“爹…”展晟飞忽然叫道。
展应亭顿住,转过身来看着展晟飞,相对妻子十分外露的感情,展应亭却含蓄多了,虽然看到儿子回来,他内心也十分的开心,表面却依然是淡淡的。
“您…能不能…”展晟飞有些困难地道,“能不能请蓝王爷派一个御医过来?”
展应亭看了儿子两秒,点了点头。
“对对对,宫里的御医一定有法子,呵呵,老朽竟忘了展老爷和蓝王爷相交甚厚,这下应该无妨了。老夫人,那老朽先告退了。”老大夫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收起药箱和展应亭一起退了下去。
“古大夫慢走。”老太太注视着他们出去,叹了口气,转向被顾娇娥以一副保护的神情牢牢霸占的展晟飞,招手道,“晟儿啊,过来奶奶这里。”
“是,奶奶。”展晟飞忙如释重负地摆脱开展母的手,坐到老太太的身边。展母张了张口,又不好反对,只好悻悻的自己坐到一边,擦了擦眼泪,望着床上的苏尘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怎么小小年纪就会得这种病呢?上次来的时候,他除了认生些,不还好好的吗?”老太太满脸怜惜和慈爱地看着熟睡的彬彬,方才展晟飞在天井里才明明告诉过苏尘,彬彬是被人下了毒药才变成这样的,她却仿佛一点都没听到似的。
展晟飞语塞,复杂的目光在苏尘和彬彬的脸上来回的游移,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淡淡的疲惫,初见苏尘好好时的那份狂喜还没有找到宣泄的出口,就不得不先被压到心底,只因今日之事,他又欠缺考虑了。
记得彬彬陡然发高烧的那天晚上,“江湖第一毒首”在全力抢救之后,直言相告地道:“我救不了他,只能暂时压制他的毒性,你若真想救他,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还是想想办法,如何在他第三次发作之前找到解药,否则,他就是有再好的根骨,也只能永远当个白痴了。还有,我虽不知那毒药的配方,但很清楚他这病绝对十会忌讳情绪陡然变化,你要好好注意了,尽量不要刺激他。”
也正是因为毒首的前面一翻话,他才从与世隔绝的基地里出来,打算马不停蹄地赶回到展家,打算拉下他的自尊与骄傲,去主动地找蓝暖玉为彬彬求得太医,却没想到还在路上就听说了苏尘的消息。喜出望外之下,怕被家里人先缠拖时间,他连家里的大门都没进,直接从偏园越墙奔向奶奶的颐养园。可是,如今苏尘是如愿的见到了,他却因为自己心中的情绪太过复杂,竟忘记了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要注意彬彬的情绪,好在喂药喂得快,彬彬的病暂时又稳定下来了,但下一次呢?
三次,彬彬只有三次的发作机会,等到那未知的时候来临之时,如果还没找到解药…那苏尘?想到那时候苏尘将会是如何地悲痛欲绝,展晟飞忽然觉得自己再也不敢看苏尘那昏迷之中犹在轻颤的眼。
“娘,晟儿才刚刚回来,肯定很累了,既然苏尘姑娘没事,应亭又已经去请御医了,不如让晟儿先回房休息一下?”见房间内陷入沉默,自己终于有个插话的缺口,顾娇娥忙趁机凑了上来,讨好的对老太太建议道 。
“我不累。”展晟飞硬邦邦地道,脸色又沉了三分。
“怎么可能不累呢?看看看看…你都瘦了好多了,”顾娇娥夸张地叫道,想摸展晟飞的脸,被避开之后,又改捏他的手臂,边摸边心疼地道,“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个人好好照顾,一定吃了不少苦了…”
“娘…”展晟飞不耐烦地抽开了手,正要说话,一旁的老太太发话了。
“晟儿,听你娘的话,先去换件衣服吃点东西,这两个孩子奶奶这里会好好照顾。”老太太第一次支持媳妇,慈爱却又语气坚决地推了推展晟飞,“你若不放心,吃完了尽快回来就是了。”
“是啊是啊,等会再回来,再回来。”见老太太都同意了,顾娇娥忙欢喜地又去拉儿子。
展晟飞沉默了几秒,终于任由展母将自己拉了出去。
而苏尘,也正好在这一刻慢慢地颤动着如蝶翼般地睫毛,轻轻地睁开了眼睛,一双虽然还含着深忧却已平静了许多的眼睛。
卷三之
第十八章 极乐之毒
“尘尘,你醒了,告诉奶奶,哪里有不舒服?”老太太似乎早已算准了她会在这个时候醒来,见她睁开眼睛,立刻第一时间地探身过来。
“让奶奶担心了,我没事。”苏尘有些虚弱的笑了一笑,便侧头过去看躺在边上像只是熟睡了一般的彬彬。看着他红润的小脸上,小小的鼻子随着呼吸微微的耸动,感觉着他的小手就结结实实地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真正地弯起了唇角。
彬彬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
之前自己是关己则乱了,一听说彬彬是被人下了毒药才会造成人格分裂,急怒攻心之下才竟然晕了过去,可自己便是再焦急又有什么用呢?怎么想办法治好彬彬那才是最重要的。而要治好彬彬,宋胜平那里不是正好有个最好的人选么?裴一涯连她那么重的伤都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治好,也一定能设法医好彬彬的。还有方才她的意识刚刚恢复时,好像还听到展母说展应亭已经去请御医了。
所以,她应该相信她的宝贝弟弟一定能很快就好起来的。
确定彬彬现在暂时没事,苏尘这才有心思打量其他,她的目光只是微转了一下,立刻就发现这不是自己的闺房,自己竟然占了老太太的床榻,一怔之下,忙下意识地想起来。
“躺着躺着,这几天一定累坏了吧,你不要担心,你展叔叔已经去请御医了,等御医来了,你弟弟的病一定能治好。”老太太忙伸手阻拦,慈祥地宽慰道。
“是啊,小姐你刚刚才苏醒,还是再躺一会吧!老夫人刚刚说了,一定会找个神医来治好小少爷的病的,您只管放心就是。”就站在老太太身后的燕子机灵地道,说到“神医”两个字时,语调略略地咬重,顺便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嗯,燕子说的对,不管这个孩子得了什么病,我们都会想办法给他治好的。”老太太转身吩咐道,“你们去把我那碗燕窝拿来,这个人晕倒可是很伤身体的,得让我的宝贝孙女好好补补才行。”
“是。”燕子抢先应了一声,又冲苏尘眨了下眼,马上跑了出去。
“奶奶,不用了,我已经好了,还是让我起来吧,等会御医来了也方便看病。”苏尘忙道。
“嗳,你的性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急了?御医在宫里头呢,哪有这么快就来,等会吃了燕窝休息一会再起来也不迟。”老太太见苏尘要坚持,立刻摆出一副你不听话奶奶就不高兴的样子来。
苏尘只好带着暖暖的心情乖乖的躺好,忍不住又转头去望睡得香甜的彬彬,连眼都舍不得眨。她们姐弟能有今日的重逢,是多么地不容易啊!以后,绝不能再让彬彬离开自己的身边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彬彬终于醒来了,一睁开眼睛,就绽开了天真无邪的笑脸,奶声奶气地叫着姐姐,要求床边的苏尘抱抱。
“嗯,抱抱抱抱…”见彬彬又恢复了糊涂时的性格,已起床一会并重新梳理过的苏尘立刻将彬彬小小的身子搂入怀中,完美地掩饰住心中的忧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温柔地哄道,“彬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饿,要吃。”彬彬用力地点头,软软的身子像太阳一样暖着苏尘的身心。
“好好好,要吃就好,你们快点把吃的都端上来。”也一直在身边守着的老太太,闻言忙吩咐。
“彬彬,这位是展奶奶,快叫奶奶好。”苏尘笑着微微推开彬彬。
“奶奶好。”彬彬乖乖地道,大眼睛黑溜溜地转动着,好奇地打量了两眼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健硕的老太太,又转来转去地瞧身边陌生的环境,身子却还赖在苏尘怀里,怎么也不肯起来。
“哎,彬彬真乖,奶奶喜欢彬彬。”老太太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头发,“呆会吃完东西啊,奶奶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要给你。”
“彬彬不要好玩的东西,彬彬只要姐姐。”彬彬出乎意料地回答道,小手越发地搂紧了苏尘,生怕要了别的东西苏尘就会离自己而去。
老太太微微一怔,笑着对苏尘道:“难怪你一直这么牵挂,你们虽不是同胞姐弟,却比别人家的亲生兄弟姐妹还亲。”
“我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对我来说,彬彬就是我的亲弟弟。”苏尘浅浅一笑,眼尖地看见燕子已把热乎乎的粥菜端了上来,忙熟练地帮彬彬披上自己的外套,引彬彬下床坐到桌边。
“好香啊,”闻到香喷喷的早膳,彬彬欢呼了一声,正要端起粥碗,忽然想到边上的苏尘,懂事地将碗递到苏尘面前,甜甜地撒娇道,“姐姐也一起吃。”
“好,姐姐一起吃。”
苏尘也甜甜地道,她起来后,执意要等彬彬一起用膳,因此端上来的粥本来就是两个人的分量。苏尘笑着接过彬彬的碗,然后也把自己的那碗推给彬彬。这一换,彬彬果然十分开心,满意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抽空给苏尘喂上一口,逗得老太太和旁边的丫环们都笑了起来,连夸彬彬又可爱又懂事。
是啊,彬彬真的很可爱,很懂事,如果他现在的年龄就和所表现出来的智力一样只有三岁,苏尘相信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最骄傲的姐姐。
可是…意识到自己的笑容不知觉地带上苦涩,苏尘忙振了振精神,也笑着反喂彬彬一口,再给他夹上几筷菜。
也许两人都饿了,一顿早膳很快就在甜蜜的氛围中吃完了,然后便是给彬彬洗澡换衣服。也许是潜意识里还殘留着上次痛苦的生离死别,苏醒后的彬彬表现地比以前还要粘苏尘,也更为胆小,苏尘只是一时稍微离他远一点,小嘴巴马上就往下一扁,泪花就汪汪地浮上来。
苏尘原本还想找展晟飞问问分别后彬彬的具体情况,可奇怪的是展晟飞竟一直没有出现。苏尘转念一想,心中便释然,他没来,自然是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她的展母千方百计地拦着了。
这样也好,自己当初留在展府的目的本来就只是为了彬彬,而不是想和展晟飞有什么瓜葛。眼下彬彬生病,眼看着又有一线为彬彬报仇的希望,自己难免还要再在展府停留一段时间,有了展母梗在中间,反倒是件好事。
众人在老太太的房中一直等到了午时,展应亭终于带着范姓御医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意料之中一定会出现的蓝暖玉。蓝暖玉一进来就先扫了一遍屋内,意外地发现展晟飞并没有在场,脸上顿时是掩饰不住地失望之色。
苏尘心中惦记着彬彬的病,也没心思多注意她的心情,招呼了一声,便请御医为彬彬诊脉。
“下官还需要详细了解这个孩子平时的情况,以及他以前发作之时的病症。”范御医大概光是诊脉便诊了将近十几分钟,并反反复复地检查了彬彬的眼睛,脸色是越来越凝重。
苏尘忙一边把自己所知的告诉范御医,一边求助的看向老太太。
“快去把晟儿给我叫来。”老太太会意,立刻吩咐道,蓝暖玉眼睛顿时一亮,差点脱口而出她也要去。
“不要叫了,我来了。”老太太话音刚落,展晟飞就大步地走了进来,后面踉踉跄跄的跟着一身微汗的展母。
“晟飞哥哥!”蓝暖玉大喜,身影一闪便冲到展晟飞的身边,就要去挽他的手。
“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展晟飞不冷不热地抛下一句,蓝暖玉连他的边角都没沾上,他的人已经到了御医的旁边,酷酷地道,“我知道他的情况…”
蓝暖玉没如愿地挽住展晟飞的手,嘴角顿时不悦地翘了起来。
“郡主啊,我家晟儿就是这个犟碑气,你可不要生气啊!”展母见状忙讨好地凑了过来,又是亲手端茶,又是劝慰,总算把蓝暖玉暂时给哄住了,让她安静地待在一边听着。
“如果下官没有料错,这个孩子所中之毒,应是传说中的极乐之毒!”仔细地聆听了苏尘和展晟飞的介绍后,范御医终于面色凝重地下了结论。
“传说?”
“极乐?”屋中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口问道。
“是,此毒之所以有其名。是因为不论平日里有多聪明绝顶之人,一旦中了此毒,并毒性攻脑之后,脑中神经将会大大受损,从此犹如初生婴儿般百事不知。人若不知百事,不识人间喜怒哀乐,自然也就没有尘世的烦恼,是名”极乐“!”
卷三之
第十九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听了范御医的介绍,众人不禁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如此歹毒的毒药,竟取名叫极乐,可见那制毒之人的心!如果再去拿此药害人,那岂不是让人生不如死?
“那可有解毒之法?”苏尘还未开口,展晟飞已抢先问道。
范御医面上显出一丝苦笑,为难地说:“但凡解毒,都必须先知其毒的配方,方能对症下药。下官也只是昔年未入宫时,有一次因缘际会之下,偶遇方寒天方神医,有幸与他老人家畅谈了一夜天下各种至邪至恶之毒时,才听闻过其毒性的症状。至于这解毒之法,据下官所知,就是当年的方神医,当时也是不知的。”
方寒天便是裴一涯的师父,这事苏尘早已通过宋胜平了解了,现在得知居然连裴一涯的师父都不知该怎么解毒,苏尘的心顿时如被灌了一大碗冰水下去,原先满心的希望都被冻成了无尽的灰色。
“姐姐的手怎么又好凉啊又有汗汗啊?彬彬给姐姐呼呼。”彬彬敏感地察觉到苏尘的变化,乖巧的抬起苏尘的手,抹去苏尘手心的冷汗,用力地哈了两口气,又搓了搓。
见彬彬如此的乖巧贴心,苏尘的眼顿时蒙上了一层水汽,忍不住猛地将彬彬搂入怀中,难道彬彬的一生就只能这样渡过了吗?不,她绝不能看着彬彬变成一个彻底的傻子。下毒是么?彬彬的一家都是张家人害的,彬彬身上的毒不用说,肯定也是张家人下的,那个张淮俊应该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范大人,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只听展应亭沉声问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除非能找到下毒之人…”范御医道,几乎和苏尘同时想到这一点。
“对啊,下毒之人肯定有解药,只要找到他就行了。”蓝暖玉睁大了眼睛插口道,快步走到苏尘身边,满脸义气地道,“苏姐姐,你知不知道那个坏蛋是谁?告诉我,本郡主非把那个邪恶的小人逮出来好好教训不可,他要是敢不给解药,本郡主就把他往天牢里一塞,让他好好地尝尝大刑的滋味,哼哼!”
她当然知道下毒之人是谁,而且还知道那个人此刻就藏在孟府之中,想到那个人面兽心的魔鬼,苏尘瞳孔微微一缩,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起来,真有股立刻大声说出他名字的冲动。
可是不行,今天在场的人太复杂,万一有一点风声走漏,可能不仅拿不到解药,甚至连张淮俊的人都找不到,所以现在还不是说真话的时候。她必须得暂且忍耐,等到晚上寻机会和宋胜平裴一涯见过面后再决定。
只要张淮俊还在京城,还在孟府,她相信这个畜生一定逃不了。
“我不知道,我遇见彬彬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了。”心念电转间,苏尘心里亮如明镜,脸上作出茫然的样子想了半天,才蹙着眉头摇头道,一边故意问只一味地依偎在自己怀里,对大人们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的彬彬,“彬彬,告诉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是谁害你的?”
彬彬疑惑地睁大了眼睛,显然不懂苏尘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反应也在苏尘的意料之中,仇人是谁?自己刻骨铭心想要报仇的对象是谁?只是清醒时刻的彬彬才最清楚,迷糊时候的彬彬则是一个只要苏尘在自己身边,便不知人间愁苦的三岁稚儿。
众人脸上顿时显出失望之色。
“要是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那就不好办了,”范御医惋惜的叹道,“而且刚才展公子曾说这位小公子的毒性已发作过两次,那这病情就已是十分危急了!据下官估计,若十天之内还找不到解药,只怕神仙也难救了。!”
十天?苏尘心底也是一沉,感觉肩上的压力顿时大了起来,看来原来那个计划必须因时调整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玩的张淮俊生不如死,先取得解药才是最重要的。
“十天…这怎么来得及啊!”蓝暖玉惊呼道。
展晟飞自范御医说到解铃还须系铃人时,一双剑眉就已皱了起来,此刻听到十天的期限,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就往外走。
“晟飞哥哥,你去哪里!”注意力始终未离展晟飞的蓝暖玉,反应最快,展晟飞一转身,她立刻就运用轻功拦住展晟飞,顾娇娥也慌得忙上前牢牢地拉住儿子的衣服。
“我去找解药。”展晟飞面无表情地道,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他的身上。
“那我跟你一道去。”蓝暖玉也不问展晟飞要去哪里找解药,马上草率地决定道。
“且慢,晟儿,你可知道解药在哪里?”展应亭忙追问道。
“出去找总比留在这里干等的好。”展晟飞回头望了苏尘一眼,眼中有一丝意味深长的意味,仿佛心中已大概有了方向。
苏尘一怔,略略一转就明白他的意思。当初在连云城,展晟飞曾帮她处进掉两个欲对自己姐弟不利的夜枭帮的人,展晟飞这么说,显然是欲凭借这一丝线索而去连云城调查。此去连云城路途遥远,哪怕日夜兼程一到就取到解药时间上也是来不及,更不说其中会有多少困难和可能的危险,他却什么都不考虑就要为自己和彬彬去奔波…这还是当初那个根本就不会为别人考虑、不把别人的名节当回事、自私自利的少年吗?
回望着紧紧抿着刚毅的又唇,还是一样的英俊面容,但眉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抹成熟的展晟飞,苏尘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一下子变得十分陌生,一直以来对展晟飞的那份不满和成见,突然再也找不到坚持的凭据!
这一百感交集之下,反而愣住了。
“胡闹,要找也得有方向才行,否则找也是白找!”展父立刻反对道。
展晟飞好不容易才回来,他当然不可能同意展晟飞为了一个不相关的小男孩大海捞针。可他更明白自己是不可能阻拦得了武功高明,而且是向来任性之极的儿子。但他从年少时就开始纵横商海,头脑自然不比普通人,目光一转间,已有了拖延之法,一边快速地对顾娇娥使了个眼色,让她用尽方法拖住展晟飞,一边客客气气地对范御医拱手道:
“范大人,请恕展某冒昧无理,您也知方才大人未来寒舍之前,我们曾请过乐善堂的古大夫。据古大夫言道,前段日子孟相府中所施舍的药粥之中,含有一道极高明的预防伤寒的方子,并断定那开方子之必定不是普通人,不知范大人对此有何高见?”
他这一句“不是普通人”说的极是聪明圆滑,既旁敲侧击地暗示展晟飞还有一线希望,又没有明着以抬高对方来贬低范御医的意思,还用了请教的口气,范御医心中即使对展应亭怀疑自己的仅威性而有些不悦,看在蓝王爷的面上也不至于翻脸。
展晟飞脸上的不耐果然缓了下来,也顿住了正要甩开其母的手。
“天下之大,难保民间就没有能人异士,那道方子下官也曾研究过,选材既简单又有效,十分的别出心裁。展老爷若能找到那个开方子的人,不妨请他来试试,也许有良方能解毒也不一定。”这位范御医却显然不是那种嫉贤妒能之人,心胸甚是开阔,而且还善意地提醒,“不过,这位小公子的病情可不容乐观,需得抓紧时间啊!”
“多谢范大人提醒,展某知道该怎么做了。”展应亭敬佩地拱手道,苏尘忙感激地带着彬彬跟着行礼。彬彬懵懵懂懂地什么也不懂,看着苏尘欠身他也笑嘻嘻地鞠躬,浑然不知一屋子的人都在为他的病发愁。
卷三之
第二十章 展晟飞的心事(上)
御医走了,可是怎么找出那个开方子的人,却是个不小的难题。
倘若和展家交好的是孟相,这个问题自然就不是问题了,可展家却偏偏站在了蓝王府的阵营之中,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孟府会“婉转”地拒绝。
因此刻意地将苏尘姐弟、展晟飞和蓝暖玉带到正屋的客厅,又屏退一切闲杂人员之后,展父坐在主椅上垂头思索,展晟飞独自离众人好几步远望向门外,蓝暖玉则放着椅子不坐,不住地在厅中踱步,大大的杏眼不时地溜向展晟飞。
屋内被一股严肃的沉静气氛所笼罩,只有彬彬什么也不明白,自顾自地趴在小几上,认真地研究着老太太给的一堆类似现代积木一样的玩具,不时地望一眼身边的苏尘,确定她的存在后才安心地继续玩耍。
而苏尘,则一边不时地摸摸彬彬的脑袋,用眼神鼓励他安慰他,一边却只转着该怎么将“已在宋胜平家”的裴一涯,安全而又秘密地请进来为彬彬看病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