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燕子头也不回,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苏尘只好回头打量这座有一层楼房左右高、被近处远处的灯笼映得朦朦胧胧的假山,想到许久不见的裴一涯正在上面的洞里静静地等候自己,胸口更如小鹿般乱撞。
镇定啊镇定啊,不过是和你的救命恩人见见面,说说话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灼热得不像话,苏尘忙低头轻拍了一下双颊,心中无比庆幸这里不是灯火通明的主园。放眼望去,整座偏园,除了时隔一段才有一盏指路的灯笼外,大部分地方都沉浸在夜色之中。而这假山近几米内恰好都没有灯笼,就算她的脸再红,旁人也看不出来。
可是她要怎么上去呢?看看自己身上这套繁杂的襦裙套装,再看看峥嵘的假山。苏尘不由地为难了起来。这假山摆在这里可是只为顺风水和观赏,可不是专门让人爬的,虽然已经过许多修饰但还是到处是锋利的棱角。要是她就这样爬上去,只怕这套老太太特意为她新做的衣服难免要有些损伤,事后也不好解释原由啊!
“苏姑娘。”
苏尘自自盯着自己的裙子愁困间,一个淡如春风、也润如春风的熟悉声音已在她的旁边响起,同时传入苏尘鼻中的,还有一股同样悠淡的久违的药香。
苏尘吓了一跳,猝然地抬头,正迎上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裴一涯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地站在她的身边。
“裴…裴大夫…”猝然见到隐在心里的那个人,而且对方还近在咫尺之间。苏尘方才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的镇定,顿时重新又被陡如其来的轻颤冲散,化为最原始的羞涩蒙上娇嫩的皮肤。
真是该死,她又不是古代这些十几岁了还从未和男人相处过的小姑娘,干吗老这么容易脸红?嗯,一定是今天那甘甜的果子酒喝多了的缘故,不是因为她心里…呀,怎么又乱想了?苏尘本能地想设法遮盖脸上的红晕,可手一抬又想起周围景物昏暗,面容模糊,要是抬手那才是欲盖弥彰,忙硬生生地改顺了顺鬓边的发丝。
却不知并没有因夜色而阻碍多少视线的裴一涯,早已将她的表情和细小的举动悉数地尽收眼底,而且同样强制着克制自己,才压下了那份想将她的样子深深地镌刻到心里的贪婪。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苏尘如此正式的打扮:云鬓高盘、珠翠点晴,一袭浅红色的长裙略略拖地,衬托得她的皮肤越发地娇艳动人。
有些事情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对苏尘的心思,从来就未曾对任何人提起过,可宋胜平却不过仅凭他为苏尘所做的事,以及聊聊几句的询问中就发现了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并且不厌其烦地美其名曰是帮助苏尘,实际上却屡次为他牵线搭桥。
“我带你上去吧?”两人静默了几秒,裴一涯才定了定神,温和地道。
苏尘才点了点头,已觉手臂被轻轻地握住,随后整个身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松地带起,迎着微风疾扑向假山。
原来轻功就是这样的啊!在双脚离地的那一刹那,苏尘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身子不是倾斜着被带向假山,而是衣袂飘飘地,从此真的腾空而起,飞向冥冥的宽阔的夜空。这具俗世的皮囊,也随着高度的上升,而变得轻盈盈,慢飘飘,不再有任何学生的俗世牵绊,可以无牵无挂,和裴一涯一起尽情地与夜风嬉戏…
只可惜这只是一个短得不能再短的梦。苏尘才吸了一口冰凉却不冷彻的空气,双脚便已感受到大地的稳实。
“我刚才就在这个山洞中。”裴一涯一将苏尘带上假山,便立刻君子地放开了手,那只方才握着苏尘的手,却在苏尘没注意到的身侧,轻轻地攥起,紧紧的,仿佛不愿意流失一分一毫的温度。
“嗯。”苏尘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努力地摆脱哪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向裴一涯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面两米处,果然有一个发着淡淡幽光的山洞,那光看起来不像是灯光,更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现在还未在空中出现的月光,明明存在却仿佛又没什么亮度。
“这个假山洞,三面环水,位置隐蔽,宋大哥说我们只要关注一面,有任何动静,即刻便能知晓,只是…”裴一涯有点没话找话地道,说到最后一句,平稳的声音里忽然竟有一丝难得的不自在,顿了下来。
“只是什么…”苏尘奇怪地问道。她巴不得有个话题,好让自己从方才短短的肌肤接触的梦幻余味中清醒过来,却迟钝地没有发现裴一涯语气中的尴尬。
明知苏尘不可能看见自己的神情,但裴一涯还是微微侧了侧身,道:“只是洞中比较狭小,只怕要委屈了苏姑娘。”
“无妨。”苏尘丝毫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中,为逃避尴尬,先一步低头走向那个发着淡淡幽光的山洞。
“小心头顶。”裴一涯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在她欲俯身进洞时低声提醒。
“嗯。”苏尘小心地提着麻烦的裙子,弯腰钻进山洞,向前走了两步才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她立刻明白裴一涯欲言又止才说的意思。这个洞真的很狭小,最长不过两米,宽也不过一米多,她不过才跨了两步,就已站在了山洞的中间…哦不,这个假山的山洞根本都不能称之为洞,只能说是乱石堆砌出来的、勉强能容两人的一个空隙而已。
但这个空隙,却绝非普通的平常的“空隙”。
苏尘惊讶地看了看就悬在自己头顶几寸处的那颗桂圆般大小、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夜明珠,又望了望就地放着的两个厚厚的、间隔不足一步的圆垫,燕子离去时那早有预见之明的窃笑声,仿佛又在耳边肆意地响起。
他们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抱歉,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找这么小的地方。我…我还以为他们会让我们在酒楼见面。”洞口传来裴一涯低低的歉意的声音。
“没关系,他们可能只是觉得这里谈话比较方便。”苏尘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却不敢返身看他。为了让裴一涯走进来,她只好又往里走了一步,提起裙子跪坐在里头那个圆垫上,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地面,也分不清自己心底到底是羞人的尴尬多一些,还是青涩的甜蜜多一些。
这个死燕子,什么地方不好选,一定要选在这么小的山洞里?小得好象彼此呼吸都要交错一般。感觉到裴一涯也跟着在另一个圆垫上盘坐了下来,令得整个空间顿时更为狭小,苏尘只觉得空气都要尴尬地凝结住了。
卷三之
第四章 寸心相误
其实,尴尬的又何止苏尘一人。
在裴一涯刚被燕子带到这里后,他立刻就明白了宋胜平安排这个地方的用意。在展府的这座假山中相见,固然是考虑到圆年之夜苏尘无法外出,而且这处山洞三面环水,要防止偷听十分容易,相对而言,反要比酒楼安全。
可最主要的,却是这洞够小、够窄,两人共时容纳在洞中,那几乎就没有什么转身的余地了…
这个宋大哥,想要撮合别人也不应该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啊?这样孤男寡女单独相处,若是传言出去,他的声名倒不要紧,但苏尘一个女孩子家…而且这样一来苏尘会有多尴尬啊!宋大哥这是好心办别扭事了。
“裴大夫,好久不见,你近来可好?”正当裴一源码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苏尘先打破了僵局,迅速地瞥了旁边的裴一涯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注视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和裴一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相会,虽然好生让人羞涩,但无论如何自己也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新女性,要是过于拘谨就未免有些娇情了。而且,且不说今天这事都是宋胜平和燕子私自做主安排的,单凭裴一涯对他们姐弟俩的恩情,她也不能这样沉默下去,何况这次见面并不容易。
“我很好。”苏尘这一大大方方的开口,听出她的言语里并没有怪罪之意的裴一涯,不由暗中的松了口气,语调也恢复了正常,微笑着回答。
“可宋大哥说,你被张淮俊软禁在孟府,逼你投靠他们,他们有没有对你…”
苏尘原本想说有没有对你严刑逼供?可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洞中光线虽然朦胧,可她眼角余光里的裴一涯依然一身镇定如松,身材挺拔,一点都不似曾被动刑。
“我很好,他们有求与我,不敢随便对我怎么样。”
裴一涯微微侧头注视着她,温柔地又重复了一遍,以宽苏尘的心。心里却暗道,只要你平平安安,他们就抓不到任何足以要挟我的把柄。
“那就好。”明白裴一涯说的是真话,苏尘放心地点了点头,红唇微启,本能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吐出自从宋胜平告诉他裴一涯被囚之后一直闷着心中的担忧。
“有劳姑娘关心了。”见她无意中泄露出来的对自己的深刻关心,裴一涯心中顿时重重地一荡,语声也越发的柔和起来。心中突然觉得,今日有她这句话,自己就是为她做再多,牺牲再大,也是值得的,令人满足的。
“我瞧苏姑娘对你也是有意的,否则也不会一提到你就脸红耳赤的,只是她也许碍于寡妇的身份,自觉不能耽误你这个神医的前程,所以也像你一般不肯承认罢了。你若喜欢她,想让她幸福,就不该只站在背后默默地为她做事,被俗世礼节所拘,须知人生真爱只有一个,你也早过到了成家的年龄,难道你还想让一个丧偶的寡妇先对你表白么?裴老弟啊,大丈夫有所担当有所为,关键时刻可不能缩头缩脑啊。”宋胜平看似调侃实则却大含深意的话又响在裴一涯的脑海中,慕名的,让他也红了脸。
爱上自己的病人,这是以前的他从未预料过的。
当初将苏尘从冰天雪地里救回,也只是单纯地秉着一颗医者父母心,想将眼前的人救活而已,直到给苏尘施以过程难免痛苦的针灸,见到她疼快要虚脱昏迷,还努力地对自己微笑,坚强地说自己还不能死的那一刻起,这个浑身漆黑的陌生女子,就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进入了他的生命。
而后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甚至只是她一个坚强的微笑、一个忧伤的眼神,都如筑基石般,越发地奠定了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直到她被陶春花逼走,才发现她的位置已如此不可动摇。
“裴大夫客气了,裴大夫对我们姐弟此生的恩德如山高水深,苏尘便是感谢万分,仍是不足的。”正当裴一涯一颗淡泊之心渐化绕指柔的时候,愧于裴一涯为自己付出这么多,自己却从未好好感谢过人家的苏尘,却正好不合时宜地抬头对裴一涯感激的微笑。
“…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挂怀。”
听了苏尘这一句,裴一涯心里忽然像打翻了各种佐料一般五味杂陈,苦涩不已,勉强地克制才让声音尽量的平衡。恩德?原来她是因为自己对她的恩德才对自己如此关切的么?而不是宋胜平所以为的互有倾慕之意?若不是她这一句,自己就差点自作多情了!
感觉到裴一涯这话回的似有些僵硬,苏尘不由一怔,有心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何从解释。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刚才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可哪里说错了呢?她说的明明都很正常啊。裴一涯不仅不计任何回报地救了自己,精心照料,还宁可为了自己而欠陶春花、张亚男她们的人情,后来甚至连自己被要挟进京还不忘设计替她妥善安排,这样的大恩,套句俗话说,真的是来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自己感谢他十分理所当然啊。
为何他却似乎生气了呢?
“对了,宋大哥说,姑娘这些日子睡眠有些不安稳,我这里有些安神的药,每日睡前服用一颗即可安枕到天亮,姑娘你收好了。”咽下心中的苦涩,裴一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捏破蜡丸后,用温水相服最好。”
“谢谢裴大夫。”连这么细小的事情他都知道?苏尘心中有块角落忽然柔软地坍了下去,连带的鼻子也酸了起来,侧身接药包的手更是不禁微微地颤抖。
“不用客气。”裴一涯苦涩更深,将布包递给苏尘。幽幽的珠光下,只见苏尘一双如玉的素手,轻颤如晨风中的春葱,忙转过目光。
“裴大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苏尘收好布包,定了定神,关切地问道。当初知道裴一涯被软禁在另一位权臣孟相的府中之时,她心里不知有多担心,就算宋胜平不时地传信报平安,她仍无法放心。现在好了,裴一涯终于逃出孟府,不再受人挟制了,她也算了了一块心病。
苏尘心中安慰地想,却不知道裴一涯这次根本就不是逃出孟府,而是溜出孟府,更不知等一会裴一涯是为了她和彬彬,才心甘情愿地回孟府那个囚牢去。宋胜平虽然明里暗里告诉了她很多裴一涯无私的行为,但却因为尊重裴一涯的意愿而未将裴一涯真正的境况如实相告。
“我…我还会在京城中再暂留一段时间,宋大哥会为我安排妥当。”裴一涯本想骗自己也骗苏尘,说此次一别可能后会之期遥遥,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含糊不清的语言。
“宋大哥可真是个有本事的人。”也许是裴一涯太会隐藏心事了,苏尘不但没有丝毫怀疑,反而因为听说裴一涯暂时还不会离京,而变得心情忽然大好,笑着望向裴一涯,“裴大夫,你和宋大哥认识很久了吧?”
“是啊,我们相识将近八年了吧!”苏尘脸上的灿烂笑容和明亮的双眸,如良药一般医治了裴一涯的心,令得他也情不自禁地微笑。
方才他可是过于着相了,有违自己最初只单纯地想要她平安、快乐的意愿,就算苏尘对他无意又如何,他原本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苏尘报答他,更没想过要苏尘以身相许。今日之会,不仅使他心头清明如镜,更又增添了一段美好的记忆,这样不也是很好吗?
他这一生都会记住这个别有天的“山洞”,以及此刻在身边的这个女子的一颦一笑。
卷三之
第五章 皇宫夜变
“小姐,蓝郡主刚派人来传口信,说府中有事,改日再约小姐去园寺进香。”圆年次日,苏尘才刚刚起庆,还未来得及梳洗,一个小丫头就进来禀报。
“知道了。”
苏尘只是略怔了怔,没有什么反应,继续先自己梳一梳起长长的黑发再让丫环盘头。蓝暖玉取消了进香之行,对她而言正中下怀。想起昨日裴一涯临走之时,才郑重地劝她为了安全,尽量不要外出,心中又泛起淡淡的甜蜜。
昨天送走裴一涯后,她回到屋里时辰还早,可待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朦胧地坠入梦乡时起码已是丑时了。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昨夜她虽然睡的很少,但今晨起来,精神状态却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好要。尤记睁开眼睛那一刻,那在梦中萦绕了一夜的梦中语声似乎还回落在她的周围,让她既觉得安心又觉得满足。
“小姐今日好像特别开心哦?”一旁伺候着的丫环连珠偏头打量着苏尘,笑嘻嘻地道。
她原本是老太太身边仅此与燕子的丫环,老太太认苏尘为孙女之后,便被指过来服侍苏尘。她的性子也和燕子一般,相当活泼,不到几日,见服侍的主子待人宽和,偶尔也会开开玩笑。话说,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的,好像一直都只有小姑娘,而从未见过一个年长的嬷嬷。
“哪有?不过和平时一样罢了。”
苏尘轻啐着否认,眼睛却忍不住多注视了两眼镜中的自己,心中怀疑地低呼:天哪,她有表现的这么明显么?虽说昨日的见面十分难得,后来破除尴尬后甚至还相谈甚欢,可她和他又不是那种关系,难道她心中那陌生的感觉就已经体现在脸上了么?
“真的不一样…哦,奴婢知道了,一定是小姐昨日得了那紫玉鸳鸯,所以晚上做好梦了。”连珠又仔细地看了一眼苏尘,自以为是的肯定道。
“小丫头片子,胡扯什么,还不快给我梳头!”苏尘下意识地回避了她的目光,嗔道。
“是。”连珠俏皮地福了个身,轻笑着接过梳子。
苏尘瞟了眼镜中的自己,目光一触及脸上的薄晕,忙垂下眼去,藏在梳妆台下的手,悄悄地碰触了一下已挂在腰间的那对紫玉鸳鸯,心神开始漫游。
难道这些紫玉鸳鸯真的有灵么?否则为何自从绝境穿越后,就再也没有奢望过这方向缘分,一心只想要和彬彬如何更好的生存并为其报仇的一颗死心,昨夜竟又有自己意识般地活了起来,而且还居然还屡屡无法自控,脸红地像个十足的怀春少女?
还是,其实早在她第一次听到那般温柔的声音,见到那样温润的眼睛时,心就在不知不觉间动了呢?否则,为何过去的十十几年里,她可以冷静地拒绝贪图自己容貌的所有男生,可以面对俊美如阳光王子的展晟飞而丝毫不心动,可以自律严谨地被公司同事称为顽固老处女,却唯独在他的面前,却每每都失去常态呢?
“小姐…小姐…”
“嗯?”感觉有人呼唤自己,苏尘忙抬头。
“小姐,头梳好了,是不是现在就过去给老夫人请安?”连珠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这个小妮子,和燕子简直就是一对双胞胎。
“走吧。”苏尘假装没有看到连珠的偷笑,领先走向老太太的主屋。
出乎意料的是,平时总是要过一柱香左右才姗姗来迟的展母,今天竟带了几个妾室早早地在一旁入座了。
“娘,应亭今日一早就赶往蓝王府去探视王爷了,让媳妇向您请罪并代为问安。”苏尘走进老太太的房间时,正好听到顾娇娥在向老太太解释为何展父没来。
“苏尘给奶奶、大夫人、各位姨娘请安?”苏尘一进门就盈盈地施礼。
“免了免了。”老太太一贯地纵容苏尘,她还未拜下就笑呵呵地摆手,其他姨娘们忙欠身还礼。
“娘,你不知道,昨天皇宫发生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可真是吓死人了。”众人当中,唯独顾娇娥一人假装没看见苏尘,径直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试图引起老太太的注意。
“什么大事啊?”老太太爱理不理地问道,一转向苏尘又笑眯眯地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皇上在宴请文武成官时遇刺啦!听说有一伙胆大包天的刺客,在皇上和大臣们刚刚移驾畅音阁的时候,忽然从御花园里冒了出来,执刀拿剑地就要刺杀皇上,当场就死了好几个大臣呢!”顾娇娥半是害怕半是得意地传着昨天半夜从展应亭口中得知的八卦。
“竟有此事。”老太太顿时坐正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顾娇娥,苏尘也不由地一怔,皇帝竟然遇刺?边上的妾室们更是齐声娇呼。
“千真万确。”顾娇娥一口咬定道,没有注意到老太太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那皇上受伤了吗?应亭一早就去了蓝王府,是不是蓝王爷也…”老太太一刻也不放松地追问道,似乎十分在意,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苏尘在旁瞧的真切,心中忽生疑惑,按说蓝展两家关系密切,老太太关心蓝王爷也很正常,可据她观察,展府中唯一不喜欢展家和蓝家来往过于密切的就是老太太。
想当初她刚来展府的时候,身为郡主的蓝暖玉上门求见,老太太就没给过好声色。后来虽然主动地准备了回礼,但蓝暖玉每回来,老太太总是说不了一两句就理人,宁可独自去逗逗小鸟、弄弄花草,没有半分长辈对晚辈的疼爱,每次都是亲自去迎接蓝暖玉的展母打圆场。老太太不喜欢蓝府和蓝府的人,可见一斑。
所以,老太太忽然这么关心,实在有些奇怪。但这念头也只在苏尘脑中闪了一闪,就没有继续下去,因为那边的顾娇娥已在回答老太太了。
“幸好皇上和蓝王爷都是吉人天相,蓝王爷是我们朝阳国鼎鼎大名的大将军、大英雄,怎么可能被那些宵小之辈所伤呢?皇上听说也只是脚扭伤了,没有什么大碍。”顾娇娥迫不及待地把她所知的一切全都倒了出来,语气中还着着一丝窃笑,“不过孟相就没那么幸运了,听说手臂狠狠地中了一剑,估计要好好地休养一段时间了。”
“啊…”听说孟相受伤,众人又是一阵惊呼,不过语声,却没有任何为其担忧之意。展家和蓝家向来交好,自然也就和蓝家的政敌孟府不相往来了,听说孟相受伤,这些人倒十有八九都是暗自开怀的。
苏尘却在边上听得十分奇怪,按理说,在这样的封建社会,皇上受伤那是何等大事,身为臣民听到这个消息不是应该十分诚惶诚恐慌么?怎么这个顾娇娥的口气里,仿佛蓝王爷比皇上还重要?哦,是了,宋大哥曾隐喻地说过当今天下是蓝孟两位权臣的天下,而这个皇帝,似乎只是个政治傀儡,难怪顾娇娥也没什么尊敬之意了。
连一个富商的老婆都可以这样无视皇帝,这个皇帝当的可真够窝囊啊!
“哦,蓝王爷没事啊!”老太太的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淡然地闭上了眼睛。苏尘心又是一动,为什么她感觉老太太听说蓝王爷没事,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还有点不高兴呢?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