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尽管这段时间那些平时她一心想要巴结的什么周夫人、范夫人啊,时常聚在一起,她却一反常态地天天缩在家里生闷气,拿下人当出气筒。
“糊涂,这可不是几副画的问题。你忘了这个苏尘来自哪里了么?她的祖先虽说也能是朝阳国的人,可她本人却一直都居住在海外异国。那个国家既然和我们朝阳国隔着大海,世代不通航船,肯定有很多和我们朝阳国完全不同的事物,否则她脑子里哪来那么多的花样?又怎能凭区区首饰式样而在碧落一炮而红?”
“那是老太太…”看到丈夫隐怒的眼神,这一回顾娇娥总算及时地把话收了回去,做出一副温顺的样子听展应亭细细分析。
“所谓物以稀为贵,尤其是商业一道更是如此。只要你的东西够新鲜、够独特、够别致,拿着大把的银子排队买的人也会多得是。也就是说,除了首饰,她肯定还会许多我们朝阳国人也许几辈子都从未见过的东西,她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财富,这样说,你明白吗?”
“妾身明白了,”顾娇娥半懂不懂地点头道,随即又有新的疑惑,“可是,她会愿意把那些财富平白地送给我们吗?”
“你…”展应亭简直被妻子的不开窍气得语塞,习惯性地又伸手去取茶,还是落空,不由长叹了一声,一语不发地走向房外。
“老爷,您去哪儿?”顾娇娥连忙追出。
“书房。”展应亭头也不回地道,只觉身心俱疲。
人都说展家三代都是京城首富,如今又和掌握一半朝政的蓝王府来往密切,将来时代都必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谁又知风光背后,他背负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重负?
更令人悲哀的是,外人只瞧他展府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却不知他虽有妻妾一堆,却个个不是愚就是笨,整日只会争风吃醋,没一个贤德能妇能帮助自己的。而唯一的两个儿子,又一个太过任性古怪、性喜逍遥,一个太过懦弱无主张,只会埋头读书。至于其他房里的,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个家主之位,就是好吃懒做的败家子,偌大的展府,竟无一个可心之人能帮他分担稍许。否则,也不会未满不惑之年,两鬓就已隐见白发,不得不定期染药水以遮盖之。
唉,他展应亭也是个血肉之躯,凡夫俗子啊,这二十多年来日夜班为了展家操心,又如何能不累不心力交瘁?可是…
展应亭脚步沉重地踏进书房,及时地在下人迎上来之前收起了满脸的疲色,目中重新盛满精锐的光芒,既然生在展家,当了这一家之主,他就只有向前向前再向前,而绝无后退之理了。
进,则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便可平步青云,从此真正的世代荣华,再无敢暗地敲诈欺凌之人。而退…展应亭冷冷一笑,他还有退路么?此生唯有一搏而已!
“老爷…”成功地被提拔为二总管的展关右小心地亲手奉上提神的香茗,待的展应亭接手后,立刻绕到其后为其拿捏肩膀。
“可有大少爷的消息?”展应亭连呡了两口,稍解了方才的口渴,方慢悠悠地问道。
“回老爷,还…还是没有。”展关右微微颤声道,这半个月来,他没少为那个已离家出走的任性少爷头疼,可是这人找不到他也没办法呀。
能派的精锐府卫都已派出去了,每一批都携带了苏尘的画像,各地分行分铺更是早已下了几次三番的命令,一旦见到展晟飞的踪迹立刻飞鸽传报。甚至连江湖上能找的朋友也都找了。悬赏花银抬高了又抬高。官府那边,蓝王府也一直盯着,实在是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做的事情也都做了,怪不了他办事不利啊!
展关右这边在心里嘀咕,为自己辩护,展应亭却没有马上接口,或是叱责他,而是沉稳如山,稳稳地喝了半杯香茗。这才放下茶杯,淡淡地道:“知道了,一有情况即刻禀报。你可以出去了。”
“是。”展关右没想到今日这么简单就过关了,忙停手向书房门口退去。
“等一下,叫大管家来见我。”
“是。”展关右恭声道,身体却不可察觉地微动了动。
…
“这么说,宝庆、朋金两家卖的都还不错?”展应亭随手翻了翻新呈上来的的账册。
“确实不错,大小姐设计的那些样式深得各层喜欢,其名早已流入民间。百姓们虽买不起玉华楼的正品,但凡是家中稍具殷实之户,莫不都以能得其他银楼的一件仿制品为荣。只是他们又有谁知道,明着是独门独户的宝庆、朋金两家银楼,实则却也都是我们展家的生意?”说话的是展府的第一总管,也是最接近展府实际财富势力的总管——展公为。
此人看起来不过是个脸型四方、鼻挺眉正、双目清澈的中年书生,说起话来声音清雅、不疾不徐、语句中明明带着恭维之意,却又丝毫不显谄媚。再加上他平日里总是一身儒袍,长衣宽袖,不识他真面目之人,必定将他当成一个博学鸿儒不可。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看起来温和近人的白面书生两寸微须之下,藏的却是一座深不可测的城府,和任何人也猜不透的心机。十年前展关右初到展府之际,年纪轻轻的展分为就已是展府的第一总管,十年之后,他的地位依然丝毫不可动摇。
“嗯。”展应亭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将账册扔到书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依你看来,大小姐之才可仅在这一项上?”
“大小姐来自异国,见识自然与我朝阳人士不同,老爷问出此话前,心中早已有答案,公为就不献丑了。”展公为微微笑道。
“公为啊,你总是这个性子,闷声做事,凡事都不抢功,展府若能多添几个你这样的能人,我又何尝需要这般辛苦。”展应亭不仅没有因为展公为的淡然而生气,反倒无限感慨地道。
“公为以前不过是一介落魄书生,蒙老爷和老夫人厚爱,得以栖身展府十三年,如今已至荣顶,又何必和他人计较?”展公为淡淡地道,很快转开话题,“昨日新到了一批天蚕缎,公为等下就给老夫人和大小姐送去。公为自幼喜读各地奇闻异事,想念大小姐如若有空,应该愿意告之一二,以增公为见闻。”
“呵呵,公为啊,还是你知我意啊!”展应亭赞许地点头,又开始踱步沉思,稍许后,返身竖起了两个手指头,“她若应允,便算以奇技入股,每月赢利,她可得此数,详细条件,你可自行与她相商谈。”
“小人知晓。”展公为也不多问具体是什么条件,直接应承下来。
“如今她声誉正隆,这些事需抓紧时间办,趁热打铁,方有奇效。”展应亭道,“还有其它事么?”
展公为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递给展应亭,声音平稳地听不出一丝语气,“老爷,西门提督拜帖。”
“西门提督魏所昌?他是孟府的人,向来与展家素无瓜葛,他找我做什么?”展应亭奇道。
“老爷可记得前任工部赵尚书之案?”展公为道。
“自然记得,此案目前不是尚在审理之中么?我也曾么下问过王爷,王爷言道此人绝非他所杀,如今尚无头绪。”展应亭皱眉道,“你为何忽然提及此案?”
“魏提督暗示,大少爷离家之前日,正是赵尚书遇害之时!”
“混账,他自己无能,时逾半月,还捉不到凶手,如今竟敢诬陷展家来了,”展应亭怒道,“备轿,我要去蓝王府。”
卷三之
第一章 男媒婆
夜渐深沉,这几日来难得一见的月光,披着一层薄纱,以朦胧的微光静静地俯视着守备森严的孟府。万籁已俱寂,只有巡视的家丁时不时地提着灯笼在各院外围巡逻,软禁裴一涯的小院阁楼内同样一片黑暗。然后,此刻本该裴一涯一人独品的黑暗之中,却传出了第二个人低低的声音。
“明日就是元宵了,按惯例,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必须参加御花园的宴会,宴会酉时初开始,戌时中旬才会结束,你若想出去走走,倒是个机会。”
声音听来甚是耳熟,倘若苏尘在此,应该立刻就可以听出这是宋胜平的声音。
“不必了。”屋中寂静了半晌,裴一涯淡淡的声音才从窗口处传来,他若不出声,还真无法察觉原来窗边竟站着一人。
“我说裴老弟,你也未免太沉得住气了吧?你日日都在这孟府的囚牢里呆着,竟没有一点不耐烦么?”宋胜平悠然地靠在椅子上,调侃地取笑道。
裴一涯不语。
“我知道,你情愿留在孟府,是想给苏大妹子的弟弟研制解药,可你既然心里这么在乎她,为什么不去见见她?”宋胜平笑道,“人家小伙子追大姑娘,喜欢了就找媒婆上门提亲,就没见过你这样傻的人,明明什么都为她着想,却什么都放在心里,难道你就不想亲口和她说说话,亲眼见见她好不好吗?”
“她如今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有你们和展蓝两家护着,没有我她一样能过得很好,我放心。”裴一涯还是声淡如水,平静得就像外头的月色,既不反驳也不承认自己喜欢苏尘。
“可她不快乐!”宋胜平一语千金地掷道,炯炯的眼神透过朦胧的黑暗,定在裴一涯的背影上。
裴一涯微微一震。
“是,苏大妹子现在是不仅深得展老太太的疼爱,又和蓝郡主成了金兰姐妹。还结交了许多达官贵人家眷,被世所羡。可你该知她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不是只要有锦衣玉食便无所忧愁了,何况这些日子来,展晟飞和丁彬始终下落不明,犹如人间蒸发,你要她如何能开心。她每次出来,脸上虽然笑着,看似坚强,可大哥是过来人,看得出她其实很孤独、很忧伤。”宋胜平站了起来,走到裴一涯的身后。搭上他的肩头,“她需要有真正的朋友可以倾诉,她需要你!”
“宋大哥也是她的朋友,还请宋大哥多劝劝她。”裴一涯的语声微微地顿了顿,添了一丝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展晟飞当初离家之时,展家倾尽全力,花了一年时间寻找都未有他半丝的消息,可见他们现在必定到了一个极隐蔽的去处隐居了起来,所以安全应当无虞。”
“我自然愿意劝她心宽些,可就怕我这个朋友不够分量!”宋胜平眼中笑意闪烁,转到窗前和裴一涯并立,口中故意抱怨道,“想当初,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请上我的马车。一路之上又好茶好饭地仔细照顾着,明里暗里地帮着。不让她受一点点的委屈。可那小妮子就是始终不肯放下对我的戒备,我请她到我家暂住也坚决不去。后来到了展府,她甚至连招呼都没一声就进去了,完全把我这个宋大哥忘在脑后。那天在酒楼,要不是我马上拿出了你亲手写的纸条,她还差点拉绳喊人了。你说,她不是只相信你是什么?”
虽然明知宋胜平不是真的指责苏尘忘恩负义,可裴一涯还是不知不觉地中了宋胜平的小圈套,为苏尘辩解了起来:“宋大哥,苏姑娘并非不知感恩之人,只是她一向不擅表达而已。你宋大哥为她所付出的种种无私,她心中定然全都深记。她和弟弟姐弟情深,相依为命,先是惨遭生离死别,又分开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寻到京城,又发现自己弟弟可能不在展府,心中难免急切,所以才一时冷淡失礼了!”
“瞧瞧瞧瞧,我才说了苏大妹子几句,你就心疼了。可如今她天天不是整日埋首案桌为展家设计新事物,就是强颜欢笑地应付那些女人,到了夜里,又常常辗转一夜也不能成眠,你怎么就不心疼呢?”
“我…”听着宋胜平的描述,裴一涯眼前仿佛又浮现了一张倔强却又掩不住黯然的面庞,不由地怔住了。
“裴老弟啊,你和她认识的时间最长,她的心事和孤独,只有你最清楚,也只有你能给她一些慰藉。听你大哥一句,见她一面,对谁都没有坏处,起码也能让她心安点,睡个好觉不是?”宋胜平时而抱怨,时而谆谆引导,语重心长,罗里罗嗦地象个男媒婆一样,恨不得明天就把两个送入洞房。
嘿嘿,老实说,不仅没有坏处,而且还可以让这两个一样内闷的家伙更加地正视自己的心。裴一涯也老大不小了,家里那只母老虎时不时地念叨着要找机会报答他这个大恩人,要是不抓紧时间把他们撮合在一起,岂不还要天天听母老虎念叨?
至于苏尘这个寡妇的身份,只要裴一涯自己不在意,又干他人何事?这极不公平的陋俗早就该废除了!套句母老虎的话,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一切世俗礼仪都不该成为阻碍。嗯嗯,不错。等下回家后,一定要在那蓝本上记上这一笔,将来他宋胜平不出世则已,一出世就必定要一鸣惊人,万苦流芳,才不枉费来这人间走一趟。
“那,明日就劳烦宋大哥安排了。”理智终于抵不住严重倾斜的情感,裴一涯以几不可察的声音暗暗地叹了口气,视线投向暗沉的月空。自从母亲和师父过世后,他已多年未有牵挂,却不知,一牵挂起来,却是这般的难以控制。
难道“情”这一字,果真是世上最难解之物么?
“这样还差不多,嘿,放心吧,一切包在宋大哥身上,张淮俊那小子有的是办法搞定,等我好消息。”
大功告成一半,剩下的就是明天如何好好安排了。宋胜平满意地轻一笑,胖胖的身子在窗台上一晃,转眼间,他的身影已融入蒙蒙的夜色之中。
而孟府的那些侍卫,仍毫无所察地继续巡视,可笑他们一个个自诩武功高强,守卫如铁桶,却不知强中自有强中手,而且这强人,还每隔几日就象回家似的、轻车熟路地进出孟府。
卷三之
第二章 圆年
暮色刚刚降临,被彩灯装饰一新的展家的主花园,就热热闹闹地摆开了全家福宴。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挂着开心快乐的笑容,一派兄弟友恭、母慈子孝、妯娌和睦的景象,美酒佳肴香气四溢间,尽闻觥筹交错、笑语纷纷。
朝阳国的元宵和中国古代的无宵,有很大的相似之处,比如,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张灯结彩,在吃完元宵之后,不论大人小孩、老幼妇孺都可以上街游玩,看花灯猜灯谜,极其喜庆。
不过,和中国古代不一样的是,朝阳国的元宵又称为圆年,取其日月圆人圆事事圆之意,其实质意义比除夕还要大。
在这一天,京城里够得上品级的官员们和家眷,都会被皇帝邀请参加御花园的宴会,表彰一年来的功德,进行各级的嘉奖和赏赐。而在民间,每家每户的当家人,也都要给家中的老人和小孩再发一次更为大方的红包,谓之“财红”。
“来,尘尘,这是你的红包!”老太太一身隆重打扮,头上戴着流光溢彩的吉祥鸟,乐呵呵地亲手给各位晚辈发红包。
“奶奶,尘尘都这个岁数了,就不用了吧!”苏尘笑着婉拒道,老太太的赏赐从来不轻,每次都是让其他各房羡慕不已的礼物,今天是比除夕还大的圆年,所有红包都要当众打开,就怕到时候又是贵重不已的东西,徒惹大家眼红。
“哎,说什么话,在奶奶眼里啊,你们都是奶奶的好孙女、好孙子,只要一日没成家啊,都还是小孩子。”老太太嗔道,“快过来接着,否则奶奶可要生气了哦!”
“谢奶奶!”苏尘无奈,只好答应,走过去。按照朝阳国的礼节,在早已放好的锦蒲上跪下。连磕三头并说了几句吉祥话,才恭敬地双手高举,接过红包站了起来。红包入手略沉,虽隔着布袋,却立时感到一阵柔温,似是玉石之类。
“快打开看看。”老太太兴奋地催道。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苏尘见到礼物后的反应,同时眼中更藏着一丝顽童般的窃喜。
“是。”见众人的目光照例又凝聚在自己的手上,苏尘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慢慢地打开红布口袋的如意结。
这些天来,她在展府之中的地位虽然扶摇直上。表面上看起来和各房的关系也完全改善,可同时也越发地感受到那些隐藏在虚伪之下的嫉妒。很多人爱她,因为她可以带来在朝阳国从未见过的新事物,满足人们的好奇心。很多人也恨她,因为她一个外来者,一进展府就赢得了老太太的欢心,甚至还得到展家当家人的器重。
而不论人家是爱是恨,面对这些人时,苏尘自己也不得不伪装起一副和悦的面具,以虚待虚,装出一副十分融洽的假象。
“紫玉鸳鸯!”袋中之物一落到苏尘洁白红润的手掌上,周围人顿时一顿惊呼。
苏尘仔细一看手中宛若鸡蛋大小,雕刻成一堆栩栩如生的交颈厮磨的小鸳鸯,立时变色,这不是展家女眷一直都梦寐以求的玉中极品——紫玉鸳鸯又是什么?
“奶奶,这…这太贵重了,尘尘担当不起。若在尘尘手上,更是一种浪费啊。”苏尘忙又重新跪了下去。
这几日由于涉及了首饰一道,苏尘对朝阳国的珍品历史已略有了解。鲁甲曾和她细说当今朝阳国几大著名珍品,其中玉石一行了,紫玉鸳鸯便占一项。
此鸳鸯由罕见的紫玉精心雕琢而成,已有三百多年历史,传说当时整整耗费了传说中的名匠程老祖足足四十九天的工夫,其精致情况由此已可见一斑。更巧妙的是看似密不可分的两只交颈厮磨的鸳鸯还可以分开佩戴,且不论佩戴的人相隔多远,两鸳鸯的头始终深情款款地相对凝视,寓意了极其美好的爱情和幸福。
虽不是至尊至贵,却是自问世以来,世间所有女子心中的至宝至爱。
“我说担当得起就担当得起。”
老太太充耳不闻周边犹自不断响起的吸气声,旁若无人地伸手将苏尘拉了起来,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尘尘呀,你虽然来到家里没多长时间,可老天注定,咱们祖孙俩上辈子就有缘份。这鸳鸯啊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不过图个吉利罢了,你只管安心收下。你和奶奶一样早年守寡,可奶奶膝下有儿孙,你却是背井离乡、孤家寡人,奶奶希望这紫玉鸳鸯啊,真能像传说中那般灵验,再为你找个如意郎君。”
“奶奶,您对苏尘太厚爱了!”苏尘凝噎道,心下愈觉沉重。
这些日子来,老太太的疼爱她是看在眼里,感受在心里,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倘若老太太是真糊涂也就罢了,糊涂之人要是喜欢一个人那肯定是没有道理的,但老太太却是大智若愚之人,心若明镜,不会不知自己处处讨她欢心只是为能更好地生存。因此每当老太太什么都不计较只一味宠爱自己的时候,心底深处总有一丝莫名的惶恐。生怕这些宠爱,不过都是一场背后另有目的的镜花水月而已。
可难道还能直接去问老太太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吗?要知道,自己也不是坦荡荡的君子,有何资格去质问确实将自己视若己出的老太太呢?
“恭喜大小姐啊…”
周边的人终于回过神来,一个个都皮笑肉不笑的言不由衷地说着场面话。苏尘一一微笑着点头回礼,然后静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看老太太又拿起其他礼物,分赠给各房晚辈,尽力地让自己忽视那些又开始不善的眼神,尤其是展晟飞的母亲顾娇娥那简直是仇视的目光,慢慢地浅呡着杯中甜美的果子酒。
“大小姐,时候差不多了,待会太太小姐们来敬酒的时候,小姐就可按计行事。”燕子趁俯身给苏尘倒酒的时候,悄声而快速地在苏尘耳边说了一句,面上满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嗯。”苏尘低头极轻地应了一声,只觉得一颗心顿时如急鼓般擂动起来,绷得都快要跃胸而出了。刚刚收起来的那对紫玉鸳鸯,也仿佛灼烫了起来。
卷三之
第三章 别样的重逢
接下来的发展,对苏尘来说,就是整一个电视剧中烂得不能再烂、俗得不能再俗的情节。
先是在一群犯了红眼病的太太小姐来敬酒的时候,故意站立打翻了杯子,然后在燕子的帮忙中,顺理成章地借口不甚酒力提前告退。待行至偏园时,早有准备的燕子机灵地打发了其他两个小丫头,独自带着始终不发一言的苏尘,左绕右绕地带到一座三面临水的高大假山前。
“小姐,裴公子就在上面假山的洞里。”燕子朝上面努了努嘴,笑嘻嘻地道,“你们抓紧时间聊,奴婢就在园门口守着,等会奴婢再来接你。”
说着,不等苏尘回话,也不扶她上假山去,低着头一路窃笑着溜了。
哈哈,你们就安心地享受着我们给你们安排的约会吧!想起昨日自己出这个主意时,宋胜平脸上那一拍即合的贼笑,燕子越发地觉得自己伟大。嘿嘿,宋大哥早就说了,事成之后,她也算是半个红娘吧?话说,她今天虽然才是第一次见裴神医,不过感觉他和大小姐真都很般配呢?要不是得帮大小姐打掩护,真想溜到假山下面去听一听墙脚。
“燕子…”被燕子这一笑,苏尘的脸立刻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徒劳无功地嗔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