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回头看了眼被抛在身后地酒肆,得意地假笑了两声,摸过酒葫芦仰头就是几大口,大呼过瘾。
“大哥您多喝点,等到了城里还得麻烦您帮我找个可靠的人呢!”苏尘殷勤地再劝。
车夫边喝酒边得意地道:“姑娘你放心,小人一定给姑娘找个整个金盾府最可靠的人,保管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愁。”
说这话时,他极力装好人的眼神中却无意地流露出了一丝贪婪。心道,这娘们还真是好骗,亏自己先前还一路防着她,怕她看出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哈,这一回可要大发一笔了,这娘们虽说年龄看起来大了点,不过这身细皮嫩肉足以让金盾府全部的老鸨出高价了。
“那太谢谢您了,如今这世道,像大哥您这样的好人实在不多了,大哥,你再多喝点…”苏尘嘴上感激地道,心中却暗暗冷笑,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所说地整个金盾府最可靠的人会是什么的人了。
“那是,我桑大山…在整个金盾府…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了…想当年…”几口烈酒下肚后,车夫的舌头很快就有些不灵活起来,眼神也微微有些涣散,驾车的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却犹自未觉地开始吹牛,把自己夸的像天上地下都少有地好汉一般,“…老子…跺跺脚…英雄…呼…呼…”
不到几分钟,车夫居然直接靠在车门上开始呼呼大睡了。
苏尘唤了他几声,丝毫不见反应。那匹瘦马没有车夫的驱使,偷懒地慢了下来,耷拉耷拉地走,很快地就被后面的马车追上并甩到后面。苏尘趁别人不注意,用力将车夫拉进车中,累的直喘气,等终于将自己换到原来车夫的位置时,马车刚好上了一个小坡,回望酒肆,起码已经有几里远了。
一手拉过缰绳,一手握着马车,苏尘看着那匹瘦马有点儿不知所措,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驾马车,说真地心里还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但如今不会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挥着马鞭又是“驾”又是“吁”的,又是软语相求又是威胁命令,折腾了半天,那瘦马终于给了个面子,慢吞吞地走进了路旁一座树林中。苏尘侥幸地抹了一把汗,身上寒意全无。她拿出包裹,将葫芦里的酒全部倒掉再放回车里,然后才关上车门。
在树林中躲了一小会,确定暂时没有马车经过,苏尘这才小心地走了出去,竖起衣领半遮住面孔,低着头尽可能低调地快速往酒肆走去。
冷冽的北方很快就将苏尘方才折腾出来的热量耗去了一半,官道上的积雪更是很快就渗透了苏尘地绣花鞋,传来刺骨的冰冷。路边经过的马车不时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苏尘不敢迟疑,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走去。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原形毕露
“裴大夫,苏尘姐姐呢?”裴一涯刚刚走进大院,张亚男就焦急地迎了出来,“也不知是谁乱传话,骗我说我家里有急事,等我回来门都开着,苏姐姐,她人就不见了,衣服也都不在了,您的房间…您的房间门也开着…”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相信苏尘会如此做,张亚男吞吐了两句终于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裴一涯没有作声,反而快步地走进苏尘所住的房间,仔细地观察,他的目光很快地就注意到药架上的凌乱,以及那小堆加工到一半的棉絮,接着又返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看到同样凌乱的一片,尤其是床柜上那个原本就未曾上锁的小箱子,那里有他随意防止的一些银两,而此刻,却空空如也,向来温文的眉头不由地微蹙了一下。
“裴大夫…苏尘姐姐她一定不会不告而别的,她…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张亚男匆匆地从床头拿起苏尘织了一半的围巾,跟了过来,偷偷地注意着裴一涯的脸色,还以为他一定是在生苏尘的气,呐呐地想为苏尘辩解,却又不知苏尘为什么要走。
“我知道.”出乎意料的,裴一涯却并没有为此生气,而是依旧四处转了传,又抓起被扔在床上的衣服微微地嗅了嗅,眉头又是一蹙。
果然如此。
“你知道?”张亚男傻傻地问道。
“亚男姑娘,麻烦你帮我先看一下屋子,我出去一下。”说着,也不等张亚男回答,裴一涯转身就走出了门。
“哦,啊?”张亚男还没反应过来,裴一涯青色的身影已消失在院门口。
…
与此同时,陶春花正摆出十足的小姐脾气,让丫环为她梳理新发式,幻想着等下装作无意中去看苏尘,却见到裴一涯正大发雷霆呵斥苏尘忘恩负义的样子,不觉地开心地笑出声来。只要驱逐走眼中钉,就算花些银两、还只能骑着驴冒着寒风回来,都是值得的。
“小姐小姐…”一个丫环激动地气都喘不过来的跑了进来,两眼发光地看着陶春花。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一点规矩都没有?”陶春花正沉浸在美梦之中,不料却突然被打断,恼怒地甩手就是一个熟练的耳光。
“小姐…”丫环冷不防地挨了个耳光,满脸的兴奋立刻被打散,眼中迅速地涌起了泪花,她眼巴巴地不顾地滑地跑来报信,原指望能得到一点打赏,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打赏。
“哭什么哭?像个丧门星一样的,立刻给我把眼泪收回去。”陶春花冷冷地白了一眼,继续看着镜中的自己左瞧右瞧,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啊?”
“是…”丫环忙止住眼泪,规规矩矩地低头回答。“裴大夫来了,说是要来找小姐,现在正在客厅用茶呢!奴婢无意中看见,就立刻…”
“呼…”丫环的话还没说完,只觉身边一阵风刮过,陶春花己以飞快的速度站了起来,跑向问外,然后又一阵风似的转了回来,慌乱地对着镜子叠声吩咐,“快快快,快给我带上新打的那样首饰,还有,还有那件粉色的新衣。”
“回小姐,你现在穿的这身就是最新的。”梳头的丫环怯怯地提醒道。
“死丫头,不早说。”幸好自己有每天都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习惯、想到裴一涯就在客厅等着,陶春花顾不上责骂丫环,又风风火火地卷出门。这还是裴一涯除了为自己家里人看病外,第一次上门来找她哎,难道她的计策这么快就奏效了?裴一涯终于发现她的好,亲自上门来提亲了?
红着脸一路小跑到客厅门口,陶春花这才放慢了脚步,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扬起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和最淑女的姿势,姗姗地走进了客厅。
“宝贝女儿啊,你怎么来的这么慢啊,让裴大夫好等。”满口龅牙笑得眼睛都找不到的陶父假装责备道,同时满意的看着自己满身绫罗绸缎的女儿。
“裴大夫,春花迎接来此,还望恕罪!”陶春花盈盈地含羞施礼,面颊粉红粉红的,偷偷看向一脸淡淡的裴一涯。
“陶员外,不知在下可否和令爱单独谈一谈?”裴一涯站了起来,不喜不怒地看向陶父。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你们谈,你们谈…”陶父眉开眼笑地立刻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仆人出去,自己也跟在身后,经过起身带着陶春花的时候,还得意的挤了挤眼。
陶春花受了陶父的鼓励,心中喜悦更深,不等陶父完全出门,就含羞脉脉地看向修长而立的裴一涯,娇滴滴地叫了声:“裴大夫,请坐啊!”
“陶姑娘,今日在下前来,是想问姑娘一件事。”裴一涯似根本就未看见陶春花的爱慕眼神,未听见她那声谁听了都会起鸡皮疙瘩的“娇”声,语声平静,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冷漠。
“什么事?”陶春花心里顿时一格达,偷瞧了下裴一涯似乎一如平时的脸色,小心地问道。
她不是笨蛋,感觉裴一涯此来的目的和自己所想的似乎不一样,难道他这么快就发现苏尘不见了么?可苏尘不见了,他来自己家干嘛?他应该很生气地去找苏尘啊?不过,自己特地让那个赶车的走小路送苏尘离开,他就是想找也没地方找。
“苏姑娘是不是你送走的?”裴一涯第一次正式地注视着陶春花,目光淡淡的似乎不带丝毫的责备,可陶春花的面色却在瞬间苍白了起来,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心虚而恐慌地避开了原本应该很期待的两眼对视。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陶春花否认道。
“陶姑娘今天可去过云松堂?”裴一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平静地再问道。
“没…我没去过,今天一天我都在家里,根本就没出过门。”自己来回都很小心,除了接送的自家仆人,绝对没有任何人看见过自己。想到裴一涯根本拿不出证据,陶春花又镇定了起来,心底却暗暗恼怒,为什么不见的是苏尘,他却来找自己责问,那个贱人究竟给他施了什么迷药?
“来唤我去看病的那户人家根本就没得什么急病,只不过受了些风寒。先前亚男姑娘也被人特意支开,院墙边有你的脚印,两个房间里有你陶姑娘的脂粉味…还需要在下继续说么?”裴一涯的声音终于现出一丝淡淡的冷漠。
可这一种淡淡的冷漠却仿佛和他的分析一般,如剑似的刺入了陶春花的心中,残忍地刺破裴一涯从未把她陶春花放在心里过的美梦,也激起她强烈的不甘。
他的心里,有的只是仅仅相处了一个多月的来历不明的女人,一个自称自己是寡妇的无耻淫妇…她不服,不服!她陶春花哪里比那个女人差了,顶多就那个狐狸精漂亮一点点,自从裴一涯第一次来她家租房子,被她无意中看见起,她的心就动了,这么长时间来,她一直爱着他呀,甚至,还宁可委屈自己去伺候那个丑八怪,他为什么就感觉不到她的好?
“你也知道,苏姑娘曾受过很重的伤,现在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根本就经不起折腾,还望陶姑娘能如实相告,你把她送去了哪里?”看到陶春花咬牙怨怼地避而不答,裴一涯微微地叹了口气,缓了缓语调。他如何要顺着痕迹去寻找苏尘,不怕找不到是往哪个方向去的,可这样的话,难免会耽误时间。而且,根据雪地的痕迹来看,苏尘应该是乘坐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走的,而非步行。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陶春花为什么要这样做?又要把苏尘送往何方?
苏尘此刻的容貌不比往日,身为男人的他,很清楚这样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会有多危险。
“为什么,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看着裴一涯眼中无意所流露出的分神和关切之意,陶春花只觉心中的忿恨陡然地喷涌了出来,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那份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暗恋,全部化成了怨毒,不顾一切地尖声叫了起来,“为什么你只关心那个狐狸精寡妇?如果不是你,你倒现在还是个鬼一样的丑八怪。可她呢,她一恢复容貌,就立刻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你。我不过是给了她一套衣服,一点碎银,她就连头也不回。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去关心的?而我呢?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堂堂的小姐不做,去做只有下人才做的事情,你为什么就一点都看不见?一点都感动?”
“我很感谢陶姑娘对在下一直以来的照顾之恩,但这和苏姑娘完全没有关系。”面对陶春花形象尽失的尖叫,裴一涯依然淡定如山,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话题始终围绕着苏尘,“如果陶姑娘不愿意告诉在下,在下可以自己去找。”
“…”陶春花死死地盯着裴一涯,目光流露着又爱又恨、又是悲哀又是绝望的复杂情绪,坚决地咬唇不语。她不会说的,既然她的梦幻已经破灭,她也不会让裴一涯得到苏尘。等到裴一涯找到官道上,苏尘肯定早去了裴一涯也不知道的地方,他一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既然如此,裴某告辞。”裴一涯静静地等了几秒钟,见陶春花还是闭口不语,便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外走去。确定苏尘是被迫离开之后,他向来淡泊平静的心忽然焦急了起来,竟然忽然很想顷刻间就飞到她的身边,亲眼去确认她是否安好!
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他不想她的人生再有任何的坎坷。
也许,是时候离开这个暂时的居住地了。
“你永远都找不到她了,我已经让人将她送的远远的,远远的,让她再也找不回来。”陶春花绝望地看着裴一涯跨出房门,嘶声大叫道,声音尖锐地震动了整个陶园。
裴一涯的背影微微一顿,但只是微微一顿,步履却反显得更加坚定和快速了。
第二卷
第二十五章 冤家路窄
从树林到酒肆,看起来不过几里的路,走起来却并不容易。
由于前段时间一直在下大雪,温度又低,官道上的积雪融了又积、积了又融,不是松软的底下暗藏滑溜的冰冻,就是被来往的马车来回践踏的泥泞。
纵使苏尘再小心,仍然踉跄了好几次,几乎摔倒,污泥和冰雪更是直接包裹了软软的毫无保暖效果的绣花鞋。她还是疏忽了,由于一直以来都只在裴一涯的家中走动,从未出过大门,竟从未去考虑过应该有双和张亚男一样的兽皮鞋,样子虽难看却即可防水又可保暖,,现在只怕赶紧走到酒肆,请求大娘给她个火盆烤烤了。
小心地来到酒肆附近。酒肆的门前依然停着一些马车驴车什么的,热闹的很。
苏尘借着别人马车的掩护,低调地打算从侧边绕进酒肆,刚走到墙边,打算轻声地呼唤大娘,却发现官道上忽有两骑劲装打扮的骑士左右紧护着一辆华丽而宽大的马车飞驰而来,片刻之间就到了酒肆门口,赶车的同样是两个劲装精明的大汉,只听其中一个一声轻呼,拉车的两匹膘壮的白马同时安稳地停了下来,显见平时的训练就极其有素。
见此来的车、马、人都如此神骏,酒店里那些普通的客旅不由同时都安静了下来,再看看自己各自的车马,目中不觉都流露出羡慕之色。
而苏尘却立刻止住脚步,退后了几步贴在墙角,她现在对这些动不动就拿人家玩的有钱人真是有点怕了,谁又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又因寻一时的开心而来招惹她呢?还是小心点为好。
“店家,可有木炭?”副驾驶座上的大汉首先跳了下来,不问有没有酒反问木炭。
年轻的店老板见来人气势不凡,忙亲自迎了出来,犹豫地道:“有是有一点,不过…”
他正想说那些木炭是拿来自己用的。那劲装的大汉随手就抛了一锭银子过来,不容他辩解地道:“既然有,就给我来一小筐。”
店老板接住银子。呆了呆。
“还不快去?”来人似乎习惯了指使别人,口气相当不善。店老板自从开了这家酒肆后,接待了多少南来北往客。自然知道这样的人是最不能得罪的,因此忙应了声返身去取木炭。
见来人不过是想买点木炭在车上用,似乎买了就走,苏尘微微一松,下一秒,却听到马车内忽然传出一个懒洋洋的男声:“问问他,此处离云松堂还有多远?”
云松堂?他们是来找裴一涯的。难道是来求医的么?不知对方愿不愿意顺便带她一程,不过,这些人看起来都是男的,好像又不大方便。
“是。”劲装大汉恭敬地应了,随即跟着走进酒肆中,问道,“店家,你可知道裴一涯裴神医的云松堂在哪里?离此处还有多远?”
“知道知道。”店老板还未回答。热情的大娘就跑了出来,带着大汉回望苏尘地来处,指道,“客观您刚才来时,可见前面有一条小路?顺着那条小路走上约莫半个时辰就可以到裴神医的家了。沿途还有些人家,您不防到时再详细问问,这里附近的百姓们大都知道裴神医家在哪里的。”
“哦,半个时辰。”大汉自语了一声,折身打算报告。
“半个时辰那时一半马车的速度。客观你们的马如此神骏,只怕三刻钟不到就能到了。”店老板很快就从厨房抱了一小筐出来。炭黑黑的,筐也黑黑地。
大汉皱了皱眉头,回头对着驾驶马车的说了一句,那驾车的立刻轻轻地敲了马车的门恭谨地转述。
“吱呀…”只见马车的门忽然打开,姿态优雅地钻出一个面皮白净、丹凤眼微微斜飞的少年来,驻足在车辕上,先是带着人上人的骄傲扫了一眼酒肆的众人,才旁若无人地往后方回望。
“轰…”
耳膜中仿佛忽然直接响起一阵炸雷,震得一直注视着外面情况地苏尘两耳一阵轰鸣,忍不住面色苍白的倒退了一步,身子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几乎支撑不住地滑了下去。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一份无法言语的恐惧和惊骇陡然间袭击了过来,就如最锋利的钳子般夹住了苏尘的心。
虽然只有匆匆的一瞥,但苏尘清明地双眼已清清楚楚地看道了这个华服少年的脸,竟赫然是苏尘一生都忘不了、更不愿意回想和面对的那个男人的脸。
所不同的是,那张脸上,有地只是一片死人的灰白,有地只是圆睁而不瞑目的眼,以及满脸的不可置信。而这张,却是活生生的…
苏尘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颤抖,忍不住惊惧地喘息起来,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
他是被第一次从天而降来到这个时空时就无意间砸死的畜生的双胞胎哥哥,彬彬心中最最仇恨的张家长子——张淮俊。
他不是应该在乌倬镇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为什么会来找裴一涯?难道…难道…他是来追她的么?她杀人凶手的身份还是暴露了么?
想起连运城那两个蒙面人,想起不久前去裴一涯家中搜查的夜枭帮的人,苏尘只觉得一股寒意,迅速地从湿透的双足快速冰冻地袭上上身,让她的心也如坠冰窟。
那几日没命似的山林逃亡和恐惧,再度犹如噩梦般攫住了苏尘的心神,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越加缩到了一边,果断地将包裹放在积雪之上,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包裹,脱下身上蓝暖玉所赠送精美的外袍,换上陶春花所给的布衣。接着又立刻一边抓散头发,一边抹了把墙上的泥土胡乱地涂脏自己的脸。
表面上看似镇定做完这一切后,苏尘将背抵在墙壁上,紧紧地捂住似乎快要紧张地绷出胸膛的那心跳。
如果不是酒肆是孤零零的位置在官道上,左右既没有房舍也无树林,只要一离开酒肆反而更容易被发现,她几乎当场就要往屋后冲去,以图远远地逃开。
她这一生,已发过重视誓要帮彬彬完成报仇的心愿,但绝不是手无寸铁盲目的去和五个大男人拼命,在她没有拥有自己的势力之前,她能做的,只有全力地躲开这个畜生恶魔。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 世事难料
“哈哈哈,张禄,不用问了,这可是刚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了啊!”
苏尘正在急速地思索着对策,希望这个恶魔买完炭后就马上离开,马车上的张淮俊忽然大笑了起来。
苏尘的心猛地狂震,若不是张淮俊所看的方向不是自己这边,而是方才的来处,尽管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还是几乎多疑地误认为自己被张淮俊发现了,此刻的她实在犹如惊弓之鸟。定了定心神,顺着张淮俊的方向望去,苏尘又再度陡然地怔住。
只见官道上正有一匹轻装快马往酒肆奔来,行进的速度和北风带起来人身人那套简简单单的淡青色衣服袍和发带,使其摆动得犹如烈烈的旗帜翻飞,再加上被两侧纯色的积雪一衬,那身影更显得十分的清澈飘逸,仿佛融化的积雪汇成蜿蜒流动的春溪。
苏尘怔怔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快骑,怔怔地望着那从容淡定中却又带一丝扑扑风尘的面容,那具昂然而立却又不显得自负的熟悉身姿…原本紧张的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隐隐的甜蜜,他这么着急,是出来找她的么?他可知,此刻身处险境孤立无援的她是多么地需要他…苏尘忽然再怔,她什么时候竟已如此依赖这个年轻的医者了?
可不等这一缕羞涩的情感蔓延,一份残忍的认知忽然凝固住嘴角的轻扬。
张淮俊不仅也是来找裴一涯的,而且看样子更是特地来找他的?难道她被裴一涯无意所救的事竟都已被仇人们知道了么?他们亲来寻找裴一涯,实际上想寻的是不是自己?可是看张淮俊的这副样子却不像是寻仇的,难道他和裴一涯竟是旧识?
顷刻间,苏尘的念头已是转了又转,心境变了又变…这一切的变化都来得太快,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静观事态变化。
“尊驾可是裴神医?”外面的张淮俊却不知这路边的酒肆后,还藏着一个心思百转千回、他曾命人四处搜寻未果的苏尘,早已朗朗大笑地跳下马车,一改在之前的邪魅和慵懒的神情,风度翩然地迎了上去。
“吁…在下正是裴一涯,请问这位公子是?”
裴一涯微带缰绳,那匹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黄鬃瘦马,立刻温顺地停下,裴一涯有礼地下马,不露声色地趁着下马之际极快地瞥过张淮俊跳下的地方,淡淡地回问道。
酒肆的门口积雪虽已被店老板早早地清扫过,但地面上还是泥泞一片,而张淮俊踩过的地方却仿佛丝毫没有变形。这一个看起来面容阴柔甚至有些文弱的少年,身手竟相当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