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一背着冯老爷子赶到时,董蓉刚刚喝完最后一口汤。老爷子见此也稍稍放了心,好不容易稳了神,这才搭脉诊治。
屋里屋外十几号人齐齐屏住了呼吸,等着老爷子出声,生怕他说出点儿不好的消息。
可是冯老爷子好似遇到了难题,紧皱着眉头出了神。董蓉实在忍耐不住阵痛喊了一声,惊得老爷子猛然醒了过来,他尴尬的咳嗽一声,这才说道,“都莫怕,蓉丫头的脉象不错。虽说比推测生产的时日早了些,但也没有大碍,孩子一定会顺利降生的。”
听得这话,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还要再开口问询的时候,老爷子却又添了一句,“不过…蓉姐儿还是要吃些辛苦,因为肚子里不是两个孩子,是…三个!”
“三个!”众人惊得都是瞠目结舌,双生子已是极少见了,没想到董蓉肚里居然一起怀了三个。
冯老爷子捋着胡子,点头道,“先前,好似其中两个孩子的脉动是一致的,所以才误诊了。如今临近降生,孩子活动频繁,脉动这才彻底分开。”
慕容怀德这一刻真是不知该欢喜还是该担心了,谁都盼着儿女多些,他也不例外,但这个前提必须是在不损害妻子健康的基础上。
“师傅,可有药方助蓉蓉顺利生产?”
“药方暂时不用,先让人去寻个年份最老的山参熬汤,备着蓉姐儿气力不及的时候喝一口定然能补气增力!”
冯老爷子说完话就避了出去,紫竹马上去开库房寻人参,乙八也拉着曹二姐儿赶紧去灶间烧水,甲字组的人手把守了院门儿,除了老家带来的人手,其余人等谁也不准出入。如此这般,整个院子彻底忙碌起来。
待得五六个产婆被孙三冬带着小厮半抓半请来之后,中山王府最漫长的一夜就开始了。
虽然董蓉事先吃了面,又有参汤随时补充体力,但这三个孩子就像打定主意不愿早早出生一般,在娘亲的肚子里磨磨蹭蹭就是不肯露头。
产婆们轮流上前伺候,不时开口安慰着疼得满头大汗的王妃,心里几千遍的求着老天爷保佑她们一定要活着走出王府啊,若是这王妃娘娘有个好歹,那坐在旁边脸色铁青的王爷一定会活活吃了她们的。
许是老天爷不忍过于折磨董蓉这个一直受它偏爱的小女子,又或者几个孩子折腾够了,当天色微微露出一点儿鱼肚白的时候,第一个小子终于哇哇大哭着来到了这个人世间,二小子随后也跟了出来,哭声同样震天响,但最后一个小女儿却是全身青紫,声息皆无,显见有些不对劲。
几个产婆惊得差点儿软到在地,正琢磨如何替自己开脱的时候,原本累极欲要昏睡过去的董蓉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喘息着问道,“为何…只有两个孩子哭,少一个啊…”
那抱着小女孩的产婆吓得“噗通”就跪倒哭道,“娘娘,真不怪老婆子啊,这孩子先天不足又在肚子里憋得太久了,怕是…怕是不成了!”
董蓉听得这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坐了起来,高声喊道,“把孩子给我!”
初为人父,尚且没有来得及欢喜就要即将失去一个孩子,慕容怀德心里也是恨的想要大吼,但既然孩子注定留不下,他就首先要为妻子和两个健康的孩子考虑。
他一把抱了妻子,极力劝着,“蓉蓉,别急!咱们还有两个儿子,还有两个!这个孩子是上天不佑!”
“你快放手,我能救孩子,快给我抱来!”
那产婆生怕为此丧命,赶紧把比猫崽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抱了过来。董蓉想也不想,低头就嘴对嘴大力往外吸出孩子嗓子里的羊水,末了又一遍遍按摩孩子的全身。许是感觉到了母亲的坚持和祈求,小丫头奇迹似的慢慢恢复了呼吸,最后甚至轻轻哭了几声。
人间天籁,虽然只是几声短短的哭音,但落在慕容怀德和董蓉的耳朵里,无异于是人间最美的声音。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哭声更动听?
“看好…咱们的孩儿啊…”董蓉长长松了一口气,末了一头扎在锦被上就昏得不省人事了。
“师傅,救命啊!师傅!”
众人在大厅里熬了一夜都是困倦不堪,本来听得屋里传出孩子的哭声,各个都是欢喜的恨不能抱在一起大喊大叫。不了却突然听得慕容怀德惊恐求救,于是立时又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冯老爷子扔了腿上的毯子就跑了进去,董平更是顾不得避讳,随后也跟了进去。
冯老爷子慌忙扯起董蓉的手腕就开始把脉,末了却大力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呵斥自家徒儿,“你瞎嚷嚷什么,好人也能被你吓死!蓉姐儿没事,就是太过疲累晕倒了,喂她点儿水喝,醒了再好好补补,很快就恢复原样了。”
“真的?”慕容怀德只觉这一晚在天堂和地狱间已是往返无数次,真是再也禁不得再次惊吓了。
“师傅,求你给三个孩子看看。最小的孩儿差点儿夭折了,是蓉蓉勉强救活的。”
冯老爷子闻言赶紧又上前探看已经被包在大红襁褓里的孩子,末了点头道,“两个小子壮实,就是小丫头有些先天不足,以后怕是要多费些心思调理身体。不过也不是大事儿,有我呢,你们放心好了。”
“多谢师傅!”
慕容怀德自此算是彻底放了心,起身请师傅出去安坐。董平还要上前探看姐姐,也被紫竹凶巴巴赶了出去。她们马上就要替夫人换衣衫和被褥,怎么能有男子在场呢,哪怕是亲兄弟也不成啊…
董蓉这一昏睡就是整整两日,隐隐约约中,她好似听到很多人在她耳边说话。她想睁开眼睛,但是无奈眼皮千斤重,只能一直睡到身体有了力气这才慢慢醒了过来。
冬日的阳光本就淡薄,再从窗缝里挤进来就更稀罕了。但照在脸上这一丝暖意还是让董蓉舒服的叹气出声,她环视了一圈儿熟悉的卧房,自知人生最难的一关终于闯过了,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疲惫已极的紫竹正伏在床边打盹,突然感觉好似身旁有声音,就赶紧抬头去看,于是惊喜的立时喊出了声,“夫人,您醒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恭顺
董蓉眼见小丫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心下有些狐疑,还想开口问询的时候,门口的屏风后却是突然跑进来好几个人。
董平一把抓了姐姐的手,哽咽问道,“姐,你终于醒了?”
曹二姐儿也是抢上前抱了嫂子的腿大哭,“呜呜,嫂子,都怪我,我不是故意的!嫂子你不要死,我求菩萨了,我…”
“二妹妹,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杨婉音赶忙拦了曹二姐儿,末了亲手喂了董蓉半杯温水,这才轻声解释道,“姐姐,二妹妹这两日不吃不睡,一直在念佛。姐姐再不醒来,她怕是也要昏倒了。”
“两日?”董蓉惊闻自己一觉睡了两天,赶紧问询道,“那孩子呢,谁给喂的奶?”
董平眼见姐姐脸色还好,于是应道,“姐夫找了奶娘,三个孩子都好。”
“那就好。”董蓉放了心,勉强笑道,“你们都跟着担心了吧,放心,我没事儿。还有,二姐儿…”
曹二姐儿听得嫂子唤她,赶紧挤到跟前,“嫂子,我在呢。你要怎么罚我,我都没有怨言。”
董蓉听得好笑,拍了她的额头恼道,“你这个笨丫头,差点儿闯了大祸了。好在我和孩子都还平安,以后行事不可再莽撞了,知道吗?”
曹二姐儿使劲点头,差点儿把脑后的簪子都甩掉了,惹得众人都是笑起来。
董蓉还想安慰几句,结果却见慕容怀德大步走了进来。夫妻俩共同经历了漫长的一夜,亲眼看着三个亲骨肉来到人世。其中艰险和喜悦,绝对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到的。
这时候,风雨终于过去,幸福圆满的日子终于来临,他们对望的眼里都有种尘埃落定的欢喜…
“姐,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董平见此就带头识趣的退了出去,杨婉音挽了曹二姐儿,好似很认真的同她说着什么事,但实际却是在避开自家夫君。虽然她也理解夫君前日是一时情急,但那一巴掌还是让这个骄傲的女子伤了心。
董平自然知道自己有错,但如今人多又不好开口,只能等着晚上回去自家再慢慢同妻子赔礼,求得原谅了。
慕容怀德走到床边想要把媳妇儿揽在怀里,但又怕惹得她不舒坦,于是退而求其次的握了她的手,低声问道,“还觉得累吗,可要吃些东西?”
董蓉摇头,故意抱怨道,“你怎么没守在我床前,可是看孩子去了?难道是有了儿子忘了媳妇儿…”
慕容怀德忍不住笑出了声,末了亲了媳妇儿的额头,轻轻应道,“能这般听你说话,真是太好了!咱们这辈子有这三个孩子就足够了,以后,你再也不必遭这样的罪了。”
“这一次虽然凶险些,但我们可是儿女双全了,不生也罢。若是过个十几年,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我若是觉得无趣就再生一个。”
慕容怀德想起方才冯先生说过的那些话,眼里闪过一抹暗色,但脸上却依旧笑着应道,“你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这两日,你把所有人吓得都是吃睡不好。”
董蓉点点头,突然想起还未曾好好看过的孩子们,于是就催促道,“快让人把孩子抱来!”
慕容怀德连忙高声喊了门外的紫竹,很快,就有三个穿戴打扮很是干净利落的妇人各抱了一只小小的襁褓走了进来。
董蓉强忍着激动挨个抱了抱自己的孩子,最后眼见最小的女儿很是瘦小,于是掀开衣襟就要给她喂奶。
那个空手的妇人生怕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上前委婉拦阻道,“娘娘,小主子喝习惯奴婢的奶@水了…”
董蓉扫了她一眼,手下却坚持让女儿贴近“粮仓”,许是母女天性,小丫头立时就寻到了正确位置,并且用力吸@允起来。董蓉渐渐觉得肋下热了,犹如过电一般酥麻,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只要有奶汁分泌就一切都好说了。
“你家孩子几岁了?”董蓉一边喂着孩子一边淡淡问着。
“回娘娘,我家小女儿才六个月,奴婢的奶@水正是旺盛的时候,绝对不会饿到小主子的。”那妇人不敢怠慢,回答的很是仔细。
董蓉点点头,仔细思虑了片刻就道,“以后三小姐由我亲自喂养,平日里你只管仔细照看她就成。我准你把家里女儿带进府来,工钱照旧,只是你要分得清主次。明白吗?”
那妇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时跪地磕头,喜道,“谢娘娘成全,小妇人一定尽心尽力照顾三小姐。”
另外两个妇人见此脸上也是一片羡慕之色,毕竟没有哪个当娘的不惦记自己的亲生孩儿。
董蓉如此精明,自然猜得出她们的心思,于是又道,“你们也同样可以带孩子进来,同样要分清主次。若是怠慢小少爷半分,可别怪我心狠!”
两个妇人齐齐跪倒,一迭声的保证着,“娘娘放心,奴婢绝不会犯错。”
董蓉低头瞧着女儿吃饱又睡了过去,这才轻声示意站在门旁的紫竹,“赏她们每人一根银簪子和两匹锦缎,以后她们的饮食严格按照先前商定的食谱执行。”
紫竹眼见主子脸色还有些苍白,生怕她累到,于是赶紧应道,“夫人,这些事儿我都省得,您只管好好歇着就是。”
说罢,她就赶紧带了三个奶娘下去了。
慕容怀德把娇妻爱女圈在怀里,牢牢护着,末了才道,“这三个妇人都是各家商铺里管事或者伙计的妻子,底细很干净,你可以放心使唤。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也尽管打发了,我让人再寻合适的就是。”
“好啊,”董蓉抱着熟睡的小女儿依靠在夫君怀里,只觉心里从未如此满足。
“这几日若是精神好了,就想想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吧。”
“取名?”董蓉惊奇的扭头望向夫君,问道,“孩子的名字不是要宫里赏赐下来吗,我取能成吗?”
“你是他们的母亲,辛苦生下他们,这天下还有谁比你更有资格给他们取名字?”慕容怀德淡淡一笑,“你只管放心取,宫里怕是只会给老大赐名。”
董蓉猜得其中必有什么事情,于是催促着夫君赶紧说。
慕容怀德却喊了乙八送了些吃食进来,一边亲手喂着她吃一边说来起来。
原来董蓉生产当日清晨,慕容怀德就拿银子封了几个接生婆的口。但凡外人问起,她们都说中山王妃这一胎凶险,只有第一个孩子还算健康,剩下老二和老三先天太过不足,怕是活不过三五月就得夭折。
第二日王府又请了十八位高僧在主院外念了一昼夜的佛经,如此折腾下来,整个京都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原本还有些羡慕嫉妒的京都百姓,这会儿都在同情中山王府呢。而皇家听得这样的消息,怕是就更放心了吧。
董蓉听完连连点头,赞道,“这样最好不过了,待得平哥大考之后,咱们就回老家,到时候孩子是否康健就没人惦记了。”
慕容怀德原本还怕媳妇儿怪他“诅咒”自己的孩儿夭折,结果见她这般明理,心下也是轻松起来。小夫妻俩,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着,硬是把一碗普通的白粥吃出了世间最甜蜜的味道。
果然,第二日的洗三礼上,圣旨如约而至。当着满朝宾客的面儿,老大被赐名慕容恭,赏了个顺郡王的封号。不知是礼部故意遗漏还是次子和女娃娃不被皇家重视,老二和小丫都没有得此殊荣,自然也不用被抱出去吹着冷风当众沐浴了。
待得晚上宾客散尽,董蓉夫妻俩凑在一处,先是安慰了一下辛苦一日的老大,然后又抱起小儿子和小女儿亲了又亲,兴致勃勃的琢磨着给他们取个好名字。
董蓉绞尽脑汁儿的回想着所有背诵过的诗词歌赋,极力挑拣着优雅又美好的字眼,自然也就忽略了自家夫君眼里的阴霾。
慕容恭,顺郡王!哼!这是再提醒他要待皇家更加恭顺吗,丝毫不能有所反抗,甚至是妄想吗?一张破椅子罢了,他本无意争夺,他们反倒处处提防,真是可笑!
“夫君,三个孩儿都是清晨日月交替的时候出生的,不如给老大取个乳名叫启哥儿。至于老二叫明哥儿,大名等回老家后让曹家老爹亲自取,如何?还有女儿直接叫晨曦,好不好?”
“慕容启,慕容明,慕容晨曦!”慕容怀德笑着读了一遍,末了夸赞娇妻,“我家蓉蓉真是取的好名字!每一个都朗朗上口又有寓意!”
“真的?”董蓉欢喜的笑开了脸,但嘴里却谦虚道,“就是不知道儿子和女儿喜不喜欢?”
三个孩子许是听明白了母亲的话,老大皱了小眉头,老二挥了挥小拳头,小丫头则嘟着花瓣一样的小嘴儿吐了个口水泡泡。
董蓉一律把这些动作当成是赞同的表示了,她低头挨个亲了亲儿女们的额头,笑道,“看样子,他们都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啊,那就这么定了吧。”
慕容怀德伸手点了点三个宝贝孩儿的脸蛋儿,笑应道,“好!”
王府里自从添了三个小主子,从上到下所有奴仆都得了五两银子的重赏,人人都喜得笑咧了嘴,做起活儿来也一万个仔细小心。就是王府上空有个麻雀飞过都要拿着竹竿赶紧撵跑了,省得吵醒了睡觉的小主子们。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美中不足
董蓉一胎生了三个孩子,到底还是大伤了元气,一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慕容怀德借口孩子们身子弱,不好太过张扬折了福寿,于是满月酒并没有请外人,只摆了两桌同亲朋友人,例如杨家和董平夫妻,还有徐茂等学子聚在一处吃顿酒席就罢了。
董蓉耐着性子多吃多睡,甚至此前从不入口的补药也喝了好几十碗,终于在正月末的时候彻底恢复了健康。不但能四处走走,偶尔还能核对两本账册。众人看在眼里,都是喜上心头。
冯先生早就搬回了王府,每日风雨不误给三个小徒孙把脉,顺带再指导紫竹熬药粥炖补汤给两个奶娘和董蓉吃,三人奶@水好,自然就把三个孩子喂得同小猪一般又白又胖儿,很是喜人。
可是,某一日,久病康复的太后娘娘不知为何突然想要看看自己的“孙儿”,特意让宦官上门来抱了老大进宫。结果吓得董蓉差点儿心跳都停了,执意在王府门口从早晨站到正午,一直等到孩子被送回来才肯回房歇着。
慕容怀德见此,私下就同冯先生商量了几句。没过几日,太后宫里就有个小太监因为私下窥伺皇上批奏折的文政殿而被抓,慎刑司还没等审问,那小太监居然离奇的从牢房里人间蒸发了。
皇帝碍于太后的颜面,虽然下令此事就此作罢。但太后却再次“病”倒了,甚至连后妃每月两次的请安都免了,更别说惦记王府里这三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儿孙女了。
如此,春日就在三个孩子的吃吃睡睡和偶尔哭泣吵闹里悄悄来临了。不知何时,街边的残雪已是融化的干干净净,酒楼和茶馆里时常能够见到各地聚来等待大考的举子们在旁若无人一般的高谈阔论。
董平自从过了年就被杨先生抓去杨府单独特训,杨婉音却是拒绝了母亲一同接她回去的好意,转而住进了王府。她白日里陪着大姑姐闲话儿或者帮忙料理杂事,晚上就同曹二姐儿一起做针线,惹得董蓉暗地里不住夸赞这弟媳会做人。于是,待得董平好不容易回来住一晚的时候,她就抓了弟弟念叨了足足一个时辰。
当晚不知蔫头耷脑的董平如何同妻子赔了罪,总之第二日小夫妻俩去了心结,又是有说有笑了。
董蓉每日照料着儿子女儿,打理着王府的琐碎杂事,偶尔还要带着紫竹和乙八整理行装,只盼着董平大考过后,一家人就能回老家去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二月末,大考终于在京都所有人的注目里拉开了帷幕。董平穿了厚实的夹棉袍子,带着一块毯子,一只装满文房四宝和零碎用物的考篮就进了贡院考场,足足熬了三日才被放出来。
结果,原本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这会儿累得眼圈也黑了,脸颊也瘦了,甚至等不及到家就直接睡倒在马车上了。
徐茂等人原本聚到王府,还想给兄弟摆桌儿酒席庆贺一下,见此七手八脚抬了董平送到他们夫妻暂居的客院儿就赶紧告辞了。
董蓉见得弟弟如此模样,心疼之极,亲自下厨做了一大盆红烧肉,一直咕嘟嘟小火炖在炉子上。董平一觉睡到夜半,饿得饥肠辘辘才爬起来。他就着白米饭,足足吃了小半盆红烧肉这才停手了,末了满足的喊道,“我终于活过来了!”
董蓉闻讯拉着夫君赶来,围着弟弟问起大考之事。董平也不隐瞒,仔仔细细把贡院之内的事说了一遍。
待得听说很多举子熬得晕了过去,或者睡在考棚里招了风,烧的说胡话也不允许出去就医,董蓉惊得连连嘱咐弟弟,“咱们就考这一次了,高中与否都不再进去了啊。”
慕容怀德也道,“就如你姐姐所说,家里又不缺你做官撑门面,有个举人出身就成了。”
董平自然清楚姐姐姐夫这是心疼他吃苦,心下暖极,点头道,“姐姐姐夫说的是。”
众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就纷纷散去歇下了,第二日徐茂几个又找了来,吵嚷着要拉董平去玩耍。董蓉想起前世高考过后的疯狂,很是赞同弟弟出去散散心。于是大方的给弟弟装了一荷包小银锞子,惹得徐茂等人叫嚷着要劫大户。
董平心思细腻,猜得杨先生必定也是惦记他考得如何,于是扯着徐茂等人一起去了杨家。
杨先生很是开明,不过简单问问就撵了弟子们出门。
不提董平几人如何吃喝玩乐,遍赏春花碧水,惹得多少少女动了春心。只说朝中大佬们“兢兢业业”忙碌,很快就在贡院外墙上贴出了红榜。日日蹲在墙根儿守候的喜子,勇猛的冲进了人群,好不容易查到自家少爷的名字,乐得一蹦三尺高就往王府跑去。
董蓉等人听得董平高中三榜第二十六名进士,都很是欢喜。这名次虽说靠后了一些,但毕竟榜上有名,吏部无论如何也会授个知县之类的主官。
杨婉音欢喜的差点儿掉了眼泪,一迭声的撵着喜子去杨家报喜。不想,杨先生也派墨伯去了贡院看榜单,这时候早就带着杨夫人找上门来了。
两家人聚在一起,自然笑着寒暄不断。董蓉安排紫竹赶紧张罗席面,又派人把徐茂等人一同请来,足足开了三桌儿席面。王府上下奴仆极有眼色的跪在院子里高声恭贺,不必说又得了厚赏,这才喜滋滋退了下去。
这顿酒宴吃得可谓热闹之极,男人们杯来盏往,高声阔论,天南海北说得极是投机。女人们抱了白胖的孩子,这个逗逗,那个亲亲,也是欢声笑语不断。
如此,足足闹到夜半,酒席才算散去。杨先生喝得满面通红,嘴里高声背诵着不知名的诗篇,被杨夫人哄劝着扶上马车回转自家去了。
徐茂几个也做了马车,被喜子等人送去了别院。
董平喝得半醉,笑嘻嘻同姐姐姐夫告辞,欲要拉着媳妇回客院。不想,慕容怀德却是笑着拉了他说要去书房坐坐。
董蓉还以为自家夫君要传授弟弟一些为官之道,于是笑着亲自送了弟媳回了客院,末了又看过三个熟睡的孩儿,这才洗漱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