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爷被闹得头疼欲裂了,想了想就把怀里的银票拿出来一张扔给牛氏,“平哥儿方才给了五十两银子,这是十两,你拿去置办些吃食用物。若是让我知道你乱花用,以后就再也不会给你一文钱!”
牛氏急急捡起银票,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儿,又问道,“她们姐弟俩穿金戴银,怎么才给家里五十两?不行,我还要…”
“你还要怎样?”董老爷瞪了眼睛,死死盯着老婆子说道,“蓉姐儿如今是一品诰命,若是她想要你的命只需动动嘴皮子。你若是老老实实过日子,自然少不了吃穿,你若是胆敢找上门去,哼,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牛氏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起小时候对董蓉姐弟的毒打苛待,于是赶紧牢牢闭了嘴巴,手下却把那张银票攥得紧紧。
董老爷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到底还是没忍心再吓唬老婆子几句。但他心里可是打定主意,以后要对家事多经管些。以前还没什么,如今董家有了当王妃的女儿,高中举人的儿子,也算是高门大户了,老婆子这般小家子模样再出面与人走动可就太容易惹人笑话了。
董平不知老父心中盘算,他出了槐树村就快马赶回了书院。白露书院开办了几十年,桃李满天下,对京都的消息自然也一直很是灵通,中山王夫妻相隔不满百日尽皆离世之事,杨先生只比董平晚听说一晚。
这会儿见得得意弟子上门,他还未等弟子开口就当先说道,“君诚可是为提亲下聘一事来的?我们杨家虽然顶着书香门第的名头,但实际规矩不多。如今你长姐又不在县里,礼节方面你只管从简就好。”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下聘(一)
老辈传下的规矩,嫁娶的礼节越繁复越隆重,代表男方越重视女方,女方也金贵。
董平这一路都在为难如何肯求先生体谅,若是一个说的不好,也许就会惹得杨家误会他有轻慢之心。不想先生居然如此善解人意,挥手间就解决了他的难题,他感激的行了大礼,正色承诺道,“谢先生体谅,弟子实在是放心不下家姐在京都度日,这才心急早些下完聘赶去探看。日后,弟子绝不会怠慢婉音师妹,还请先生放心。”
杨先生笑呵呵点头,应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为师若是不放心,也不会把婉音许给你。放心吧,大丈夫行于世,无愧于心就好,不要计较这些小节。”
“是,谢先生教诲。”董平再次行礼,末了又道,“先生,弟子此去京都,来回路途遥远,耽搁时日长久。思虑之下就想同先生商量,直接留在京都准备春日大考,到时候不管是否榜上有名都会尽早回来迎娶婉音师妹,还望先生应允。”
先前两家约定是中举之后就迎娶婉音过门,如今弟子要推迟婚期,杨先生就皱了眉头,末了说道,“这事为师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准备提亲之事吧。”
“是,先生。”董平也觉自己有些得寸进尺,脸色微红着行礼退了出去。
杨夫人在屏风后眼见董平走远,立时就转了出来,懊恼道,“这董君诚到底是何意,礼节从简已是体谅他了,怎么还要推迟婚期?难道我们婉音是嫁不出去了,非要低三下四进董家的门吗?”
杨先生摆摆手,低声呵斥道,“莫要高声!君诚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下聘之后一般都要两月才能迎娶,到时候他远在京都,若是赶回来,路上耽搁时日太多,对学业必然会有影响。不如直接留在京都大考,之后再回返。若是侥幸进士及第,婉音岂不是脸上更有光彩?”
杨夫人想想这话也有道理,但当娘亲的哪里舍得女儿一再受委屈,于是一时又犹豫不觉,生生把手里的帕子扭成了麻花劲儿,随口抱怨道,“大女儿二女儿都嫁在京都了,我就想把婉音留在身边有个念想,怎么偏偏她的亲事还这般波折?”
杨先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抹亮色,末了沉吟着说道,“君诚独自上京大考,我也是放心不下。不如…书院这边请上几月长假,咱们也回京都老宅住一段,顺带看看女儿…”
“哎呀,老爷!”杨夫人欢喜的直接扔了帕子,上前抓了自家老爷的手臂,一迭声的问着,“您说的可是真的?书院这边放得下?”
杨先生越想也越觉这主意好,笑道,“自然放得下,书院缺了我也不至于关门,有何离不得的?再说咱们也有六七年没回京都了,我也拜访一下老友。到时候你同董王妃商量看看,若是能让婉音在老宅出嫁就更好了。”
“多谢老爷,真是太好了!”杨夫人脑海里想着女儿若是在京都老宅出嫁的热闹场面,欢喜得如同少女一般小跑着去告诉女儿这个喜讯了。
董平如今是举人出身,也算是正式挤进预备官员的行列了,娶亲自然就有资格使唤官媒。
这日一早,他特意去了府衙寻了个看着还算稳重的官媒婆子,待得把人请上车到了书院门口,正好遇到张管事扶着董老爷下车。
董平赶紧上前行礼,末了又把官媒婆子唤到跟前寒暄几句,然后就看着张管事伺候着老父进了书院大门。提亲的时候,晚辈是不能在场的,只有长辈带着媒人即可。
喜子最好热闹,跳着脚的往书院大门里张望,结果被董平在脑后拍了一记,末了才乖乖随着主子身后去对面的茶楼等消息了。
杨家的奴仆们一早就庭院洒扫的干干净净,只等着董家来人上门。突然听得下人禀报,杨先生就接了出去。双方早有默契,这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自然行事也就容易许多。
董老爷同杨先生寒暄几句就按照套路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来,比如听闻杨家有女贤淑知礼,特来为小儿提亲,还望杨家不要嫌弃董家家世低微,遣女下嫁之类。
杨先生听得好笑,但老辈子传下的规矩就是如此,于是耐着性子客套一番就请官媒上前为两家换庚帖,意为两家初步达成结亲的意愿。
杨夫人早就好奇董平的父亲是何模样,偷偷见得站在大堂门口的墨伯打手势,于是就笑着带了丫鬟进屋。她先是拿了赏封答谢官媒,请这老婆子到花厅去吃酒宴,末了一边偷偷打量董老爷一边上前见礼。
许是儿子有出息,当爹的面上有光。董老爷今日腰板拔起来了,下巴也抬高了,身上穿着簇新的石青色锦缎长袍,腰挂镂空玉牌,黄杨木簪束发,加者多年读书养出的那么一点儿高华气度,。乍一看上去,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他也是书院的先生呢。
杨夫人越看越满意,心下对于女儿未来公婆如何粗鄙的担忧也去掉了大半,末了越发热情的指挥丫鬟仆役上菜上酒。
董老爷生怕给儿子丢了脸,极力翻搅着肚子里的积攒下的墨水同杨先生天南海北攀谈着,没想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倒越说越投契。
杨先生难免要夸赞董老爷教子有方,教女有度,还说以后自家女儿嫁过去还望公婆多教导。董老爷忍着脸红心虚应下,心下暗自决定回家之后一定要再多敲打牛氏几次,最好不要让她出现在新儿媳跟前,省得败坏了他在亲家跟前的好名声。
两人边说边吃,直到日头西斜才散了席,宾主尽欢。
董老爷那边摇摇晃晃出门去同儿子报喜,杨先生这边也迎了一众听得消息上门来道贺的同仁,免不得要被人玩笑念叨几句,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楼台先得月之类的怪话。
冯先生也不气恼,反倒哈哈笑得得意之极,惹得一众老友眼红不已。杨夫人那里也接待了女眷们,但她可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关了。特别是先前有意招董平为婿的两位夫人,原本这几日眼见董平中举,又重新动了心思,不想突然听得董家来杨家提亲了,失望之下,自然心里就存了怨气。
于是两人联起手来,你一句我一句,逼得杨夫人连连道歉,末了到底说起那时同董家就有了约定,只不过生恐事有变化才没敢明说罢了。
那两位夫人其实也知道杨先生是董平恩师,如此亲上加亲,也是顺理成章之事。所以嘴巴痛快之后也就把事情揭了过去,毕竟她们也不能同杨家因为这事当真就撕破了脸啊。
如此闹哄到日落,杨家才算清静下来。杨夫人安顿了杨先生睡下,想了想又去女儿房里检查过下聘需要用的针线回礼,这才放心回房安歇了。
日升日落,斗转星移,很快又过了三日,两家约好下聘的好日子也到了。张管事和文娘在一面坡村里找来十六个容貌端正,品行也好的年轻后生,每人发了一套蓝色衣裤和大红的宽腰带,打扮的齐齐整整坐在马车上,随在董平身后去了一面坡。
待得从马车停在东家门前,后生们跳下来预备帮忙搬聘礼箱子,正好被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槐树村人堵了个正着。于是人人都是忍不住赞好,有些家里有闺女的心下更是眼睛长了钩子一般,恨不得把这些后生们勾到跟前仔细相看一二。
董老爷又换了一套新衣,红光满面的从家里出来,同村人拱手见礼寒暄之后就带着儿子和车队喜气洋洋的出发了。按理说下聘这事最好是同族的叔伯带队最好,但董老爷老哥儿一个,又自觉对儿子多有亏欠,于是就亲自上阵了。
白露书院因为住了各位先生的家眷,多年前就在书舍和内院间建了一堵高墙,墙下留了一角小门供先生们出入。十几位先生们各自住在相邻的小院子里,平日相处也算亲厚,自然有点儿什么事情也是瞒不过,不到片刻就能传遍各个院子。
今日董家来送聘礼,各位先生早早就聚在杨家凑个热闹。杨先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洪亮的笑声传出极远。几个性子顽皮的读书郎好似发现隔壁先生们的地盘上,气氛有些不同,于是打探之下才知董平要娶杨先生家的小师妹。
这消息瞬间长了翅膀一般迅速飞进了各个学堂和宿舍,特别是董平的一众同窗,听说这事后,激动的嗷嗷直叫。
这个嚷着,“董君诚什么时候把小师妹骗到手了?”
那个也恼怒道,“他也太不够兄弟了,这样大事都没告诉我们一声。”
“对,这个不能饶了他。走啊,咱们找他算账去!”
说着话,一众学子都扔了手里的书本,也顾不得先生吩咐自学的课业,撒腿跑去了角门。结果事有凑巧,董平正好带了人抬着聘礼走过。
徐茂大叫一声就跑过去扯了他,双臂牢牢抱了他的脖子嚷道,“董君诚,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把师妹骗到手了,居然都不跟兄弟们说一声。你说,该怎么罚你!”
“就是,就是。不让兄弟们满意了,你今日就别想下聘礼!”
董老爷眼见儿子瞬间被一群人围住了,惊得就要上前去帮忙拉扯。不想张管事却是拦了他低声说了几句话,董老爷听了就笑眯眯捋着胡子任凭儿子“落难”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下聘(二)
董平好不容易挣脱了一众同窗的纠缠,哭笑不得的告饶道,“诸位兄台,小弟错了,这就让喜子去酒楼定下最好的席面送来。待得小弟这里忙完就赶去同兄弟们赔罪,可好?”
一众学子们闻言都露了笑,有那贪心的还想再讹诈些好东西,却被人拉着指了不远处杨家的宅院,于是立时缩了脖子,迅速一窝蜂似的跑掉了。他们同董平玩笑一二可是没有大碍,但真耽搁了先生嫁女儿,那纯粹是活的不耐烦了。
董平看着一众同窗跑得脚后生烟,笑得无奈之极,末了赶紧带队继续往前走。
早有杨家仆役放起了爆竹,弥漫着浓重硝烟味道的杨家院子里,很快就放了一溜八担聘礼。董平父子被迎进客厅说话,杨夫人则带了一众赶来看热闹的夫人们围着聘礼说笑。
文娘恭敬递上礼单,末了就伺候在一旁解说各色聘礼的出处。
董蓉待弟弟真如孩子一般疼爱,本来就准备了极丰厚的聘礼,如今不能亲自回来替弟弟下聘更是心下愧疚。于是,千叮咛万嘱咐文娘和张管事一定要给足杨家脸面,千万别让人家挑了礼数,惹得弟弟为难。
张管事和文娘自然不敢怠慢,一共八抬聘礼,虽然数量上只能算普通,但抬抬都是精心挑选,实惠又抢眼。
第一抬是一担喜饼,富贵人家多用点心铺子的核桃酥一类,穷人家则用面饼.但董家送来的却别出心裁,一只箱子分了六格,分别装了千层糕、小酥饼、果味饼干、绿豆糕、梅花饼和豆沙包,各个上面都点了红点儿,看着就精致又喜气。
第二抬海味干货是董蓉特意在京都选购的干贝、鲍鱼干、燕窝、银耳、冬菇、虾米、海参、鱼翅,简直是应有尽有,装得满满一箱子,差点儿都要漾了出来。
有位夫人是出名的挑剔,特意然让丫鬟寻了只长筷子,以为扎下去就会发现箱子下部分是空的。毕竟常有人家这般糊弄,只为了面上好看。可是她的筷子只扎了不到几寸就进不去了,实在是因为箱子里的干货压得太实了。
那夫人有些讪讪的放了筷子,在一众夫人各色目光里夸赞道,“这董家真是个诚信人家,放在别家恐怕都能匀成三四箱子了。”
文娘闻言就道,“这是我们王妃娘娘特意在京都最好的干货铺子挑选的,几乎每一样娘娘都亲自验看过。夫人尽可放心,我们娘娘可是极疼二少爷呢,怎么会怠慢亲家。”
那夫人听得脸色愈红,恨不得羞得找条地缝儿钻进去。杨夫人听得解气,但到底不好让客人尴尬,于是赶紧笑着指了第三抬箱子上的大鲤鱼笑道,“呦,这鲤鱼可真大啊。”
文娘再次开口说道,“这是昨晚新捕的红鲤鱼,重八斤八两八钱。”
众人纷纷笑着点头,“这鱼真是吉利!”
第四担是满满一箱生果子,四季园刚刚大丰收,最不缺的就是果子,又大又圆的苹果选了一百个,红彤彤堆得小塔一般。
第五担则是各色酒水,原本去年酿得果酒,果园就每样留了十坛子备着走礼或者自家人食用。如今正好派了大用场,四样果酒,每样两坛子,又凑了个吉利数。
第六抬是四京果,龙眼干儿,荔枝干儿,核桃,花生四色干果凑在一处,取个好兆头。
第七抬是茶叶,董蓉采买时正好是新茶尽皆下来的好时候,大齐有些名头的三种好茶叶都选了两罐送来,又凑了个六顺的好数。
最后一担也是整个聘礼的重头戏,男方是否富厚,是否看重女方,就都看这一只箱子里装的物件是否金贵了。
文娘亲手打开了箱子,慢慢取出里面的雕花小木盒,总共十只,剩下箱子里都是颜色鲜艳的上好绸缎。
一众夫人们伸手摸了摸,夸赞几句就齐齐盯着那些小木盒笑个不停。杨夫人本来不愿把聘礼晒个彻底,但见此也就索性放开了。
文娘见得杨夫人点头就一只只依次把小盒子打开,赤金头面一套,白银头面一套,珍珠头面一套,红宝石头面一套,翡翠头面一套…
正午的阳光照在各色首饰上,折射出的珠光宝气晃得一众夫人都红了眼,当然也不排除这其中有些嫉妒的成分。那两个迟了一步的夫人更是差点儿扯了手里的帕子,原本还以为董家是个穷鬼,哪里想到会这般富厚,只这些首饰卖了就够小户人家娶上五六个媳妇儿了。
但她们没想到更让她们眼红的还在后面,文娘最后打开的两只盒子里,一只放了十二只五两的小银锞子,另一只盒子里同样也是十二只,却是金锞子。
书院的各位先生虽然声望极高,其实家里都不算富厚,有几位家里算上所有家底儿也不见得够一千两。而杨家嫁个女儿,只收聘金就有六百六十两,当真是会面上有光。
杨夫人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忍着激动上前一把关严盒盖子,然后吩咐一众丫鬟婆子们赶紧把聘礼抬下去,特别是最后一箱子直接送去她的卧房,末了才笑着邀请各位夫人重新回花厅吃酒席。
杨先生陪着董平父子和众位同仁一边喝酒一边说笑,偶尔瞧得董平往院门口张望,于是就问道,“君诚可是有事?”
董平红了脸起身应道,“回先生,方才进院之前,弟子被同窗们围着埋怨不曾告知今日之事,所以…”
杨先生想起弟子们凑在一起是如何热闹,于是哈哈笑道,“罢了,左右聘礼也下完了,婚书也写过了,你就去招待那帮小子吃喝一顿吧,省得他们连我也一同埋怨上了。”
一众先生们也都跟着笑起来,在书院教书虽然得不到多少银钱,但日日见得年轻读书郎们或勤学上进,或调皮捣蛋,也是难得的舒心欢愉。
董平再次行礼同先生和自家老爹行礼,这才告退赶去了学舍。果然,喜子已是买了酒席回来,一众读书郎们围桌而坐,一见董平露面,立时抓了他就开始灌酒。董平连连告饶,然后说起急着进京探望家姐,这才匆忙定亲下聘,不是有意隐瞒。
众人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但一想起董平刚拐了小师妹就又要进京去游逛,各个又嫉妒起来。这个嚷着京都好风光,可却难得走一趟。那个感慨读了万卷书却没行上千里路,语气里满满都是酸涩之意。
董平听得好笑,想了想就道,“我已同先生禀告过,此次进京要在明春大考之后才回来。若是你们也想见识一下大考是何模样,不如也去求求先生。若是先生赞同,我倒是可以带着你们借住在家姐的府邸。”
一众读书郎闻言大喜,纷纷瞪圆了眼睛,七嘴八舌商量起如何劝得严厉的杨先生松口。一时间,学舍里热闹的如同泼了凉水的沸油锅,差点儿掀了房盖儿。
董平被同窗们灌得有些多,直觉耳边好似有一百只鸭子在吵,最后倒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待得他醒来,外面已是天色黑透了。喜子笑嘻嘻上前伺候主子洗脸漱口,末了才禀报说董老爷也是大醉,被张管事送回家去了。
董平这才放了心,草草吃了一碗粥又睡过去了,许是他心下太惦记姐姐在京都受苦,梦里满满都是幼时姐姐忍饥挨饿却拼命护着他的情景。
于是,第二日一早起来,他就急着去同先生告辞,打算尽快赶回果园张罗上路。不想杨先生一见他却笑言要一同出发,董平自然大喜。毕竟他也是初次大考,心下很是没底,若是有先生在旁指点可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也许他还能早日把师妹娶进门呢。想起美丽又温婉的未来妻子,他的脸忍不住慢慢红了…
一面坡村里,因为被张管事叫走了十几个后生,自然家家户户也都知道了董平定亲的消息。曹婆子拉了张管事仔细问询过京都的事后,整整一日心里都在犯嘀咕。
原因无它,董蓉因为老王爷和王妃的丧事恐怕要在京都过年了,她算计着生产的时候就在正月,那岂不是说她的大孙子要生在京都了。
若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儿媳的脾气她可是一清二楚,说话算数着呢。但如今人在京都,这事就不好说了。万一到时候皇家人一听说喜讯,上下嘴皮子一碰把孩子留下,她们一家岂不是盼鸭架上了。
这般想着,她是吃睡不香,后来又拉着老头子商量。曹老头儿听老婆子一说,破天荒头一次赞了她聪明,他虽然不曾多言语,但这些时日也在担心这事呢。
老两口绞尽脑汁儿想了好久,最后还真想出一个不算主意的主意。那就是派二姐儿随着董平去京城,就近提醒儿媳别忘了他们一家还眼巴巴盼着孙子呢。
曹二姐儿自从嫂子上京就做什么都觉无趣,每日都要板着手指算着嫂子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会儿突然听得爹娘说起要让她进京去探望嫂子,甚至还要在京都过年,她乐得简直要上天了,几乎是蹦跳着跑回屋里去收拾行李。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角色扮演
董平心里惦记姐姐,婚事刚刚定下来就等不得了,紧着催张管事和文娘赶紧拾掇要带去京都的东西,恨不得立刻启程才好。
但是不等张管事安排好,曹老头儿就找到了山上,董平赶紧请老爷子进屋喝茶,老爷子却是不愿啰嗦,开口就道,“平哥儿,我和你大娘也是惦记蓉姐儿在京都无人照料,本有心赶去,但年纪大了,故土难离啊。所以,就想让二姐儿跟着你一同上京。她同蓉姐儿两个一向亲厚,有她陪着蓉姐儿,我们老两口也能少惦记些。只是,这一路就要劳烦你多照料了。”
董平早就不是当初心思单纯的农家小子了,自然猜得出曹家老两口的用意,不过他倒是欢喜姐姐能有个熟人陪伴解闷儿,于是痛快应道,“曹大伯放心,一路上我定然会好好照料二妹妹的,保管好好把她送到我姐姐跟前。”
曹老头儿眉开眼笑的赞道,“好,你这孩子是个稳妥的,二姐儿托付给你,我们最放心。”
俩人正说着话儿,不想赵青山却从山下又引了几人上来。董平仔细一瞧,居然是徐茂等几个同窗好友,于是赶紧迎到跟前,问道,“你们怎么到果园来了,还不到书院休沐的日子啊?”
徐茂笑嘻嘻把书箱子放到地上,作了一副江湖儿女的豪气模样,抱拳说道,“董老大,兄弟听说你欲去京都闯荡,所以起意跟随,从此风霜不改,甘苦与共…”
董平听得好笑,一巴掌拍到他后背上,恼道,“好好说话,哪里学的江湖习气?”
旁边一个面色白皙,身形瘦弱的学子哈哈笑道,“他一路上就嚷着要赖着你一同去京都吃喝玩乐,这是生怕你不招待,盘算着先拿话儿套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