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她就给侄女盖了薄被,安慰道,“贞儿放心,姑母一定让你表兄娶你进门。”
柳孝贞好似有些不相信,红肿的双眸里满是祈盼,小心翼翼求证道,“姑母是说真的?表兄,他会答应吗?他…”
“你就放心吧,一切都有姑母呢。”柳王妃打了包票,末了打趣侄女,“你赶紧吃饭梳洗,别把自己糟蹋的疯婆子似的。很快,你就该改口叫我母妃了。”
柳孝贞闻言立时羞红了脸,抱了姑母的胳膊撒娇道,“姑母…”
姑侄两个说笑几句,柳王妃就带人回了主院,刚刚坐定就问老嬷嬷,“王爷可从宫里回来了?”
“刚刚回来,”老嬷嬷笑眯眯捧了一碗温茶奉上,讨好道,“皇上待王爷可是相当疼爱,听说前日大理国刚刚进贡了一些好玉石,这不今日就赶紧唤王爷去挑选了。”
若是往常柳王妃听了这话,必然得意的应和两句。但今日却奇怪的沉默起来,半晌才又吩咐道,“让厨下端碗莲子羹来。”
老嬷嬷心下疑惑,但也不敢多言,赶紧亲自走去灶院儿走了一趟,端了一碗熬得最是软糯又清甜的莲子羹回来。柳王妃盯着青花瓷碗好半晌,末了挥挥手就把众人都撵了出去。
老嬷嬷总觉得主子今日行止有些奇怪,于是也不敢走远,悄悄站在门口廊柱后,等候主子不定什么时候召唤。
有眼尖又机灵的小丫鬟,笑嘻嘻送来个小凳子和一壶茶水。老嬷嬷就一边喝着茶一边盘算着一些琐事,可是她的茶水还没完半杯,就听得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摔裂声…
董蓉坐在窗口的软榻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望着紫竹和乙八在院子里装箱子,偶尔高声嘱咐着,“小心别摔碎了那两只西洋镜,还有绸缎外面要包一层麻布,省得半路下雨受潮。”
紫竹和乙八忙碌的满头大汗,但一想起回家就欢喜的半点儿不觉累了。乙八高声应道,“夫人,您就放心吧。保管装的好好的,到时候送去杨家,惊掉她们的大牙!”
“胡说!”董蓉笑骂道,“以后杨家就是咱家正经的姻亲了,你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是,夫人。“乙八吐吐舌头,回身又被紫竹拍了一记。她也不恼,继续蹦蹦跳跳打着帮忙的旗号给紫竹添乱。
慕容怀德手里握了一本游记,半依在软榻旁慢悠悠读着。偶尔扭头见得爱妻半趴在窗口,把硕大的肚子全都挤在了身下。他赶紧上前扶了她坐好,埋怨道,“不过是些杂事,让紫竹她们自己张罗就好,你何必跟着劳神?”
董蓉一边拍着肚子安抚着突然活泼起来的儿子一边瞪了眼睛应道,“那可是我弟弟娶媳妇的聘礼,我不精心怎么成?等他成亲之后就好了,有媳妇儿替他操心衣食住行,我就清闲了。”
慕容怀德打趣道,“都说长姐如母,你这大姑姐不给弟媳准备一个下马威啊?”
“才不会,你当我和曹大姐儿一样啊。人家小两口自然有过日子的方式,只要他们自己欢喜,我跟着掺合什么啊。”董蓉说罢想起许久未见的曹大姐,于是又问道,“曹大姐儿和陈老二是不是你送走的?如今事情都有了定论,待得回家之后就放他们回村吧。曹家爹娘虽然嘴上不说,但到底是自己儿女,心里怕是也惦记呢。”
慕容怀德不在意的点点头,应道,“好,他们就在县城铺子后院做工,也没受什么苦。回去之后,我就让人放他们回村。”
董蓉想起以前吵吵闹闹的日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刚要开口再说话的时候,院门口却是突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丫鬟,她许是没有见到窗里的主子,一把抓了惊讶的紫竹和乙八就嚷道,“快喊王爷,老王妃好像要死了!”
“什么?”董蓉惊得赶紧坐直了身子,慕容怀德已是扒着窗口跃身跳了出去,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院门口。
董蓉好不容易回过神,弯身想要替他拿鞋子又觉得这时候不是计较这样小事儿的时候。
紫竹和乙八跑进来扶了主子,低声问道,“夫人,老王妃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死了?她是不是装病啊,还是又耍什么手段?”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猜测,先随我过去看看,记得多看少说话。”董蓉勉强压下心跳,双手托着大肚子,脚下生风一般就赶去了主院。
柳王妃平日待下人虽然不严苛,但也绝算不上宽厚,所以王府里伺候的奴仆们行事都是小心翼翼,极少胆敢违背规矩。可是,这会儿主院大门外却是挤满了人头,十几个丫鬟婆子,甚至小厮都趴在门框上拼命抻长脖子往里面张望,偶尔还会小声凑在一处议论几句。
董蓉走到近前,见此就皱眉高声呵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一惊,回身见得是新王妃,赶紧齐齐退让到一旁。其中一个有些年岁的婆子许是平日有脸面,又觉得新王妃没什么根底,于是挤了个笑上前蒙混道,“娘娘,您来了。大伙儿也是惦记老王妃,心急之下这才忘了规矩。娘娘,您还是赶紧进去吧,柳姑娘已经先赶到了。”
董蓉扫了她一眼,冷笑道,“怎么,我一个主子怎么行事还要受你的指挥吗?”
“不敢,老奴不敢。”老婆子嘴上讨饶,但眼角眉梢却满是不以为然。
董蓉眼里厉色一闪,吩咐乙八道,“掌嘴十下!”
“是,夫人。”乙八早就恼恨老婆子对主子不恭敬,听得命令哪里还会犹豫,上前抬手噼里啪啦就是十巴掌。老婆子被打懵了,待得回过神来,脸颊已经肿得同馒头一般。
她立时哭嚷道,“娘娘凭什么打老奴,老奴虽说是个奴婢,但这王府也有规矩…”
董蓉仿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又淡淡吩咐乙八,“再掌二十!”
“好咧!”乙八挽了袖子,这次左右开弓一同动手,更是响亮又干脆。老嬷嬷被打得放了赖,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嚷道,“打死人了,娘娘打死人了!”
乙八一时被老婆抱住了双脚,恼恨之下一个手刀劈在她的后颈,世界就终于清静了。
董蓉冷冷望着吓得白了脸的一众仆役,严厉吩咐道,“你们挺好了,再有私自窥探主院的,直接杖责三十。私下传话出府的,打折双腿发卖出去。”
众人赶紧躬身应着,“娘娘开恩,奴婢不敢。”
“那好,传我命令,紧闭王府大门,谁也不准私自出去,各人都守好自己的职司。待得老王妃身体恢复,王爷必定大赏全府。”
“是,娘娘,奴婢们告退。”一众丫鬟婆子再次把腰身压低了三分,迅速后退跑掉了。偶尔有胆大的丫鬟边跑边回头望向院门口,待见得新王妃依旧在冷冷盯着他们,立时恨不得把自己脑袋埋到胸前才好。心下暗自嘀咕,不管什么出身,主子就是主子,以后可要打起万般小心才好。
董蓉难得发威镇压了一众奴仆,这才抬步进了院门。甲子组里除了甲一,剩下几人都垂手站在廊檐下,三五个丫鬟婆子却是满脸惶恐的台阶下。
董蓉见此再次提起了心,冲着甲子组几人点点头就快步进了内室。
柳王妃正仰面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慕容怀德站在一旁,脸色极难看的催问着清风,“到底怎么样?”
清风勉强稳住心神号完脉,犹豫着起身小声说道,“公子,老王妃好像是中了…砒霜之毒!但砒霜除非过量食用,否则不会这般严重啊?小的也不敢肯定…”
“砒霜!”屋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砒霜这一毒物,少量配药能治疗许多病症,每个药房里几乎都有售卖。但大量食用却会致命,而且没有解药。好在砒霜之毒,极好分辨,一根银筷子就能检验出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谁是凶手
王府膳房负责膳食的几位大厨做出的饭食,都要经过验看才能送出来,经手之人也都是平日得主子信赖的,就算有人想下毒,放在粥汤岂不是更容易遮掩,小小的一碗银耳羹放了一把药粉进去,差不多就成浆糊了,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异样啊。
但下毒之人若不是老嬷嬷和大厨,难道还是老王妃自己把自己毒倒的,这也太可笑了?
董蓉闻言却是眼睛一亮,前世她还真听人家说起过简单的急救之法,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三两步上前就要拉起柳王妃。
慕容怀德惊得猛然抓住她的手,问道,“你做什么?”
“当然是救命了,快帮我的忙啊!”救人如救火,董蓉也是急了,极力要把柳王妃翻过来。
原本在床尾哀哀哭泣的柳孝贞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扑过来就撕打董蓉,口中还骂着,“你这毒妇,我姑母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折腾她?”
董蓉下意识护着肚子,刚要开口的时候就见慕容怀德已是拎着柳孝贞一把甩到了屋角儿。
董蓉心里一暖,但这会儿也没工夫多说什么。她一边伸手去抠柳王妃的嗓子,催着她往外呕吐,一边高声喊着有些发愣的清风,“赶紧去熬绿豆水,那个能解一些毒性。”
“哦,是,是。”清风小跑着出去了,留下众人都是紧张看着董蓉忙碌。慕容怀德半抱了亲娘,极力想要减轻妻子的负担。夫妻俩齐心合力,到底催的柳王妃吐出了很多秽物。
清风很快也端了绿豆汤跑了回来,董蓉勉强吹得不太烫就给柳王妃灌了下去,最后才扶了柳王妃躺好。这般一通忙碌下来,她累得只觉眼前发黑,肚子也有些坠意,于是赶忙坐了下来。
慕容怀德紧紧握了她的手问道,“可是累到了?”
董蓉强忍着难受,摇头安慰道,“我没事,希望这些法子有些用处啊。”说罢,她又望向门外,焦急道,“怎么太医还不来,派谁出去的?”
慕容怀德这会儿心下仿似被人一刀刀割裂一般,一边是命在旦夕的亲娘,一边是累得脸色苍白的爱妻,他恨不能向苍天发愿,只要这两个女儿安然无恙,就是减去他十年寿命也在所不惜。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有件最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找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甲一,吩咐下去,膳房所有人手厨子连同这院子上下伺候的奴仆都绑起来。”
甲一不等答应,站在床头不远处的老嬷嬷却是“噗通”跪了下来哭求道,“王爷,老奴冤枉啊。王妃娘娘去探望柳小姐回来就说要喝银耳羹,老奴亲自去取的,出锅就直接端到娘娘跟前了。娘娘撵了我们出去不一会儿,她就倒在地上了。”
可惜,慕容怀德却是不听她解释,挥手示意甲一把人拖了出去。
柳孝贞方才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起来,听得这话就赶紧把冲到嘴边的哭骂收了回去,心里也开始变得惊疑不定,难道真是哪里出了岔子?
董蓉正好面对着她,见得她脸色不停变换,心里就起了疑,于是递了个眼色给乙八。乙八犹豫了一下就慢慢挪去了门旁,极隐晦的封了柳孝贞的退路。
众人正是焦急等待太医到来的时候,院门口突然吵闹起来,慕容怀德眼里厉色一闪就要出声呵斥,不想站在门口的甲一却是惊喜喊道,“冯老爷子?公子,冯老爷子来了!”
慕容怀德猛然站了起来,脸上喜色浓的仿佛见了救星一般,迈着大步就接了出去。很快,冯先生就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董蓉还要上前见礼,冯先生却是摆手道,“自家人,别客套。我先看看月…不,柳王妃的病情。”
董蓉赶紧让开了位置,老爷子一见柳王妃的模样,眼里极快的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快的甚至让董蓉以为自己看错了。
老爷子很快就平静下来,但仔细诊脉之后却是差点儿直接一头栽倒在地。慕容怀德眼疾手快扶起了老爷子,不想却被回过神来的老爷子用力扇了两巴掌。
“你是怎么孝顺你娘的,怎能让她中毒濒死?她就是有再多不是,也生了你啊!你这不孝子!”
慕容怀德仿似半点儿觉不出疼痛一般,抓着师傅的胳膊央求着,“师傅,您快下药方啊。我娘已经把毒吐出来了,只要您下几副药就能治好了,是不是?师傅,求你开药方啊!”
冯老爷子狠狠闭了眼,两只干瘦的大手慢慢挥了挥,绝望的低声应道,“晚了,毒粉吃下太多,就是找来仙丹也救不活了。”
“我不信,我不信!”慕容怀德红着眼睛,低声吼着,“师傅,求你开药方,什么药材我都能找来,求你救我娘!”
董蓉从未见到自家夫君如此模样,她极力忍着心下酸涩,上前抱了他的腰,低声劝着,“柱子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听听冯叔怎么说,兴许还有什么办法跟娘说几句话。”
冯老爷子呆呆望着床上的柳王妃好半晌,最后哆嗦着从医箱里拿出一副金针,“我只能让她醒来一柱香的功夫,过后气绝,再无生还之望。”
说罢,他极力稳住微微颤抖的双手,飞快把金针扎进了柳王妃的头上几处穴道…
柳王妃只觉自己睡了长长的一觉,梦里好似经历了诸多苦痛,就是这会儿还觉得肚腹里火烧火燎,嗓子也肿痛不已。
她懊恼的睁开眼睛,低声吩咐道,“舒嬷嬷,倒杯茶来。”
不想,她话音未等落下却发现眼前站了个很是眼熟的老者。于是疑惑的仔细分辨好半晌,惊讶问道,“冯大哥?你…你怎么在这?”
冯老爷子脸色一片死灰,最后只剩了满满的哀伤,“月华,你只剩一炷香的性命了,多跟怀德说说话吧。”
“什么一炷香性命?”柳王妃暮然想起先前之事,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挣扎着就要起来,可是身上半点儿力气也没有,眼前阵阵发黑。她这才慌乱起来,剧烈喘息着问询上前的儿子,“秋儿,我这是怎么了?”
“娘…”慕容怀德红了眼眶,双膝跪倒跪在床前,哽咽说道,“你中了砒霜之毒,先生也没有救治之法,只有…一炷香性命了。娘,你跟孩儿说,到底是谁害了你?孩儿就是拼死也要给你报仇血恨!”
柳王妃闻言愣了愣,末了突然拼命挣扎起来,“不,不可能!我吃的不是砒霜,是火烈草毒!快去找你舅舅要解药,他说一年后吃解药都不会死,怎么能就剩一炷香的功夫!快去,我不想死!”
众人听得这样出乎意料的谜底,都是惊得傻了眼。难道是柳家老爷给了毒药,王妃自愿吃下去了?
甲一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眼见除了柳孝贞主仆之外都是自家人,这才走去门旁给甲字组其余几人打了个手势。院子里的下人立刻被清了个干净,屋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柳孝贞惊恐的一点点往门口偷偷挪着,心下恨不得立刻飞回去问问老爹是不是拿错药了,不是说好只要姑母病倒就好吗,怎么反倒把人毒死了?那她以后可要怎么办,谁替她做主嫁进王府?
她这般正懊恼着,不想却被人猛然拎起摔在床前,下一瞬脖子更是被狠狠掐住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父女合谋害了我娘…”
慕容怀德恨得发狂,双手青筋都暴起下了死力。董蓉眼见柳孝贞杯掐得翻了白眼,马上就要气竭身亡,她赶紧上前抱了夫君劝道,“柱子冷静,先松手,问问她为何害母妃再掐死她不迟!”
慕容怀德闻言终于慢慢松了手,柳孝贞拼命挣扎着大口喘气,濒死的恐惧让她彻底崩溃了,大哭道,“我没有…毒不是我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话刚说完,跪在角落的红玉却是突然上前磕头反驳道,“王爷,我们小姐撒谎!我们小姐故意装病,让我骗老王妃过去。还说老王妃若是喝了毒药,临死的时候让王爷娶她,王爷一定会答应的。”
“你个贱奴婢,你撒谎,我什么都不知道!”柳孝贞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被她当猫狗一般打骂的卑贱奴婢居然敢出卖自己。
“小姐,奴婢可没说谎啊。你上次差点儿脱光了勾引王爷,结果被王妃发现了。你还让买通了人手,只等着王妃生产的时候动些手脚,让她一尸两命。到时候有老王妃撑腰,你就能当正妃了…”
小丫鬟好似打定主意要把主子卖个彻底,她跪在那里半点儿惧色都没有,嘴里也越说越快。恨得柳孝贞极想扑过去把她的嘴缝起来,可惜她没等动手就被暴怒的乙八冲上来踢了个跟头。
柳孝贞疼得惨叫一声,不知是不是疼痛太过剧烈,她的脑子居然灵光一闪,猛然高声喊道,“我知道了,红玉,你这个贱奴婢!一定是你动了手脚,药瓶是你从家里拿回来的,一定是你把里面药粉换掉了!是你,一定是你!”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因由
红玉冷笑,淡淡辩解道,“小姐,你想赖账也找个好人选啊。老王妃同奴婢可没有仇,奴婢怎么会害她呢?”
“你…”柳孝贞气得几欲疯狂,还想再高声大骂的时候,柳王妃却是扯了儿子的袖子,低声说道,“秋儿,听娘说几句话吧。”
许是自知活命无望,柳王妃居然奇迹一般变得平和下来。回想起这一辈子的争斗和怨恨,还有那些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她手上的人,她突然想开了。佛家说凡事有因果报应,今日这般“服毒自尽”就是她的结局吧。
“娘,你说,”慕容怀德跪在床前,哽咽难言,“孩儿在呢…”
“秋儿,娘错了,这些年苦了你了。若不是娘贪恋这王府的富贵权势,早早就脱身出去,咱们娘俩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住下来,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但是秋儿,娘这辈子恶事做尽,这也是报应。你不要为娘伤心,以后好好过日子,我虽然不喜董氏,但只要你喜欢就好,娘…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
慕容怀德死死抓着娘亲的手,眼泪泉水一般涌了出来,“娘,儿子错了,不该一直违逆您的话。儿子只是想要孝顺您,想要接你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娘知道,都是娘不好…”柳王妃爱怜的抚摸着儿子的头顶,同样泣不成声,“秋儿,娘最后求你一件事,你答应娘好不好?”
“娘,你说,我一定答应。”
柳王妃目光扫向妆容狼狈的侄女,心下有恨也有怜,最后却只剩了一片淡然,“秋儿,当年娘为了嫁进王府,亏欠了柳家太多。这么多年,娘一直想还了这份债,这才总是逼着你娶贞儿。娘知道你不喜她,但娘要死了,你帮娘了了这份债,让娘轻松去投胎,好不好?”
慕容怀德脊背猛然僵直,但转瞬好似想到什么才开口说道,“娘,我会纳她进王府,但只是‘进王府’。”
柳王妃怎会听不出儿子话音里的勉强和暗示,但她却笑了,“只要还了债就好,别的娘也没机会管了。”
说着话,她又望向董蓉,仿似顽皮又好胜的孩子一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
董蓉两只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握成拳,心下不知是该恨还是该恼。都道婆媳就是天生的冤家,没想到最后一刻,婆婆还要恶心她一把。难道胜负就这么重要吗?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要体谅夫君,不管是任何人面对即将死去的亲娘,都不可能不答应她的最后愿望。但想起即将要同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分享丈夫,心里就疼得像被人踩了一万下。
柳孝贞原本已经绝望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姑母临死居然还不忘让表兄娶自己进府,而表兄也答应了。那岂不是说她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以后她就能名正言顺住在王府了,哪怕表兄现在还讨厌她,但她有一辈子的功夫慢慢琢磨,总有机会勾得他的心,最后坐上王妃的宝座。不,若是爹爹同那些朝臣的大事成了,她也许用不了两年就会母仪天下…
这般想着,她脸上忍不住就露出了得意的笑。
乙八一直在盯着她,这会儿又正替自家夫人恼恨,见此哪里还忍得住,上前就要给她两脚。可没想到有人速度却比她更快,红玉猛然扑到自家主子身上,疯了一般又抓又挠,“啊,凭什么,你这恶魔就该不得好死,怎么还会嫁进王府?我要打死你,打死你,啊!”
柳孝贞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慌乱中扫了一眼周围看好戏的众人,最后只得求助姑母,“姑母,救命啊,快让人拦着这疯奴婢…”
柳王妃却没有理会她,反而仔仔细细把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末了轻轻说道,“秋儿,带着这些人出去吧。娘还要跟你师傅说说话,然后就了无牵挂的上路了。”
慕容怀德强忍了眼泪,重重点头,然后转身扶了董蓉一起跪倒。夫妻双双叩了三个头,这才挥手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冯先生早被眼泪打湿了胡子,这会儿极力忍了悲伤走到床前,玩笑道,“我快马加鞭赶回来,就是为了找你讨债,没想到差点儿被你逃了。”
柳王妃也不甘示弱的嘲笑道,“这次是你运气好,自小每次我藏起来,你都找不到。”
“是啊,那时候你真调皮啊,一个女孩子总会爬上树去玩耍。可是在外人面前还偏要装得乖顺…”
“你从来不拆穿我,还帮我打掩护。”柳王妃说着话,眼里的泪水终于淌了出来,“致远哥,我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嫁给你,还自私的让你护了秋儿二十年,蹉跎了一生。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