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的经过,赵衡成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只是有两点他猜错了,一是他从来就未曾想要杀过任何人,包括他那个真正刽子手大哥。也许如这小子所说,他大哥在生死关头亲眼见着米蝶有危险,二十多年的父女情让他本能推开了米蝶吧。二是他与白美丽在饭店里被拍到的照片,不是他要强吻白美丽,而是他在警告白美丽不要背着他肆意妄为,意图替代杨米蝶。如果白美丽肯听从他的安排,拿着钱,改名换姓,离开国内,去国外过重新生活,也不致落入这个下场。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杨建民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你这是在扮演警察的角色,对我进行审问吗?”
赵衡成道:“警察在案发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杨米蝶,因为白美丽在临死之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她的。我既然能查到这么多,你以为警察找到你需要多久?”
杨建民回眸望了一眼病床,病床上虽然已空无一人,但是在几分钟之前那里还躺在白美丽的尸体。他冷漠地道:“有些人贪得无厌,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做满足。她是自己失足从石阶上摔下去摔死的。她的死,完全是因为她的贪婪所致。”
白美丽从最开始并不知道真相,如八卦绯闻报道那样,他一直给白美丽一种错觉,就是让她误以为他对杨米蝶有种变态的执念,为能得到自己的侄女,不惜将自己的侄女脸掉身份换掉,让她替代杨米蝶。这样不仅可以操纵她得到湖滨假日,还可以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这样的误解,是他需要的。他可以满足这个女人所有的金钱欲望,可是她不知满足,一心想要取代米蝶,各种在背后动手脚,甚至找人对米蝶下毒手。他教训过她,她也变乖了,但只是表面假装对他顺从而已。他失误,让她听到他和Ben的对话,知道米蝶的身世。想着那天她不知天高地厚跟他谈判的模样,难掩骨子的贱,他从心底厌恶,也难怪即使拥有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庄智东却本能排斥她不愿结婚。他后悔将米蝶的脸换在了她的身上,这是对明珠的污辱。他让Ben直接送她离开国内,让她脱下米蝶的身份从此从眼前彻底消失,结果她逃了,竟然带着那串钻石项链逃了。再然后,他接到电话,她在逃跑的途中不甚从广场的石阶上摔下去,打破了他所有精心安排的计划。
“就算是贪婪那也是你给她的。”
“既然是我给的,所以我有权收回来。”
“即使是她自己不小心失足摔下去,但你也逃不了干系。你能精心策划换脸,你也应该能完美解决这事,而不是任其不受控制发展到最后双手沾满鲜血的这个地步。你与大杨先生,米蝶母亲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我丝毫不感兴趣。但是米蝶将来一旦发现事情的真相,会因为你犯下的罪孽而感到难过自责一辈子。你要她知道真相后怎么办?你这不是在保护她,你这是在伤害她。”赵衡成的情绪略显激动。
杨建民一阵沉默,很快回过神,微笑着看向赵衡成,道:“米蝶比我和我大哥想象中的都要坚强。这半年来,我看到她的极速变化和成长。以前的她我不敢说,现在的她,就算知道了真相,伤心难过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她不会随随便便就丢下湖滨假日不管。说起来,我不得不佩服你,你彻底激发了她在弱肉强食的劣势下的求生本能。”
“并不是我激发她,而是你们对她从未了解过。她本身就有一颗永不言弃的坚强心,否则也不会在被关进脑科医院困在下河街达一年半的时间,仍坚持不懈地要找到我。”一提到杨米蝶,赵衡成如墨幽深的双眸熠熠生辉。
“真是想不到你对米蝶这样了解。”杨建民难掩心中的高兴,“也难怪她会跟你在一起,这到是我没有想到的。我甚至一直认为庄智东比你更适合她,即使那小子遭到白美丽纠缠,走过弯路,令米蝶产生误会,但我依然觉得他更适合米蝶。”
赵衡成双手不由地紧握成拳,不屑地冷嗤:“你只能代表你自己,你不是米蝶。她回杨家后,不管是选择我还是选择庄智东,我都不会轻易放手,就算用强抢,我也会将人抢过来。”他认定的事,他一定会去做,若他认定的人,就一定不会放手。
“你不愿承认青龙帮,可是骨子里却改变不了青龙帮对你的潜移默化。据我所知你们青龙帮又在起内讧,而你的好兄弟谭孝岑现在是焦头烂额,保不准哪一天你们青龙帮就会刮起一场腥风血雨。以你在青龙帮的地位,米蝶难免不受牵连伤害。你觉得以你这样的背景能给米蝶什么样的保障?”
赵衡成坚定地道:“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她不受伤害。”
杨建民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而郑重地道:“好!我现在把她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够好好照顾她守护她一辈子,不要食言。我哥……你也安排接回杨家吧。”这也是他作为父亲将女儿托付给另一个男人唯一能做的。
这最后的承诺,算是两个男人之间交换的承诺。
“谢谢。保重。”赵衡成转身离开。
赵衡成确认杨建成才是真正想要杀米蝶的人,也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至于杨建民,当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个父亲保护女儿的坚定眼神,便知道小杨先生会对事情有个圆满的交代。
走出病房,出了住院问大楼,赵衡成远远地看着杨米蝶坐在回廊里,守着失魂落魄的刘月娥。刘月娥的口中一直不停喃喃地念着:“我害死了美丽……美丽,美丽啊……”
庄智东不近不远站离杨米蝶三米之外,生怕惊扰了她,惹她生厌。他的指尖夹着一根烟,一双剑眉深锁,从昨日傍晚接到电话,一直到现在,他未曾合过眼,疲惫不堪写满了全脸。他知道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但是相比他更加害怕失去杨米蝶。面对刘月娥,他更有种内疚自责的负罪感。虽然白美丽不是他直接害死的,或许在出事前几天,他没有跟她发生争执,她也许不会那样极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吸着烟,一旁垃圾桶上的烟盒里已经插满了烟头。
赵衡成的到来打破了三个人的沉寂。
“阿孝传讯息过来,有你爸的消息了,在S市的一家私立疗养院里。”
一连串事情的发生,让杨米蝶倍感疲惫,这条消息无疑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消息。她急切地问:“真的?!我爸他没有什么事吧,他人还好么?有没有醒?”
“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得去一趟S市。不用太担心了。”
“什么时候去?能马上出发么?”
“嗯。准备一下就出发。”
杨米蝶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乖!不哭。眼睛哭肿哭坏了,我可不会替你修补。”赵衡成轻柔地替拭去泪水,丝毫没有把立在一旁的庄智东放在眼里,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庄智东望着两人亲密的举动,眸光一点一点淡下去。杨米蝶对赵衡成的信任与依赖,让他心里犹若打碎了五味瓶。米蝶身边的那个位置曾经是她的,呵护她也曾经是他的专属,如今变得渐行渐远,恐慌在心底一圈圈扩散开来。
防止刘月娥自杀,杨米蝶安顿好她,才与赵衡成驱车前往S市。经过三四个小时的长途奔波,终于到达S市的某私立疗养院的门口。
杨米蝶下了车子,望着即使在寒冷的冬日眼前依旧绿意盎然的环境,深呼吸一口气。这样优雅舒适的环境,二叔没有因为权利金钱的欲望,完全放弃亲情。
推开VIP病房门,她看见杨先生躺在病床上沉睡着。眼泪抑制不住地涌上来,她走过去握着杨先生的手,激动不已。
“爸,对不起……我到现在才来接你回家。”
当杨米蝶带着杨建成回到杨家,所有人都意外地惊呆了。
白米丽的脸对于所有人来说,虽不陌生,但是看在杨秀华和杨秀晴的眼中别提感觉有多别扭。可是杨建民不会骗家里人,那什么DNA报告书上也的确写着这丫头是他们杨家人。
“唉哟!不行了,我想静静。”杨秀华按着跳动的太阳穴,一个头有两个大。这电视剧里才可能发生狗血恐怖的事居然发生在他们杨家。这个她曾经指着鼻子大骂狐狸精不要脸小三的丫头,竟然才是自己的亲外甥女,那个陪她两年到处购物Shopping各种献媚的女人,竟然是个冒牌货!一想到之前做的蠢事,这让她有些难以接受。OMG!她要深呼吸!深呼吸!
杨秀晴望着杨米蝶,泪眼婆娑,拉着她的手,道:“我苦命的米蝶啊,大姑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
“大姑姑,不哭不哭,没事了没事了。”杨米蝶抱住她,安抚着她。
杨秀华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能这么淘气?我这双眼老眼晕花,要瞎了……唉哟,我的米蝶啊……”说着说着,她扑过去抱住杨米蝶号啕大哭起来。
“你这傻丫头得吃多少苦头啊?”
“吃苦是福。”眼泪抑制不住往外流,但这是喜悦的泪水。这些天,她已经记不住自己哭了有多少次。她终于回来了!她终于回家了!
Chapter 20
只是隔天,除了赵衡成之外,让所有人都吃惊的是杨建民主动去派出所自首,对于导致白美丽的意外身亡供认不讳,并积极配合调查。
各大媒体一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蜂拥而至。从湖滨假日叔侄不伦恋情丑闻晋升到风流不羁半生的小杨先生为包养至爱夜总会公主,不惜拿亲侄女开刀狸猫换太子;准侄女婿不甘绿帽拒绝完婚;因爱成恨,昔日旧情人反目成仇,假侄女真“公主”偷盗钻石珠宝失足摔死……各种八卦猜测消息漫天飞,闹得沸沸扬扬。杨米蝶从“意外身亡”到“离奇复活”更是被媒体以“诈尸”描写的绘声绘色。
湖滨假日的公关部门应对各大媒体心力交瘁,好在总算将负面新闻压了下去,但是湖滨假日内部矛盾开始激化,两极分化严重,股东大会连连紧急召开。一派以杨家为首的董事们将杨米蝶合力推上台,另一派则以另一名得高望重的董事为首,表示对杨米蝶不信任,无法担任董事长一职,反对杨米蝶接管整个湖滨假日酒店,要求另选。两派竞争愈演愈激烈,杨建民忽将手中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杨米蝶,让杨米蝶一下子跃湖滨假日的最大股东,这让所有人万万没想到,包括杨米蝶。杨米蝶认为从精心策划换脸开始,二叔只是为了独占湖滨假日,而今将所有股权全部转让她的手中,让她很困惑。
为消除反对派疑虑,庄智东在股东大会上将杨米蝶就龙腾投资与湖滨假日合作项目的成绩种种做了详报,并表示全力支持杨米蝶接管湖滨假日。同时,杨米蝶承诺,若是一年之内她不能让湖滨假日目前的销售业绩提高20%,将主动退出。杨米蝶这一承诺,加上庄智东的支持和保证,众股东总算得以安抚,或许有些人并不看好,但至少只是保持观望的态度,不再反对。
接管湖滨假日之后,龙腾投资那边杨米蝶无法再继续工作,亲自上门和谭孝岑表示歉意。对此谭孝岑丝豪不介意,甚至调笑说:“如果湖滨假日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不服管,龙腾投资可以有很多方法让他们乖乖听话。只要弟妹开口!”
杨米蝶嘴角不停抽搐,就像那个酒醉的早晨醒来,赵衡成在她肩颈的位置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附在她耳边阴森地道:“我每年暑假都会看名侦探柯南,我知道一百多种杀人的方法。”
不愧是兄弟!连说话的模式都一样!
离开龙腾之后,杨米蝶真正开始被赶鸭子上架整日扑在工作上的生活,甚至来不及和赵衡成招呼一声再走,直接搬回了杨家。每天晚上累得像条狗一样躺在自己豪华舒适的公主床上,她才能有时间和空间思念一下赵衡成,临睡之前煲个电话粥得以慰籍相思之苦,若是遇到赵衡成值夜班或是早早睡下,她连煲电话粥的时间都成为浮云。算算时间他们两个人竟然有近整整两个月时间没有见过一面。她看着满桌子的文件,被逼到发傻。该死的!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想过她?!每次都是她主动打电话给他,讨厌!不能再想赵衡成了,再想他,她没有被这满桌子的文件逼死,先被思念逼疯。
“米蝶!吃饭了。”
杨米蝶正埋头文件之中,庄智东敲了门,甚至走进办公室内,她都没有发现。
“哦,等一下。我把这个方案看完。”
庄智东走到她的跟前,夺过她手中的文件,用力地合上,“人是铁,饭是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才两个月,你要长期这样下来,你的身体一定得垮。”
“湖滨假日经历这次大震动,已经元气大伤,如果我再不努力一点,我就要失去我爸和二叔留给我的湖滨假日。”她深深叹了口气。
庄智东道:“我知道。所以你才要更加合理安排。该吃饭的时候就是该吃饭。走,吃饭去。”
如今每日准时提醒杨米蝶用午餐,是庄智东感觉工作以外能够离她最近的方式。她恢复“杨米蝶”的身份,从名义上讲依然他的未婚妻。曾在回到杨家之前,杨米蝶就向他再次提出解除婚约一事,但是他不同意,理由是杨建成虽然清醒过来恢复了意识,但成为无法开口说话终日只能靠坐轮椅上的残废,而杨建民目前身在拘留所里。好容易在股东大会上说服了各位股东,自然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两个人若是齐心协力,各大股东至少会安稳一些时日,若是二人在此时解除婚约分手,湖滨假日遭受的损失将非常可观,反对派再趁机打劫,杨家会可能会失去湖滨假日的掌控权。
认真严峻地分析情势了解情势之后,杨米蝶默认,不再提出解除婚约一事,但是面对众人提及何时结婚,她却避而不谈。
庄智东知道自己错过太多,如今湖滨假日内部矛盾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想再次失去她,只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默默守着,希望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庄智东忽然提醒,道:“对了,K市光夏的姚启生大概傍晚已经到饭店了,饭局没有安排我们湖滨,而是安排在水月和美。待会我要出差,可能今天晚上要麻烦你去应酬一下。能行么?”
一提到应酬,杨米蝶就感到头痛。若是寻常应酬还好,一提到这光夏的姚启生更让她头痛炸了。光夏一直是湖滨假日合作多年重要合作商,关键是这光夏的姚总太好色。以前,还有杨先生可以挡一挡,现在只有她亲自上。
“水月和美?那饭后直接送他去水月公馆?”水月和美是开在水月公馆离着不远的一家精品餐馆,虽然都有水月二字,但和龙腾旗下的水月公馆并没有关系。
庄智东点了点头。
“OK!晚上我决定坐他对面。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让他当场狗带。”杨米蝶说的无比认真。大约在三年前,她刚从美国回来,正巧碰到这位姚总来湖滨。杨先生介绍了这位姚总,她热情地叫了声“姚叔叔”,结果刚转身,这死胖子就将咸猪手摸到了她的屁股上。碍于杨先生的面子和湖滨假日的利益,她只好忍着不发作。事后,她知道不光是几个长得漂亮的职员被揩油,就连一本正经表情能结霜的Sue也被揩了油,不过Sue回击那色猪的方式就是当众装作一不小心跌在他身旁,用高跟鞋狠狠地踩着他达一分钟,据说第二天这色猪走路都一瘸一拐。
“还有缪总和其他人在,你不用太担心。”庄智东笑了起来,忍不住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杨米蝶本能躲开了他的触碰,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但很快恢复,温柔地笑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知道你还不能适应。没关系。”
杨米蝶凝望着庄智东受伤的神情,暗暗吸了口气,打破尴尬,“不好意思,是我太敏感了。”
虽然知道他跟白美丽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甚至那所谓的一夜之情也有可能是白美丽故意设计陷害的,但是她真的再也找不回以前的感觉。并非曾经爱的不深,才致使这如纸薄的感情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而是她变了,她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完完全全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那个人就是赵衡成。
为以防万一,杨米蝶将Sue带在了身边。姚启生自从被Sue踩得半瘸之后,就再也不感对Sue毛手毛脚。
到了水月和美,进了包间,杨米蝶选择坐在了姚启生正对面。如杨米蝶所料,姚启生一见着她两个眼珠子发直,就差没掉下来。之前换脸的事闹闹沸沸扬扬,但姚启生并没有见过“白美丽”现实模样。而今晚她也只是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容,但在姚启生的眼中,她妖媚的模样叫人浑身酥麻,猥琐的表情在脸上尽现,恨不能将她一口吃进肚子里。
虽然有Sue挡着,但是姚启生直接厚脸皮地坐在了杨米蝶的身旁,将Sue赶到隔壁一张椅子上。
酒席间,Sue几次技巧性地打断姚启生对杨米蝶的骚扰,但是姚启生那只咸猪手依旧让杨米蝶防不胜防。为了湖滨假日,杨米蝶生生忍着,被姚启生灌下第二杯白酒之后,整个人就开始有些晕乎,第三杯免强灌下后,她趁着自己尚还清醒拿了手机,假装要去洗手间呕吐出了包间。杨米蝶一边将姚启生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一边给Sue发了短信:我不回去了!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包带走,让缪总好好招待那只色猪去水月公馆快活吧。
杨米蝶就这么摇摇晃晃任性地走出饭店,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头也越来越晕。她得要在酒精完全侵噬她脑袋的尽快拦一辆出租车回去。她有些笨拙地划开手机,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是她和赵衡成的照片,她不禁盯着照片发怵。
自从她接管湖滨假日以来,她和赵衡成一下子仿佛成了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她是为了湖滨假日迫不得已才不去找他,可是这个该死的男人有什么理由不来找她?反倒感觉他在刻意疏远她似的。现在想来,至始至终,赵衡成都没有向她透露过一丝心声说爱她。这个臭男人居然都没有跟她表白!居然都不跟她表白!吃干抹净之后就想不负责任了么?
“混蛋!”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播了一串数字,未久电话接起,她对着电话直吼出声:“赵衡成!”
“嗯?”赵衡成懒懒的声音传来,一下子酥掉了她的整颗内心。
她本来想吼他“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每天都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有没有想我?”可是话道嘴边就变成,“哦,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
赵衡成嘴角微抽,回道:“今天是初一。”哪来的月亮?
“哦?是吗?那我看见的是什么?哎呀!我去!谁把脸盆挂在树上……”
隔着电话,赵衡成似乎闻到了一股子浓浓的酒精味飘来,皱着眉头,问:“你喝酒了?”
“没有啊?酒是什么东西?我不过是喝了三杯白开水!”
赵衡成嘴角微抽,这女人居然敢说自己喝了三杯白洒?上一次喝二锅头喝到断片,估计那晚的事到现在都记不起来,还敢跑出去喝酒,又喝醉了。
“你在哪?”
“我在?我在……等一下哈,我看看这四个字叫什么?水……月……水月……”
“该死的!杨米蝶!你竟然敢给我又跑去水月公馆?那里是你一个女人该去的地方吗?”
“咦?赵衡成,你是要来打我吗?来呀!我不怕你!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赵衡成听着她酒醉后的狂言,哭笑不得。这女人一喝完酒就可以肆无忌惮。早在发现她喝酒的第一时间他就匆忙出了门,一直保持着手机通话不断,只花了十分钟便将车子直接开到水月公馆门口。这个女人从大蜥蜴因全球气温变暖雌性减少雄性增加导致濒临绝种,扯到地球人终将移居外星占领银河系……
到了水月公馆,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她的人影,水月公馆的人也声称没有见过她。他沿着这条街的马路来回走了一圈,才在隔了一条街水月和美饭店对面的街边长椅上看见她。所以是水月和美而不是水月公馆!
“咦?赵衡成?!怎么是你?两个月没见,你头发长长了,我差点要认不出你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了拉他的头发,就像就没事拉拔着狗毛一样顺手。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借着酒劲装疯卖傻!
她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妩媚妖娆,尤其那张小嘴红艳艳的更是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两个月未见,她变瘦了,下巴尖细。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和掌手都感受到那烫人的温度。他忍不住将她拉进怀里。
她窝在他的怀里,像只小狗一样撒娇似的蹭了蹭,闭着眼闻着属于他熟悉又安定的味道,“好舒服啊……”
上次他已经领教过她酒醉后的战斗力。
虽说已经开春,但是夜晚的气温还是有些偏低。他将风衣打开,将她整个人包在怀里。
“赵衡成,我好想你,你都不想我。”
“谁说的?”
“你从来都不给我电话,每次都是我给你电话,也不来找我……”
“但是我有给你发信息。”不是他不来找她,他每天都抑着想要将她拉回家的冲动。若是因为湖滨假日需要她,他们两人不适宜在这个时候发展恋情,这个理由并不能阻挡他,而是前段时间龙腾发生变故,阿孝为铲除四叔的势力被重伤住院,直至最近几天事情才尘埃落定,他若冒冒然然还和她有联系,一定会将她卷进龙腾的内斗之中。他绝不能这么做,为了她的安全,他宁可忍受煎熬,暂时远离她。
“可是每次都只有两个字:晚安!还是在夜里12点,我都睡着啦!”
“是么?记不得了。”她每天都会主动打电话给他,所以每天晚上他都在准时等她的电话,然后睡觉,如果某天他发出“晚安”两个字,表示这个女人当晚没有给他电话,第二天问她,她会说太累了太困了,倒床就睡着了。所以再没有“晚安”这两个字,能代替他的心意。
她嘟喃着小嘴,道:“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你喜欢我?”
他微微挑眉,一字一句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君不知……可是不说怎么会知道呢?
他唇角微微扯动,直接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下一秒唇便覆在她的唇上。她兴奋地傻笑着回吻他,呼吸间,淡淡的酒香混着彼此熟悉的气息让他迷醉。她调皮的双手从伏在他的胸前不停乱摸到忽然穿进他的衣服里不老实地到处乱动,让他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这个女人就是有随时能勾引他犯罪的本事!
他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她吃痛,轻哼了一声,傻笑着终于不在乱摸。他以手勾住她的下颌,凝视着她被酒精催眠的迷蒙双眼,深沉地道:“杨米蝶!我爱你!”
她忽然不再傻笑,牙齿轻咬着嘴唇,一脸认真地回应他:“赵衡成!我也爱你!我们结婚吧。”
他同样一脸认真地回答她,“好!”
她又笑了,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老婆!”
他的嘴角微抽,道:“老婆可不是好娶的,你连个求婚戒指都没有。”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抓起他的左手,张口就往他的无名指上咬去,差不多咬了十几秒钟,她才抬起红扑扑小脸对他说:“杨米蝶的求婚戒指!”
无名指传来的痛感直达心间,他垂眸望着无名指上的牙印,就像是在他心上烙下了一个独占性的宣言。
他弯唇而笑。只有她杨米蝶独家定制,才能有这特别的求婚戒指。
他将手指竖在她的面前,道:“有了这个牙印,你可要对我一辈子负责。”
“嗯。”她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钻戒,将那枚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执起她的手,轻柔地落下一吻,霸道地宣誓:“戴着这个戒指,你杨米蝶以后只许看我一个人,不许看别的男人。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不许喜欢别人。只能笑给我看,不许笑给别人看。只能亲我一个人,不许亲别人。所有,都是我一个人的。”
翌日,杨米蝶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她朝思暮想的赵衡成。胸前的胀痛和没有任何阻隔柔软又灼烫的皮肤触感,提醒她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要命!昨天晚上那三杯白酒下肚,她果然又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是我打电话给你的?”
赵衡成低沉迷人着嗓音轻“嗯”一声。
他侧躺着,单手托腮,一双勾魂的漂亮眼眸笑望着她。虽然这样的亲密举动早已不是第一次,可是她望着他这副慵懒又撩人的姿态,总是抑止不住内心的狼嚎。
为了防止自己喷鼻血,掩饰自己猥琐的内心,她只好伸手遮住了他的勾魂双眼,忽然指间的一道光彩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定定地看着无名指上不知在何时多出来的一枚鸽子蛋钻戒。她的心猛地一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沸腾了起来。
她用手指在他眼前摇晃,道:“这个……能解释下么?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该死的!眼瞎都能看出来这是求婚戒指好么?但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也完全想不起来?
赵衡成握着她的纤纤玉指,轻柔地烙上一吻,道:“意思就是……你被套牢了。”
她立刻激动起来,道:“不带这样的!你怎么能趁着我喝醉的时候跟我求婚?你知道我一喝醉什么都想不起来。而且你从来都没有跟我告白过,都没有说喜欢我!当事人都记不得的求婚怎么能叫求婚?这个不算!”该死的!这家伙都没有开口说喜欢她呢。她可是千辛万苦地等着他手拿玫瑰花,单膝跪地,郑重地跟她求婚呢。这喝断片都记不起来的事怎么能算?!
“纠正一下!不是我跟你求婚,是你跟我求婚。”
“噗!”
“知道你喝醉的本事,所以这次我有证据。”
“噗!”
赵衡成伸出手,指着无名指上渗血结痂的牙印,道:“这是你昨晚留下的求婚戒指。”
“噗!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抠破的?”她怎么可能求婚用牙咬?她才不是这种野蛮人!
“我知道你赖账的本事,我还有证据。”他伸手摸过手机,打开所谓的“证据”。
她就看见视频里,酒醉后的她脸蛋红扑扑的,一双醉眼迷蒙勾人,像只无尾熊一样吊在赵衡成的身上,缠着他,时不时豪迈奔放地对他大声说:“赵衡成!我喜欢你!”
“我要娶你做我老婆!”
“我要买房子给你住!”
“我要给你设计一个大城堡!”
“我还要给你生一堆小猴子!”
“你说的,现在就去生小猴子。”画面不停地晃动直至黑屏,但是最后赵衡成的话清晰地传来。
……
“啊!”她羞愤地以手蒙面尖叫。
什么鬼?!那里面的人一定不是她!她那不是喝醉酒,她那一定是被下了降头!简直疯了!这以后她要怎么雄赳赳气昂昂的面对赵衡成?脸都丢尽了!
赵衡成拉下她的手,不允她躲避,直勾着她的下颌深深地吻住她,连同随之而来的告白吻进她的心里。
“杨米蝶!我爱你!”
番外
W市的监狱内,杨米蝶静静地等候着,直到那扇铁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中走出来。
只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那个从小到大存在她心间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二叔,看上去苍老了不少,乌黑的发间隐约藏着几缕白发,眼角的皱纹也增添了些许,唯一没有变的只有那双黑眸依然灼灼有神,看上去锐利坚定。
来时路上,杨米蝶的心中一直存着很多想要说的话,但是真的面对杨建民却忽然什么也说不了。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静静地坐着。
杨建民忽然轻笑了起来,道:“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这样跟我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吗?”
“你还……好吧?”杨米蝶很艰难地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杨建民点点头,一派轻松地说:“你看我这气色红润,吃得好穿得暖睡得香,每天也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事,人反而以前胖了些。”
杨米蝶咬着嘴唇,心底一阵酸涩涌了上来,她将脸别过去,眼眶微微发红湿润。
笑容一点一点从杨建民的脸上慢慢褪去,心底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丫头是知道了什么吧?他深吸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姓魏的那帮子老家伙没有为难你吧?”
杨米蝶暗暗地吸了吸鼻子,笑着道:“没有。多亏了你的那些股权,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久叔和智东他们都站在杨家这边支持我。”
“我听智东说你夸下海口,说要在一年之内将业绩提高20%,大家都替你心惊了一把。没想到你倒是兑现了承诺。”杨建民的眼中满是赞赏。
“嗯。也许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一年的时间,杨米蝶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做到了当初许下的承诺,将湖滨假日的业绩提高了整整25%,比与那些股东们的约定还多了五个点。那些股东们终于不再对她有意见。随即她宣布了因个性不合,与庄智东解除婚约。这一次,庄智东没有再拒绝,而是爽快地解除了婚约。一年的时间,他也清楚地认识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如何努力地挽回,始终都是枉然,不如放开双手,给予祝福。有一句老话,叫做不成情人,还可以是朋友。
“家里可好?”
“家里很好,大姑姑和小姑姑很好,我爸……也很好。”
“那就行。”杨建民的手拍了一下腿起身,神情平静,“时间到了,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不要再来了。”
眼泪在刹那间夺眶而出,顺着杨米蝶的脸颊滑下,渗进嘴里咸涩不堪。她哽咽着说:“对不起……”
杨建民叹了口气,笑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今天我这里可没有面巾纸了。”
殊料这句话让杨米蝶的眼泪流得更凶,“我不知道你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你果然如赵衡成那小子说的一样。别哭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是最爱你的二叔。”杨建民转身向铁门内走去。
“出狱那天我一定会来接你。”
杨米蝶伏在桌上几近泣不成声。
所有人对她是杨建成的女儿未曾怀疑过,包括她自己在内。可是当某一天,她突然在赵衡成的抽屉里发现了另一张DNA报告时,整个人犹如置身在无边的大海里,被汹涌而来的冰冷海水灭顶吞噬。原来所谓的换脸不过是她憎恨的二叔一直在暗中保护她不被她所爱的父亲杀害的方式……
当她拿着DNA报告出现在赵衡成的面前,赵衡成一脸淡然并没有很吃惊,仿佛早已预料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当初她与杨建成的DNA报告被赵衡成动手脚,赵衡成之所以没有销毁这张真正的DNA报告,而是觉得她有知情权,毕竟报告上的人为了她可以倾出所有。那张报告一直被压在抽屉的最下面,不论有心或是无意,只要随手一翻都会被发现,所以,只是时间的问题。
走出监狱,相较墙内,外面的阳光无比灿烂。
赵衡成站在阳光下,光晕笼着他全身,就像是散发着温暖的热源一般。杨米蝶早已经擦干了泪痕,微笑着走向他。
他知道,现在的她足够强大,已经成功跨越了心里的那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