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嵩微微一笑,道:“我也等不到明日了。今晚,这是来和太夫人商量,辞官的事。”
裴大人一怔。
太夫人却笑了起来,道:“果然是父女,你们俩倒想到一块儿去了葭娘前些日子就在劝我呢,劝我急流勇退。”
谢嵩微微有些惊讶…
他能想到,一则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在官场上厮混的人…再则,自从老太傅和萧后去世以后,这世上,最了解今上的人,恐怕就是他了…今上这个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一旦天下太平,他无所顾忌,恐怕会逐渐刚愎自用,到时候,最忌讳的不就是他们这些当年拱卫他的大功臣?
可是女儿,久居深闺,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面对这两个人,卫太夫人也直言不讳,有些疲惫地道:“最近,卫淑妃和卫家人都越来越不消停了。我寻思着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能保住全身而退也就是了。横竖等平了藩王之乱,天下太平,我们卫家已无用武之地,不如功成身退。”
谢嵩立刻道:“我打算明儿就递上辞呈。”
那是早就写好了啊
裴大人连忙道:“可是现在卫将军在前线还没有分出胜负…”
谢嵩笑道:“你言下之意我也明白,今上恐怕不会首肯。但也就压一阵子挽留一阵子的事儿。等清风大胜归来,他也就会松口了。这些日子,我也不再理会朝中政事,打算称病在家。裴公,朝中之事,就多多交由你了”
裴大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嵩和卫太夫人商量,道:“太夫人,您觉得如何?”
卫太夫人笑道:“就算你不递辞呈,我早已打算,等清风出兵之日,便去劝你。”
看来竟是一拍即合
谢葭进府七年,连生三子一女,还为卫家生下了难得的双生子。太夫人和谢嵩都非常高兴,太夫人也对谢家生出了感激之心。如今京城低迷了那么长时间,卫清风终于发兵,无论胜败,这个消息却都足够令人振奋。
太夫人俨然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老将军还在的时候,也常常和谢嵩彻夜长谈。她也是将门之后,从小习武,就在一边温酒,一整夜不用睡也是精神抖擞。
如今虽然已经物是人非,可是这个场景是何尝的熟悉?卫太夫人一把年纪了也没有必要避讳,何况她本就不拘小节,京城上下也无人敢议论她的是非。三个人就在炉边把酒言欢,彻夜长谈。
四更时候,裴大人一脚重一脚轻地回去换朝服打算去上朝,谢嵩却还在将军府,扶着额头,俨然是已经喝上了头。
卫太夫人便派人送他到厢房去休息,并派人去谢府,再以谢府的名义向宫里递信请假。若是问起来,到时候只说昨夜谢葭生产,生死关头,做父亲的一时着急,引发了旧疾。顾神医躺着也中枪,被迫作证。
第二天一早,谢葭醒了过来,一抬头就看见袁夫人那张笑得几乎要看不见眼睛的脸。
袁夫人笑道:“恭喜葭娘,贺喜葭娘,你这可是三喜临门了”
谢葭有些无语,也笑了起来,撑起身子,道:“哪来的三喜?”
袁夫人笑道:“这第一喜嘛,就是你生了将军府的二少爷。第二喜,便是你生了将军府的三少爷这第三喜嘛…”
她又故作神秘,笑了起来。
谢葭笑道:“婉婉姐,好姐姐,这第三喜,到底是什么嘛?”
袁夫人直笑,道:“昨夜裴大人亲自来送信,说是咱们卫将军,终于发兵攻城了谢大人也连夜赶到,和婶娘商量要递辞呈的事儿呢”
谢葭一怔:“九郎发兵了…昨晚,父亲也来了?”
袁夫人笑道:“可不是,正好就是家二郎三郎落地的时候,可准时了。谢大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后来和婶娘商量了要递辞呈的事情,好像和婶娘一拍即合,昨晚彻夜长谈,今儿一大早就没有去上朝。婶娘让顾神医作证,说是谢大人发了旧疾。谢大人是打算这阵子都称病在家呢。”
谢葭松了一口气,道:“这样最好了。”
也省得她一个一个去劝她又有点感触…这么多年了,谢嵩好像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风流雅韵,向往自由的大才子。
袁夫人笑道:“我看还不止三喜呢,这可是四喜五喜都有了我还要恭喜你就要把知画丫头给嫁出去了呢”
谢葭乐得合不拢嘴,道:“对对对,这可都是天大的喜事”
知画终于又羞得满脸通红
谢葭道:“二郎和三郎呢?”
“在暖阁呢,白儿在一边呆着直瞧,那模样可真逗顾神医说因为不足月,又是双生子,所以不要老是抱来抱去的好。待会儿他们醒了,就抱出来给你瞧瞧”
谢葭有些心急,但想到孩子的身体要紧,还是按捺了下来,笑道:“好”
说着话,连姑姑送了早饭上来给谢葭吃了。
谢葭便问起:“娘起身了吗?”
连姑姑笑道:“还没有,昨晚太夫人和谢大人,裴大人彻夜长谈,刚刚歇下呢。”
谢葭点点头,道:“我父亲还在将军府?”
连姑姑道:“是呢,在别院休息呢。”
谢葭这才安心吃了早饭。连姑姑就给她把脉。
有流血的迹象,但是规模算小,还构不成血崩。那是因为那时候强刺了穴道,导致体力有些虚脱。只要将养几日,也就是了。
吃过早饭,谢葭又睡下了。可苦了精力充沛又满心兴奋的袁夫人,在府里上窜下跳也没有人和她作伴,后来索性又逛大街去了。
卫清风挥兵的消息,让朝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恰逢忠武侯夫人生了双生子,皇宫里就浩浩荡荡的赏下了不少东西,以表示抚恤。卫淑妃,宋贵妃也各有赏赐下来。
这里头的弯弯绕,卫太夫人又更担心了一层。宋贵妃代掌凤印,赏赐下来代表的是内宫最高身份者,几乎是以皇后的名义的。卫淑妃单独赏赐本就不妥,虽然可以强牵是她娘家的喜事,可是她的手笔却越过了宋贵妃去,比宋贵妃还大方了许多,简直就相当于一巴掌打在宋贵妃脸上了——不是摆明了说人家小气嘛
无奈现在谁还拦得住她?太夫人能做的,也不过是暗暗叹气罢了。
不过这赏赐下来的东西里,倒是有好几味珍惜药材,甚至还有一些宫中秘药。将军府的人耐心地养着谢葭透支的体力,让她渐渐地恢复过来。只是又胖了一圈。
卫家二郎三郎的满月酒,卫太夫人也没有大肆操办。毕竟是男孩子,反而不需要麻烦。何况是双生子呢,怎么可能不得宠呢?连双生子也没有操办,那么卫安安在满月的时候被低调度过也是非常正常的了,外界怀疑卫元娘不得宠的声音,也会小一些。
然而二郎三郎满月的当天,边关传来捷报卫清风领兵大破邵阳,活捉了梁王雅王早已经离开邵阳——是因为和梁王起了冲突。而在城破之时,南王逃逸三王战线就算是瓦解了一大半。
遗憾的是孟玉楼因为兵力不足,没能破城,更无力追击逃逸的南王。
卫家一家人正在欢欢喜喜的吃满月酒,就来了宣旨的路公公,浩浩荡荡的抬了几十箱的赏赐,喜气洋洋的。
谢葭在听到大胜的消息时几乎喜极而泣,一直以来悬着的心这也才就放下了。太夫人也非常高兴,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特地留了路公公吃饭。
可是高兴过后,前线却又面对着同样的问题。
没有兵符。
卫清风布局已久,打的就是出其不意速战速决。可是现在虽然把主要目标俘虏了,却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在兵力松散的情况下,这样反而比原来更加麻烦。
今上一鼓作气调动援兵,可是却是远水不救近火。这也是因为他多疑,一开始并没有给卫清风太多的兵力。再则现在孟玉楼又已经不成气候
卫清风就像活活嗑上一盘砂子似的,说不出有多憋屈
卫太夫人又何尝不是,远在京城把当初不听从军令现在害人害己的孟玉楼骂了个狗血淋头。袁夫人也在心里默默地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谢葭反而比较淡定,笑着安慰着两个人,道:“娘,您放心吧。儿相信九郎,一定能想出办法的。先前,不也是谁都说没有兵符这仗难打?可是九郎一样能想出出奇制胜的办法来。现在虽然兵力松散,可是九郎手里的兵马到底没有折损多少,对方却也已经是一盘散沙。比起当初,不知道好了多少。当初那样,咱们也不怕,现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卫太夫人松了一口气,道:“葭娘说得对,当初尚且不用担心,何况是现在”
说着,她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或许谢葭不是那种锐气毕露的人。可是她的聪明是内敛的。这些年,又愈发沉得住气…假以时日,必定是能成才的。就算是把整个卫家交给儿媳妇,她也非常放心了
谢葭扶着太夫人坐下了,笑道:“娘,您喝杯茶,安安心。横竖,那孟将军回了京,也没有好果子吃。您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婉婉姐,您说是不是?”
NO.195:探访故人
袁夫人也笑:“是啊,婶娘,有卫家世代列祖列宗庇护着,您还是别操心了。”
卫太夫人笑了笑,不说话。
自从谢嵩递上辞呈,今上就一直押着留中不发,甚至亲自到公爵府去探望过谢嵩。但是看谢嵩似乎真的病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令谢嵩信任的顾御医常驻公爵府,为谢嵩调理。谢嵩是为女儿病倒的,宋贵妃又赐下了一大堆补品之类的给卫府。
谢葭苦不堪言。她现在整个胖了一圈儿,都已经满月了,肚子上的肉挂起来还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一样。想要控制一下饮食,无奈在太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要说去锻炼,又为时过早。何况这大冷的天的…
袁夫人也掩着嘴笑话她,道:“我就说呢,你生头两胎的时候,几乎是坐完月子就瘦回去了我生我们大郎的时候就胖的不成人样这回你该了吧”
谢葭苦恼道:“婉婉姐,我都快急死了您还笑话我”
袁夫人笑道:“你急什么啊?将军还在边关打战呢,等他回来了,你也就瘦了。”
虽然这是以丰腴为美的时代,但丰腴并不表示肥胖。谢葭的上围和下围虽然不是十分夸张,可也算是有看头的。加上盈盈一握的小腰,虽然不似京中贵妇那般风韵迷人,却是玲珑有致,非常耐看。而且已经成亲那么多年,也总让人感觉像是一个秀美恬静的少女。
胖了起来,别的不说,看着就像一下老了好几岁。也难怪她会苦恼,毕竟有哪个女孩子是不爱美的呢。
谢葭有些尴尬,道:“我才不是在意这个…只是,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
袁夫人笑道:“女为悦己者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葭就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又去闹袁夫人,道:“婉婉姐,婉婉姐您当年,是怎么瘦下来的?”
袁夫人快笑死了,道:“可这轮不到你自己做主啊你每天至少要吃一只鸡我的方法再好,你瘦得下来才奇怪”
听到“鸡”字谢葭都要吐出来了如今月子也做好了,卫府的厨房还是变着花样弄鸡给她吃,每天还有各种各样的补品。她的身子几经大损,一直没有彻底调理过来。这次生产又很是吃了苦头,太夫人一紧张,下面的人自是不敢懈怠,甚至顾神医那副让人吃胖的食疗方子现在也还是吃着…
对了谢葭突然灵光一闪,道:“婉婉姐,您说,那顾神医有能让人吃胖的法子,可总也有能让人瘦下来的法子…”
袁夫人想了想,道:“说不定真有”
她自己倒也跃跃欲试毕竟她也是个女人嘛
于是她就来了精神,在谢葭耳边嘀嘀咕咕,最终敲定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她陪着谢葭去娘家省亲。
次日,谢葭就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往莲院去了。太夫人正喝茶呢,看见谢葭,就问:“早膳吃了吗?”
谢葭一听到“吃”字就苦不堪言,但还是笑着道:“吃了的。”
太夫人点点头,道:“坐吧。”
谢葭就坐下了。
太夫人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和你商量。你自己现在还是要修养的时候,大郎二郎三郎,和元娘都还小,你也难费心招呼他们。这样罢,不如把二郎和三郎迁到我这儿来。至于白儿,就把他分出去住。你带着元娘,你觉得怎么样?”
别的倒还没什么,可是…
谢葭道:“可是白儿才五岁…”
太夫人笑道:“五岁不小啦。他到底是个男孩子呢,又有这么多人在身边伺候着,有什么要紧的。”
谢葭怔怔的。想起来自己刚到这儿的时候,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年纪,也已经一个人住在蒹葭楼了…看来这是大燕的传统风俗。何况,卫小白到底是姓卫的,五六岁的年纪,早就该离开母亲自己生活了。这样才能提早培养他独立的个性,并培养出他自己的一批亲信,和他用人的原则。
虽然别家是这样对待庶子的,可是在将军府,对嫡长子的要求也是这样的。
谢葭自然是非常信任卫太夫人,毕竟是她嫡亲的亲孙子,她怎么可能会不考虑周到呢?何况,她教出了这样出色的卫清风呢。
片刻之后她便点了头,爽快地答应了,道:“既然娘这么说了,那儿就去安排一下。”
卫太夫人有些惊讶,然后笑了起来,道:“葭娘,这些年,你还真是长进了不少啊”
就算是卫氏同宗的夫人们,三岁的孩子就要送进松鹤堂,哭得死去活来的也大有人在。就在几年前,谢葭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也还不是哭得简直不要命了。现在看起来,倒是懂事又豁达了许多。
卫太夫人这样的老人家,大约就喜欢看女孩子胖胖的,显得成熟…所以她对谢葭现在的身份是非常满意的,觉得这是她成熟的象征。
她笑道:“白儿的院子,就让你亲自来挑吧”
谢葭笑道:“是。娘,明儿,儿想回公爵府瞧瞧。”
卫太夫人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道:“正好,娘也打算让你回去瞧瞧了。”
毕竟谢嵩是因为女儿病倒的,现在女儿既然已经满了月下了床,还活蹦乱跳的,当然也该回娘家去瞧瞧自己的父亲,不然外人还以为卫太夫人这个做婆婆的有多么的苛刻呢。
这也是谢葭想用来说服太夫人的理由,但是还没用上,太夫人已经答应了,谢葭私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太夫人道:“你带着白儿去,回来再安排白儿住处的事儿吧。恩,让婉娘也跟你一块儿去。”、
谢葭得偿所愿,高高兴兴地退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就遣了人去打招呼,然后就热热闹闹地收拾东西,到了正午吃过午饭不久,就带着卫小白和袁夫人一块儿回娘家去了。
谢葭这次回娘家,和上次的待遇大不相同。只见舒芷娘竟然亲自带着人等在了门口,前呼后拥的一大群下人,就差没有点鞭炮庆祝了,好像他们家姑娘回门,是多么让他们脸上有光的事情一样。
谢葭看着舒芷娘那张温良的笑脸,突然有些出神。
袁夫人轻轻推了她一下,轻声道:“想什么呢?”
谢葭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才下了马车。
其实她是想起了浅水涧的华姬。
舒芷娘会嫁进谢家,可以说是她一手精心策划的。选她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谨慎,小心,又知道审时度势,而且还有些手段。甚至她能坐稳公爵府主母的位置,背后也有她推波助澜的功劳。
这样的人,你当然不可能指望,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温暖。
珍姬母子的命都是她救的,倒是还有几分情义。
可是这些人,都比不得华姬。当年在谢府,在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公爵府小姐的时候,只有华姬愿意用己身为她挡灾。也只有华姬,才会那么信任她,愿意把自己最珍爱的女儿交给她。
太夫人像母亲一样关爱她怜惜她,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可是这世间,唯有华姬,曾经像一个母亲那样为她盘发。
谢葭突然暗暗下定了决心。
表情热情地跟舒芷娘打过招呼,谢葭带着卫小白和袁夫人进了公爵府的大门。这趟来,她是来给谢嵩请安的,又不过夜,所以也没有到蒹葭楼,直奔怡性斋。
谢嵩最近一直称病在家,也几乎不和朝中官员接触,只是偶尔裴大人会过来和他一起下下棋喝喝茶什么的。今儿一大早就听到了谢葭要来的消息,早就等着了。
下人一通传,首先进来的却是卫小白,然后才是笑吟吟的谢葭。袁夫人比谢嵩小不了太多,因此倒是要避避嫌,所以也趁机退了出去,直接抓了那顾神医来在一旁嘀咕。
谢葭笑着给谢嵩请安,道:“父亲安好。”
卫小白也像模像样,道:“外祖母,外祖父安好。”
谢嵩笑了起来,如沐春风。他称病在家,只穿了一件蓝色圆领长袍,屋子里点着地龙,他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在看,姿态非常的随意。
他道:“娇娇,坐。”
谢葭就在他脚边的小杌子上坐下了,往谢嵩手上瞅了一眼,笑道:“父亲,又在看《吕氏春秋》呢。”
谢嵩笑道:“这吕不韦也算是个奇人。”
说着,便随手把书放下了。
谢葭问了几句,看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似乎都非常不错,所谓的“称病”,看来真的只是“称”而不是“病”。她也就放心了,轻声问起:“父亲,辞呈的事情怎么样了?”
谢嵩淡淡地道:“今上留中不发。但是等清风回朝之日,想必就会有一个结果,你也不用担心。”
谢葭笑了起来,道:“娘是想,等九郎回朝之后,想要离开京城走走。父亲,您呢?辞官之后,有什么打算?”
谢嵩一怔,继而苦笑,道:“恐怕就算辞了官,父亲也不能离开京城。”
今上是不会允许的。谢嵩了解他。他虽然多疑,最猜忌谢嵩,可是放眼朝廷,他却还是最愿意相信谢嵩。他想要谢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随时能够找得到。不像卫清风,是武将,起兵时再调即可。
谢葭一怔。这就意味着,她和谢嵩要天各一方了…而且这次,不知道会是多久,也许,一年也见不上一面。
谢嵩好像也有些感触,沉默不言。
半晌,谢葭勉强笑道:“父亲,您还记不记得二姨娘?”
谢嵩回过神,淡淡地道:“哦,你是说华姬?”
谢葭道:“是啊。”
谢嵩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想起她,只是淡淡地道:“她不是在别院养病吗?”
谢葭轻声劝道:“娇娇从小没有母亲,当时几个姨娘,唯独二姨娘是和儿走得近一些的。许多事情,也是华姬在为儿打算…儿请求,能将二姨娘带回将军府去,侍奉二姨娘终老。”
谢嵩一怔。
谢葭连忙道:“父亲,二姨娘的脸已经毁了,恐再恢复。儿想,既然已经失去了侍奉母亲的身份,那就不能放着同养母一般的二姨娘不管。请父亲成全了儿这个心愿。”
谢嵩颦眉道:“你是谢家嫡女,又是已经嫁做人妇,哪有把自家姨娘接到自己夫家去侍奉的道理?再说,太夫人和清风会怎么想?你若是不放心,便让芷娘去把她接回府来就是了。”
这个谢葭当然不愿意她只好扯谎,道:“儿来之前,已经请示过母亲了。母亲也已经答应了的。”
闻言,谢嵩有些惊讶,道:“太夫人答应了?”
谢葭有些心虚,但还是道:“是,母亲已经答应了。”
谢嵩还是沉默不语,似乎怎么都觉得有些欠妥当。
谢葭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半晌,终于轻声道:“爹爹,您就依了儿这次吧…”
谢嵩一下子心里就有些酸楚
女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就是年纪小小年纪要她出嫁,她不愿意,也是倔着性子闹却是从来不低头的
谢葭看他还是不出声,也急了起来,满心怨愤,道:“爹爹,儿只是想侍奉姨娘终老。您就算不念在儿的面子上,就当想想过继到卫家的忘忧妹妹…您怎么不想想,当初儿为什么要让母亲出面,把忘忧妹妹过继过来…”
她的话说过了。
谢嵩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直接打断了她,道:“那就让芷娘给你安排一下吧。”
谢葭倒有些怔住了。心里也有些后悔,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可是对着谢嵩,却怎么都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纵然有一百种聪明,到了这个时候,好像却都没有用了一样。
半晌,她还是呐呐地退出了谢嵩的书房。
谢嵩苦笑。
他有一大家子,有新的妻子,有成群的妾侍,膝下满是儿女。他有他自己的家庭。而这个家却好像都和自有丧母,又已经出嫁的嫡女没有关系似的。纵然他千般万般地想宠她,可是她到底做了别人家的儿媳妇。
谢葭从小就对他心存怨恨,他看得出来。即使年纪大了以后,似乎通透懂事了许多,尤其是流放西南,自己做了母亲以后,似乎就开始懂得体谅人了一些。可是时不时,却还是会露出那种自幼便有的怨恨和失望。
女儿从小就不满甚至怨恨这个父亲,他终于看出来了,却太晚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底是覆水难收。他想要弥补,却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