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秦府之后, 应迦月没有先回贾府接樱桃,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保护身边人的能力。秦九韶父亲的那一席话, 让她在晦暗的世界中豁然开朗,渐渐找到了一点点活下去的理由。
的确, 这世上千千万万个人,谁没有绝望悲痛过?多少人经历过比她更要痛苦百倍的事情,也不见像她这样寻死觅活,喊打喊杀的。
应迦月缓缓侧过身来, 看向了丞相府的方向,忽然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想起自己那日竟然还想着混进去给史弥远当侍妾, 就觉得幼稚又好笑。除了一腔热血的送死,没有半点作用。
古往今来,像史弥远这样祸国殃民的奸臣、权臣比比皆是, 也没见几个皇帝动手暗杀的。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 一个权臣所代表的绝对不只是他一个人, 而是他背后成千上百错综复杂的势力。就算杀了一个史弥远, 还会有第二个王弥远、李弥远,这是历史的必然选择。
那一刻,她忽然能理解秦九韶了,理解他为何苦心钻研数学、营造、军事。
那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 唯有依靠自己的实力, 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据她所知, 史弥远虽然构陷忠臣、贪腐乞和, 称得上是为所欲为,可非但没有被列入《宋史》的奸臣传,甚至还粉饰了他的罪行。
没关系,他们不写,她来写。
在南宋做一个记录真实史料、探访风土人情的古代记者,倒也不错。
短短一日下来,应迦月逛了好几家现代从未听说过的商铺,见到不少在后世渐渐失传的新鲜玩意儿,又在茶楼听了会儿说书,甚至还在燕馆歌楼周围转了转,漫无目的,却所获良多。
实在走累了,这才找了个面馆,寻了个舒舒服服的角落,用刚购得的空白书册,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了下来。
闻见四周传来的葱香味,应迦月喊道:“小二,来碗阳春面。”
一旁原本只是想盯着她,结果跟着她走了整日的几个护卫,几乎都快要累散架了,好不容易在远处找了个位置歇脚,大口大口地喘气道:“这姑娘怎么这么能跑啊……”
“谁说不是呢,这客栈哪里关得住她?”
应迦月哪里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只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写着笔记,她的字本来就写得极好,除了大气规整的赵体,簪花小楷也不在话下。想到在茶楼里听到的一个八卦,说某某官员犯了罪,从辖地被流放到了苏州……
从穷乡僻壤的三四线城市直接发配到富庶的鱼米之乡?
哈哈哈真是太惨了。
因为南宋国土面积不大,若非重罪,发配流放的距离大都很短,不像清朝动不动就流放宁古塔,大多时候就是公费某省一月游。
虽说好笑,但不免也有几分心酸,只将这些见闻都一一记录在纸上。应迦月正坐在原地怅然的时候,忽然有素衣男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松竹般的气息隐约有些熟悉。
应迦月抬起头来,正正对上了赵昀探究却专注的眼神。
“……”
看见来人,应迦月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你在记录临安的所见所闻。”赵昀温柔地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没想到月妹妹竟有如此闲情雅致,不知你这册子里,都记了些什么?”
他将目光投向了应迦月的册子,一眼看去,上面的字迹秀美端方,一看就是她平日的风格。看多了枯燥乏味的奏章,此时看到这样的字,颇有些赏心悦目。
赵昀听说贾似烟在客栈放火的事情之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政事便出了宫,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可一路上听说了应迦月对付贾似烟的法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才巴巴地赶了过来。
可谁知应迦月并不欢迎他,只没好气地将手中的本子合上,敷衍道:“没什么,不过是些谁家公子新置了一房外室,谁家夫人昨日受了风寒之类的无聊小事,不值得沂王殿下挂念。”
“是吗?如此无聊的小事,却难得见你笑得如此开心。”
赵昀并未介意她的态度,只觉得她能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已是上天恩赐了。
应迦月瞥了他一眼,冷漠又疏离:“被殿下关了这么多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自然是开心的。”
赵昀干笑了两声,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小二便端着阳春面走了过来,搁在了应迦月的面前:“客官,您慢用~”
应迦月接过面,直接开吃,好像自己面前根本没有这号人似的。
远处,默默跟在赵昀身后,乔装打扮的暗卫都是冷汗直下,默默为这胆大包天的姑娘捏了一把汗。
赵昀却并不在意,相反,这几日被宫人们恭恭敬敬伺候着,一言一行都要用君王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此刻在应迦月面前反而自在了许多——即使她态度并不好,他却找回了些许从前的感觉,仿佛他还是绍兴府那个无人问津、一穷二白的小子。
“月妹妹。”
应迦月虽然不想搭理他,却还是抬眸,问道:“又怎么了?”
赵昀弯唇笑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戏法,想让你瞧瞧。”
他犹自记得那日醉倒在贾府门口的时候,前路迷茫,情绪低落,那时候应迦月还没有如今这么疏远自己,她用随身的绸布给他变了个戏法,送了他一个小而精致的贝壳。
应迦月喝了一口热汤,肚子吃饱了,这才道:“你变吧。”
赵昀拍了拍手,身后乔装打扮的侍卫便立刻站了起来,将面馆中的客人一一打发走,那些客人正吃着汤面,冷不丁被人驱逐,原本要起来吵嚷几句,可当他们拿到赔偿的银钱后,纷纷喜笑颜开,不到片刻的工夫,整个面馆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应迦月皱起眉来,很是无语,“殿下,您变戏法就变戏法,干嘛不让人家吃饭?”
赵昀没说话,只心道,若是让世人知道他堂堂天子在面馆变戏法,恐怕要丢尽了赵氏的脸。
他亲自伸手,将应迦月面前的空碗收拾了,动作自然地就像是相处多年的民间夫妻一般。直到应迦月面前的桌子上空无一物,他才缓缓俯下了身子,打算用帕子去擦拭她嘴角的汤汁。
可应迦月却忽然朝后一躲,皱起眉来,面色尴尬地看着他。
赵昀无声一哂,将帕子收了回来,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轻轻那么一挥,就道:“我变完了。”
“?”应迦月一脸莫名其妙。
赵昀用眼神指了指她面前的桌布,脸上笑意不减:“揭开看看。”
应迦月带着满心的困惑,缓缓揭开了自己面前那平平无奇的桌布,却忽然惊讶地张开了嘴。
摆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原本的桌子,而是一个和桌子一般大的木盒子。她有些好奇地将那盒子打开,随着咯吱的闷响,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技艺精湛的工笔人物画。
画中是一位衣着飘逸的妙龄女子背影,衣衫多用青绿着色,是极有功底的阑叶描,看上去出尘脱俗,而这位女子也的确不在凡间,她身后是一轮敷金的明月,色泽控制恰当,在纸上散发淡淡的光辉。
细看之下,她的脚下正踏着层层渲染的水墨云彩,整幅画明艳与朦胧并存,细腻与意境同在。
也……太好看了吧?
应迦月僵在了原地,倒不是什么别的原因,而是真的觉得有些神奇。
“这是……?”
“新学了些技法,便想着画来送你。”赵昀的目光看向了画中的云与月,笑道,“思前想后,为之取名为《皎月出云》,你觉得如何?”
“云”、“月”,取两人名中各一字,也不知她能不能明白他的心意?
应迦月静静地看着那幅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是傻子,必然知道赵昀为何要送这幅画给她,可她的想法也清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于是应迦月抬起头来,直视着赵昀的眼睛,轻声道:“皎月出云,美则美矣,未免太过冷清。若是换成九天揽月,想来更符合这画中女子的心境。”
她这句话的意思,赵昀隐隐能猜出,却假装听不明白,只顺着她道:“好,就依你的,既已是你的画了,名字自然由你来定。”
应迦月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赵昀道:“既然月妹妹都为这幅画命名了,何不在上面盖上印章?”
“……”应迦月有些无语,心想我又不是盖章狂魔乾隆,为什么要在画上盖印啊?
便道:“未曾带私印在身上。”
赵昀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带了。”
“?”
面对应迦月疑惑的眼神,赵昀伸手,身后侍卫立刻递来一个古朴华贵的木盒子。赵昀将那盒子缓缓推到她面前,亲手为她打开,却是一枚温润华贵的四方印章。
“这凤印,朕今日便交与你了。”
听到这句话,应迦月脑子里“轰”的一响,瞬间就站了起来,险些碰倒了面前的盒子,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硬,从前一些解释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就明白了。
卧槽……赵昀,就是宋理宗?!
归来
第六十章归来
怎么会这样呢?赵昀就是历史上的宋理宗?
也许是因为现代电视剧里几乎没有多少拍宋朝皇帝的, 所以除了鼎鼎有名的那几位, 她也记不住其他宋朝皇帝的名字。
一想到之前经历的种种, 应迦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一直冲到了脑门。
对啊,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赵昀和史弥远走的那么近,史弥远又在宋理宗登基之后继续独掌大权,这两人明摆着的关系啊!
应迦月不可思议地咽了咽口水,看向了自己面前负手以待的赵昀, 实在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
比如。
陛下您为什么要搞端平入洛啊???
为什么要立弱智的侄子当下一任皇帝?像你自己一样找个正常的宗室子弟继位不好吗?
当然,宋理宗是个毁誉参半的人,端平入洛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收复大宋故土, 她又不是史学家,没办法客观的评价这位皇帝的一生。
于是话到了嘴边,最终全部都忍了回去。
应迦月一撩裙摆, 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客客气气, 恭恭敬敬道:“是民女有眼不识泰山, 还请陛下降罪。”
赵昀皱起了眉,有些不悦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
原以为应迦月得知自己就是新帝之后,会有几分惊喜, 却没想到她的目光比方才更要疏离许多。好在对方虽然感到意外, 却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皇帝就惶恐不安, 唯唯诺诺, 也算是一件可堪欣慰的事情了。
“为何要降罪呢?”赵昀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凤印,“朕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民女自然明白。”
赵昀方才赠画的时候,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了他,她不爱他。
可看他现在这个反应,显然是不接受这个理由的。
于是应迦月低垂着头,故作玄虚道:“天道循环,周而复始。民女原本就不在这天道之中,若是擅闯擅入,恐怕有所不妥。”
“恐怕?”赵昀想起了她那日独闯丞相府的事情,声音不免沉了沉,“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做朕的皇后吗?”
什么天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道。
若是有的话,他赵昀也就不会来做这大宋的皇帝了。
自从知道赵昀就是宋理宗之后,应迦月对他的态度就大有改变,倒不是因为他是皇帝就高看一眼,而是想到了他之后的结局,难免觉得可怜又可叹,是以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怜爱。
应迦月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陛下现在还年轻,一时贪图新鲜也是在所难免,只是这世上大多数事情都比想象中复杂。您认为只是选了个枕边人,可事实上,却有可能影响,影响……”
她不知道如何跟赵昀解释蝴蝶效应这种事情,唯恐暴露自己穿越的事情,只能将“历史进程”这四个字又咽了回去。
“……”赵昀听这话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仔细一想,才发现应迦月这句话不像是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口中说出,倒像是一个看尽了世事变迁的耄耋老人,在向晚辈传授人生经验。
于是他便闲闲地坐在原地,想听听她接下来还会吐出什么话来。
“更何况,民女那位二姐姐虽然性子骄纵了些,却到底是先帝下旨赐的婚,姐妹共侍一夫这种事情,实在做不来。”
“月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赵昀终于浅浅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阴寒之气,“难道你还不知道么?贾似烟已经于今日未时,自尽身亡了。”
“……………………”
应迦月本来在一本正经地拒绝赵昀,骤然听到这句话,吓得差点没站稳。
妈呀,贾似烟,就这么死了??!
尽管她同贾似烟一向不合,但毕竟也是她来到南宋认识的第一个人,是叔父曾经最疼爱的女儿,是个鲜活的生命,突然听到死讯,难免觉得心悸和震惊。
应迦月仔细想了想来龙去脉,有些难以置信地道:“怎么可能呢?她今日还同我说过话……”
还扬言要她爬出来行礼问安呢,那样狂妄的姿态,一点也不像是轻生的前兆。
再说了,贾似烟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性格,巴不得别人都死在她前头,怎么可能自杀呢?
赵昀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有意无意地摆弄着面前的杯子,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朕听说,是畏罪自尽。”
应迦月皱着眉问道:“畏什么罪?”
赵昀叹了一口气,似乎也是有些惋惜。
“贾似烟与朕虽有婚约在身,不想却是个不检点的女子,她与济阳郡王赵竑暗通款曲、私相授受,自知无法隐瞒,便跳河自尽了。”
应迦月顿时惊了,她这一天,先是得知赵昀是宋理宗,又得知了贾似烟的死讯,现在又听说贾似烟和先太子赵竑之间还有这样的关系?
整个人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月妹妹恐怕有所不知,你这位二姐姐犯下的罪行,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赵昀将茶杯端了起来,轻轻抿了一口,用余光看了眼应迦月的反应。
贾似烟和赵竑,其实彼此并不相识,但据他手下人从婢女芭蕉那里得来的消息,这位贾二小姐曾经扬言要嫁给当时的太子赵竑。陷害应迦月,毁了亲姐姐贾婉晴的脸,也正是为了取代贾婉晴,好让自己嫁给赵竑,做那至高无上的太子妃。
既然有这样的把柄,为何不顺水推舟?
应迦月忽然站了起来:“我不信。”
赵昀道:“月妹妹若是不信,大可去贾府看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应迦月便真的转身就离开了,似乎急着要去确认,连自己留下来的笔记都忘了带走。
眼看着应迦月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赵昀便将目光移到了桌上,那幅用尽心思的画,那至高无上的凤印,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替皇后收起来吧。”
身后的侍卫对视了一眼,连忙上前将那两个珍贵无比的东西收了起来,丝毫不敢怠慢。
赵昀勾起唇角:“是你的,躲不掉的。”
贾似烟犯下了这样的罪过,按理说应该是要诛九族的,不过,看在应迦月的面子上,他会给贾府一个求生的机会。
若是贾府知道轻重好歹,就该恭恭敬敬把应迦月迎回去,让她代替贾似烟进宫。
如此一来,贾氏不用被诛九族,还能保全族一世的荣华富贵。
月妹妹不必受那颠沛流离之苦,可以跟着自己在宫中享尽殊荣。
而他赵昀,就算在政事上束手束脚,却也终于能决定自己的婚事,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万一,万一贾府那群蠢货没有想到这一点,于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赵竑如今虽然只是个济阳郡王,但毕竟是先帝亲封的先太子,在朝中多少也有些残留的党羽,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铲除他在朝中的势力,让赵竑再无回天之力。
而贾似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留了她这么久的性命,也是时候该除掉了。说起来,这还是史弥远教给他的道理——没用的棋子,就该早些扔了才是,留着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想到这里,赵昀心里便起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畅快之感,翻了翻应迦月留下的那一册笔记。他伸手,缓缓抚摸着上面的簪花小楷,似乎在欣赏自己的心爱之物。
无论如何,他都是这场闹剧中的最大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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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
秦九韶整了整衣衫,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秦府”二字,这才抬脚走了过去。
门口挂着白色的丧幡,显得格外凄冷。
守门的老仆人正倚在一旁打盹,这些日子处理少爷的丧事,进进出出的客人实在太多,他已累的不行了,好不容易闲下来,自然要休息片刻。
“齐叔。”
忽然有道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被称作齐叔的老仆人这才慢悠悠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谁啊?”
话刚落音,齐叔看清了面前的人,吓得几乎要晕过去,险些就要被门槛绊倒,却被秦九韶稳稳地托住了。
怎么回事?!
少爷不是在楚州身亡了吗?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齐叔是看着自家少爷长大的。此时此刻,就算秦九韶真的是鬼,他也不会躲开,只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试探着问道:“可是少……少爷回来了?”
他的手是温热的,看样子,不是鬼……
齐叔喜极而泣,什么礼数都顾不上了,推开身后的门就大喊道:“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少爷没死啊!老爷,夫人,你们快来看看啊!!”
秦九韶有些无奈,只将身上的行李取了下来,缓缓走了进去。
院子里面冷冷清清,四处挂白,就连曾经开的极好的花都败落了,萧条不已。
秦九韶知道自己失踪了这么久,父亲和母亲定是伤心至极,尤其是母亲,她身子一向不好,得知这个消息定然承受不住,所以一路上快马加鞭,只为了早日见到他们,告诉他们,自己没死。
秦季槱和郑氏互相搀扶着从里头冲了出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秦季槱,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踩着泥土就朝这边赶来,一看到秦九韶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千言万语瞬间哽在了喉头。
秦季槱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的儿子,眼泪夺眶而出,从后面只能看到他隐隐抽动的背部。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从未见过父亲哭。
秦九韶只觉得心口酸涩,看着面前苍老了许多的双亲,声音哽咽道:“爹,娘,我回来了。”
郑氏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难以置信,险些就要昏过去,却被身边的丫鬟给紧紧扶住了。
“没死……我儿没死……”
郑氏泪如雨下,也顾不上下人们笑话了,上前便紧紧抱着儿子哭喊道:“我的韶儿啊……娘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老天爷啊,是老天爷把我的儿子还回来了!”
※※※※※※※※※※※※※※※※※※※※
九哥您可终于回来了!!
死因
第六十一章死因
应迦月原打算一路小跑着过去, 谁知道赵昀早就在店门外为她准备了上等的软轿, 恭恭敬敬请她上轿, 应迦月急着去确认,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接便上了轿子。
坐上去的那一刻,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心头抽了那么一下。
应迦月愣了愣,忽然掀开了轿帘, 满心期待地朝街上看了过去。
可却只能看见形色匆忙的行人,和往来吆喝的小商小贩。应迦月有些失望地坐了回去,将帘子放了下来, 心弦颤动。
到了贾府,有人哈着腰将她扶了下来。这些人都是赵昀精心挑选过的人,知道应迦月是当今皇帝爱重的人, 自然不敢轻易怠慢。
贾府外头看上去无风无雨, 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应迦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想也许可能是谣传也未可知, 便抬脚走了上去。
谁知还未等她唤人通传,贾府的大门便直接从里头打开了——
胡姝、贾贯道、贾明道和府中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厮尽数跪在地上,那些曾经眼高于顶的头颅,在此刻深深低垂, 四周安静的像是被冰封了一样。
应迦月被这副景象吓了一跳, 险些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 正要询问的时候, 却见胡姝抬起了头,那通红的眼眶已然说明了一切。
“迦月……”
这是胡姝十几年来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同她说话,她骤失爱女,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可即使再痛苦再难过,她也要为了保全自己的儿子放下一切尊严。
胡姝眼中含泪,跪着爬到应迦月的面前,嗓中发颤:“迦月,求求你,救救你的家人,好不好?只要你替似烟进宫,大家都能活命!”
之前贾似烟不知好歹,不分青红皂白将应迦月毒打了一顿,已经是彻底得罪了她,现在求她帮忙,恐怕不会如自己所愿,可现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能救全家人的性命了。
“……”看到胡姝这番举动,应迦月抿唇不言,瞬间就明白了。
贾似烟,是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