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齐远引出石室,让他的魂魄能够自由在石道中游走,去找他哥哥,也好让他哥哥替他报仇。
齐远一脱离那团血肉,神识反而清明起来,他站在石道中,对着小小弯腰作揖:“小姑娘,多谢你了,我这便找我哥哥去。”
齐远虽为鬼魂,也是修道之人,鬼力更强,与矮子又是兄弟,知道兄长的生辰八字,在这墓中找他,易如反掌。
小小点一点头,闻人羽正巧回头,见她对着黑洞洞的石道点头,诧异道:“桑姑娘?怎么了?”
小小摇摇头,她在黑暗之中也似眼前有光,反而比闻人羽识路更快一些,几步就走在他前面。
闻人羽腿上受伤,又不肯让小小在前面涉险,勉力支撑,扶墙快走。
小小转过石道,听见闻人羽在身后轻轻抽气,这才想到自己走得急了,她缓了两步,慢慢走在前面,手中叩着黄符,每过一处便拍符清道。
闻人羽先时还以为小小急着要找到谢玄才走在前面,等听她念咒施术,才知她道术不弱,走在前面是因他受了伤。
闻人羽长到这么大,还没被女人保护过,何况还是小小这样的姑娘,他跟在小小身后走了几步:“多谢桑姑娘。”
石道窄长,两人摸黑身前,闻人羽问道:“你与你师兄是一同长大的么?”
“嗯。”
闻人羽道:“那你们相必感情很好。”他虽有许多师兄师弟,可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说师弟们,就是师兄们对他也恭敬多过友爱,心中一时羡慕。
方作此想,便敛眉肃目,警醒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你们是哪个道门的?”闻人羽也不知自己怎么如此多话,平素他能一日不说一句话,偏偏今日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知道。
小小蹙蹙眉头,觉得这人真是啰嗦,豆豆在她腕间游动,用尾巴尖碰碰小小的手背,示意她身后有东西。
小小慢下脚步,凝神去听,石道中只有她和闻人羽,她脚步极轻,闻人羽受了伤,脚步略重,但除了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外,还有另一个脚步声。
“哒哒,哒哒”
似是有人踮脚跟在他们身后。
小小脚步一慢,那个脚步声也慢了下来,不远不近跟在几步之外。
闻人羽也听见了,他用长剑支撑身体,举动缓慢,五雷灵符甩向身后,那道脚步声顿了顿,又跟了上来。
闻人羽看不见,小小却瞧的清清楚楚,他们身后跟的是付人皮架子。
他往上一飘,人皮紧紧贴着石道顶上的墙壁。
肉骨已然不见,皮松松吊着,只有头颅还在,眼睛珠子盯着他们,吸着石壁缓缓爬过来,眼看就要爬到他们头顶上。
两只眼珠凸出眼眶,还在转动,口中流下涎水,嘀哒嘀哒,落在石道上,眼睛紧紧盯住闻人羽:“还我肉。”
闻人羽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了,但没有伤药无法止血,血腥味竟把这个东西引了过来。
闻人羽擦亮火折,火光一照,他失声叫出:“许师弟!”
这人皮架是跟在他身边的随从之一,在山穴中就差点儿被豆豆吃掉的许英杰,他不知如何落在呼延图的手里,剔肉刮骨,炼成了人皮架。
许英杰已经没了神识,可怨气还在,自己的肉被刮掉了,就想找到肉填进去。
小小皱眉道:“他已经是恶鬼了。”
闻人羽心里明白,可到底是自己人,下不了手再杀他一次,小小见状,抢先出手:“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符咒拍出,在人皮上烫出个洞来,石道中一股焦糊味。
许英杰已是厉鬼,他的魂魄被困在人皮里,无法超生,人皮一破,神魂受到炙灼,一下将他激怒,猛然爬了下来。
小小手叩符咒,自来都是师兄挡在她身前,这个东西又臭又凶,小小一时之间竟有些害怕。
闻人羽长剑刺出,罡风扑面,一剑正中许英杰的头颅。
他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看向了闻人羽,一刺之间,竟将最后一点魂识回拢,哀叫一声:“公子。”
说完魂消魄散。
那付人皮“啪”一下掉到石道中,闻人羽这一剑牵动了伤口,他不顾痛疼,以剑支地,跪了下去,脱掉身上的锦袍,将人皮叠起来包在锦袍中。
一边动作一边念往生咒。
小小微微转过身去,等他包好了,这才伸出手:“我扶你罢,咱们快些,等到南斗生门一阖,就要困在城中了。”
她还要赶紧去找师兄。
闻人羽再次道谢,将锦袍打成包袱,背在背上,贴上一道镇魂咒,要把许英杰带出去,好好安葬,再替他作个道场。
这墓室之中也分五斗,闻人羽一边走一边对小:“咱们要走到中斗大魁,才能辨出南斗生门。”
依他心中方位,行到中斗,眼前石门大开,打斗声从里面传来。
小小一下甩开闻人羽的胳膊:“师兄!”
屋中几个人和人皮架子打成一团,谢玄整个人悬在空中,剑尖挑着一卷玉轴,另一边呼延图抢上前来,与矮子两人夹击谢玄。
小小细眉紧皱,可她功夫不行,灵机一动放出豆豆:“去!咬他!”
豆豆“嗖”一声蹿了出去,一下咬在矮子的腿上,矮子只觉腿上一疼,还以为是什么飞石击中了他,还待去攻谢玄。
脚步一迈,就软倒在地,整条腿都麻了。
齐远的鬼魂就在此时飘了进来,他脸上无限欣喜:“哥哥,我可找到你了。”
小小叩住黄符,出言提醒:“师兄!有鬼入阵。”
她心中想的是齐远的鬼魂死了都在找他哥哥,见到哥哥受伤,肯定要帮兄长忙,二人一鬼同攻谢玄。
谁知齐远飞扑上前,一口咬住了矮子的脖子。
他身上怨气化为实质,鬼牙嵌入矮子的颈项,矮子一手捂腿,一手抚着脖子,不过一刻就蹬腿瞪眼,命灯从烛苗大小,变作萤火微光,又倏地熄灭了。
矮子死得这样快,呼延图却无暇分神,他全神贯注的盯着玉卷轴:“小子,把这东西给我,我就带你出去,要不然你们都得困死在这儿。”
谢玄身形飞快,口中还玩笑:“死也拉你垫背。”
呼延图大怒,阴恻恻道:“敬酒不吃偏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让你跟你的小情人作一对死鸳鸯。”
说完一挥拂尘,作势攻向谢玄,袖口一抬,放出钢针,根根刺向小小。
小小躲避不及,眼看便要被钢针扎到,谢玄一下抛出玉轴,击落了几根钢针,卷轴落地,针锋将至。
谢玄,呼延图,和闻人羽,三人抢上前去。
小小退后几步,避无可避,闻人羽离得最近,一把将她拉过,急问:“无事罢?”
谢玄哪里还去管那玉轴,飞身过来,护住小小。
钢针根根扎进石砖之中。
小小只觉得小指一麻,抬起手来,就见小手指头上擦破了一点皮,沁出一个血珠。
才要摇头说自己无事,血珠便由红变黑,针上有毒。
谢玄扶住她的肩,心中大骇,此时再抢卷轴换解药已经来不及了。
他转头去找呼延图,就见呼延图捂着手,玉轴落在一边,豆豆半条蛇身卷在轴上,冲着呼延图张大了嘴,露出口中毒牙。
谢玄抢上前去,豆豆献宝似的托出玉轴,轴上刻着三个字“飞星术”。
谢玄握在手中,对呼延图道:“解药拿来,玉轴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豆·捡漏·豆:你们都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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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颗药(捉)

惊蛰
怀愫/文
老道一剑砍了几个人皮架子, 带朱长文和大胡子冲出重围, 对谢玄道:“玉轴绝不能给他!”
闻人羽一见老道,脱口而出:“师……师伯。”
老道士瞥他一眼, 没认出他来,天下能叫他师伯的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也不愿意同他说话,只是盯紧了谢玄,看他动作。
呼延图作恶多端,为了飞星术又杀了这许多人,一旦他习得了飞星术,道门从此便难有宁日。
谢玄充耳不闻, 他自然知道他手中握的是什么,可小小的安危于他才是大事,余下一切皆可置之肚外。
呼延图被豆豆咬伤, 指尖一麻,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倒出一颗丸药, 倒入口中,又一针扎进臂上穴道, 封住手上蛇毒。
他常年与阴物打交道, 身上常备着防尸毒蛇毒的解药,吃下两颗,觉得毒性稍缓,这才对点头谢玄笑道:“小子痛快!你将玉轴给我, 我便将解药给你。”
闻人羽急将小小的穴道封住,撕下一截衣摆,绑在她指节处,见她玉白小指红紫肿涨,毒线已经经由手指往心脉游走,对小小道:“桑姑娘,对不住了。”
说着将她衣袖挽起,露出雪白细腕,一丝紫黑毒气,已经从手指走到了腕间,从一条变作多条,还在上攀。
闻人羽抬头对谢玄道:“桑姑娘中的毒极为霸道,若是赶紧出去,还有法可想。”
呼延图扫了闻人羽一眼,他知道闻人羽是紫微宫的人,方才那些随从对他毕恭毕敬,显然身份尊贵,这才乔装成闻人羽的模样,不意被谢玄识破。
他怕谢玄改变主意,笑了一声:“我这毒要解说也容易,三种毒虫三种毒花,捣烂炼制,找出搭配法子便知道解毒的办法。”
谢玄紧紧握住玉轴,心中虽急,却也知道不能就这么把玉轴给他,他得了玉轴,随手给小小几颗药,他们分辨不出,岂不害了小小。
谢玄对老道和闻人羽置之不理,目光灼灼看向呼延图,他若是随手给一颗药,又怎么知道是不是解药。
手上一紧,玉轴轻响。
谢玄举起玉轴,轴身白玉雕就,两头碧玉为饰,竟是可以拧开的。
他伸手拧开,从里面倒出一张羊皮卷来。
呼延图上前半步,谢玄撕拉一下,将这张羊皮卷撕成了两半:“先给我半颗药。”
呼延图方才确实打了给假药的主意,可不料谢玄来这一手,他眼见羊皮古卷被撕成了两半,赶紧答应。
取出瓷瓶,倒了一颗药,将那药一剖两半。
他到此时才信世上真有人不垂涎飞星术,沉声对谢玄道:“扔过来。”
谢玄伸手将半卷羊皮扔了过去,呼延图同时将丸药扔来。
谢玄一把接住,那药丸隐隐带绿,闻着有一股草木清气,看上去倒像是解药。
那头呼延图展开羊皮卷,就见谢玄扔给他的是下半张,只有尾没有头,再厉害的玄门法术,无法入门也是白费。
谢玄走到小小的身边,小小已经歪倒在石椅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睁着双目看向谢玄。
豆豆游回小小身边,拿头去蹭小小的手,它也知道这毒厉害,吐着红信,不住用脑袋去顶小小的手。
闻人羽道:“能否给我看看,是不是解毒丹,总能闻出一二来。”
谢玄将解药递到他鼻边,闻人羽细心闻了一下:“确有几味药是解毒的,可……”可也不能确保这东西就能解小小身上的毒。
小小轻轻唤了一声:“师兄。”
谢玄立即应她:“我在,别怕,你一定无事。”捏着这丸药,却迟迟不敢送到她嘴边。
小小从未见谢玄如此忧惧过,他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言也果敢,行也果决,这会儿却眉心无措。
小小阖了阖眼,轻笑一声,伸手想替师兄揉揉眉头,可却没有力气,只对他道:“我赌小。”
这话没头没脑,可谢玄懂了。
他目中的茫然消散,竟露出点笑意来:“好,我也赌小。”
说着拿出那枚金钱,往上一抛,反手接住,摊开一看,果然是小,他深吸口气,将半枚丹药送到小小嘴边。
小小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微张,将那半枚药咽进喉中。
这番举动,诸人都摸不着头脑,闻人羽更是紧皱眉头,生死大事,岂可如此儿戏。
只有老道和呼延图见过谢玄赌真假,呼延图一见他又赌对了,挑了挑眉头,这小子运势倒强。
手中捏着后半卷羊皮卷,心中恨恨,倒要瞧瞧他之后还能不能赌对。
解药入喉,小小臂上紫黑之气不再游走,毒性退回到指尖,手指头也不像刚才那样肿涨了。
谢玄松一口气,揉揉小小的脑袋:“走,师兄带你出去。”
呼延图眼看着谢玄把另半张羊皮卷还塞回玉轴中,神色阴鸷,半颗药虽能暂时压一压毒性,但药性一过,毒性反扑更猛,到时他得了羊皮卷,就把这对师兄妹,剥一对漂亮的人皮架子。
头顶星盘缓缓转动,诸人在地下墓室中耽搁得太久,此时南斗生门已开,再不赶紧出去,生门就会阖上。
谢玄将小小背在背上,小小的脸贴着他的后颈,他身上的热气,烘热了小小的脸,谢玄回头望她:“待出去了,给你买糖蝴蝶。”
小小小脸雪白,细眉微蹙,臂上痛楚难耐,可她怕谢玄担心,咬着牙一声都不吭,听见糖画蝴蝶,露出一点笑意,虚弱应声:“嗯。”
只有过年的时候镇上才会卖糖画,从初五卖到十五,谢玄会早早打野味,攒下一笔钱,每日带小小进镇吃喝。
先喝一碗绉纱馄饨,再吃白煎羊肠,细切的鸡鸭细肉裹在刚烘的软饼里,一咬便是一口肉汁。
最后总要给小小买一只糖画回去,她最喜欢糖蝴蝶。
两人说话,旁人皆不懂。
闻人羽一时之间,竟有些黯然,才方在石道内,就只有他和桑姑娘两个人,心中难免生出亲近之意,可看了谢玄才知什么叫作亲密无间。
屋中许多人,他们二人却是谁也插不进去的。
朱长文觉得闻人羽脸色古怪,扶住他道:“公子,可是伤口疼痛?”
闻人羽摇摇头,低声道:“许师弟没了。”他说完看了一眼呼延图,“不管旁人如何,这人不能放过。”
朱长文一听许英杰遇害,望向呼延图,咬牙切齿:“这是自然,必要替他报仇。”
想到那些人皮架子,心里明白许英杰也受此折磨,胸膛起伏,等到商州与大队人马汇合,怎么也得拿住呼延图。
前面呼延图带路,谢玄背着小小跟在他身后几步远,只要羊皮在手,他就不怕呼延图耍什么花样。
小小靠在谢玄肩头,回头望去,齐远的魂魄咬着他兄长不放。
矮子死后成鬼,对着他弟弟战战兢兢,齐远活着的时候功夫不如哥哥,死后化作厉鬼,反而比兄长厉害,揪着他问:“哥哥因何害我?因何害我?”
矮子缩成一团,口中求饶,可齐远不肯饶他,两只鬼在石室中缠成一团。
小小没有力气再看,她累极了,眼睛一眯便睡了过去,头枕着谢玄的后背,只有这里,让她安然。
石室门缓缓阖上,诸人顺着阶梯爬上宝殿。
方才在地下光线较暗,一爬上来,便觉得眼前白光刺目,比方才还更亮些。
闻人羽紧跟在老道身后,轻声道:“不知师伯在左近,没有拜会,实在失礼。”
老道士翻翻眼睛,这一嘴能酸倒了牙的假道学,一听就是紫微真人那个臭牛鼻子教出来的,他啧一声,还不回应。
紧紧跟在他看准的两个徒弟身后,这两人脾气性子极得他喜欢,也不知道能不能拜他为师。
呼延图大步迈到南斗生门前,就见郑开山还守在门边,看见老道谢玄出来,他迎上前来:“道长可总算出来了。”
玉门已经缓缓下落,郑开山几个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出不去。
死门入,生门出,这玉门一打开,就有人涌出去。
可就跟刚才一样,那些金甲兵丁纷纷举起刀斧,先跑出去的那些,一个不留全成了刀下亡魂。
郑开山慢了一步,救了自己和两个镖师一命。
他们本想去找老道谢玄,又怕殿中情况更加复杂,城门边还余下七八个人,在商量对策,有的说
只怕门开错了,可余下三道门都紧紧关着。
还有人说一起冲出去,大家手里都有兵刃,杀出一条血路来。
郑开山拦住了他们:“不成,这些兵丁若是人还能尽力一拼,可他们……他们已不是人了。”
逃出去的人也有刺中甲兵的,一刀把皮划破,这些兵丁立即倒地,金甲与玉砖相碰,声音响彻玉城。
一个兵丁“死”了,便有另一个补上去。
方才被砍杀的趟子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甲衣飞到他身上,他脸上已无人色,手举刀斧,上前补位。
谢玄手握玉轴,问呼延图道:“怎么出去?”
“容易得很。”他本袖手站着,说话之间突然袖口一抬,似要向谢玄放针,谢玄退后一步,举起玉轴挡针。
呼延图上前一抓,夺了过去,往后轻跃几步,随手将毒针射向一人,抓住卷轴逃出城去。
他人站在城门外,那些兵丁竟一个都不动他,老道想追出去,脚步才迈,刀斧便指了过来。
诸人对他怒目而视。
呼延图道:“死一个,活一个,一个换一个。”
说着洋洋大笑,笑声回荡在玉城边,声音未歇,他就变幻了脸色,他打开玉轴,里面空无一物。
他已经出了城,不能再入。
谢玄把玉轴里的羊皮卷取了出来,藏在怀中,防的就是他突然抢夺,没想到他当真抢到玉轴,还逃出城外。
呼延图紧盯谢玄,进是进不得,退又不甘心,嚼齿穿心:“你这番就算死里逃生,我也叫你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要说:谢·小机灵鬼·玄
呼延·白费心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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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醉

惊蛰
怀愫/文
呼延图处心积虑, 费了这许多功夫杀人献祭,为的只是得到飞星术, 却为他人作了嫁衣,心中如何不怒。
可他再怒也不能入商王墓, 眼看玉门缓缓落下,纵不甘心也要赶紧离开,好歹手中还有半张羊皮卷,回去仔细研究总有所得。
最后看了谢玄一眼,返身走入雾中。
呼延图一走, 余下的这些人互看一眼, 方才他们还同仇敌忾,待呼延图说完“一个换一个”之后, 便似有无形的隔膜竖在三方之间。
镖局一行,闻人羽一行,和老道谢玄。
镖局诸人纷纷退后, 他们方才还想仰赖着老道带他们出去, 这会儿却防着老道几人将他们当“路引”。
闻人羽恭敬问道:“师伯,可还有别的法子?”
老道士方才不理会他,这下忍耐不住:“我非你门中长辈, 莫要如此称呼。”
闻人羽半点愠色也无, 只是看着老道, 等他拿主意。
谢玄背着小小,就怕慢上一步,小小毒发, 心中焦急,念似电转:“非得一个杀一个?这城中死了多少个,就不能一个换一个?”
那些镖师们,还有矮子高个儿兄弟,甚至还有一个许英杰,加起来足够换他们这些人了。
众人一听,都觉有理,可互看一眼,可谁也不肯迈出第一步。
玉门已经落下一半,谢玄不能再等,他咬牙将小小背得更紧,自己虽甘愿冒险,可若是不成,小小还能托给谁?谁也不会全心全意的照顾她。
小小方才吃了半枚解毒丹药,毒性稍抑,一直呼吸平缓,趴在谢玄肩头睡着。
半枚丹药药力有限,药效一过,毒性催发,她细嘤一声,痛醒过来,额上出了一层冷汗,指尖疼得发抖。
谢玄吸一口气,知道她疼,他一刻也不再停,问小小:“一同出生门?”
小小迷迷蒙蒙睁开眼睛,见眼前的情形,那只完好的手勾住谢玄的脖子,轻轻点了点头,他们总是在一起的,剩下哪个都不成。
谢玄笑了:“好,再赌一把。”
他还从来没有一天之内赌上三次,心中难免忐忑,一只手托着小小,一只手提着剑,胸中豪气顿生,慨然往前一跃,跃出城门一步。
金甲兵丁一动不动。
谢玄不敢放松,又再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兵丁依旧沉默低头,目光似乎跟着谢玄的脚步,但手上刀斧纹丝不动。
谢玄松一口气,他竟然猜对了。
只要城中死了了,对整座城来说就是献祭,呼延图方才也能一跃而去,但他杀了一人,一命抵一
命。
方才那伙进城夺宝的镖师中,也跃出一个,还没跃出城,就被同伴拖住:“凭什么你先走。”
人人争先恐后抢出城门,就怕轮到自己人数不足。
老道士皱皱眉头,看向谢玄小小,飞身跃出,脚还未落地,金甲兵丁已经刀斧相向,老道抬手一挡,桃木剑裂开个口子。
他旋身而起,道袍翻飞,鼓成个球状,一剑刺中金甲兵丁的脸,那兵丁一下漏了气,脸颊凹陷,甲衣砸在地上。
那几个在城门前拉拉扯扯的人一下顿住了,俱都看向谢玄,怎么他就能出得去?
谢玄自己也觉得古怪,想到自己怀中藏着半卷羊皮,也许是这东西让他安然无恙。
心中刚这么想,老道便道:“这东西不是杀不得,咱们一同拼杀出去。”
闻人羽将余下符咒分给众人,朱长文几个打头阵,谢玄既想加入战局,又在顾着小小,手中叩剑却无处能用。
谢玄站在一边,眼睛盯着闻人羽的剑术,他一招一式与师父教的极像,可招与招之间变化又不尽相同。
若真要品评,那闻人羽的剑法,虽出同宗,但要比师父教的精妙得多。
有些变化,谢玄也会,但不是师父教导的,而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们几人联手,刺退了金甲兵丁,那些金甲一个接一个的倒在地上,顷刻间就“死”了三五个。
就在他们觉得出城有望之时,城门突然加快下落,箭矢飞来,玉砖地一块接一块卷起,半边城“隆隆”作响,城中的祭星台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