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你不过是保护自己,不是吗?她做了亏心事,总要遭报应的,书闲,你做得很好了。”
书闲低头沉默半晌,眼泪终究还是落下了。
“是,不关我的事,我不过是保护自己。”未了,她道。
青画这一病,宫里似乎也像是静默了一般,余更衣的死没有激起一丝的涟漪。
又过几日,从摄政王府送来了一封信,打破了青画罕有的几日养病时光,墨云晔约见她和…
青持,信上清清楚楚写的是青持,信却是送到她青画的手上。
去不去?书闲曾经脸色复杂地问她。
青画只是苦笑,青持是宁臣的事情恐怕已经很多人知道了,她还能有不去的理由吗?只是这
一去,恐怕…会风云变色。
青画只在闲庭宫里休养了几日,墨云晔派人送了第二封请东来约见她和青持,请东上带着一
股淡淡的书墨香味,青画几乎闭上眼就可以想像得出墨云晔写这封请东时的表情,她皱着眉头看
着它,想了想伸手去撕,书闲在请东裂开一条口子的瞬间伸手拦下了她,她急道:“画儿,别冲动。”
请东已经有些皱褶,青画沉默了半晌还是松开了手。
“约见的日子是明日吧?”青持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他今日依旧是穿着江湖剑客
的衣衫,却没有戴上面具,他的日光轻轻掠过她手里的请东落到她的脸上,眼里有淡淡的疼惜。
青画终究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一日黄昏,宫里又有人送了封书信到闲庭宫,这次是司空,司空信上说他要远行,半年为
期,青画愣了半晌,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漫长的等待中,第二日终究还是来了。
出宫后,青持谢绝了墨轩备下的马车,而是牵了两匹马出来,一匹的缰绳交到青画手上,“你
会骑,对吗?”
青画默认,翻身上马,她对马向来没什么研究,能骑已经是极限,只是很多年前的宁臣很热
哀于各种宝马,她也硬生生被带出了一点点看马的能力,那是一匹高大漂亮的马,看得出是一等
一的名贵品种,想来他这些年这癖好还是没改,她不觉地微笑起来。
青持在前,引的却不是去摄政王府的宫道,而是一条穿过僻静小巷的捷径,这条捷径青画自
然是认得的,宁锦刚刚嫁入摄政王府的时候,还经常偷偷溜出王府,走的当然不是宫道,这条捷
径也是许许多多次的经验累积成的,最便捷、人最少的路途,这条路就连墨云晔都不知道,知道
的只有宁锦和宁臣。
青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青持在试探,她知道,可是她阻止不了,司空到底对他说了多少她
完全不知道…
她彷徨的时候,青持在前面勒紧了缰绳,急急地停了下来,彼时天色尚早,阳光刚刚攀爬过
两边低矮的废弃木屋,投射到他的眼角发梢,透着一点点的暖;他回过头看着她,眼里透着一丝
闪动,像是最深的寒潭被光亮投射,泛出一点点荧亮来,他默默盯了她半晌,轻轻打开随身的包
裹。
青画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静谧的空巷里轰然作响。
青持从包裹里取出一件蜜色的东西,捏在手里,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闭上眼,把那件东
西覆到脸上,他稍稍作了些调整,再抬头时,已经是…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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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他最大的秘密就这么展现在她面前,几乎以一种赤裸裸的方式,把自己的咽喉要塞、致
命弱点曝露在阳光底下,这过程很简单,但假如青画不是宁锦,假如青画怀有一丝丝别的心思,
那就是赌命…
青画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陡然跃动几下后停滞了,无声无息,空旷的巷子里只留下风呼啸过耳
边,吹得她本来就没怎么梳理的发丝乱作一团,她茫茫然伸手去理,却是越梳理越凌乱,到最后,
她干脆放弃了,只是徒然睁着眼,看着那一张丑陋的脸,那是宁臣,是她十年的至交宁臣啊!
“你不问我走错路?”青持轻声问她。
青画听见自己干涩的声响:“对不起。”
青持微微出神,他又问:“你认得这儿对不对?”
“对不起。”
“上次在相府,不是偶然,对不对?”
“对不起…”
青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其实,不是为故交报仇才来朱墨的吧?”一句话,在死寂的巷中
却没有激起一丝回荡,只是衬着落叶的沙沙声,透着说不出的凄凉与颤意。
青画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拽紧了缰绳,事到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到了一个关口,容不
得她不作出选择了…良久,她才艰难地开口,却还是一模一样的三个字:“对不起。”
“不需要对不起。”青持盯着她的眼轻声道…“只要是你的事,不管是当年还是今日,宁臣…
都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终究…还是成了这样子啊,青画抬眼看了—眼天空,任凭复杂的情思牵着在心里缭绕缠紧,
未了,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垂眸道:“走吧。”既然怎么都躲不了,她也不想再躲了,一切就让
老天爷去定夺吧。
“是。”
摄政王府里,墨云晔已经久候;青画和青持被引到约见的厅堂时,来迎接的却是秦瑶,她穿
着一身明艳艳的鹅黄,看见青画她的眼底露出一分厌恶,却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跃动的笑意。
“郡主来了,怎么不见太子?”她温婉笑着,目光落到青画身后的青持脸上,顿时白了一张
脸,“你…”
青画低眉一笑,回头见着的是青持面无表情的脸,他正冷眼看着秦瑶,一双眼就透着隆冬腊
月的寒冰味道,他冷道:“好久不见了,瑶夫人。”
“你还活着?”秦瑶的面上露出了狰狞之色,却因着青画在场而不好发作,她狐疑的目光一
直在青画和青持之间徘徊,未了才讥诮一笑道:“郡主,你怎么养了这么个下人,一点礼数都没有。”
秦瑶和“宁臣”自然是认得的,而且还是很多年的仇敌,这一点青画再清楚不过,她看着秦
瑶微显苍白的脸,正想开口揶揄,却不想对上一双温润的眼,墨云晔居然就跟在秦瑶身后,只是
刚才久久没有露面,不知道打的什么心思。
“郡主有礼。”墨云晔的眼睫弯翘,嘴角带着明月的皓洁弧度,抬眼见着宁臣打扮的青持,
他低眉一笑才道:“太子有礼。”
“太子”二字,让秦瑶的脸色越显苍白,她瞪大了眼仔仔细细盯着青持看,嘴角都已经被她
抿得泛了白,青持只是低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伸手到耳边找了找,撕下了脸上的面具。
这一切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生的,摄政王府里已经有丫鬟小声惊叫了起来,秦瑶更是已经
说不出话,只有墨云晔神色不改,没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猜测这个看起来温文
尔雅,实则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的摄政王的心思,场面就这么僵持了。
青画第一个出了声,她轻笑,“王爷,你家王妃脸色不太好。”
墨云晔低眉轻道:“瑶儿,还不快多谢郡主关心。”
“不必了。”青画挑眉,“王爷这次叫我和太子来不只是赏花、赏月吧?王爷想做什么不妨直
说。”
墨云晔轻笑,“郡主好才智,云晔请殿下与郡主来,正是赏花。”
青画冷笑,“陵香花吗?”
陵香花是喜阴的花,没有固定的花期,而且一般开花是晚上露多的时候,青画本来只是想借
机讽刺上次墨云晔设计查她懂不懂毒性,却没想到墨云晔当真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下子,她又
不知道该怎么下台面了,难道真的在摄政王府等到晚上?
“不如去西院吧。”僵持的时候,宁臣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记得锦儿向来讨厌陵香花,
不过却有一阵子在西院也种了一些,逼自己去适应它的味道,还病了一场;这些年来,那儿也该
多长出些了。”
青画一愣,才记起一些往事来,当年宁锦不知医理,却天性讨厌陵香花阴柔的味道,无奈墨
云晔几乎每隔几日就要去陵香花海坐上一会儿,她也想作陪,就让秦易从南院搬了几株陵香花到
西院,放在西院最偏远的地方,那时候的她是想慢慢适应那股味道,过阵子去南院陪墨云晔喝酒
的,可是后来…就发生了一些变故。
当年的宁臣和宁锦都不知道陵香花有毒,现在想来,只怕后期宁锦的病情加剧得如此之快,
和西院里滋长的陵香花也是脱不了关系的吧?也难怪,当年秦瑶见到她找秦易搬花时,脸上的表
情很是奇特,她的东西她样样都想要,独独没有拿走的是院中那几盆每夜都开得芬芳的陵香花。
墨云晔第一次没有作答,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沉,沉默不语。
青持淡道:“王爷,锦儿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也希望我去看看她,不是吗?我想去西院看看,
慰锦儿在天之灵,希望王爷成全。”
墨云晔不知何时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青画几乎是怀着恶劣的心思盯着他的脸,他几乎时时刻刻都是笑着的,但是现在却是面无表
情,他的肤色本来就偏白,看不出到底白了多少,但是,他到底还是少了点东西;他手里的玉杯
轻轻颤了颤,却在一瞬间被他放到了桌上,他的指尖还带着一丝丝的白,似乎是方才捏的。
“在天之灵…”墨云晔没有抬头,轻轻的笑声在殿上飘荡开来,透着一丝阴瑟。
青画愣愣看着他,觉得有几分不认得墨云晔了,秦瑶惨白着一张脸,怯怯看了墨云晔一眼后
悄然离开了,连同殿上所有的丫鬟侍卫一起:墨云晔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不说二日、不看一眼就
能让身边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当年不知好歹看不懂的,也只有宁锦一个人。
她不知道他此番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种感觉,不能靠近他,这样的人太
过恐怖,她也许可以在朝政上与他对抗,但是却不能近身与他相交,不然陷进阴谋诡计的圈子里
的只可能是她。
“好。”墨云晔抬眸一笑,又是风淡云轻。
青画的心却跳得很是纷乱,西院…他不可能知道她是谁,但是约见到西院,他到底…想
做什么?青持他又想做什么?
时值六月,晚上无风,摄政王府的西院却是阴冷无比的,月已经东升,懒懒地挂在树梢,摄
政王府的几个丫鬟打着灯笼,引着青画和青持到西院的时候,墨云晔已经等在西院入口的那个朱
木亭中。
几个丫鬟只引路到西院的入口,就把手里的灯交到青画的手上,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告退了;
月色如霜,墨云晔一个人站在那儿,颀长的身影透着说不尽的距离。
这样的夜、这样的人,青画皱着眉头稍稍停顿了脚步,只片刻,青持就跟了上来,对着她轻
轻点了点头。
亭中的墨云晔显然也已经看到了光亮,他低头相迎,“郡主、太子。”
青持道:“王爷,不是说要去赏陵香花吗,怎么在这儿出了神?”
墨云晔稍稍一愣,居然有几分尴尬,他眯眼笑道:“我出神了?”
青持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王爷鲜少来西院,定是不清楚锦儿把花种在哪儿,需
要我带路吗?”
他这番话,俨然是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青画看着想笑,憋在肚子里闷得慌,只好抬头瞪了
青持一眼,而墨云晔的神色却淡得看不清,未了,他才轻轻浅浅地道了一句:“有劳太子。”
青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他那语气居然带了几分冷冽…她当然也知道,西院入口自然
是没有陵香花的,宁锦当年对这花的厌恶可不是一点、两点儿,但是她骨子里又倔强,既然开始
了就下不了台面,几经纠结,最后她把种花的地点选在小院后园最小的角落里,当初墨云晔还笑
她,说她这是叶公好龙,只可惜陵香花不是龙,宁锦也不是叶公,所以自从后园种了陵香花,她
就鲜少再涉足了,即便如此,偶尔还是有些微的陵香花香会透到屋子里,那时候的宁锦不知毒性,
而墨云晔他…也没有说明。
到了后园,青画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清清楚楚记得,当初宁锦让人从南院搬的不过是
三、四株陵香花而已,时隔六年,没想到那儿已经是一片陵香花的海洋了…数不清的陵香花,
根根叶叶交缠,叶上生花、花端挤着花叶,一股浓郁的香味迎面而来,铺天盖地,让人晕眩。
青画可不会忘了这只是微毒的陵香花,曾经让她在床上昏睡了三天的事,她第一个反应是从
怀里掏出块锦帕捂住了口鼻,又从随身的药包里拿了两粒药丸,一粒急急吞下,还有一粒递到青
持的口边,她焦急地看了他一眼,早就管不了什么礼数上下,见他没反应,她皱眉急道:“张口!”
青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那么一刹那,他的眼里迸发出一丝亮泽,整张脸都带了柔和的光
晕,他微微颔首,很温驯地张了口,接过青画递上的药丸,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就放进了口中。
这药是司空临走前配的,连同那封书信一起交到青画的手上,他的药向来没什么问题,青画
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才犹豫着回头望了一眼墨云晔,他站在那儿,衣袂轻扬,仿佛和所有的人都
不在一块儿,他静静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一丝神情。
所谓赏花,不过是在花边傻傻站着,青画不经意的转身,发现墨云晔早就在后园备下一坛酒,
酒边放着三个荧荧发光的杯子,衬着月色分外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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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杯?”青画小声念了一句。
墨云晔已然斟好了酒,递到青持面前浅笑轻语:“云晔此番请太子过来,是有几个疑问想请太
子不吝赐教。”
青持接过酒不饮,只是施施然道:“王爷请讲。”
墨云晔垂眸,似乎是思量了一下用词才开口问:“思归是太子送还到云晔这儿的吧?”
“王爷难道查不出?”
墨云晔的神情微微一滞,拿着夜光杯的手稍稍抬了抬,才缓道:“本王只是想问,既然‘思归’
在你手上,为什么六年前不送还,六年后却要送还?本王以为,这六年与太子并无瓜葛,‘思归’
送还,是太子自己的主意吗?”
青持的脸色冷淡下来,他冷笑,“王爷直说您怀疑‘思归’的主人不是我就得了,何必拐弯抹
角?”
墨云晔噙笑轻扣酒杯,“太子多虑了。”
青持的脸上露出几许蔑视,他突然嗤笑出声,直视墨云晔的眼一字一句道:“是王爷多虑了,
三月芳菲发作,缓过一天已经是极限,王爷的猜测是不是太过天真了?当初我从这里抱走的,是
锦儿的尸体。”一句话,在静寂的夜里响彻,衬得陵香花的香味越发阴冷。
墨云晔沉默不语,青持静静等待着也没有开口,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也变成了轰然入耳的巨响。
青画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听到“锦儿的尸体”几个字的时候,狠狠地停顿了几下,又慢慢复苏,
复苏之后是彻骨的凉,就好像又回到隆冬时节一样,身上轻薄的纱衣早就遮不住寒意入体,好在
桌上放着酒,她悄悄给自己斟了一杯,闭上眼慢慢咽下那明显有些烈的酒,好一会儿才稍稍暖和
了一些。这酒,味道是醉嫣然,却比醉嫣然浓烈了许多,早就过了时节,也不知道是墨云晔从哪
儿弄来的。
“王爷明明是相信的吧?”良久,青持冷淡的声音在园中又响了起来,“王爷想必已经去青云
打听过了,青云太子六年前回朝,究竟是为了谁守丧一年,这‘思归’,本来我是打算埋在锦儿身
边的,可是…我想锦儿不会喜欢带着它,所以送还给王爷;至于纸条,是舍妹不懂事、不知道
好歹,没想到造成了王爷的困扰。”
“你…”第一次,人称风致无双的墨云晔没能答上话来,他只是静坐在椅上,眼色凌厉:
半晌,才涩声道:“太子误会了。”
“误会?”青持笑了,“王爷有话,不妨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青画看愣了,确切的说,是看青持的举动看呆了,他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那个木讷
的侍卫的样子?知进退、会曲折,他…其实还是有变化的,五年的太子生涯,他经历的肯定不
是寻常人的日子,她想过他会有点变化,却没想过,他居然已经可以把墨云晔逼到这样的地步…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巧合,还是因为他正好抓住了他的痛脚。
“这儿的陵香花没想到会开那么多。”墨云晔轻飘飘地转了话题,目光落到被忽略了许久的
青画身上,“郡主,你可喜欢?”
青画的呼吸微微停滞,只片刻就挂上了微笑,“不喜欢。”
墨云晔垂眸笑道:“为何?”
“因为这花有毒呀!”青画几乎是捂着肚子笑了,“王爷,这花寻常人闻了也就难受一天两天,
可是久病的人闻了就会寒毒慢慢入体,倘若是中毒的人,那效果自然加倍,哪怕那个人侥幸存活,
恐怕也活不过三年,而且是日日被寒毒纠缠的三年,摄政王府里种着这种花,王爷还真是志趣奇
特。”
“这毒…会发作?”
他居然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这让青画愣了神,她道:“会,不过…和三月芳菲比,这毒不
算什么。”墨云晔良久没有说话。
这一夜赏花,青画没有看出他怀着怎样的心思,却好歹看出他并没有什么涉及朝政的大事,
他似乎…只是想验证“思归”的事情而已,这么简简单单的动机,让他耗费的精力却绝对不比
一次大阴谋来得少,她也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原因值得他请上邻国的太子和郡主,冒着被朝中
人猜疑的险,只为了求证一份故人礼。
“思归”、“念卿”,这并不是情意相投的定情信物,恰恰相反,这是宁府上下几十条人命牵连
的物品而已,本就是…不祥之物。
三百两句漫无边际的闲谈,赏花完毕出西院已经是月当空,那夜,墨云晔盛情相邀青持与青
画在摄政王府里住下,青画本不想,临走却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闪,偷偷进了西院,她又改
了主意,笑眯眯回头答应:“好啊。”
摄政王府本来是她的恶梦,可是如今她是青画,她对这里只是厌恶,却不再恐惧,即便如此,
青画那一夜还是无眠,不是因为心慌,而是因为那天是十五月圆之夜;每每月半,她总是得等夜
半之后才会渐渐平息下心里的忐忑,稍稍休息上一会儿,在宫里每逢月半她都会待在房里亮着灯
直到天亮,但是在摄政王府却不行,墨云晔生性多疑,他现在的注意力在青持身上才忽视了她,
倘若他真怀疑了,恐怕…
“郡主,想什么呢?”秦易笑着掀开水晶帘,眼角带着一丝亲昵。
“我在想,你家王爷究竟怀着什么心思?”
秦易眼色一闪,“你说对太子?”
“嗯。”
“王爷他其实没恶意的。”秦易柔柔道:“郡主,其实你是我见过第二个王爷会迁就的人,已
经很不容易了…”
“第二个?”青画苦笑,“第一个呢?”
秦易不说话,只是脸色却暗了下来;即使她不说,青画也知道,这第一个早就死了,她不想
为难秦易,只好一笑而过,秦易是个聪明的丫头,也许是上次拴在同一根绳上的经历,又或许是
因为上次只有她一个人在宁锦的忌日穿素,青画对她是怜惜居多的。
若要说了解墨云晔,恐怕没有人比得过秦易,既然她说这次墨云晔没有恶意,那么十有八、
九是真的了,青画轻轻松了口气,看着几个丫鬟已经整理好床铺打算往门外走,她犹豫着开口:“小
易,你陪我多坐一会儿,行吗?”
秦易抿嘴笑,“郡主寂寞?”
“嗯。”青画尴尬点头,她不能说是因为要为彻夜独身点着灯找个理由,秦易是墨云晔最信
任的,她证明就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秦易没有多怀疑,搬了张椅子坐到桌边笑,“郡主想聊些什么?”
青画想了想,吐出两个字:“秦瑶。”
秦易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她说:“郡主,秦瑶有什么好谈的…大晚上的,郡主干嘛不
让人睡安稳觉…”
青画被秦易的模样逗得直笑,好半天才接着问:“秦瑶都这么多年侧妃了,怎么还没升?”
“呵,她?”秦易嗤笑,“怎么可能,王爷他…”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