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禧摇摇头,道:“我只跟娘一个人说过。”
殷氏这就放心了,摸着苏禧的头道:“如今咱们只是猜测,事情尚未有定论,若是说出去恐怕会给你大哥添麻烦。”
苏禧偎进殷氏怀里,爱娇地蹭了蹭,“娘,我知道的。”
殷氏办事一向果决,没多耽误,很快便叫丹露去墨林院接苏柏羽。趁着这功夫,苏禧仰起头,乌黑杏眼骨溜溜地转了转,拖着长腔道:“娘,我还有一件事。”
殷氏只当她要说关于李湘如的事,便道:“又怎么了?”
苏禧将那日郁宝彤说的教跳舞的女师父提了提,问道:“咱们把她请进府里,成吗?”
殷氏沉默了下,脸上很有些不赞同,“你知道她是什么出身?既是教舞的,恐怕不是什么良家女。”到时候可别把苏禧给带坏了。
这些苏禧早就打探清楚了,为的就是说服殷氏:“郁姐姐跟我说了,那位女师父姓董,曾经是宫里的司乐,后来被安排出宫了,才去荣国公府教郁姐姐的。”
至于为何出宫…就不能对殷氏说了。
那女子全名董兰,因掌管宫中礼乐一事,气质上佳,既有兰花般高洁的品格,又有蔷薇般妖娆的身段。据闻惠妃娘娘嫉妒她的美貌,生怕皇上看上她,被她抢走自己的荣宠,便随意寻了个错,把她发落到宫外去了。董兰跟荣国公夫人是远房亲戚,便投奔了荣国公府,一面教郁宝彤习舞习乐,一面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殷氏听了董氏的身份后,脸色果然缓和了些,语气也放松了:“你若是喜欢,便寻个日子把她接到府里来吧。”
苏禧大喜过望,搂着殷氏的脖子道:“明天行吗?”
殷氏点了点她的脑门,“就属你猴儿急。”
第二日,殷氏果真安排马车去了荣国公府,将董兰接了过来。
殷氏将董兰安排在花露天香后面的一间跨院里,距离苏禧近,方便平时授课。
苏禧见到董兰的第一面,便知道为何连以美貌著称的惠妃娘娘都忌惮她了。董兰生得并不绝色,甚至只能算五官清秀,然而她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腰肢纤细,娉婷袅娜,只是往那儿一站,美好的身姿便吸引人情不自禁地观看。若不是郁宝彤说她已经三十几岁了,苏禧几乎以为她是十几岁的姑娘。
苏禧客客气气地道:“董先生。”
董兰是个有几分傲骨的,虽然苏府请她当苏禧的老师,但她却不做那等谄媚讨好之人。
董兰应后,询问了苏禧的年龄,又摸了她的筋骨,直奔主题,让她做几个考验韧性的动作。
苏禧这阵子早晚都锻炼身子,什么高难度的动作都做过了,董兰考的这几个,自然也不成问题。
董兰见状,点点头道:“九姑娘的筋骨很柔软。”
接着董兰结合苏禧在族学上课的时间,给她制定了课程,最后时间定在每旬逢三、逢五、逢七、逢十这四日。苏禧记下时间,跟董兰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回花露天香的路上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倒是不大,听鹤举起袖子挡在苏禧头顶,道:“方才还是晴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姑娘,咱们走快点儿吧,别把您淋病了。”
苏禧走了两步,只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站了好一会,脑海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有如醍醐灌顶,想起什么。
与此同时,听雁从远处跑来,道:“姑娘,李姑娘去了后院湖畔…大爷也在那儿。”
上辈子正是这样的下雨天,李湘如落水,大哥不能见死不救,便把她救了上来,没想到从此救了个祸害。
苏禧牵起裙襕,再软和的人,此时也有些动怒:“带我过去。”
这李湘如还真是贼心不死。

第14章 救命之恩

这厢,湖畔八角亭内,苏礼难得空闲,原本是带着柏哥儿来后院练习武功的,苏家的男儿从小便要习武,日后长大了即便不上阵杀敌,也能强身健体。只是天公不作美,苏礼刚打完一套拳,天上便下起小雨,他担心淋坏了柏哥儿的身子,只好先让崔嬷嬷带着柏哥儿先回了墨林院。
苏礼没有回去,让丫鬟拿来一坛雪梅花酿,就着细雨小酌。
这种酒是苏礼的亡妻罗氏调配的,酒劲不大,带着甜味,适合姑娘家喝。
罗氏是个温婉娴静的女子,平日闲来无事喜欢莳花弄草,这酒便是她偶然一日酿成的,当时罗氏心情颇好,邀请苏礼一起坐在梅花下,一边赏景看雪,一边饮梅花酿。
自从罗氏去后,苏礼再也没喝到过那般香醇清甜的梅花酿,他试了许多方法,始终酿不出罗氏那日给他喝的味道,便是面前这一坛,跟罗氏的比起来也只能用“寡淡”形容。
苏礼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梅花酿,捏着月白釉酒杯,低眸陷入了沉思。
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哎呀,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苏礼掀眸,见李湘如两只手叠在头上,身穿一袭淡紫色的宝相花纹襦裙,梳垂鬟分肖髻,衣服和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匆匆忙忙地赶到八角亭下避雨。接着,她像是才发现苏礼一般,吃惊地睁了睁眼,放下双手道:“大爷,您也在这避雨?”说罢才想起行礼,忙欠了欠身。
苏礼轻一点头,声音没有多少起伏:“李姑娘。”
李湘如站在原地,见苏礼说过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咬咬唇,上前道:“大爷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可是心中有什么不痛快?”一边说一边看向桌上的酒。
苏礼思念亡妻的情绪被打算,语气委实谈不上有多好,平平淡淡道:“图个清静罢了。”
这话一语双关,既回答了李湘如的问题,又暗示李湘如扰了他的清静。
李湘如抿起唇笑了笑,假装听不懂苏礼的暗示,顺着道:“这里确实挺清静,下雨天很少有人会路过此地。”这时雨声下得急了些,雨珠打在湖面的荷叶上,“咚咚”作响,李湘如道:“我最爱听雨水打在荷叶上的声音,舒缓又不沉闷,不知大爷是否跟我一样?这声音能叫人平静,无论心中有再多烦闷,听一听这雨打荷叶声就心情舒畅了。”
苏礼没有接话,淡声问:“李姑娘为何路过此地?”
李湘如未料他问得这么直接,这跟明着赶人有什么区别?不过李湘如既然来了,便是有备而来的,笑了笑继续道:“我见这附近海棠花开得好,便想来看看,未料还没走到跟前就下起雨了,这才不得已到这儿来躲雨。”
苏礼放下茶杯站起身,道:“既然李姑娘来躲雨,我在恐怕不妥,这亭子便让给姑娘。告辞。”
李湘如忙拦住他,“明明是我扰了大爷的清净,怎么能让您走呢?要走也该是我走,我瞧着这雨马上要停了,那边海棠花开得好,我去那儿看看。”
可雨非但没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这李湘如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也是高强。她回身看了苏礼一眼,抽出手绢遮在头上,往亭子外跑去,沿着湖畔的青石小路,没一会儿就跑出了一段距离。
跑了一会,李湘如估摸着差不多了,这地方不算远也不算近,苏礼见到她落水,一定会跳下去救她。
李湘如下定决心,脚一崴,身子轻轻一扭,便掉进了湖里。
李湘如其实不会水,她把所有的赌注都下在苏礼身上,笃定苏礼不会见死不救。
“救…救命…”
过了许久,李湘如喝了一肚子水,视线渐渐变得不清晰。她仿佛看见一个穿碧罗裙的小姑娘朝这边走来,再闭了闭眼,终于看到苏礼从岸上一跃而下。她松一口气,再后来便两眼一闭彻底昏迷了。
李湘如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苏府的客房里,她在这儿住了好几天,已是颇为熟悉了。廖氏不在跟前,屋里只有一个穿绿色襦裙的小丫头在忙碌,见她醒了,忙过来问道:“李姑娘,您醒了,可有哪儿不舒服么?奴婢给您倒杯水吧。”
李湘如猜这丫头应该是苏府安排照顾自己的,便没拒绝,待丫头端来水后,她就着喝了几口。脑海里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苏礼毫不犹豫地从岸边跳下,英俊挺拔的身姿看得她心驰神往,后来苏礼把她救上岸,她虽然神智昏迷不清了,但却知道是他,故意紧紧攀着他的身躯,往他健朗的怀里缩了缩,道自己“冷”。
后头的事李湘如记不清了,不过她都跟苏礼那般亲近了,清白也被他坏了,除了他,还能嫁给谁?
想起这个,李湘如便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
李湘如获救得及时,只是稍微受了点风寒,将养几日便好了。她在床上躺了会,待身子缓过来劲儿后,便穿了衣服准备去墨林院找苏礼讨个说法。倒也奇怪,她落了水,二夫人和娘亲都不知上哪儿去了,也没一个人来看她,不过李湘如这会儿只想着如何让苏礼娶她,旁的也没工夫细想。
到了墨林院,守门的婆子说大爷去了花露天香,花露天香是九姑娘的住处,苏礼怎么会去那?
李湘如一面疑惑,一面还是往花露天香去了。
到了门口,丫鬟进去通传,不多时回来道:“九姑娘请您进去。”
李湘如跟着大丫鬟听鹂走进苏禧的闺房,一进门便被屋里的摆设震惊了,整块的紫檀木家具,璎珞串翡翠珠帘,屋里每一件摆设看起来都价值不菲,便是墙上挂着的那幅《杏花争春图》,李湘如看了看底下的刻章,竟然是前朝书画大家邹一荣的作品。
李湘如对书画了解得不多,之所以晓得邹一荣此人,完全是因为他太出名了。
到了内室,便见苏禧裹着绛紫色毯子坐在美人榻上,她本来就白,眼下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乌黑清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正一口一口地喝殷氏喂的姜汤,见李湘如进来,含笑叫了声“李姐姐”。
李湘如不知殷氏也在,忙朝殷氏行礼,“见过大夫人。”
殷氏喂苏禧喝完汤,用帕子擦了擦苏禧的嘴角,美艳的桃花眼淡淡睨去,开门见山道:“李姑娘不是也落水了,这时候不在屋里歇着,到禧姐儿这儿来做什么?”
李湘如朝站在窗边的苏礼看去一眼,复又红着脸低下头:“我是来答谢大爷的救命之恩的。”
殷氏表情未变,轻轻抬了抬眉,“哦?”
李湘如羞赧道:“大爷救了小女的性命,小女感激不尽,无以为报。若是大爷不嫌弃,我愿以身相许报答大爷的恩情。”
苏礼收回看向院子的视线,淡淡地朝她看去。
苏禧则坐在一边儿,让听雁给她擦头发,小圆脸白生生的,模样可淡定多了。
殷氏轻轻一呵,表情终于有点变化了,冷声问:“李姑娘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礼哥儿是苏家的嫡长孙,将来要继承家业的,你的身份恐怕配不上礼哥儿。”
李湘如料到殷氏会阻拦,“扑通”跪在地上,流泪道:“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大爷…可大爷将从我水里救出来,我的清白已经没了,日后也不会有人要我,若是不能伺候大爷,我只能一死证明清白了。”
大家族里最注重名声,若是李湘如今儿个真死了,传出去不仅会坏了苏家的名声,要是被有心人传到今上的耳朵里,苏老太爷的官途保不齐也会受到影响。
这李湘如也不算蠢,知道拿这个威胁殷氏。
果然,殷氏脸色变了变,许久才问:“这么说,你是想报答救你的那个人?”
李湘如含泪点了点头。
殷氏瞥开视线,恢复了适才的冷静,“李姑娘怎么知道救你的是礼哥儿?”
李湘如本以为殷氏松口了,听到这句话后,心中陡然一沉,道:“我看见…”
殷氏连看她一眼都不想多看,“李姑娘一心想给礼哥儿做续弦,设计了这么一出好戏。可惜了,救你的人不是礼哥儿,而是苏府的家丁,既然你说没了清白,那我就自作主张,将你许给你的救命恩人。”
说罢不看李湘如惊愕的脸,吩咐丹雾把那家丁带到门外。
过了一会儿,丹雾说人已经到了。
李湘如跟着殷氏走出屋子,见门外站着一个穿赭色短褐的青年,生得膀大腰圆,国字脸,模样很普通。青年见到殷氏后道:“夫人。”
殷氏应了一声,回身对李湘如道:“他叫常平,是前院负责杂役的下人,是他将你从水里救出来的,李姑娘仔细看看,可别认错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李湘如后退两步,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不是…我分明…我明明看见是大爷跳下水的。”她仿佛一瞬间想通了,转头看向殷氏,“夫人不想大爷对我负责,所以才找了这个人骗我?是不是?”
殷氏冷笑:“我为何骗你?当时有许多丫鬟婆子在场,你若是不信,问问他们便是。”
那位把常平带过来的小丫头道:“我看见了,夫人,李姑娘当时紧紧抱着常大哥,嘴里还一直说冷呢!”
李湘如脸色煞白,活见鬼了似的,“怎么可能…这…”
她明明看见苏礼跳下水的。
为什么救她的却不是苏礼?
这时一个穿绿色襦裙的丫鬟领着一位老者从廊庑走来,朝殷氏道:“大夫人,郝大夫请来了。”
殷氏道:“快请大夫进去,替禧姐儿看看。”说完,见李湘如还杵在原地,冷了冷脸道:“李姑娘还站这做什么?你跟常平的事我会告诉老夫人的,你且回吧。”
殷氏说罢,命丹雾送客。
屋里,大夫给苏禧看过后,只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一点风寒,便开了副辛温解表的药方,让苏禧连着吃两日。
苏禧婆娑着手里的白玉玉佩,扬起笑脸,脆生生道:“多谢大夫。”
听雁付过诊金,将大夫送走了。
苏禧想起自己赶到八角亭的那一幕,李湘如动作倒快,已经掉进水里了。苏禧因走得急,腰上的玉佩掉进水里,那玉佩是她满百日时苏礼送的,戴了足足十年,她急得掉泪,苏礼二话不说便跳进水里替她寻找玉佩。
当时下着小雨,苏禧淋了雨,回来后便染上了风寒。
至于李湘如…苏禧在去的路上便让听雁去前院找人了,那常平正是听雁找来的。

第15章 西郊别院

二房西斛园。
自从李湘如被丹雾送回来后,便一直处于恍惚之中,一想到可能要嫁给那个粗俗不堪的杂役,就止不住哭泣。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瞧瞧你做的蠢事,若是大房将这事儿告诉老夫人,连我也会被你拖累!你不是说保证万无一失么,那苏礼怎么没救你,救你的反而是个下人?”郭氏恨恨地瞪了李湘如一眼,沉着脸道。
廖氏站在一旁,见自家女儿哭得可怜,心疼得想安慰一两句,却碍于郭氏在场不敢上前。
李湘如落水后,郭氏本以为她成事了,想去客房看看她,却被大房的鲁嬷嬷绊住了手脚。鲁嬷嬷跟郭氏闲话了一通家常,待离开后,郭氏才从丫鬟那里听说了花露天香的事。
李湘如这蠢货,郭氏想想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郭氏仍不解气,丫鬟端来茶水,她一扬手把茶盅打翻了,李湘如瑟缩了一下。过了会儿,郭氏才勉强顺过气儿来,对廖氏母女道:“表嫂,今日这事是如姐儿错了,她识不清自己的身份,妄想攀龙附凤,过后你好好教她,别再有这种事了。至于大房和老夫人那边,我自会有交代。”
言下之意便是,这事是李湘如一手策划的,跟二房没有关系。
郭氏这会儿撇得干净,廖氏自然不同意了,怎么说也是她的亲闺女,不能叫一个杂役糟蹋了。“二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当初若不是你把我们接到苏府,跟我们说…如姐儿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郭氏可不承认,掀唇道:“是么?我可从没明确说过吧,要不是你们有这般心思,便是我说破了嘴皮子你们也不会做吧。”还不是自己痴心妄想,以为麻雀飞上枝头便能当凤凰,她不过是引导了一两句,她们就迫不及待地往坑里跳了。
廖氏浑身发抖,气道:“你…”
李湘如虽然也恨郭氏摘得干干净净,可这会儿却不得不求助于郭氏,“姑母救我,我不想嫁给那家丁…求求您…”这会儿叫“姑母”,是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
郭氏道:“不是我不愿帮你,而是你把话说死了,口口声声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如今可好,大夫人成全了你,你却不愿意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李湘如这会儿真是后悔死了,谁知道救她的不是苏礼呢?一想到她跪在殷氏跟前信誓旦旦说的那番话,便羞愧欲死。“姑母跟大夫人说我是烧糊涂了,我…”
郭氏打断她:“是不是烧糊涂了,请大夫来一看便知。这事儿不由我说了算,端看老太太怎么说,若是老太太点头了,看在你叫我一声姑母的份儿上,我也只能给你多添一份嫁妆了。”
这就是没有回圜的余地了。李湘如身子一软,想到苏礼英俊无俦的面庞,顿觉无望,不甘地捂脸呜咽。
这事最终还是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
老太太把大房二房的人都叫了过去,因事先听殷氏说过,脸上看起来还算平静,询问了一番前因后果,十分善解人意道:“虽说嫁给常平是委屈了些,但李姑娘执意要报恩,苏府断然没有阻拦的道理,既这么,那就改天商量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老太太在后宅生活了大半辈子,腌臜手段见得多了,这李湘如的心思她一看便知,因心里厌烦,也就故意说出此番话恶心她。
果不其然,廖氏和李湘如脸上皆一白。
老太太懒得同她们多说,让人送走廖氏母女。
“老二媳妇。”待廖氏母女离开后,老太太看向下方坐在玫瑰椅的郭氏,“我把老二视若己出,对待你也跟老大、老三媳妇一般一视同仁。原本我还道你只是一时糊涂,这次你委实让我失望了,那廖氏母女做出这种事,你会不知?若非礼哥儿谨慎,不然岂不是要落入她们的圈套?她们是你领进府的,这事儿你也有错。”
老太太这番话说得够委婉了,没有点破,是看在苏扬的面子上给郭氏一次机会,借此敲打敲打她。
郭氏低头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媳知错。”
老太太道:“过两日我要去香山庵静养,就罚你跟我一块儿去。那地方清静,不许太多人进入,我每回去都只带李嬷嬷一人,李嬷嬷年纪大了,伺候起来不得劲,这回你去了,正好能接替接替她。”
老太太每回去香山庵都得十天半个月,也就是说这些天都是她在跟前伺候?况且连老太太都只带李嬷嬷一人,那她便不能越了老太太,最多只能带一个丫鬟。郭氏咬咬牙,半响才道:“…是。”
没两日,廖氏和李湘如便从苏府搬了出去。
苏禧听听雁说,那日李湘如一心报恩的“宣言”被常平知晓了,后来老太太又亲口允了两人的亲事,常平便每日都去李湘如的客房门口,商量两家议亲的事,还把亲娘从外地接了过来。李湘如不胜其烦,又不愿真嫁给他,一日终于受不住了,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廖氏对老太太说担心把病气传染给府上的人,没等大夫来瞧,连夜便收拾了包袱赶回开封老家了。
再也不敢提什么报恩的事。
老太太领着二夫人郭氏去香山庵那一日,恰好是族学休息的日子。
苏禧和殷氏将老太太送到门口,郭氏脸沉得能拧出水来,身后只跟着一个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
老太太站在黑漆平顶齐头马车前,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郭氏才反应过来,扶着老太太道:“娘,您慢点儿。”话语虽然恭敬,可脸上却不怎么情愿。
老太太道:“香山庵是个清静之地,你去了那里还能修身养性,对你没坏处。”
郭氏不吭声。
待马车走远后,苏禧回到花露天香。她今天答应了苏柏羽带他去别院放风筝,正好二哥也在府上,便让听雁准备了马车,跟殷氏说了一声,一行三人前往西郊隆安山别院。
西郊隆安山是山水秀美之地,面朝太清湖,背后是绵延不断的山脉,东边是桃树林,西边有一片温泉池,风景堪比世外桃源。能在这里建得起别院的,要么上京城的豪门勋贵,要么是皇孙贵胄,饶是苏家这样的名门望族,也只能在半山腰建一个三进的院子,山顶那是皇室的地盘。
到别院后,管事朱笠领着他们去各自的房间。
苏禧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歇会儿,苏柏羽便拿着他的苍鹰风筝站在门口,迈开小短腿进屋,走到她跟前,伸手拽了拽她的裙襕,乌黝黝的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我们去放风筝”。
作者有话要说:
卫沨:小侄子,又名神助攻,全名男主的必备好帮手。
幼幼:…谁是你侄子?多大脸?
卫沨:你想知道?那来摸摸。
幼幼:(嫌弃)不摸。
卫沨:哦,不摸也没关系。上面多大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

第16章 愿赌服输

“下午再去成吗?”坐马车虽然不耗费多少精力,可苏禧今早卯时就起床了,这会儿瞌睡得厉害,想补补眠。
苏柏羽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瞅着她,那眼神,仿佛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
苏禧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没法子,只好苦唧唧地从软榻上坐起来,“好好好,我陪你去就是了。”说着让听雁拿上她的披风,山上风大,她见苏柏羽也穿得少,便让听雁又另外准备一件厚衣服,不解气地捏捏苏柏羽的小脸蛋,“咱们先说好,只放一个时辰,放得时间长了会生病。”况且她风寒刚痊愈,不宜吹太多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