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柏羽这才点点头,道:“会。”
这一幕正好被进门的苏礼看到,苏禧轻笑出声,百感交集道:“柏哥儿也只有在幼幼面前才这么听话了。”苏礼不止一次叫苏柏羽念书,苏柏羽从来都不理他。
苏禧弯起杏眼。苏柏羽跟她亲近,她自然高兴。
苏柏羽的诞辰后后,第二日苏禧要去董先生的跨院习舞,半天下来累得不轻,回屋洗完澡便早早地歇下了。又过了一日,苏禧才想起姬先生写的拜帖,她赶忙命人准备了马车,前往城外的青水山拜访谷桐谷先生。
恰好苏凌蓉和苏凌芸也是今日拜访谷先生,三人在门口相遇,便一块儿去了。
第27章 拨云见日
青水山稍远,马车走了半个时辰之后,总算抵达青水山山麓。
剩下的路便要自己走了,苏禧方才在马车上看了一眼,这座山不高,便是爬到山顶也用不了多久。她的体力好,走了半个时辰之后依旧面色如常,而苏凌蓉和苏凌芸就不像她这般轻松了,俩人累得面色酡红,气喘吁吁,一个扶着另一个,艰难地爬到了山顶。
远远瞧见有一座竹制的小屋,屋前一片竹林,简单地围了一圈篱笆,院里种着几块菜地,这谷桐先生倒像是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苏禧三人走到门前,门前站着一位穿青色贴里的小童,她问道:“谷桐先生可是住在此处?”
小童道:“正是,几位姑娘找我家先生何事?”
苏禧便把自己的来意说了,那小童想必见多了这种事,习以为常地说去通传。苏禧叫住他,把姬先生写的拜帖从荷包里拿出来,“请把这个拿给谷先生。”
苏凌蓉和苏凌芸也让丫鬟掏了出来。
小童这才认真看了苏禧一眼,道:“三位姑娘请稍等,我这就进去。”
过不多久,小童去而复返,将苏禧、苏凌蓉和苏凌芸请入一旁的偏室,道:“我家先生正在接见客人,三位姑娘先在这儿等会。”
小童奉上茶水。苏禧做在竹制藤面藤面交椅上,耐心地等了起来。两刻钟后,苏凌蓉和苏凌芸都有些坐不住了,小童只说谷桐先生在待客,这客要待到什么时候,该不会要她们在这儿等一天吧?
又过了两刻钟,苏凌蓉问小童道:“谷先生何时会见我们?”
小童道:“先生的客人尚未离开。”
这就是要继续等的意思。
苏凌蓉面色不大好看。好在苏禧听说古铜先生“脾性古怪”时便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会儿虽然有些着急,但还是可以等下去的。
过了一会儿,小童端着一个竹盘放到八仙桌上,上面摆着几张宣纸和一支笔。小童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对苏凌芸道:“请姑娘把手放在纸上。”
苏凌芸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小童没多解释,只说是谷桐先生的意思。苏凌芸一听是谷先生的吩咐,便二话不说把手放了上去,只见小童持着毛笔,绕着苏凌芸的手型临摹了一圈。然后是苏凌蓉和苏禧,小童依次临摹了三人的手型,将画有手型的纸放回竹盘,又端着退了出去。
苏凌芸问道:“姬先生说得不错,这谷先生真古怪,他为何要画咱们的手?”
苏禧也不大懂,所以没有接话。
苏凌蓉道:“许是故弄玄虚。”她对这位谷先生不大认可,之所以跟着一块来,不过是为了跟苏禧较劲儿罢了。凭什么只能苏禧见谷先生?她倒要看看这谷先生是何方神圣。
不多时,童子回来对苏凌蓉和苏凌芸道:“谷先生说两位姑娘可以回去了。”然后走到苏禧跟前,道:“苏姑娘请跟我来。”
苏禧愣了愣,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谷桐先生连面都不见,就筛掉了两个人。
苏凌蓉睁圆了眼睛,拦在小童面前:“这是为何?谷先生为何只见她,不见我们?”
小童看了苏凌蓉一眼,实言道:“先生说两位姑娘手指不够纤长,不适合弹琴。”顿了顿,又道:“先生让你二人日后都不必来了。”说罢,留下一脸错愕的苏凌蓉,领着苏禧往竹屋而去。
*
小童掀开竹帘,苏禧见谷先生坐在黑漆嵌螺钿小桌后面,年过而立,面无白须,瞧着精神矍铄,只是眉眼锋利,看起来不大好相处。谷先生面前摆着一张纸,上头正是画着苏禧的手。
苏禧跽坐在谷桐对面,恭敬地道:“先生。”
谷桐抬眼向她看来,开门见山道:“姑娘为何想跟我学琴?”
苏禧琢磨了一下,选择先说几句好话:“姬先生道您的琴艺登峰造极,学生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谷先生抬了抬眉毛,没有动容,又问:“那是为何想进步?进步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就犀利了。苏禧沉默片刻,犹豫是继续说漂亮话还是诚实一些,可是一想到自己曾被说是“东施效颦”模仿傅仪,便有些沉不住气道:“不瞒先生,学生想让世人看见琴时,便想起我的名字。”
半响,谷先生开口道:“回去吧,我不收你这样急功近利的学生。”
苏禧惊讶地抬头,不甘心道:“先生…”
谷先生一点情面也不留,打断她的话道:“回去。”
苏禧后半句话生生憋了回去,跟着小童走出了竹屋。苏禧一步三回头,始终没想明白自己哪儿说错了,她耷拉着脑袋,来时的一腔热忱被谷先生狠狠打击了,这会儿很有些郁郁不得志。
原来她与苏凌蓉和苏凌芸一样,无论谷先生见不见她,结果都被赶回去了…
刚坐上回程的马车,苏禧如梦初醒般猛地坐起来,谷先生只说叫她“回去”,可是没让她以后都不必来了呀!苏禧一高兴,脑袋“砰”地撞在马车顶棚上,疼得她呜咽一声,泪花儿都从眼角蹦出来了。“呜呜,好疼。”
听鹭一边轻轻给她揉脑袋,一边问道:“姑娘想起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禧咬着嘴角,摇了摇头。
回府后,殷氏得知谷先生没有收苏禧为弟子,安慰她道:“不收也无妨,娘再为你找别的先生,这天底下弹琴好的人多得是。”
苏禧夹了一筷子清蒸鲥鱼,面上看不出一点失落,反而还道:“娘,你别急,再给我几天时间。”自打她想通了之后,心情一下子拨云见日,忽然就有了方向,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
殷氏只当她强颜欢笑,却没说什么,知道她喜欢吃鱼肉,便把鱼脸颊上最嫩的那块夹到了她碗里。
这厢,苏凌蓉和苏凌芸得知苏禧没有被谷先生收为弟子,皆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只道苏禧琴弹得好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入不了谷先生的眼?
*
过两日苏禧又去了青水山一趟,谷桐先生这回连见都不见她,只叫小童送她回去。
苏禧毫不气馁,紧跟着又去了两回,依旧吃了闭门羹。
这日族学下学,苏凌蓉站在马车前瞧向苏禧,头一回露出称得上愉悦的笑容,道:“禧姐儿,你就别固执了,谷先生既然说了不收你,你就是去再多回也没用。还不如让大伯母替你再找个先生,哦,我倒知道有一位先生琴弹得不错,虽然不如姬先生,但教教你也是足够的,不如我介绍给你如何?”
苏禧坐上马车,展了展绣金璎珞八宝纹裙襕的褶皱,客气道:“多谢五堂姐,我想自己挑先生。”
苏凌蓉当她是死鸭子嘴硬,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最近苏禧不顺畅,她的心情可舒畅多了,所以根本不把苏禧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日苏禧带着自己的琴前往青水山,守门的童子早已记住她了,见她又来,不好意思地笑道:“苏姑娘,我家先生正在休息,怕是不方便见你。”
苏禧已经摸清了这谷先生的脾性,她来了五次,谷先生有四次都在休息,恐怕不是休息,只是不想见她罢了。苏禧摇头说没事,“我在门外等着谷先生睡醒。”
童子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真在门外铺了一张氍毹坐了下来,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苏禧让听鹭把自己的琴搬下来,放在腿上试了试音,拨动手指开始弹奏。
琴音流泻,如行云流水。
不多时,天上飘下一片片雪花,近日天气转冷,今儿一早地上便结了一层霜,没想到白日竟然下起雪来了。雪絮纷纷扬扬,落在苏禧的头顶和肩头,雪花沾在她的大红苏绣缠枝牡丹纹披风上,红衣白雪,不一会儿雪花融化了浸透进衣服里,袭来一阵一阵的凉意,可苏禧的琴声却始终没有停下。
听鹭在一旁急得跺脚,这么等下去可不是事儿,没得把身子冻坏了。她想开口劝苏禧回去,但心知苏禧是不会听的,她家姑娘看着好说话,其实心里头最是固执。
听鹭只好向院里的小童借了一把油纸伞,打在苏禧头顶,好歹还能遮点儿风。
一刻钟后,小童子含笑出来道:“苏姑娘,先生请您进去。”
苏禧心中一喜,忙让听鹭收好琴,跟着小童进了院子。
站在屋檐下,苏禧掸了掸身上的雪花,见谷桐先生就站在门口,举步上前道:“谷先生。”
谷桐穿着厚重的棉衣,掖着两手直视前方道:“弹得倒是不错。”
苏禧两眼弯弯,像两轮天上的月牙,问道:“先生愿意教我了?”
谷桐踅身走回屋里,语气平平淡淡:“我可没这么说。”
“先生。”苏禧叫住谷桐先生,斟酌半响,将自己想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那日是我说得不对,我不该为学而学,弹琴本是雅事,而我却将它变成了俗物。日后可否请先生多多教我?我会跟着先生一心学习,不给先生丢人的。”
谷桐脚步顿了一顿,然后道:“进来说话吧。”
苏禧忙跟了进去。
谷桐先生坐在朱漆小桌后,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苏禧面前,面色不改道:“话先说在前头,我在青水山住了近二十年,舍不得离开这里,是不会出山的。”
苏禧连连点头,很好说话道:“先生放心,学生不会强求您跟我回府,您教我弹琴,应该我来找您才是。”
谷桐先生看了看她,这丫头倒是极灵,自己还没说什么,她就什么都领悟了。谷桐轻轻笑了笑,道:“那就从明日起过来吧。”
回府之后,殷氏得知谷桐先生收了苏禧为关门弟子,一阵欣喜,忙说要去库房挑选谢礼,明日去青水山亲自拜访谷先生。苏禧没有拦她,她也觉着应该好好感谢谷先生一番,再行一个拜师礼,这样才能表达对谷先生的敬重。
翌日苏禧拜了师,便正式开始跟着谷桐先生学琴了。
至于苏凌蓉和苏凌芸这边,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28章 内外兼修
第一日,谷先生只叫苏禧反复弹奏最简单的《仙翁操》。
《仙翁操》是开指小曲,用来锻炼基本指法的,苏禧初学琴时弹的便是这一曲,眼下谷先生仍叫她弹这首曲子,她多少有些不解。苏禧弹了一上午,期间谷桐先生去厅堂见了一次客,约莫去了半个时辰。
没想到谷先生这般怪癖的性子也有朋友,苏禧心中腹诽,手指动作却没有停。
傍晚回府,恰好遇见了从族学回来的苏凌蓉和苏凌芸。苏凌芸见着苏禧一喜,上来热切地攀谈道:“禧姐儿,你今日去跟谷先生学琴了?那谷先生教得怎么样?”
当初谷先生没有收苏禧时,苏凌芸心里是暗自欣喜的,可谁知道才过了两天,谷先生就改变主意了。苏凌芸虽然觉得苏禧命好,但脸上却不会表露出来,这不,她脸上不是笑得颇真诚么。
苏禧想了想,道:“不知道。”确实是不知道,盖因谷先生今儿根本没教她什么,只让她一遍又一遍地弹《仙翁操》,她也不知道谷先生教得怎么样。
苏凌芸愣了一下,瞅着苏禧的侧脸故意打趣:“禧姐儿不会是不想告诉我们吧?这有什么,我们还能偷学你的琴艺不成…”
“六姐姐想多了,谷先生今日真的没教我什么。”很快到了花露天香,苏禧跟两人道别,进了院子。
苏凌芸咂咂嘴,明显不相信苏禧的说辞,只觉得她是故意不跟自己说实话的。
苏凌蓉却没有挪步,紧紧地盯着苏禧的背影。
冬日很快就过去了,前儿倒春寒后,今日开始回暖。苏禧穿着一条粉蓝裙子,身段纤细,背影窈窕,便是走路的姿势也说不出的好看。这两年苏禧变化太大了,不仅仅是容貌变了,举止端庄也与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兴许是内外兼修的缘故,既有习舞该有的柔软,也有贞静幽娴的端庄,与她们站在一块儿,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能将她们比下去一大截儿。苏凌蓉意识到这一点后,脸色愈发地不好看了。
苏禧走到廊下时,恰好听雁端着一个盛了樱桃的粉彩绘水仙纹碟往屋里走去。她叫住听雁,拈了一颗樱桃蘸了蘸桂花蜜酱放入口中,笑眯眯地道:“还是这时候的樱桃最好吃。”
苏凌蓉远远地瞧着苏禧娇憨的笑靥,心里仿佛憋了一团子气,非常地不甘心,凭什么苏禧能越来越好?凭什么好处都是她的?
苏凌蓉咬咬牙,举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刚到院子门口,见苏祰从侧面走来,想起他前阵子做的龌蹉事儿,没来由地又是一阵烦闷,苏禧的两个哥哥苏礼和苏祉皆那般出色,偏她的四哥是个不学无术的,还跟那什么庆安侯府的二公子一起玩弄丫鬟…
苏凌蓉忽然停住脚步,似是想起什么,朝苏祰看去。
苏祰走过来,厚着脸皮问道:“蓉姐儿,你身上有现银么?”他身上的钱都被窦锦儿那悍妇搜刮一空了。
苏凌蓉晓得他要现银做什么,无非是出门喝花酒罢了,搁在以前她是不会给的,不过今日却大方地把荷包递给了苏祰。“四哥要出门见谁?”
苏祰掂量了一下荷包,不轻,咧嘴一笑,很乐意回答道:“庆安侯府的二公子,上回你见过的。”说着拍了拍苏凌蓉的头,颇为欣慰道:“还是咱们蓉姐儿好,不像你四嫂,成天只知道数落我。”
苏凌蓉不理会他这番浑话,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到一边。
苏祰不解地问:“蓉姐儿?”
走到一处墙根,苏凌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四哥,你帮我做一件事…”
*
这日苏禧从青水山学完琴回来,路过西大街时,想起苏柏羽昨日说想吃御和楼的藕粉桂花糕,便让车夫在御和楼门口停下,下车买了几样点心,这才往回走。
刚走出御和楼门口,便见一个穿豆绿色齐胸襦裙的丫鬟从面前走过。那丫鬟瞧着很面熟,像是苏凌蓉身边的二等丫鬟彩扇,苏禧见那丫鬟神色匆匆忙忙,仿佛有什么要紧事。不过苏禧不打算多管闲事,正要坐上马车回府,那丫鬟却看到了她,重新折返回来,终于找着了救星一般道:“九姑娘,求您救救四姑娘吧…”
苏禧后退半步,下意识蹙了蹙眉。“怎么回事?”她出门前苏凌蓉还好好的,怎么才过去半天需要人救命了,并且还是在大街上?苏禧没听说苏凌蓉今日会出门。
彩扇便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一遍,道:“四姑娘今日族学下课后想吃翡翠楼的点心,便领着奴婢一块来了。可是谁知一块点心下肚,四姑娘竟肚子疼了起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疼得人事不省了…奴婢担心四姑娘出什么事,只好去附近的医馆请大夫,可留下四姑娘一个人在翡翠楼,奴婢又实在不放心。九姑娘,求您去看看四姑娘吧…”
苏禧听彩扇说完这番话,反而沉默了起来,没有表态。
彩扇有些着急,瞧着像是要哭了,“九姑娘,若是四姑娘出了什么好歹…”
苏禧这才动了动眼珠子,看向彩扇,“你说四姐姐在翡翠楼吃点心,她吃了什么点心?”
彩扇顿了顿道:“枣泥山药糕。”
苏禧面不改色,过了一会儿方道:“我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九姑娘,四姑娘在楼上的雅间儿…”彩扇把雅间牌号告诉了苏禧,似乎怕苏禧不去,踟蹰许久,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苏禧站在原地,心里是不相信彩扇那套说辞的。她记得苏凌蓉不喜欢吃枣泥,上辈子苏禧曾经递了一块枣泥山药糕给苏凌蓉,转眼就被苏凌蓉给扔到池子里了。这辈子虽然没发生过这件事,但人的喜好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苏凌蓉既然不吃枣泥山药糕,为何又要骗她?
苏禧想知道苏凌蓉打的什么主意,故意把她引去翡翠楼,是为了什么?
听雁问道:“姑娘,您要过去吗?”
苏禧想了想道:“过去瞧瞧。”
翡翠楼跟御和楼离得不远,转过一条街就到了。这会儿正是用晚饭的时间,一楼大堂里不少人,苏禧戴上了帷帽,领着听雁与听鹤往楼上走去。彩扇说苏凌蓉在最里边的芦雪阁,她走了几步,停在门牌上挂着“芦雪阁”三字的直棂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四姐姐。”
门内无人回应。
苏禧看向身旁的听雁,听雁立即会意,错身向前一步微微挡在她的面前。
苏禧又轻轻敲了两下门,这次门内依旧无人应答。她收回手,虽不知苏凌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已经来过一趟,也算是仁至义尽,便是苏凌蓉真有什么事,她也问心无愧。她对听雁道:“回去吧。”
听雁说是,引领苏禧往外走。
正此时,直棂门却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股力道而出,毫无预兆地揽着苏禧的腰,将她往房间内拖去。没等苏禧回过神来,门已经被一只手“砰”地关上了。听雁与听鹤在门外惊呼“姑娘”,听雁更试图破门而入,却不知为何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苏禧一直被带到四扇绘喜鹊登枝纹屏风后,正欲张口呼救,身后的人捂住她的嘴,接着一道低低的、略有些熟悉的声音缓缓道:“是我。”
苏禧睁大眼睛,迅速转头,果真看到了卫沨的脸。
她一恼,脱口道:“你…”卫沨怎么会在这里?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若是被人看见,他们两个的名声都会有损吗?
卫沨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愤怒,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门口,道:“别出声。”
苏禧不得已朝门口看去,不明白卫沨此举何意。然而没过多久,直棂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接着一个穿粉色缠枝莲纹直裰的男子走了进来。
第29章 弦外之音
苏禧身子微微一滞,不再挣扎,透过屏风定定地看着推门而入的庆安侯公子。
苏禧之所以认得此人,是因为二房的四堂哥苏祰经常跟他厮混,有一回苏老太爷寿宴,他企图往内宅里去,好在被府里的下人拦下了。苏老太爷从此不准苏祰再与此人来往,可是苏祰若是会乖乖听话,他就不是苏祰了。
狐朋狗友。
苏禧脑海里第一个念头。然而又一想,庆安侯府的二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而且时间那么巧合,自己刚进来没多久他就进来了…苏禧想起彩扇说苏凌蓉在这间房,又想起彩扇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一定要来的模样,没来由地身子一阵发冷,不敢相信苏凌蓉竟然做得出这种事。
让她跟另一个男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败坏了她的清白,对苏凌蓉有什么好处?
因苏禧和卫沨站在屏风后,屏风足够大,四扇的朱漆底座绘喜鹊登枝花纹面,把他们两个挡得严严实实,只要庆安侯府二公子不往屏风后面来,就看不到他们。
庆安侯府二公子吴道面怀笑意,搓了搓手往屋里走去。来之前便听说屋里是个美人儿,他是来者不拒的,若是能有些姿色就更好了。吴道掀开床上的彩绣幔帐,拖长了声音慢悠悠道:“小美人,让吴某来好好伺候你…”
幔帐内空无一人。
吴道动作一顿,声音戛然而止。他放下幔帐往四周看了看,屋子里空无一人,方才正是因为没见着人,他才下意识以为人在床上的。吴道不死心地又找了找,站在四扇屏风跟前喃喃:“不是说人在屋里么?莫非苏祰这小子骗我不成…”
吴道在屏风外站了许久。苏禧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被吴道发现了自己,别说想到吴道会用他的手碰自己,便是他站在自己跟前儿,苏禧都觉得一阵恶心。
偏偏此时身后的卫沨动了动,发出一道低低沉沉的声音。因两人贴得很近,那声音仿佛就在苏禧的耳边,吓得她一个激灵,赶忙转过身伸出手捂住卫沨的嘴,杏眼睁得圆圆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又气又急地瞪着他,那意思,谁叫你出声了?
柔若无骨的小手贴上来,卫沨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乌瞳沉着,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拿下她的手,没有松开,带着她走出四扇屏风后。苏禧不明所以,直到看见外头躺着的人时,才明白卫沨为何能如此冷静。
吴道不知何时被卫沨的侍从李鸿打昏了,眼下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苏禧没有上前,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扭头问卫沨:“庭舟表哥怎么知道的?”
卫沨出现得太巧合了,好像他早就知晓了一切似的,专程在这儿等着她。苏禧早就想问了,只不过刚才那种时候,实在不适合问这种问题,这才忍到了现在。
卫沨唇瓣略略一弯,想必是觉着她还不算傻。他道:“你有一个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