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禧看着手里的花,纳闷这卫沨难道是存心的不成,怎么宛平翁主刚说完那句话,这花就落到她手里了,这不是引人起疑吗?
幸亏大家晓得卫沨看不到这边,只当是巧合,没有多想。
苏禧只好出题,看了看画舫外头高悬的明月,再垂眸看向湖面上月亮的倒影,灵机一动道:“水底月为天上月。”
这题难道了在座所有人,傅仪和殷萋萋思索半响,竟是一点头绪也无。
这厢,卫沨坐在紫檀雕花小几后,垂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婆娑手里的红木笛,似在思索。
殷萋萋想不出下联,认输道:“我们甘愿罚酒一杯,禧表妹说出下联是什么吧。”
厉安宜怀疑道:“这题真有下联么?别是禧姐儿随口一说糊弄我们的吧。”
“自然是有下联的。”苏禧正要揭晓答案,门口进来一个穿葱绿妆花缎裙子的清丽侍女,道:“世子爷对出了下联,想来问一问苏姑娘答案是否正确。”
苏禧怔了怔,“请说。”
侍女道:“世子爷对的下联是:眼中人是面前人。”
苏禧眨眨眼,有些惊奇卫沨对的下联竟然跟她心中所想一字不差,弯唇一笑道:“正是。”
那侍女回去了,苏禧端起桌上酒杯道:“这杯酒我认罚。”
殷萋萋道:“这下联是卫世子对出来的,并非我们在座众人对的,禧表妹就不必罚酒了,该我们罚才是。”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傅仪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萋姐姐说得不错,这杯酒该我们罚。”
击鼓传花令还要继续,苏禧见郁宝彤已经不胜酒力,面色酡红,便知道她不能再喝下去了,只好站起来向众人告辞道:“郁姐姐不能再玩了,我先送她回去。”
苏禧带着听雁与听鹤,将郁宝彤送回了荣国公府的画舫。
郁宝彤只是头昏脑涨,神智还算清醒,揉了揉眉心道:“这里有下人伺候,幼幼,你回去吧,不必管我。”
苏禧道:“郁姐姐躺着休息一会儿,正好我也想出来走走,画舫里头太闷了。”
安置好郁宝彤后,苏禧站在船头吹了会儿风,倒也不急着回去了。她步下画舫,沿着岸边走了几步,见前方灯火通明,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花灯街上。苏禧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朝灯火通明处走去。
听雁、听鹤紧跟而上。
街道两旁尽是花灯,形状各有不同,也有不少猜灯谜的,灯笼前围了一堆人。
苏禧沿着街道慢慢地看,有些灯谜她看了一眼,便在心中猜出了答案,却不说出来,继续兴趣盎然往下一家走去,几乎忘了回画舫这回事儿。
就见一个摊铺前挂着一盏走马灯,四个灯面绘了四季景色,春雨、夏日、秋风、冬雪,每一幅画都惟妙惟肖,四种季节的特点跃然浮于画上,最妙的是春天的细雨和冬日的雪花在烛火的映照下,雨丝飞扬,雪花飘飘,好像要从画上飞出来似的。
苏禧一眼就看中了这盏灯笼,只是这灯笼不卖,唯有猜中谜底才送。
苏禧拿起灯笼底下的谜条看了看,上面写着“无边落木萧萧下——打一字”。
这么难,难怪摆在这儿也没人拿走。
苏禧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偏生就是喜欢这盏灯,站在灯前苦思冥想,一副拿不到灯笼誓不罢休的架势。
萧萧指南朝中的“齐朝”和“梁朝”,萧萧下是为“陈朝”,陈去掉耳边,再去掉木…苏禧醍醐灌顶,杏眼一亮,刚要说出谜底,旁边却站了一人不紧不慢道:“谜底是日。”
摊主笑眯眯地取下灯笼,竖起大拇指道:“这盏灯在这儿挂了好长时间,总算有人猜对了,公子好头脑。”
摊主把灯笼递到卫沨手中,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卫沨提着四季灯笼,眼眸一垂,看向一旁一脸憋闷的苏禧。
第25章 四季灯笼
苏禧也不知道卫沨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答案都到嘴边儿了,却被卫沨给抢了去。苏禧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憋得小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想出口责怪卫沨,可是又觉着人家没做错什么,花灯上又没写她的名字。
苏禧眼巴巴地瞧着卫沨手里的四季灯笼,兴许是因为没得到,所以分外想要。她抬眸看向卫沨,委婉地问:“庭舟表哥不是在船上吗,何时下来了?你也喜欢花灯?”
卫沨提着灯笼,踅身往前走去,缓缓地道:“唔。”
唔?
唔是什么意思?
苏禧举步跟上去。卫沨身高腿长,步子自然也大,苏禧虽然长高了不少,但追起来还是很吃力。她一边盯着卫沨手中摇摇晃晃的花灯,一边好商好量的语气道:“庭舟表哥若是喜欢花灯,我帮你赢别的,你把这盏灯给我好吗?”
卫沨的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身边亦步亦趋的小丫头,见她模样认真,眼睛黑亮,不像是开玩笑。卫沨忽然来了兴致,眉梢微微上扬,道:“你要帮我赢花灯?”
苏禧点点头,可她是有条件的,“我帮庭舟表哥赢十盏花灯,换你手上这盏。”说罢看了看卫沨,担心他不答应,不大确定地问:“行吗?”
卫沨弯了弯唇,道:“好。”
苏禧的小脸顿时迸发出光彩,黝黑双眼里倒映了两条街道花灯的影子,璀璨得像布满繁星的夜空。她怕卫沨反悔,左右看了看,瞅准了对面街道的几盏灯笼,牵裙往对面走去,开始猜灯谜了。
这个摊贩的灯谜是——夜半新月挂枝头,打一字。
苏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便猜出了答案:“谜底是季。”
旁边几个苦思冥想的男子朝她看来,目光一落在苏禧的小脸上,便呆愣住了。摊主取下绣球灯笼递给苏禧,称赞道:“姑娘好聪慧。”
苏禧笑盈盈地接过灯笼,其实这个灯谜并不难,比起“无边落木萧萧下”那些弯弯绕,这个简单多了。夜半是子时,新月是玄月,枝头为“木”,上头挂一弯玄月,不正是“季”么?
苏禧提着灯笼走回卫沨身边,把绣球灯笼举到他面前,脸上笑意未褪:“第一个。”兴致勃勃的小模样,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卫沨从她手里接过灯笼,看了一眼,绣球灯笼上缠着铃铛和络子,提着走一走,便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姑娘家大都喜欢这种灯,一般是男子用来讨女子欢心的。卫沨唇边笑意不明,还没开口说话,便见苏禧已经走向下一个摊贩了。
这次的灯谜比之前的有意思,苏禧盯着灯笼底下空无一字的谜条,什么都没写,叫人怎么猜呢?
旁边的人大抵也这么想的,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苏禧却弯了弯眼睛问摊主:“谜底是白芷,对么?”
摊主连连点头:“正是。”
白芷即白纸,倒也不难,只是考人思维活不活跃罢了。于是苏禧又得了一盏惟妙惟肖的兔儿灯,下面有四个轮子,她对卫沨道:“庭舟表哥可以拉着走,你看,它的耳朵还会动呢。”兔子耳朵是用软布制成的,上面裹了一层灰绒绒的毛,看起来就像真的似的。
可再怎么像真的,也是小孩子玩的玩意儿,卫沨该不会嫌弃了,不跟她换吧?
苏禧打量了卫沨一眼,见他并无不悦,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她把灯交给卫沨,一边往前走一边道:“还有八盏,庭舟表哥要说话算话。”
卫沨看向街道另一边,眼梢冷淡,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苏禧的背影笑了笑道:“自然。”
接下来苏禧赢的颇为顺利,沿着花灯街走下来,几乎没什么灯谜能难得住她,倘若真有,那她便跳过直接去下一个摊子。不用半个时辰,就赢了满满当当十盏,这么多灯卫沨自然是拿不住的,他交给了身后的两名侍从,自己只提了一盏苏禧心心念念的四季灯笼。
苏禧把最后一盏宝塔灯提在手上,做出跟卫沨交换的意思,大眼睛眨了又眨,依旧掩不住眼里的笑意,想必猜灯谜的过程获得了不少乐趣。她道:“庭舟表哥。”
卫沨没有骗她,把四季灯笼交到她手中,神情不如一开始那般轻松,道:“回去吧。”
苏禧得了灯笼,唇边勾出浅浅濡濡的笑,“嗯”了一声跟在卫沨身后往回走。
卫沨在前,饶是照顾苏禧放慢了脚步,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差距。苏禧跟在后头,正低头看灯,忽然被人猛地紧紧握住了手腕,对方生得尖嘴猴腮,一口黄牙,咧嘴一笑道:“小姑娘…”
苏禧惊呼一声,往后退了退,可是那人握得紧,她挣不脱。
前头的卫沨回身,眼神一沉,不必开口,身后两个侍从便暂时放下手里花灯,穿过人群擒住那拐子的手腕,狠狠地挥开,一脚将人给踢到了墙上。
卫沨挡在苏禧跟前,目光淡淡地落在那人的手上,侍从会意,“喀吧”一声就扭断了拐子的手。
只听人群中一声痛嚎,接着便是一迭声的求饶。
拐子早就看上了苏禧,见她穿着富贵,不是普通人家。明知她身边有人护着,但那张脸蛋实在太标致了,走在人群里十分扎眼,若是卖出去不知道能赚多少钱,禁受不住诱惑,专门挑了一个人潮最多的地方出手了。
听雁、听鹤被人群挤了一下,虽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却苦于不能上前,这会儿才拼命挤到跟前。听鹤握住苏禧的手,惊慌无措道:“姑娘,您没事吧…”
若是她们跟得再紧一些,那些腌臜之人岂能近得了苏禧的身?
苏禧手腕有些疼,低头就着灯光看了看,红起一片。
听鹤也看到了,自责道:“都怪奴婢没护好姑娘…”
那边听雁低着头,想必也意识到了错。
苏禧揉揉手腕,摇了摇头道:“回去再说吧。”
卫沨命李鸿将拐子送去官府,踅身见苏禧木木地盯着脚下,以为她是被吓坏了,安抚道:“已经没事了。”
苏禧抬头,眼睛黯了黯,指着角落里的灯笼遗憾道:“方才被人撞了一下,灯笼摔坏了。”
那盏四季灯笼躺在地上,因落地时里面的蜡烛摔了出来,此时已经烧得只剩半边了。卫沨想起这小丫头为了这盏灯笼兴致勃勃地猜灯谜的模样,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只道:“走吧。你若是喜欢,刚才那十盏灯笼都是你的。”
苏禧说不要,低落地跟在卫沨后头。她想要的只是那一盏绘了四季图的灯笼,别的都不是她想要的。
回到湘水湖畔,湖面上依旧笙歌悠扬,夜色阑珊。苏禧不想回公主府的画舫了,只想回自己家的画舫,向卫沨道了谢,让听雁去寻了苏府的画舫,告辞离去。
刚登上船头,便听后面有人道:“庭舟,你怎么拿着这么多灯笼?哪儿来的,该不是猜灯谜赢的吧?”
苏禧回头看去,远远地瞧着卫沨站在柳树下,因位置较隐蔽,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见跟他说话的人是谁。苏禧想起自己刚才猜灯谜的时候,粉唇微微弯了弯,好吧,起码那时候她还挺高兴的。
那人又道:“这盏宝塔灯倒是别致,比市面上的多了两层,送给我成吗?”
画舫渐渐远了,苏禧没听清卫沨回答了什么。她钻进船舱里,今儿走得太累,浑身软绵绵地倒在暖塌上,倚着妆花大迎枕,想起自己那个只提了一刻钟不到的灯笼,又是一阵哀叹。
湖畔,苏祒“嗳”了一声,“庭舟?”
卫沨看了苏祒一眼,勾了勾唇角,淡声道:“不送。”
*
苏禧原本只想休息一会儿,顺道等二哥回来,未料一闭眼就睡着了。
苏祉去了总督府的画舫,这会儿酒宴已经散了,苏祒醉得不轻,到岸边醒酒去了。唯有苏祉还算清醒,吩咐下人将席间醉倒的人送回各自的画舫,他揉揉眉心,看向地板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厉衍。
庐阳侯府的画舫就在附近,厉衍来时没有带下人,苏祉只好另外安排了两人,架起他,亲自将他送了回去。
苏祉把厉衍送回画舫时,恰好厉安宜从宛平翁主那儿回来,见着苏祉后一愣,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半响,忘了说话。两个侍从架着厉衍不知该如何安顿,苏祉看向她,出声道:“厉姑娘。”
厉安宜终于回过神来,吩咐人道:“快,快把我哥哥抬到里面去。”直到厉衍被抬进了船舱,她才敢再次看向苏祉,好在天色已暗,周围光线昏昧,看不见她脸上的红霞,“多谢苏公子送我哥哥回来…”
苏祉见天色不早,不想苏禧久等,只道:“举手之劳,厉姑娘不必客气。”行礼告辞,往船头走去。
厉安宜想说什么,翕了几次唇,可是都没想出合适的话题,眼睁睁地看着苏祉走远,登上另一艘画舫,远远地离开了。她心中一阵懊恼,直到再也看不见苏祉的身影才收回视线,转身往船舱走去。
这厢,苏祉回到苏府的画舫,见苏禧躺在暖塌上沉沉地睡着了,小脸挨着枕头,浓密的睫毛盖在瓷白的皮肤上,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子。他没让丫鬟叫醒苏禧,打横抱起她,坐上回将军府的马车,这才回了家。
第26章 谷桐先生
去年四姑娘苏凌茵与郑国公府的大公子秦修定亲了,婚期定在今年年底,如今苏凌茵正待字闺中。苏府的族学只剩下五姑娘苏凌蓉、六姑娘苏凌芸和八姑娘苏凌苒,以及苏禧。
七姑娘是苏禧三伯母的女儿,可惜三岁的时候夭折了,如今已很少被人提起。
这两年来,兴许二夫人郭氏被老太太敲打过了,苏凌蓉和苏凌芸安分了许多,也有可能是长大了,反正近些日子没惹什么事儿。
这日是姬先生的琴课,苏禧在琴课上下了不少功夫,她上辈子就弹琴弹得好,只是没人欣赏罢了。因为傅仪也弹得一手好琴,有一回寿昌长公主过寿的时候,傅仪弹了一首《春江花月夜》,据说琴声把黄鹂、百灵都吸引过来了,百鸟和鸣,获得了寿昌长公主的大肆称赞。之后傅仪的琴声便出名了,人们提起时,只会说一个字“妙”,两个字“绝妙”。
后来苏禧再弹琴时,就被人说是“东施效颦”。
没有两把刷子,还真不敢在傅大才女面前拨弦。
苏禧是没有参加过寿昌长公主的寿宴的,也不知道傅仪的琴究竟弹得如何,更不晓得琴声怎么吸引黄鹂百灵,说不好奇是假的。再过一个月便是寿昌长公主的寿宴,苏禧琢磨着这辈子说什么也要去看看,一睹傅才女的风采。
苏禧抬起手放在琴弦上,摒除了心中杂念,缓缓拨动琴弦,开始弹奏。
琴声响起时,台上的姬先生睁开了眼睛,看向下方端坐的小姑娘。
苏凌蓉也停了拨琴的动作,一脸复杂地朝苏禧看去。苏凌芸和苏凌苒则怔怔地听痴了。
一曲终了,姬先生摸了摸美髯,半响不语。就在苏禧怀疑自己是不是弹错了音时,姬先生终于开口:“明日起九姑娘就不必来我的琴课了。”
苏禧立即站起来,不解地问:“姬先生,为什么?”
姬先生道:“老夫已没有东西可交给九姑娘了。”
苏禧琴艺精湛、指法娴淑,再加上这两年勤学苦练,确实比一般姑娘弹得好。姬先生只教聪明的学生,再往上一点儿的他就教不了了,与其留在他这儿耽误时间,还不如自己回去感悟。
苏禧垂着双手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无措,实话实说道:“可是我还想继续学。”她觉得自己还有好些东西没学到呢。
姬先生看了苏禧片刻,见她一脸固执,想必是不相信自己说“没有东西可交”的说辞,然而他确实是教不了她了。姬先生道:“我有一个同门师兄,姓谷名桐,琴艺造诣比我高出许多,如今正住在城外青水山上。九姑娘若是一心想学琴,不妨去找他一试,一会儿我给你写一张拜帖,他能教你不少东西。”
苏禧方才黯淡下去的眼睛陡然一亮,点头不迭,“多谢姬先生。”
苏凌蓉放下双手,故意问道:“姬先生,为何您只推荐九妹妹见谷先生,我们都是您的学生,您这么做是不是有失偏颇?”
姬先生面色不改,反而笑了笑,“四姑娘若是想去,我也可以给你写一张拜帖。只不过我这位师兄脾性古怪,未必肯见你们,倘若你们有幸能得到他的青眼,也不枉我教了你们这些年。”
课后,姬先生果真给苏禧和苏凌蓉写了拜帖,并盖上自己的私印,让她俩见谷桐时拿着此帖,然后问一旁的苏凌芸和苏凌苒:“你们两个可要也写一张?”
苏凌芸颇为心动,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点了点头。
苏凌苒是知道自己能力的,笑嘻嘻道:“我就不去给先生丢脸了。”
从学堂出来,苏禧拿着姬先生写的拜帖,嘴角弯弯,脚步也轻松了许多。方才姬先生让她明日不必再来时,她真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在虚惊一场。她把拜帖折叠整齐,仔仔细细地放入红缎苏绣蝶恋花纹荷包里,同八堂姐苏凌苒道了别,坐上了回将军府的马车。
马车里,苏凌芸坐在苏禧旁边,拿着拜帖问道:“九妹妹,你打算何时拜访谷先生?不如咱们两个一起去吧?”
苏凌芸今年十三,快要定亲了,也不知是忽然想通了还是怎么,与其指望郭氏那位嫡母,不如好好亲近大房,毕竟现在后宅当家的是大夫人,兴许大夫人高兴了,还能为她相看一门好亲事。况且…苏凌芸看着苏禧日益娇美玉嫩的侧脸,头一回发现有人的皮肤能这般细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一点瑕疵也没有,搁在两年以前,苏凌芸是打死也不相信小胖团子会变成大美人的。再看苏禧的衣裳饰物,每一件都精细,就说她身上这条明霞紫裙,用的是珍贵的霞光缎,裙襕用五彩丝锦绣着卷云纹,这样做工复杂的裙子,只有绣春居做过一条,如今穿在她的身上,足以见得大房有多宠爱她。
苏凌芸想着若是巴结巴结苏禧,自己兴许还能得点儿好处。
另一头的苏凌蓉见状,蔑视地移开视线,颇为不屑苏凌芸的做派。
苏禧沉吟片刻,垂着眼睛道:“后天柏哥儿过生辰,明日我要去街上给他挑选生辰礼物,恐怕过几日才能去拜访谷先生。”
苏凌芸先是一阵遗憾,旋即又道:“柏哥儿想要什么礼物?我陪你一块挑吧,我知道有一家铺子的弹弓做得十分精良,最适合柏哥儿这个年纪的孩子玩。”
苏禧笑了笑,道:“柏哥儿不喜欢弹弓。”苏柏羽现在就跟个小大人似的。
苏禧又道:“而且我明日跟唐姐姐商量好了,她会陪我一块去的。”
苏凌芸碰了一鼻子灰却没有气馁,还想继续说什么,见苏禧垂着眼睑,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只好歇了跟苏禧一起出门的心思。
*
二房西斛园。
苏凌蓉回去时恰好遇到苏祰和另一位粉衣男子从屋里出来,停住脚步道:“四哥。”
苏祰正在系盘扣,见着苏凌蓉动作一滞,然后咧嘴一笑道:“蓉姐儿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
苏凌蓉道:“今日夫子下课早。”眼睛看向一旁的粉衣男子,见此人瘦弱削长,眼窝下陷,眼底一片青紫。
苏祰介绍道:“这位是庆安侯府的二公子。”
正说着,一位穿粉紫齐胸襦裙的丫鬟低头从屋里走出,匆匆给苏凌蓉行了个礼,几不可闻地道了声“四姑娘”便跑开了,根本不敢看人。虽然只是极短一眼,但苏凌蓉还是瞧见了丫鬟脖子上的红痕,并且那丫鬟走路姿势古怪,两条腿合不拢似的,打着哆嗦。
苏凌蓉一下子便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不可思议地看向苏祰。
安平侯病倒了,四嫂窦锦儿今早刚回娘家探亲,她四哥就跟丫鬟勾搭起来了…且还跟另一个男子一起,这…苏凌蓉简直不知说苏祰什么好,而且那丫鬟还是娘亲郭氏身边的人。
苏祰被妹妹看到这一幕,也觉着有些没脸,先让那庆安侯府的二公子回去了,腆着脸对苏凌蓉道:“千万别告诉娘和你四嫂。”
苏凌蓉张了张口,震惊道:“四哥,你怎么能在家做出这种事…那个丫鬟,那个丫鬟你若是想要就跟娘亲说一声,纳进房里就是了,可你怎么能跟别人…”平日里苏祰怎么胡来都行,反正是在外面,眼不见为净,今儿竟然胡闹到家里来,苏凌蓉就有些受不了了。
“这不是图个新鲜么,说了你也不懂。”苏祰摸摸鼻子,想起刚才的滋味儿就意犹未尽。他叮嘱苏凌蓉道:“别说出去啊,若是叫娘和锦儿知道了,肯定又要跟我闹。”
苏凌蓉拔高声音:“你也知道她们会闹。”
苏祰赶忙捂住苏凌蓉的嘴,瞪了她一眼。
*
次日苏禧跟唐晚一块儿上街,挑选苏柏羽的生辰礼物。
苏柏羽正是读书识字的年纪,苏禧想了几天,决定给他买一套书墨用具。走了好几间铺子,总算相中一套剔红缠枝莲纹的文具盘,苏禧问了价钱,便让听雁买了下来。
等到苏柏羽诞辰这一日,苏禧道:“柏哥儿别光顾着习武,还得好好念书,将来才能文韬武略。”
苏柏羽这两年跟着大哥苏礼习武,长高了不少。
苏柏羽盯着面前的文具盘,再看了看苏禧。他拿起苏禧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