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大雪天,董氏凌晨起来,发现伺候的仆人偷跑了,气得骂了一通,自己出门取水,不慎摔倒在地,大概撞了头,疯了。
疯子也分好几种,有一种,俗称武疯子,就是到处打人骂人,董氏就是这样,越发没有仆人愿意伺候,她更加生气,整天在院子里尖声大叫,说些骂人的话,还真说出了好些事实的真相,比如钱轩的伤残,就是她和哥哥安排人做的,董进才听说了,害怕妹妹说出更多的**,派了人要接董氏回去,娜仁王太妃不答应,就在两人争执不下,谁也压不住谁的时候,董氏中毒死了,就在腊月里,距离新年不到十天。
董进才指责娜仁王太妃下毒,娜仁王太妃反口相讥,说是董进才怕妹妹说出所做的恶事,是他下毒,东城兵马司派人验看,却发现毒药是董氏自己藏的,她大概疯了,神志不清,自己糊里糊涂给吃下去了。
娜仁王太妃和金金大怒,责怪仆人伺候不周到,把院子里剩下的人,送庄子的送,卖了的卖,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董进才恨透了金金,认为是文谨和他这娘儿俩捣鬼。
他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钱浩的儿子,才六岁,还什么都不懂,冤有头债有主,文谨和金金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害这样一个幼童,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拿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小孩子出气,钱小君出事,真的是个意外,但因此而引发的后续,插手的人可就多了——霍府、娜仁王太妃等都有可能,谁要董艳萍昔日心狠手辣,得罪了人呢?
转眼又是一个新年,钱隽却在江南回不来,福神教徒多数是普通百姓,官兵镇压,他们就各回各家,种田养家,官兵撤退,他们又重新聚拢,听从指挥,专抢富户和官仓,然后把粮食银钱分给普通百姓,他们叫嚣说,所有这些都是按照元神的旨意行事,官军来了,他们装做普通百姓时,就连邻居也不肯举报——一是被神的幌子吓住了,二是被他们用金钱收买了。
钱隽纠缠了三个月,只好把重点地域的几个县,实行严格的军事管制,村民实行保甲制,一旦抓住一个福神教徒,所有联保的人,都得抓起来,措施听起来很血腥,结果却很令人意外,没有人举报,但福神教徒却也不再闹事。钱隽被困在江南,暂时没法回来,虽然给文谨的信里说,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办法铲除福神教教,但文谨还是很担心,唯恐这些好话,都是哄自己开心的。这个新年,有人好过,比如沈明昭,他发现新太子——昔日的二皇子是少有的聪明孩子,和他非常合得来,两个怪胎,几乎无话不谈,新太子发现自己以往的认识,实在错的离谱,原来,朝臣中,竟然有沈师傅这样的聪明人,他冷静思考,猜想自己觉得别人都笨的认知,是身边谄媚拍马的人太多造成的,并且,他孤芳自赏,不和人交往,认识的人少,自然想法就难免以偏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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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奸细

沈明昭见新太子知错能改,特别高兴,禀告了皇上,整个正月时间,太子的东宫天天人来人往,宫里每天都要举行文会或者朝政研讨会,由太子出面,沈明昭把关,邀请一些性格耿直无私的老臣做裁判,前来参会的年轻翰林、朝臣以及还在翰林院学习的庶吉士,关于特定的命题畅所欲言。太子在一边听着,有时候也参与辩论,这样的活动令他受益匪浅,不仅认识了一批睿智能干的年轻官员,为他将来临朝听政储备人才,也让他对朝臣组成的认知有了很大变化——这些人,也都是经过一层层考试,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并不是以前围在自己身边拍马屁的蠢笨应声虫和一些别有用心,故意装蠢,哄自己开心的人。
要说这个年过的不好的,京城显贵中,莫过于董进才,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先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几乎没有什么事情不随顺,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红,打击来得太快太猛,让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外甥死了,妹妹先是疯了,然后也死了,他处心积虑害死太子,但新太子并不是他想扶持的人,这个人,还比原来的太子更聪明,更难对付——不是这个年轻人难对付,而是皇帝失去一子,对这个儿子的关注,比以前大了不止一万倍,新太子身边的侍卫增加,还配备了他最对付不了的师傅——沈明昭,这两条加起来,让他可怜的智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对付新太子。
但董进才这一年,也不是完全没有成绩,至少,他出的难题,困住了钱隽,这个巨荣朝上下,公认的军事天才。
怎样才能让自己的优势最大化?董进才苦思冥想,却一筹莫展,过年期间,他每天都闷闷不乐。
董进才坐在书房,长吁短叹,今年,他的实力大减,府里的客人也跟着大减,以往,他不发话赶走客人,根本不可能闲下来,可今年,每天来拜访的人,屈指可数,就像今天,连一个人也没有。
董进才正在气闷,门口传来管家王柱的声音:“老爷,有人拜访!”
“谁?”董进才随口问道,王管家低头哈腰进来,交给主子一个拜帖,董进才拿起来看了看,不认识。
换成去年,董进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可今年不行,尤其是今天,或许来个客人聊会儿,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王柱转身出去,亲自迎接客人,今年老爷日子不好过,他的收入也跟着大大降低,以往,为了能进董府大门,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巴结他,笼络他,一个正月,收银子收到他手软,可今年,他一文银子都没敢收,府门口还是门可罗雀。
董府门口停着一辆黑漆平头的马车,拉车的马匹,黑溜溜如绸缎一般的皮毛,四只蹄子,如中等碗口那么大,一看就是上等的良驹,竟然被套进来当拉车的役马,管家不知车主是不懂珍惜,还是家境太奢华,家里这样的马多到根本不当回事。
“老爷有请!”王管家微微哈腰,客气地传话。
车夫下车,打起车帘,一个穿着藏青氅衣,头戴黑色狐狸皮帽子的男子,从马车上飞身而下,王管家虽然眼生,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自家老爷对武将,总是比文臣更客气更尊重,他自然不敢放肆。
董进才一改往日习惯,在管家出门之后,便踱步往花厅而去,刚好和来客打了个对面,只一眼,他的瞳孔就猛然收缩,差点没叫喊出来。
来人不客气地迈步进入,董进才犹豫了一下,叮咛王管家守着房门,这是有私密话要说的样子,王管家立刻点头,机警地四下望了望,端茶过来的下人,刚好是他的亲信,王管家做了个手势,让他在一丈外止步,站着望风,他接了茶盘,亲自送了进去,客人低着头,帽子盖在脸上,王管家不敢多看,放好茶壶和茶杯,低头退了出去。
董进才确定屋里没人,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胆子也太大了。”
“呵呵,十多年了,我由当年的瘦猴子,变成现在的小胖子,不会有人认出来的,再说,你的死对头钱隽,也不在京城。”
“是你的死对头。”
来人也不犟嘴,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的死对头,你的对头太多,也说不出到底哪个是死对头了。”
董进才气结:“你的嘴巴,还是这么毒。”
“董大人,确切地说,我的嘴巴不是毒,而是准,怎么样?我说的话,都应验了吧?你并没有把小妹子的儿子推上太子的宝座,还损失了大妹妹和外甥,钱隽,你若不和我联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董进才咬牙切齿,他可以做奸臣,千百年后,让人提起,最多说一声贪权误国,可若是和对面的人联手,那可就成了另外一个词——汉奸,不管是谁,提起他的名字,都会吐口水咒骂的。
对面的人看穿了他的心思,呵呵地笑起来:“你以为你还是十几年前的董进才啊?你看看自己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从平民百姓、豪门奴仆,到巨荣朝的大小官员,乃至国之重器的堂堂太子——”董进才像被毒蛇噬咬一般跳起来:“不是我,那不是我,那是意外!”“意外?别骗我了,当年的元神门,都被钱隽和郭公公联手灭掉了,只有你这里,躲过一个秦坛主,他说话的口音,是江南那边的,而你,就在那段时间,找到了自己丢失十多年的妹妹,这个妹妹还去了令你做梦也没想到的地方,十几年,你隐忍不发,隐瞒和她的关系,对太子处处掣肘,为的什么?傻子都能看明白,更别说秦坛主那么聪明的人了,你这一回,看人很准,秦坛主果然没有令你失望,他不仅有耐心,十多年一声不响,默默传教,竟然有了十几万人的徒子徒孙,他还懂得感恩,把你的救命之恩时刻牢记心间,当你撺掇皇帝,把太子送到江南,他果然不负你的苦心,让太子沉身湖底,命赴黄泉——”
...

第三百八十五章 生子当如孙仲谋

董进才跳起来,想要捂住对方的嘴巴,可惜,恐惧令他全身哆嗦,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私密事,对方怎么会知道,还知道的如此清楚,一点猜测的臆想都没有,就像他亲眼看到的一般…
“崔根!”董进才气急败坏地低吼了一声,“你有完没完?”
“呵呵呵呵”崔根轻声欢笑。对,来人就是崔根,冒顿的汉人谋士,当年,他为了配合冒顿争夺大黑山马场,曾悄悄潜入巨荣,和董进才合作了一次,不过,那一回,董进才假装不知情,都是他的谋士帮着办的。可惜钱隽太鬼,觉察出不对劲,迅速转移了家眷,还布下落网,把他在巨荣收买的武士,以及董进才控制的几个元神门武士悉数消灭,并且,钱隽还在大黑山,重创冒顿,害的他们不得不退回到北漠草原,过了十多年的苦日子,这一回,他们卧薪尝胆,终于又准备好了,董进才这一个得力的助手,如何能不利用利用呢?
董进才像只癞皮狗一般,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你说吧,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可告诉你,不是什么事儿我都会干的。”
“自然也是对你有利的事情。”崔根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脸上显现出狠厉和阴鹜,“我们大王,准备这几天就对乎伦儿下手,我要你配合一下,江南那边,无论如何要把钱隽那厮拖住,不许他有机会去北疆。”
“北疆不是有他安插的两个大将吗?”
“放心,那两人,昔日或许是只老虎,现在,好吃好喝已经把他们养肥了,一只肥嘟嘟跑不动的老虎,还有威力吗?呿!”
“你错了,北疆的关琳琅和林立虎,很得钱隽的信任,绝不会那么稀松无能。”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经过十几年的养精蓄锐,我已经有把握一举歼灭乎伦儿部,你只要拖住钱隽就行。我告诉你,我们若是在北边成事,这里也会压力小些,你们那个老皇帝,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收拾你,说不定还会听信蛊惑,给你什么好处和甜头的。”
董进才不说话,从政近三十年,他也早就体会到了,他这号人,最擅长的便是浑水摸鱼,越是国难当头,对他越是有利。
拖住钱隽,这很容易,但他决不能只付出而不索取。
崔根似乎也看穿了董进才的心思,但他既不能为其加官封爵,又没法给他财富——这些年,他们为了备战,国库极度空虚,还指望灭了乎伦儿,在那片富庶的草原上,好好过个那达慕节呢。
“董大人,我只能给你许诺,灭了乎伦儿,你要什么我们大王就能给你什么,这些年,和巨荣的边贸把乎伦儿养得比肥牛都有钱,他的王庭里,金子做地,银子建房,宝石铺路,奇珍异宝多不胜数,比你们的永昌帝还要有钱。”
董进才抛过来一个讽刺的微笑。
崔根一阵恼怒,脸上却毫无羞惭,他投敌叛国,出卖民族,在异族环视的环境里生活,早就把尊严和面子抛到了九霄云外,哪里还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概念?
“董大人,我告诉你,你不配合,我就把你妹妹是身份公布出来——”
“你敢!”不等崔根说完,董进才就跳了起来,愤怒地嘶吼了一声。
“别生气,小心外面的人听见了。”崔根安抚地两手下压,“董大人,我是说,如果,我想,你肯定会配合的,这不会让你损失什么,但却极大的帮助了我们,我们大王,也是恩怨分明的,他不会忘了你的功劳,一定会重重酬谢的。”
看董进才依然呼哧呼哧地坐在那里喘粗气,崔根一笑:“我想,董大人肯定会有一个令人满意的选择,我们大王反正也不怕你做什么,倒是你,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这个时候,该如何选择,嘿嘿。”
董进才沮丧之极,的确,他没有别的选择,若是崔根透出一丝风声,皇上立刻就会想到钱灏瑥太子死的真相,那就不是他死的问题,他们董家,九族之内别想有活口。
再糊涂的皇帝,也不会容忍有人害死自己亲生儿子,尤其是一手培养的接班人,何况永昌帝只是某个地方糊涂,有的方面,还十分精明。
崔根叮咛了董进才几句,便行礼告辞,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如泥塑木雕。
盯着董府大门的人,发现了崔根这个面貌都遮挡了大半的可疑来访着,却在进一步跟踪时,被甩脱了,消息报给郑再新,他立刻让人全城搜索,却再也没找到线索,他很自责,把这个情况,写进了给钱隽的报告里,送了出去。
一转眼,便是正月十六,年节算是彻底过去,高门富户的主妇们开始指挥丫鬟婆子把房间里摆设的屏风、花瓶、字画等收起来,包括一些价值昂贵珍稀的衣服、帐幔等,没有客人登门,厨房的用具也大大缩减,盆盘碗盏也要入库,她们的忙碌,不亚于年前做准备的时候。文谨能比别的主妇好那么一点儿,是对几个得力的管家婆比较信任,吩咐下去,春明夏阳她们就会干得很好,她轻松不少。
朝廷的官员们,都准备好了官服和乌纱帽,年节结束,朝廷开印,他们要工作了。
这天,一个身穿黄衣的驿卒,一路高呼着:“急报——,北疆急报——”进了城门都没让马匹有些微的减速。
沿途的老百姓脸色都变得很难看,这样的情景二十多年没有出现过了,看来,北疆边关,十分危急。
报信驿卒一骑一马,来到午门,早有两个太监在这里等着,他们接了装急报的信筒,一路小跑往皇上的上书房而去。
过节期间,朝臣也有值班的,这天刚好是董进才,他接到小太监的传信,匆匆赶到上书房,皇上在里面换朝服,准备升殿,外面值班的太监章护,伸手拦住了董进才,他是这两年才崛起的皇宫内侍,刚刚接替了林长山的职务。
“董大人,请朝议殿里等着,小的已经传信朝中大臣,去那里议事。”
董进才惹不起章护,气得脸上抽筋,嘴角都歪到了脸蛋上,章护大惊:“董大人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来瞧瞧?”
董进才自己掐着脸,拉扯了几下,恢复了正常,他低声道:“朝廷大事要紧,我这点小毛病,不算啥。”
章护对董进才翘了一下拇指:“董大人真是大忠臣!”
董进才却觉得章护的忠臣二字咬得特别狠,实在说反话,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出一副跟哭差不多的表情。
章护看得牙酸,只好装不经意地扭过脸,嘴里传话道:“皇上请你略等,沈大人、高大人、王大人马上就到。
董进才本想在其他人之前,先进点谗言,把永昌帝的思想扭偏,没想到让章护挡驾,心中有气,却不敢表现,章护是前太子推荐给皇帝的,儿子死了,皇上心中悲愤,谁能比过一个过世的人的力量?因而,皇上这里,章护现在是第一得宠的,沈明昀、钱隽都得靠后站。
董进才惹不起章护,满肚子不乐意,也无可奈何。
传信的驿卒横穿京城,所有的大臣都知道北疆出了大事,他们自动地坐着马车或者轿子,赶往自己的衙门,有资格上朝参政的,则聚集在午门前,很快,有太监开启大门,传大家进入朝议殿。
朝臣到齐了,在后宫的永昌帝也和赶来的几个肱骨大臣小小商议了一下。皇帝的的心情十分焦躁,同时也很是沉重,北疆吃紧,巨荣的战神钱隽却在江南,就算一路顺风,坐快船回来,然后再快马加鞭,赶到北疆,也要二十多天,战场上的局势千变万化,二十多天怎么能耽误得起?可现在,该让谁带兵支援?
听说朝臣已经等在朝议殿了,皇帝只好宣布上朝,几个大臣跟在他身后,默默无语,都祈祷着出现什么奇迹——比如,还有谁善于打仗,他们一时没想起来。
但,奇迹并没有出现,众多朝臣议论的,则是派谁去拖延,争取时间让南海亲王赶回来,讨论了足有一个时辰,好几个大臣都辩得口干舌燥,却依然谁也说服不了谁。
新太子钱灏琳坐在皇帝身侧的半台上,他忽然走下来,郑重施礼,然后声音清朗地大声道:“皇上,儿臣愿意带兵,去北疆支援。”
永昌帝大惊:“你又没有带过兵。”
“皇上,当年你代先皇亲征西疆,不也没带过兵吗?那时候,南海亲王比我还小。”
永昌帝心里说:南海亲王是不世奇才,你能行吗?“皇上,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正月里,儿臣和代仁郡王、以及南海亲王的二子钱朝辉在一起,发现他们两人也读了很多兵书,而且,南海亲王还给他们讲了好多兵家战事的实例。”“那也不行,实战和兵书,完全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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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准备出发

“父皇,我们三人,虽然都没亲身经历,还属于纸上谈兵的层次,但儿臣坚信,我们虽然抵不上南海亲王,但三个人加起来,绝对比一个普通大将要好,北疆战事现在处于僵持阶段,冒顿大军和咱们与乎伦儿联合而成的守军,谁也奈何不了谁,咱们这边,若是忽然来了生力军,对峙的局面立刻就会被打破,我方取胜的可能也大大增加。”
新太子的请战,立刻受到全部朝臣的反对,大皇子遇难,让大家心里都蒙上了沉重的阴影,谁也不敢再让他深陷险地。
“父皇,儿臣忽然被选为储君,朝臣们嘴上不言,但心里对我怎么看,不用说我也知道,他们还不能够信任我,认为儿臣能够辅助陛下,处理好国家大事,父皇,这一战,儿臣若是遇险,那证明儿臣狂妄自大,不堪造就,将来也不能够做好一国之君,而若是儿臣真的有能力,取得了胜利,不但朝臣会对儿臣之能刮目相看,儿臣自己,也有了信心处理国家大事了,父皇,您当年从西疆回来,年纪也并不大,可接替先皇处理国家大事,无不得心应手、妥贴周到,儿臣以为,那是您经过战场的洗礼,心中有丘壑。”
永昌帝听到儿子近乎崇拜的赞誉,就像大夏天吃冰一样,心里爽透了,比听董进才那些谗臣的话中用的多。
那些人说话,他还得分辨分辨,看是谄媚还是真心,儿子说话,他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真心实意的。
沈明昀在一边听着太子的话,心说大哥的本事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半年不到,竟然把一个孤芳自赏目中无人的年轻人,教育的如此懂得分寸,世故圆滑。沈明昭的优点,一是忠诚朝事,第二,就是特别擅长中庸之道,这刚好极大弥补二皇子的缺点。
下面站着的朝臣也赞叹太子的机智,虽然感情上他们还是很担忧,不敢让太子去战场,但理智上,他们被太子说服,觉得应该赞成。
正在这时,一贯沉默不语的沈明昭忽然开口:“皇上,既然太子说,他和南海亲王的两个儿子在一起常常谈论兵法,不如让那两个也来殿上,让几个精通兵法的老将考一考,若是真有能耐,太子的提议就可以考虑,若是年轻人信马由缰的猜想,所说不符合战场实况,那,太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以以身涉险的。”
高廷峰立刻出班,表示赞同,他心想,不管太子要不要代皇上亲征,若能看看他到底有多么聪明睿智,也是好的,他的年纪和身体,很有可能成为两朝元老,太子若是不值得辅佐,他这直倔倔的脾气,还是早点回乡休养的好。
王英诚乃是新锐,平日最喜欢表态,今天却有些拿不定主意,太子的安危,关乎国体,不可不谨慎。
董进才也没说话,他真的希望太子涉险,去北疆,心里还暗暗祈祷,最好是出点意外,但他现在正被皇上猜忌,故而越是希望的事情,越是谨慎发言,这会儿,还没有一人说支持呢,他可不敢冒头儿。
没多会儿,钱朝阳钱朝辉两兄弟被叫到了朝议殿,两个人和太子一起,接受朝廷上几位老将的考察。
那些人的本事,远远比不上钱隽的能耐,但也是熟读兵书,纸上谈兵的本事也不低,他们根据以往的战例和自己在战场上的经历,出了不下十几个题目,却没能考问住三个人,尤其是钱朝辉,最是机智敏捷,思维滴水不漏,令人惊讶,连永昌帝都有些忍不住,问他:“你不是跟着师傅出家修行了吗?”
“皇上,师傅说,不管是人族的战争,还是道家辟邪捉妖,都是争斗,道理都是一样的,他教我如何应对那些妖魔鬼怪的本事,我发现完全可以用来对付鞑子蛮族。”
想起钱朝辉回京,拜见自己时说的,他还有三十年的俗世生涯,永昌帝便猜想,他那个半仙一样的师傅,肯定预料到了钱朝辉将要面对的问题,说不定教授的,就是兵法战事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