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进才思前想后,心情一时轻快,一时沉重,连日的忧心加上劳累,他直觉得头晕眼花,董夫人见男人晚饭都没吃,关着门两个时辰不出来,有些不放心,又亲自带着饭食,送到外书房她敲开门,看到男人的脸上泛出怪异的潮红,人也蔫巴巴的没有精神,吓坏一跳:“宋妈,立刻通知管家去请太医,老爷,老爷身体不好了。”
董进才病了,不得不躺倒在家,他在巨荣朝堂,也是一面旗帜的,前去探病的不在少数,有些人纯粹是敷衍,比如沈明昭,做给皇上看的,有人却是真关心,还有人是为了巴结上他,因为每天人来人往,得不到清净,董进才刚开始十天里,反而病情越发沉重,不得已让人守住大门,谁也不让进,病势这才得以控制,转眼二十天过去,他终于爬起来,可以走出房间晒太阳了。
向进军在一个春雨潇潇的傍晚求见,因为前一段时间董进才谁也不见,现在门前冷落,门子已经得了主子的叮咛,一拿到向进军的拜帖,便飞快地跑进来传话。
“叫他外院客房等着。”
跟向进军一起来的,还有个白面瘦高的中年男子,若不是脸上表情阴鹜,这人还算是长相英俊的。董进才一进来,两人便齐齐跪下磕头。
“大人,这位是崔先生崔奇鸣,有苏秦张仪之才,学生新结识的朋友,今天未经大人同意,便贸然带他前来,还请大人原谅则个。”崔齐鸣在一边说了一句:“早有心愿结识董大人,却不赶巧,小人已经来京半个月了,实在不能再等下去,唐突之处,还望海涵。”董进才的确很不高兴,没经过他的允许,向进军就带陌生人进来,简直太不懂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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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勾结
“董大人,崔先生天文地理、人文军事,无所不知,学生实在钦佩,这才亟不可待要推荐给大人,大人,他是家里出事,不能科举,不然,不然也不会甘做幕僚的。”
“家里出事?”董进才眼皮一掀,“出什么事儿了?”
“学生是中江人。”
“中江?”董进才略一思索,眼皮又动了动,“你和冉家可是有关系?”
“中江豪绅,有几个没和冉家有亲?冉忠建乃是小人舅父。”
董进才很不高兴地拉下脸:“你可是崔家崔天宝的二公子?”
“正是!”
“你父贪腐,证据确凿,割去你功名,流放边荒,乃是先皇的旨意,怎么,你想替父翻案,要造反吗?”
崔奇鸣心中不屑,但还是赶紧跪下,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大人明鉴,小人没有此意,小人今天来见大人,是因为另外的事情。”
“何事?”
崔奇鸣拿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交给董进才。
董进才只瞥了一眼信封,心里就是一个突突,他伸手拿过信,却不打开,而是对着向进军:“齐整这孩子,喜欢武事,想见你好久,你先和他聊一聊。”
向进军不知道座师为何忽然要把自己支开,但也不敢不听话,他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董进才打开信,只看了一眼,就惊得猛然站起来:“你——”
“嘘——”崔奇鸣把食指竖在唇间,一边发声,一边站起来:“董大人,不要管我为谁而来,实际上,我是为自己而来的,当年我费尽心力,终于抓到路灿的把柄,本想一举把他掀翻,为中江十家豪绅报仇雪恨,却被这路灿事先得知,派人赶到上京,托人找了仁亲王世子钱隽的门路,不仅把事情压下来,还明升暗降把我表哥调到西北那个蛮荒之地做知府,可怜表哥身体一直不怎么健旺,又郁郁不得志,竟然死在任上,我就是那时候遇到元神门的人,最后加入的,去冒顿身边,也是受神主的指派。神主要联络天下所有反对钱,钱隽的人,把他掀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崔奇鸣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董进才,“董大人,你看,你虽然不是我们门的人,但却和我们有共同的目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一谈呢?”
董进才的手捏紧了又松开,心里反复了好多次,他很后悔当时一时不忿,惹上这个麻烦,到今日越陷越深,他宁可不除去钱隽,也想要独善其身。
崔奇鸣自然看出董进才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董大人,你到了现在,难道不想再进一步了吗?你看看妙大人马上就追上来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岸上,沈明昭不下去,就该轮到你了。”
“妙,妙永君?”
“嗯,你不要以为,他是个君子。”
董进才已经打听到皇上最近很宠一个姓妙的美人,而其父作为江南省布政使,在去年的江南大旱之事上,处理得当,已经入了皇上的眼,很有可能如内阁,接替身体不好,只有名没有实的陈珂,陈珂就是当年拿着路灿的信,帮座师粟青拿下冉忠建的人,但后来他被人下毒,身体时好时坏,这两年彻底垮了,他已经连着上了两回奏章,要辞官休养,永昌帝虽然驳回,但看这实际情况,陈珂再上奏章,或者他干脆离开人世,为后人空出一个高官的位子。
陈珂善民务,妙永君也擅长,那么,他借着女儿得宠的势,一飞冲天便不是梦。
董进才虽然已经练就不动声色的本领,但他眼珠子在眼皮下滚动,手指下意识蜷伸,却没控制住,崔奇鸣从这些细微里观察他,此刻,便抓住机会,又开始游说:“大人,神主还给你准备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女子,她可比妙家女儿漂亮多了,也比她聪明,她手里攥着沈明昭一派的把柄,你只要答应帮我们,我们自然也会给你一个丰厚的回报。”
“沈明昭的把柄?”
“他门生的。”
“那也行。”董进才兴奋起来,也不管崔奇鸣是什么神门的人了,也不管这个元神门的人每天鬼鬼祟祟,到底想要干什么。再说,他也曾和这些人有合作,虽然还没有面对面过,只是通过一种特殊传信方式,先是他雇佣对方,后来是双方合作。他以前还指望能隐蔽自己,不被对方知道,现在想想,对手肯定早就猜到他是谁了,也没必要再那么鬼鬼祟祟。
“董大人,我们想办法送这个女子进宫,你和她相互配合,肯定能取得惊人的成果。”崔奇鸣狂妄地道。
董进才点头,他当年就想通过这条路发达,妹妹却没能如愿留在宫里,现在,不过是换一个美人而已。
钱隽再次向皇上辞行,永昌帝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很愿意,大黑山马场就像个锥子,刺在呼伦尔和冒顿两军中间,守卫起来特别困难,石振宗帮着训练的新军到了北疆,现在已经交给了关琳琅,但皇上依然不放心,他现在对钱隽的心情很复杂,又想用他,又防备他,因为那天回京,虽然百姓三呼万岁,他也听到不少百姓看到钱隽时,充满兴奋和惊讶的低呼,钱隽若是篡位,估计没什么人表示反对,说他不正统的。
“皇上,宝剑锋从磨砺出,不让他们锻炼锻炼,咱们巨荣朝如何能人才辈出?放心啦,这几个人都是有本事的,以前没有显露,那是没把他们放到重要的位置上。”
永昌帝想想也是,便准备答应钱隽,但随即,他又想起一事:“大黑山马场已经被冒顿掏空了,那里出了野马群,人养的马匹,几乎都没了。”“皇上,我总不能去做马倌吧?你让呼伦尔帮忙,都比我强。”永昌帝笑:“你个滑头,让呼伦尔帮忙有什么不可?不就是允诺他,冬天时给些粮食吗?这样吧,南疆现在是巨荣的米粮川了,今年冬天,给呼伦尔一万担粮食,就由你来解决吧。”
...
第三百二十七章 路上
钱隽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我家的庄子,一共也才三千亩,就算全种粮食,也不够啊,何况还有三成是林地。”
“你不是去南疆吗?找萧国公解决。”
“萧国公每年给朝廷的税粮,已经不少了,赶上江南半个省,这已经是极至,不能再多了。”
“别哄我,那边若是想办法,多个一万担算什么?”
“皇上,我有个办法,不知行不行?”
“说。”
“咱们宗室的封地,每年产粮岂止一百万担?你下个令就行,莫要臣为难。”
永昌帝抓起案头一叠奏折砸过去:“你敢跟朕赖皮?”
“皇上饶命,微臣不敢了。”钱隽赶紧跪地捡拾,然后做出诚恐地模样,永昌帝便笑了起来,上京风气越来越奢华,是该打压打压了,再说,宗室的人,也要时刻提醒着,不能光知道享受,还要为朝廷出力才对。
和永昌帝嬉笑打闹,钱隽总算把事情都推了出去,北疆的守卫问题,马场问题,还有粮食问题都有了解决的办法,他终于获得皇上点头,允许去北疆了。
董侧妃倒了,刘王妃也被冷落,杨侧妃兔死狐悲,也显得十分恓惶,文瑾在府里这几天,她天天来报道,简直比小辈儿给长辈请安还要准时,但文瑾对她却不冷不热,当时杨侧妃可也跟着刘彩琴踩过自己的,她现在落魄,那是活该。杨侧妃很伤心,也很后悔,她一开始打定主意要和世子妃交好的,但两人交往中,她却三心二意首鼠两端,现在,报应来了。
文瑾的行李还放在农庄,现在天气暖和,便又重新置办衣服,整理好行李,这就要出发,仁亲王府就又出了大事——钱轩被人打断了脊梁,仁亲王气得犯了病,钱隽不得不替父亲出头,处理后事
文瑾听完钱隽的话,当时就石化一般地呆住了——钱轩真的被打断了脊梁,仁亲王也果然因此犯病,那,钱钱所经历的那些事,会不会重来呢?
“不会的吧,北疆的事情都过去了,他在国内,也有危险吗?”文瑾自言自语,想起上次出行的蹊跷,她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要不,就待到仁亲王府不走了?可是钱钱的情况却越来越糟,容不得她磨叽。
“世子,我们路上是不是不安全?”
“怎么会?放心好了,一切有我,我把钱轩的事儿处理好,咱就动身。”
钱轩这一年,日子过得很拮据,刘王妃手头的钱,都让他败得差不多了,而王府的钱财,又掌握在仁亲王和娜仁手里,霍氏刚开始对他还挺尊重,后来见男人就是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孬种,便明白自己的嫁妆,乃是今后傍身的根本,因而看得跟命根子似的,钱轩连一根线都拿不走,后来霍氏有了身孕,没有精力闹腾,便不许钱轩进自己的屋子,由他在外瞎整,钱轩毒瘾发了又没钱,便在外四处赊欠。
这一回,钱轩在赌场里想翻本,借了高利贷,本钱只有一千两银子,但他一个月内还了足足两千两,对方依然说没还清,钱轩便不搭理那伙人,在家躲了几天,无奈霍氏不搭理,钱轩这天精虫冲脑,从王爷书房偷出个砚台卖出点钱,刚走到大门口,都被那些人拦住了,钱轩掉头就跑,那些人在后面紧追,其中有人抡起一根木棒,打在钱轩的背上。当时在场的人,都听见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小混混一看惹了祸,一哄而散,现在全都跑得没了影儿。
钱隽听西城兵马司说清案情,回来原话告诉了仁亲王。他和钱轩根本没感情,只是让五城兵马司帮着在全国发了通缉令,便把事情搁置起来。
文瑾却从这里发觉出不对劲来,她反复思考,最后还是下决心给丈夫说道:“钱钱上一世的记忆,钱轩就是被人打断脊梁的,也也是一场意外,却不是高利贷,而是在青楼里争风吃醋,你说,这是命运的必然呢?还是有人安排的?”
钱隽一惊,下意识地自言自语:“有人安排?他是想要拖住咱们的脚步吗?还是为某人清理道路的?这个人,是钱浩吗?”
文谨苦涩地笑了笑:“我这么说你信不?”
钱隽点头:“府里的人事复杂,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怀疑是董侧妃,或者董家拿钱买通的什么人干的,不是说,外面现在就有这样的组织吗?”
钱隽眉毛一挑,脸上已经十分严肃:“你听说了什么吗?”
“丹娘有一批货被人截了,有个保镖装死,侥幸逃得一命,回来已经疯了,嘴里说什么门,什么神的,我看,咱巨荣朝表面繁荣昌盛,其实暗流汹涌,并不太平。”
“我知道了,你不要担心,咱们很快就出发,不过,这一回,我们不能去梁中省了,他们料定我们的路途要过那儿。”
“他们?果然有人和你作对?”
“当然,多了啦,你怕不怕?”钱隽笑着道,眼睛却仔细观察文瑾的表情,若是妻子很怕,他就单独带着钱钱,把他送南疆算了。
“我不怕,在你身边,我什么也不怕,他们再凶恶,也绝不会是你的对手,何况,我觉得咱俩联手,肯定会更强,天下无敌。”
“哈哈哈,好一个天下无敌,老婆,你果然是女中丈夫,配做我钱隽妻子。”
文瑾翻了个白眼:“说你胖,还喘上了。”
“我,我的确好几天没喘了。”钱隽说着,便扑了过来。
“别,别…哎哟,…”
第二天黎明,仁亲王府的侧门里驶出一溜马车,连王府的标识都没有,很快汇入街道的人流里,悄没声息地出了城,直奔梁中省。
中午的时候,文瑾和孩子却坐在钱府的马车里,去了东城沈府的桃花山庄,沈大奶奶的儿子已经十五岁,正是挑选媳妇的时候,玉洁郡主带继子钱文翰女儿过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谁也没想到,马车里还另有其他人,到了沈家山庄,马车直接就进去了,文瑾带着孩子,从山庄的一个侧门坐马车出来,这一回,他们却是一身仆人打扮,就像山庄里的一个管事,带着妻子儿子向主子请假,回家探亲一般,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马车径直向北,和去梁中省的西南方向完全不同。
马车向北走了两天,然后往东,顺利地走了一个月,到了海边码头,钱隽早就准备好了,他们以漕运巡道大人路灿的亲戚名义,上了一条很大的商船,这条船会直接到南港城。
钱钱对父亲的神机妙算巧妙安排十分佩服,他放宽心怀,果然就不再头疼,虽然晕船,但精神头依然很不错。
“娘,你真的让我拜一个名师学道吗?”
“嗯,钱钱,你外公也跟着学呢,你陪他好不?”
“嗯,好,那,娘,你陪我不?”
“娘…”文瑾苦笑,“还有你爹爹、哥哥和子夜呢,娘不能陪你,再说,学道要斩断情丝,不能为尘世的俗务羁绊,娘如何能陪你呢?”
“那我,我不想学了。”
“好孩子,不管怎么说,你这头疼,估计得让那世外的高人瞧一瞧,我们等见了他再说,好不?”
“好吧。”钱钱有些闷闷不乐,在接下来的日子,他对子夜特别耐心,对兄长金金,非常尊敬,可以说,对他俩是有求必应,文瑾看着,心里特别疼惜。
为了度过枯燥无聊的海上日子,文瑾和钱隽每天都抽空给孩子讲故事,文瑾的那些童话,刚开始还吸引了金金和钱钱,但几个之后,他们就不感兴趣了,开始追着钱隽,希望听父亲讲和鞑子作战的事情,钱隽虽然再船上,也依然在安排部署什么事情,文瑾看出他很忙,想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她想来想去,便讲了后世的一些战争题材的电影,甚至连“潜伏”都给讲了,把三个小家伙着迷的,大清早一睁眼,饭都不吃,就跟在屁股后面:“娘,那个人,坏蛋最后发现了没有?”
“没有,他可聪明了。”文瑾没有发现,钱隽也听得入迷,并且,这个故事,还启迪了他的思维。
这天晚上,孩子都睡了,海上风平浪静,船体轻轻摇荡,躺在床上,犹如在摇篮里一般,钱隽没有追问妻子哪里听来那么奇怪的故事,他只从自己的角度去看待那些“潜伏”的人。“瑾儿,我早就觉察民间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儿,他们四处传播,骗取愚民加入,然后和朝廷官府作对,有的只局限于一地,有的却跨省连郡,信民众多,有些并不怎么来往,有些组织,却传信迅捷,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是啊。”文瑾思考着,没有电话,没有网络,只有最原始的通讯方式,朝廷靠人力一站一站的传讯,那些地下组织呢?想想“潜伏”,他们利用无线电,可是无线电网络的硬件设施,却是对手建立的,哦,对了,这些组织,会不会渗透在朝廷的驿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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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下船
“朝廷的驿站,给私人捎信的吧?”
钱隽气愤地捏了一下拳头:“若是这样,我们就实在难查了,那些驿卒收入很低,他们就靠给私人捎信,收些好处费赖以生活呢。”
“这条路没法查了?”
“我再想想。”
“你能插手驿路事务吗?”
“能。”
“若是对所有的信件进行登记就好了,那些组织,必定有个固定收信的人,并且,这事儿还要秘密进行,谁也不知道,不然对手就会觉察。”文瑾一边说,一边思索着把想法补充完整。
“嗯,可以试试,我这就让船靠岸,给皇上发个密折,此事越早着手越好。”全家人的性命都受到了威胁,钱隽一天也不能等。
钱隽带一家人上船,借的虽然是官家的面子,无奈路灿的确不算什么大官,他还不能让船老大损失数百两银子,为他停靠一次,正在想公开身份,还是用钱砸到对方动心呢,船老大却发现了问题,第二天中午,看到东边的海平面黑压压的,船老大惊慌失措地命令船员,全力以赴,立刻靠岸。
“为什么?”钱隽不明就里,还悄悄问一个水手。
“要刮大风了,看老大的样子,这风,肯定非常大,有时就是靠岸,也会被刮出事的。”
船上的人不许说翻,出事就是那个意思,钱隽很紧张,这可是面对老天爷,谁都没有办法的。
“别担心,往年这时候很少起大风,就是起了,也不是最大的,你别听二胡瞎咧咧。”另外一个船员安慰钱隽,他对这个仪容不俗的官家亲戚很有好感。
到了下午申时中,果然天色如墨,狂风巨浪,船身剧烈摇晃,幸好船老大有先见之明,此刻他们距离一个小港口已经不远,在傍晚的时候,安全靠岸。
钱隽带着文瑾下了船,小镇上的客栈都住满了,他们最后找了一家大户人家宅邸,这家主子不在,守门的下人悄悄把房子租出去赚点外快,他们想赚钱还不愿辛苦,收费比客栈高多了。
钱隽和文瑾对一晚上十几两银子不在乎,却很喜欢这里的清净,一个足有半亩地大的院子,盖了三间上房,两间厢房,其余的地方栽树种花,就他们一家人住,出门在外,有这样的待遇,已经是非常好的了,比住客栈的上房都好很多,那几个守门人见这边给钱大方,服务也非常热情,虽然狂风呼啸,他们还是很快送来热水,文瑾一家洗漱之后,那边的饭食也送了过来,很家常的米饭炒菜,但做得精心,吃起来口味也不错。
文瑾和钱隽住了上房的东次间,钱钱住西次间,金金和子夜住厢房,连日在海上漂泊,总也是睡不好,好容易能踏踏实实住一宿,大人孩子很快就进入梦乡。
就算外面狂风呼啸,文瑾还是听见了钱钱的一声尖叫,她一骨碌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也顾不得换衣服,扯了一件褙子,一路走一路套在身上。钱钱现在变得很执拗,一件事情,越是想不起,他就控制不住地拼命想,导致头疼的毛病三五天就犯一次,今天果然也是这样,文瑾进屋,奶娘举着一根蜡烛,正在往烛台上插,见到主子急忙行礼。
文瑾摆摆手:“出去给孩子倒杯水。”
奶娘走了,文瑾坐在脸色苍白的钱钱身边,用帕子沾去他满脸的汗水:“好孩子,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如何面对啊?”
“我做梦了,娘,不是有意去想什么的。”钱钱低声说道。
奶娘送水过来,文瑾一边喂钱钱喝水,一边让她拿一身干净的里衣过来,钱钱的奶娘除了嘴紧,一点眼力也没有,对孩子也不会心疼,文瑾打算到了南疆,若能找到以前钱钱的奶娘,就把她换下来,没有给钱钱哺乳过,她和孩子总也不亲近。
文瑾给钱钱换了衣服,钱隽抱着儿子,去了东次间,钱钱伏在父亲的怀里,脑袋趴在他肩膀上:“爹爹,钱钱无能,想不起来,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