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钱隽还在入云书院,每天故意装出一副放浪形骸玩世不恭的样子。“扑哧——”文瑾忍不住笑了,伸着指头点着他,“你呀,金金和钱钱都大了,小心孩子跟你学。”
“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的娘,孩子一定会周周正正地长大,成为人人称颂的正人君子,喏,就跟大舅一样。”
“还别说,金金还真跟他大舅爷有些像。”或许家教不同,孩子性格也不同,不然,钱钱上一世碰到的金金,显然是个懦弱的人,可这一世,他小小年纪就很有担当,现在在宗学里,文才武艺都很得先生的赏识,宗亲女眷在一起,明里暗里不知有多羡慕文瑾,说她虽然没有遇到好公婆,但却有个好男人,又有好儿子,已经是很幸福的人了——这个时候的公婆,就算是好的,程度也有限,社会局限在这呢。
文瑾走神,钱隽刚好也在想心事,房间里一时很安静,文瑾很自然地拉着钱隽,头抵在他肩窝,漫无目的地捏他手指头玩儿。
钱钱的小脑袋从门帘外伸进来,然后又悄悄退了出去,上一世的记忆,让他很惶恐,一天看不到爹爹,他就心慌得厉害。
接下来几天,钱隽异乎寻常地忙碌,但也就是早上走的早了些,晚上回来迟一些,文瑾提醒他要和钱钱多接触,解除孩子的恐惧感,钱隽就干脆每天回来,去两个孩子房间转一圈,给他们带点小礼物,哪怕是两文钱一个能吹响的泥叫叫(带哨子的泥玩偶)。这些小动作,不仅使钱钱情绪大定,金金对父亲的孺慕之情都大为增加,每天吃饭时,都忍不住四下寻找,若是见爹爹和他们在一起,立刻便会欢呼起来,连带子夜都特别粘钱隽,爹爹抱着,他就咯咯地笑个不停。
“失算了,孩子们现在都跟你亲,我这个当娘的又管吃又管穿,还不如你这只拿个小玩具骗他们的爹爹亲。”
“嘿嘿嘿”钱隽的笑声里,充满满足和幸福。
一个月后,五城兵马司抓了上百个小偷、盗贼、骗子,甚至有两个是通缉多年的江洋大盗,却没能抓住那些杀手,连影子都没找到。
“他们果然是豢养在哪个权贵门里,平日里,说不定有合法的身份,比如在城外的农庄里躲着。”文瑾猜测。
“嗯,我已经安排人盯着几户有嫌疑的人家了。”
“下人说京城治安特别好,说是哪个铺子伙计伤风晕倒,晚上没关门,竟然也没丢失一文钱。”
“嗯,是真的,皇上还嘉奖五城兵马司都督了,让他再接再厉。”
文瑾想起上一世的严打,每次也就好那么一两个月,然后又会恢复旧貌,这一回,大概也不例外吧。钱隽似乎看穿妻子的心思,他安慰道:“不给机会让他们出来蹦跶,我怎么抓住他们呢?”
“皇上知道不知道?”
“我想办法让郭公公知道了,皇上肯定也知道。他没让我插手,说不定刚开始还怀疑是我的人呢。娘子你就别担心了,现在有这么多人盯着,那些坏蛋们猖狂不起来。”
自从那次叫文瑾娘子,钱隽时不时就来上一句,他觉得这样称呼很亲切。
范立阳终于养好了伤口,来给钱隽和文瑾磕头、答谢救命之恩时,春闱已经发榜了,来宝儿三百一十名,范立阳却名落孙山。
“不要这么沮丧,你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这一次不是病了嘛。”钱隽和文瑾都这么安慰他。
“谢世子爷、世子妃娘娘关心。”
“你怎么会来的那么仓促?连个书童都没带?”钱隽很奇怪,他听文瑾说的,范家也算是个殷实人家,雇十个八个下人不成问题。
“唉,我姨娘和三姨娘两个人,分了家了还斗个没完,我在路上碰上劫匪,既不打也不骂,钱财也不要,只把我们关起来,还是书童小莫帮我偷了一匹马,不然肯定不能准时到京城。”
“重阳呢?他不考吗?”
“他去年没有中举。”
“他不是学的很好吗?”
钱隽忍不住笑文瑾:“这个你怎么会不懂?不是学得好就一定考得上。”
“世子妃,是这样的,重阳的文风料峭,言辞犀利,甚至喜欢贬谪时弊,而去年的学官却是个稳重端方的人,喜欢厚重圆润的文字,重阳因而很遗憾地落榜了。”
“重阳姨娘为了不让你中到她儿子前面,半路上把你囚禁了?”
“这个还不确定,但那个囚禁我的贼很奇怪,吃喝穿戴,都过得去,也没打我们骂我们,我只能那么猜想。”
“这个败家的婆娘!”钱隽很生气,“差点害了你的性命。”
“算了,重阳根本不知道。我姨娘和三姨娘都做了不少坏事,也算拉平了。”范立阳叹了口气,被孝道压着,他和范重阳对生母的行为都阻止不了,除了无奈,只有无奈。
“你有什么打算?是在京城读书吗?我可以把你送到国子监去。”钱隽问范立阳。
“那就太好了,我这就给姨娘写信。”范立阳喜笑颜开,随即,脸上有些黯然,但却欲言又止。
这细微的变化,根本逃不过钱隽的眼睛,他温和地问:“有什么为难的吗?”
“我还是在家读书好了。”范立阳眼神里有些黯然和无奈。
钱隽还有些不解,文瑾却已经猜出了原因:“你担心两个姨娘在家掐得过火了吗?”
范立阳羞得连脖子都红了,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
“这就不必了,你读书期间,我有办法让她们老老实实的。”文瑾道。
范立阳还是有些犹豫,最后拒绝道:“算了,牵扯太多。”
“你担心范重阳吗?”钱隽这回想到了文瑾前面。
范立阳被说中心事,有些不自在,但依然承认了:“重阳没有中举,本来性格就怪,现在愈发难以捉摸,我怕他越来越不合群。”
文瑾和钱隽都为范员外庆幸,他竟然有这样好的一个儿子,不仅宽厚,还对家人十分关心,范家,有这样一个优秀男儿,肯定会更加兴旺的。
“他来了再说吧,暂时就这么定下来,你俩一起入读国子监。”“谢谢世子爷,谢谢世子妃。”范立阳很郑重地跪下来,行了大礼,“我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这么多人对我的厚爱。”过了两天,东城兵马司抓到了刺杀范立阳的凶手,这人招供确实是认错了人,他要找的是杀父仇人的儿子,姓黄。梁中省来京考试的举人,确实有个姓黄的,竟然也是文瑾认识的人,就是当年打过交道的黄乡吏的儿子黄明华。黄明华这次也落榜了,他听说有人要杀他,吓得要死,花大价钱请镖局的人护送自己回去,从那以后,老老实实做了一个官员的幕僚,再也没有参加过春闱考试。
...
第二百九十三章 撺掇
凶手不就也在狱中上吊死了,到底这事是巧合,还是有人幕后作祟,便说不清楚,范立阳到仁亲王府向文瑾告别,他要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在来京城读书,钱隽派了几个护卫送他,范立阳千恩万谢地走了。文瑾给萧瑜琛写的信已经快马加鞭送了出去,她相信弟弟一定会用雷霆手段,处理好范家两个姨娘的事情,让范立阳范重阳能安心读书。
郭公公受钱隽所托,在京城最高端的饭店蘅梧院请来宝儿吃饭,把他家遭难的事情问了一遍。其实,这些事情郭公公都知道了,此举无非是让某些人知道,来宝儿由他罩着,谁想动什么歪脑筋,最好不要让他郭公公知道。不久,来宝儿参加庶吉士考试,进翰林院历练,都是独来独往,不再是随时有保镖随身。
和钱隽拼火的那几个,也是朝廷上的,他们哪里敢惹郭公公?谁惹了郭公公,就等于在脸上写着要反对皇帝的,他们不要命了。
文瑾和钱隽这才松口气,随即注意力就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两个月前,呼伦尔和冒顿打了一仗,两方各有胜负,但各自的领地却发生了变化,和巨荣接壤的北漠草原,都归了呼伦尔所属,呼伦尔为了专心对付冒顿,请求与巨荣朝交好,他在北疆边关递交了国书,巨荣朝堂立刻就炸了锅,同意和反对的两派,吵成了一锅粥。
沈明昭力主和谈,理由很简单:“战事对两国百姓影响巨大,在保有朝廷利益和体面的前提下,和鞑子和谈也未尝不可。
董进才坚决反对:“咱们经过两年准备,现在兵强马壮,谁也不怕,为何要和谈?鞑子那边有了休养生息的时机,肯定能由弱变强,到时候再掉头对付咱们,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当时沈明昭没有接话,大学士高廷峰挺身而出:“边境安宁,鞑子可以休养生息,难道我们就不行?两年时间,我们的准备到底能有多充分,这朝堂上的人个个都能想得到吧?这些年北方三省连年大旱,朝庭发放大量的赈灾粮,若真有战争,谁能知道打多久?又谁能知道库房的粮食够不够?还有,天灾呢?谁能估计后面还有没有天灾?这天灾是仅在局地,还是涉及多省多地?不战而屈敌之兵,此乃上策,我们没有损失一兵一卒,换取鞑子呼伦尔部俯首称臣,这是我皇恩浩荡,上天的恩赐,我们为何要拒绝?为何非要置北疆百姓、士卒于危险之中?”
永昌帝觉得这话说得好,战争的局势瞬息万变,他当年在西疆打了两年仗,虽然最后赢了,可刚开始被鞑子紧紧逼迫,连遭败绩,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是终生难忘的。此刻,他知道董进才所言,是错误的,并不是准备充分的一方,就肯定会取得胜利,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战场上的境况,瞬息万变,万一鞑子抓住了一次机会,纵马长驱而入呢?要知道上京离北疆,也不过千里,也就是鞑子放开了马蹄,两三天的路程,他绝不会轻易冒险。
董进才不服气地道:“谁说鞑子俯首称臣了?根本没这么说,呼伦尔只是提出和平共处。”
高廷峰不服气地道:“不是和平共处,而是和亲,他提出的是和亲。”
董进才知道皇上子嗣少,舍不得女儿远嫁,便坚决反对道:“和亲?谁和他们野蛮人和亲?皇家女子血统高贵,怎能流落到外域?”
高廷峰脸都憋红了,强辩道:“谁说一定要皇室的女子外嫁?难道呼伦尔把他的血亲姊妹送来,和宗室子弟联姻不行吗?”
沈明昭躬身出班:“高大人所言极是,还请皇上定夺。”
董进才赶紧也出来,此刻不说话就来不及了。这样的情况他见的不是一次两次,沈明昭不说话是不说话,一旦出声,又没人压着,皇上肯定会按他的意思办的:“皇上,从西疆到北疆,我们的百姓和将士,多少人丧命在鞑子的铁蹄下,这血海深仇,罄竹难书,我们不能接受他们求和,这让逝者如何瞑目、生者心何以堪?”
永昌帝摆手:“战事凶险万端,董大人没有去过前线,你不懂,能不开战,还是尽量不要兵戈相见的好。何况是鞑子那边求到咱们门前,正是扬我国威之时,不可莽撞。”
董进才气得差点倒仰,好容易忍住气,躬了躬身:“皇上圣明!”
永昌帝已经听厌了这些谀辞逢迎,没有吭声。
“皇上,臣以为,仁亲王世子曾三下呼伦尔部,熟悉北疆事务,为了早点解决争端,不若答应鞑子请求,派钱大人出使胡伦尔部。”董进才又出幺蛾子。
“不可!”沈明昭怎可再看到外甥以身赴险?他一改往日不多言语的习惯,立刻接声表示反对:“鞑子请求和谈,自然由他们派使者过来,表示出足够的诚意才是。”
永昌帝点头:“沈爱卿以为和谈事务,有谁主持比较好?”
兵部尚书盛严出班奏道:“高大人,高大人敏锐、沉稳、思维缜密,对朝廷忠心耿耿,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为了防止鞑子耍阴谋,仁亲王世子还须从旁协助。”
朝廷上好几个人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他们一起表示赞同:“对,对,此乃最佳搭配。”
永昌帝明白臣子的意思,高廷峰明着来,钱隽通过暗卫,掌控局势,防止意外发生,一明一暗,相互呼应,确保事情能够顺利进行。他点点头:“盛爱卿所言极是。”不等董进才再言,他已经摆手让侍候的翰林拟旨了。下朝回家,董进才越想越气,他决不能就这样被压下去,还有,北疆也不能平安下来,若是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沈明昭就能稳居首辅之位,那他还有什么戏可唱?就在这时,他接到一封北疆军营的来信,第二天,董进才就给皇上出了个好主意:“皇上,臣听闻呼伦尔部的长公主乌云其其格美丽绝伦,若是他们真有心求和,为什么不把妹妹送到上京,贡献给皇上呢?他们不是说,联姻是最好的办法吗?”永昌帝摆手:“鞑子女人多粗鄙野蛮,这样的女子怎可能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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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难题
“皇上啊,你是不知道,这位公主的娘仰望我圣朝文明,女儿自小就由一个汉族奶娘抚养,不仅长得美丽绝伦,还能讲流利汉语,会吟诗作画,亦精通鞑子的歌舞,实在是少有的多才多艺的女子。”
永昌帝有些犹豫,他和梅贵妃感情甚笃,十几年时间下来,原来的爱意已经转化成相濡以沫地亲情,他舍不得梅贵妃伤心,但老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感觉到生命迅速流逝,青春即将不再,他们迫切希望抓住青春的尾巴,希望能够重振雄风,董进才的提议就很和他的心意。
见皇上犹豫,董进才便知道此事有门,他再次撺掇道:“皇上后宫空虚,早就该进新人了,若能与呼伦尔部结亲,对两国和谈来说,大有裨益,肯定会事半功倍,马到成功的。”
“朕还是觉得不甚妥当。”
“皇上,这有何不妥的?就像梅贵妃入宫,苗疆立刻就成了我们藩国一般道理,十多年了,两国互通有无,百姓和平共处,南疆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兴旺景象,只这一条,皇上就超过此前无数的帝王,成为千古明君,若是北疆也能如此效仿,那皇上的功绩,可就空前绝后了。”
永昌帝龙颜大悦,让小太监立刻传旨,叫高廷峰进宫,他吩咐完了,忽然想起答应两个皇子,今天去考校他们武艺的,便让董进才代他传达,自己起身匆匆走了。
董进才在心里把永昌帝狠狠腹诽了一通:“哼,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到时候还是别人求着他收美女,好像不让美丽公主进宫,他就对不起天下人一般,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样的。”因为他给高廷峰转达,就泄露了是自己在蛊惑皇上,高廷峰是个非常固执认死理的人,既不支持沈明昭,也不支持自己,是朝廷大臣中第三方势力的代表,这人十分难处,逮谁骂谁,偏偏有一班御史喜欢跟着。他们这一帮人数虽少,却能异军突起,和皇上的支持分不开,也和他们本身的强硬态度有关。
高廷峰匆匆来到上书房,却看见董进才站在里面,还纳闷呢,董进才硬着头皮走上前见礼:“高大人请了。”
“皇上呢?怎么你在这儿?”
“皇上有急事走了,让卑职转告大人一件事。”
“什么事?”
董进才斟酌一下用词:“自从梅贵妃进宫,苗疆那边就风平浪静,南疆百姓受惠颇丰,北疆这边,是不是也可以效仿一二?比如,让呼伦尔部的长公主也来和亲?”
“这个?”高廷峰果然有些不高兴,但却不敢表露出来,他问董进才:“圣旨呢?”
“还没来得及写呢,你先看看那边的态度再说。”
高廷峰气哼哼地走了,派往北疆通知呼伦尔和谈的国书刚刚送走,就来了这样一出,还怎么谈?皇上四十多岁,呼伦尔才二十多,他的姐姐都出嫁了,妹妹想必还很小,而呼伦尔的母族实力强大,若是惹翻了那边,别说和谈,打起来都可能。
钱隽接到圣旨,知道自己再两个月后动身的计划大概是没法实现了,感觉十分对不起妻子和儿子。但他也的确做不到放手不管北疆事务,便满怀愧疚地给文瑾道歉。
“你是个男人,自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让你完全放开外面的世界,跟王爷一样活在一个小小的家庭事务中,变得日益狭隘和自私,我也不忍心,但,世子啊,我和孩子的心意,你可明白?”
“我明白,我一定保全自己,保全咱们这个家。”
“好,你若能在做每件事情之前,把这句承诺想一想,我就知足了。”
第二天,文瑾向钱钱解释了这事,钱钱十分忧心:“爹爹不脱离北疆的事务,有些事情,就逃不脱啊。”
“那,我们来帮他,你说好不好?”
“怎么帮呀?”
“让你爹爹每天把他要做的事情,和咱们谈一谈啊,你,我,帮他出出主意,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娘。”
文瑾给丈夫说这个要求时,钱隽还很惊诧地抬抬眉毛,但却没有反对,每天回来,给他们娘俩讲一点儿北方事务,有时也谈一些和谈进展的状况,时间过得很快,曾经桃红柳绿暖风拂面,转瞬便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香甜可口的桃子杏儿上市了。
钱隽得知董进才蛊惑皇上,要呼伦尔部献出公主和亲的消息。
“董进才太不要脸了。”文瑾感慨。
钱隽摇头:“他要是要脸,如何能出这样的馊主意。”
“你打算怎么办?”
“阻止呀,这事没的谈的,呼伦尔只有一个小妹妹乌云其其格,今年十四岁,那可是真正的草原一枝花,人很漂亮,也聪明伶俐,是他和母妃的掌上明珠,恨不能时刻捧在手里,并且已经和他母族那边的族长儿子有婚约,绝不可以送到上京来的。”
“可你若是和舅舅联手压制,会不会惹皇上不高兴呀?我看这两年皇上的宫里,连续地进美人,贵妃那边,也已经心死,全部心力都用在教导孩子身上,对这事不管不问的,皇上似乎还没到先皇那么昏庸的程度,对两个王子的教育很上心,明显是当接班人来培养的,贵妃有这样的保证,大概也不会管皇上,或者,她知道根本管不了皇上,你这边压力可想而知。”
“是,我也看出来了,贵妃这个态度,肯定是和皇上心思有异关系很大,不管这事儿怎么难办,我也不会轻易放弃,我绝不容许董进才破坏和谈。”
文瑾只能安慰:“你别硬着来,办法要想得委婉一些,比如,乌云其其格已经有婚约了,咱们这边都讲究不拆人婚姻的,皇上也应该可以理解吧?”
“董进才肯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说那边没有诚意,这个坏蛋口才不错,翻云覆雨手段了得,比姚光远难对付多了。”钱隽皱眉,大概怕文瑾担心,他又展颜一笑,“我会有办法的。”
“你把呼伦尔家族的事情再给我们多讲一些,咱们三个商量,说不定就能找到缺口,轻易地解决这个问题。”文瑾这话却不是安慰他,虽然不确定自己一定能帮上忙,但首先她有个态度,便能让钱隽安心,觉得有一家人同舟共济,他不是孤军奋战,心里有依靠,并且,也不因为不能按时带家人离开,便愧疚难忍。
“嗯,好。”钱隽的回答也是认真的,毕竟这一回,牵扯上了女人问题,有妻子帮助,说不定会少绕弯路,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很不相同,妻子或许能找到一个好办法。
高廷峰最大的特点是倔强,第二特点是忠君,他现在全力以赴在和呼伦尔部周旋,逼着人家把闺女送过来,呼伦尔已经怒不可遏了,但他不敢翻脸,唯恐落到腹背受敌的境地,可是,若是以被羞辱的方式谈和,他的颜面扫地,在部下面前毫无威仪,得来的和平,也失去了应有的意义,他进退维谷,只好拖着,希望能出现转机。
董进才高兴了,他在皇上面前道:“呼伦尔根本就没有诚意嘛,这样忽悠咱天朝上国,简直该杀。”
永昌帝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露出不高兴的神情,董进才暗暗窃喜。
事情陷入僵局,钱隽也成了最尬尴的人,他前一年偷入北疆,帮助呼伦尔击败冒顿,成了无数百姓和朝臣崇拜的偶像,也得到呼伦尔最大的信任,是他劝呼伦尔和这边谈和的,但眼下,呼伦尔虽然没说什么,但能想来,肯定没少埋怨钱隽。
永昌帝也对钱隽有所不满,认为他和呼伦尔关系好,对那边影响很大,可现在却不肯替他说句话。
文瑾看男人越来越沉默,心里也很焦急,这天,送金金去书房之后,和钱钱带着子夜在花园里玩儿:“娘,这个花儿好漂亮,剪下来给你戴,好不?”
“诺,这个花儿太大了,你看,比娘的脸都大,戴在头上,别人只能看到花儿,就看不到娘了。”
“哈哈哈——”钱钱大笑起来,前一世自从懂事起,他就生活在各种煎熬中,每天看到的是娘的眼泪,听到的是她的哭声,他哪有心情赏花观景,享受生活?自然没有注意过女子该戴什么样的花儿。
“娘,那换一个花儿给你好不?”
“好呀。”春兰拿着小剪刀,剪下一朵粉色的小儿拳头大的四月菊,修光花枝,让钱钱帮着插在文瑾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