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崔风物在这里对比,丰淳中意的九驸马想来是在出色的郎君内,但谁又晓得那些此刻默默无名的少年日后光景如何呢?再说在丰淳一朝,无论是谁若能尚了元秀,那前程是怎么都差不了的…
而正如云萝所言,云州年纪小于她和元秀,虽然因着西市之事,私会郑纬之事被揭发,此人本就是驸马人选之一,云州心里又恋慕着他,宫里多半会顺势降旨,不过东平知道,这道赐婚的旨意暂时是不会下来的,无论如今朝中为了郑纬光天化日之下殴打一个胡人如何争论,丰淳的处罚已下,他是帝王,金口玉言,才训斥过了郑家父子,岂有立刻就加恩的道理?这样皇家公主也未免脸上无光。
但宫里这会却传出了赐婚旨意就要下来的消息,显然是故意的。
这是皇后,或者说丰淳,在为元秀准备,若东平继续拖延下去,有云州公主越过了姊姊定下驸马的例子在前,那世人也议论不到元秀身上去…这么说,她可不能再拖了,否则一道圣旨下来,随便把她指给一个家世尚可的人,魏才人已去,就是还在,宪宗皇帝没了,她又没有旁的兄弟姊妹,如今崔杨两位太妃在,也不见得在丰淳面前说得上话,又能如何?
说是公主,父皇去后,还不是件件得听皇兄安置,只要丰淳不明摆着对她不好,她又能说什么?便是群臣也不会觉得她有什么委屈的。当初选驸马时闹得长安人尽皆知,如今拖延至今,几次传宫外众家子入宫来看,都是东平一人,如此宫内宫外怕是早就传遍了她的挑剔,以及丰淳的纵容…
云萝正替东平公主不平,这会见东平怔怔的出神又惊慌起来,跪下请罪道:“是奴多嘴了。”
“去蓬莱殿。”东平公主思索良久,暗暗咬了咬牙,吩咐道。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未雨绸缪
[更新时间] 2012-06-03 22:01:01 [字数] 2738
蓬莱殿里这时候王氏的心情却不错,她松松绾了个宝髻,斜插着两支玉步摇,正含着笑看灵奴满殿追着猞猁要替它洗澡,杏娘在旁含嗔带笑的叮嘱着灵奴仔细些:“角落里那只孔雀绿釉下彩绘春日碧桃的摆瓶已经叫你们碰到了两次了,还不快点摆摆好了,若不小心碰坏了瞧殿下怎么罚你!”
“本宫什么都还没说呢,你这个做姐姐的倒先凶上了。”王氏抬起手里拿的一柄泥金海棠花形团扇,扇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狮子滚绣球,那狮子的眼睛却是两颗黑曜石,显得炯炯有神,极有气势,王氏轻扑了下杏娘,杏娘笑着回道:“这都怪皇后殿下把灵奴宠坏了,如今奴说的话她啊都是挑着听的,非要把殿下拖上了她才肯全听。”
“哦?这么说着,说来说去还都是本宫的错了?”王氏失笑,一旁柳娘抿嘴笑道:“皇后殿下待灵奴是真正的好。”
王氏悠悠说道:“唉,幼娘你们也是见过的,本宫瞧见她实在是喜欢,可是又不能留她在宫里久住,好在灵奴比她也不长两岁,本宫啊就当个侄女养着罢。”她这话一出,柳娘与杏娘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灵奴好容易才趴在了几下抓住猞猁来,闻言吓了一跳,差点叫猞猁又给逃了,忙过来行礼道:“皇后殿下这话奴可怎么敢当呢?奴得皇后殿下看重,又有几位阿姐教导,已经是难得的福气了,如何敢与幼娘比?那可是王氏的女郎!”
“你的福气可不小。”王氏深深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听了她这话,杏娘和柳娘双双对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灵奴却一头雾水,下意识的看向了杏娘求助,只是杏娘这会却也只是意义复杂的看着她,王氏见状,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挥着手道,“行啦,带它下去罢。”
灵奴懵懵懂懂的应了,抱着猞猁去清洗,杏娘与柳娘交换了一个眼神,柳娘小声道:“皇后殿下如今与大家已经重归于好,又何必还要这样笼络灵奴?一则灵奴的年纪尚幼,从如今就开始待她好,恐怕惯坏了,二则皇后殿下自己也青春年少…”
“起初叫杏娘待她好些,不过是因为她生得模样还不错。”这会灵奴不在跟前,王氏便淡淡的说道,“那时候本宫与五郎关系并不亲近,赵氏那贱.人自恃生子有功,野心勃勃!好在这赵氏愚蠢,远不及昔日武周万分之一!本宫,也才未落到了前朝先祖的那等地步!”
听出她语气里的愤慨,杏娘忙柔声安慰道:“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皇后殿下气度高华、青春貌美,大家如今可不是连白日里都要往蓬莱殿来看望殿下?再者本朝又哪里能与前朝比了?曹才人不但有子,赵氏先前也是因为宪宗皇帝孝期,大家不便添人这才出了两年风头,自打韦华妃她们五人进了宫,殿下请看这宫里,若不是还有韩王与魏王在,大家哪里还记得往承香殿去?如今也是因为大家膝下子嗣不多的缘故,待过上几年小皇子们陆续多了起来,韩王魏王又如何?不过如今日之代王、齐王般,到了年纪殿下瞧他们碍眼,打发了去就藩便是!”
王氏摇了摇头,冷笑道:“后妃再怎么得宠终究是要子嗣傍身的——前几日本宫读史读到了芈八子之事,芈氏当初何曾得秦惠文王的宠爱了?不但失宠,甚至连其子都被打发出去为质!后来秦武王在位三年即死,其子公子则被迎回为王,尊其为太后——她若没有公子则,凭什么能够临朝四十一年之久?何况古来与君王争夺帝位者一旦失败从无好下场,哪怕是始皇帝尊为亚父的吕不韦亦是如此,而宣太后故去依旧得居宫廷,帝太后私德有亏最终还是被迎回甘泉宫,亲生母子就是不同!就是本朝的武周,若非先得高宗皇帝之宠,复诞诸子,又怎能动摇得了本宫那先祖的地位?”
“哪怕是自己不生…看芈氏族人华阳太后也是个例子!”王氏淡淡的道,“你们是本宫的陪嫁,自然都是好的,只是这宫闱之中有多少阴私,你们进宫这些年想来也看到了,本宫当初也问过你们,都是想要到了时候出宫各自婚嫁,并不愿意留下来趟这趟混水,本宫也不愿强人所难,这才叫杏娘物色了灵奴,她年纪虽小,但胜在背景清白又天真不谙世事,这样的性.子彼此都轻松些,本宫想要一个子嗣,却也不欲行那留子去母之事,生母柔顺单纯些,对各方都好!这也是当初叫你们抬举些她的缘故。”
柳娘忍不住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皇后殿下与大家帝后和谐,内外皆知,皇后殿下若能够有嫡出之子,又何必再为大家引荐灵奴?毕竟人心善变,坊间有古语说斗米养恩担米养仇,殿下待灵奴这般的好,奴担心她久而久之会恃宠生骄,到时候反而辜负了殿下一片栽培之心!”
王氏只是淡淡一笑:“未雨绸缪!远的不说,当初裴才人进宫时大家宠爱她何尝就少了?连着越过了芳仪与美人,日日召幸,比之华妃都还要得势些,可如今却只见裴氏日日里寻着借口跑到本宫的蓬莱殿来奉承,态度谦卑乖巧,哪里看得出她得宠时候的风光与气势?”
“那裴氏不过是裴家一个庶女,仗着年少略有几分颜色,大家新鲜了一阵,她倒是自以为是起来,如今也不过是露出了真面目,以奴说,她下回再来何不撵了她去?”提到裴才人柳娘便厌恶的说道,裴才人每日里跑过来说是觐见皇后,其实都掐准了丰淳过来的时辰,用心六宫皆知,柳娘如何不怒?只是碍着王氏吩咐不许冒犯了她,才不得不忍,如今私下里难免就要发作几句。
杏娘听了王氏之言却是若有所思,王氏这话似乎在说她与丰淳之间的恩爱也久长不了?虽然这些年来王氏对丰淳早已伤了心,但这会才好起来没几天,怎么就这样说话了?哪怕心里想着,如此说出来究竟也不吉利——还是王氏知道着什么?
不过王氏打算依样宠着灵奴她倒不意外,杏娘比柳娘想的更深一层——一个乖巧伶俐知道本分的灵奴同一个被宠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灵奴究竟哪个更好控制与对付,答案不言而喻。换做了她也会觉得赵芳仪比起进宫至今都不动声色、泰然处之的崔、卢两位芳仪好琢磨的多了。
“柳娘你又来了,皇后殿下是什么身份?”柳娘忿忿的说着王氏却但笑不语,见她越说越激动起来,才拿扇子轻扑了下杏娘,示意她代为解释,杏娘忙收回思绪,白了柳娘一眼,嗔道,“寻常大户人家都没有主母发作前去晨昏定省的妾室的道理,皇后殿下又是什么身份什么气度?再说,这六月外面热得慌,元秀公主都带着薛尚仪到山上避暑去了,咱们殿里冰盆从早到晚不断都还受不了,裴才人她不怕自己雪白的皮肉被晒黑,日日里顶着太阳过来叩安,皇后殿下只管受着,咱们只管瞧着,只看大家如今连敷衍都不肯了,便知道她这样做不过是越发的无用罢了!”
王氏端起几上的冻饮呷了一口,淡笑着道:“这裴氏啊究竟是庶出之女,虽然听说在裴家时裴尚德也没有亏待过她,究竟不可能当做了同母妹妹来教导,到底欠气度,只看紫兰殿与承晖殿的沉稳,方不失我梦唐后妃之仪呢!”
杏娘抿了抿嘴——崔芳仪与卢芳仪,从进宫起,便不十分得宠,这两位在做女郎时,在长安城中也是颇有些名声的,到如今先是韦华妃、裴才人,接着帝后和谐,都不骄不躁,着实是沉得住气了。
柳娘却想到了另一件事:“说起来,望仙殿怎么还没出事?这裴才人不会整日里把精神用在了过来烦心咱们,却把这事给忘记——或者她无能到了知道了也不敢下手的地步了吧?”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姑嫂
[更新时间] 2012-06-03 23:00:19 [字数] 2448
“八姐也在这儿?”元秀和云州进了殿,看到东平公主也在,不由一怔,见礼毕,都入了席,王氏含着笑打趣道:“你们姊妹今儿倒是心齐,前后脚都到了我这里来,可是觑准了我这儿才做的梅子饮用了新制的法子?”
她说话间杏娘亲自带着小宫女呈上了三份卵白釉斗彩描金牡丹瓷碗,碗中七分满的梅子饮颜色比寻常制法更为鲜艳,色泽如血,里面飘着碎冰沫并一丝丝碧色的果肉,仔细看去却是甜瓜。
众人饮了一口,都赞了个好字。
王氏笑着道:“这法子是前两天梅娘想到的,你们若是喜欢回头抄一份送过去。”
“梅子饮自然是好的,不过五嫂说咱们会觑时机却错了。”元秀和东平都还没接话,云州公主却淡淡的开口道,“只要是跟着九姐过来,五嫂总是不会亏待的。”
她这么一说,元秀双眉微蹙了下,眉心之中攒动着怒气,东平看了眼两个妹妹,往常她都会圆场,今儿却不想开口,只继续慢条斯理的舀着梅子饮咽下,一言不发,王氏面上顿了一顿,微笑道:“十妹这是怪我上回说话重了些了,可要我说郑家郎君却也太冲动了些,西市那边人来人往的,就是没有张明珠上表弹劾,叫坊间议论了去,单他一个不要紧,至多被人说荥阳郑氏教子不严,有失士族仪态,可那时候十妹你还在旁,如何能不被他牵累?无非一个胡人,他若是将人拖到了角落里无人的地方,哪怕是活活打死了,那又如何?贞观年间,太宗皇帝因徐州司户参军柳雄伪造隋时为官资历,欲因前言处其罪死,戴胄的例子…”
王氏说的戴胄是本朝初年时能臣,性情耿直却极俱才干,且敢于犯颜直谏,贞观初年时候,太宗皇帝为抑制自魏晋以来势力庞大的士族,广开科举,收揽天下人才,同时选聘前朝官吏之中有才干者入仕,那时候有名柳雄者在任徐州司户参军,伪造了前隋时的官资意图求仕,哪知中途却被发觉,因太宗皇帝早有言在先,但有伪造者不自首一律处死,而戴胄却只按律判其流刑,太宗皇帝因此怒叱其“卖狱”,而戴胄却从容进谏道:“陛下当即杀之,非臣所及。既付所司,臣不敢亏法。”
王氏的意思很明白,她认为云州公主全然是被郑纬所累,若不是郑纬在西市公然打人,而是略忍一忍,使侍卫将那胡儿虏到无人僻静处,那时候便是打杀了,如今朝中也不至于为此争论得一塌糊涂…
这种私刑在坊间虽然不多见,但在豪门大院之中却不乏,至于宫闱那就更加难以说清楚了。
王氏此言倒也不无道理,实际上东平公主与元秀此刻心中都在暗暗点头,然而云州却不肯叫皇后借此削了自己的颜面,冷笑了一声道:“原来五嫂也知道我冤枉?”
眼看这么说下去,怕又要吵了起来,元秀皱了下眉,暗拉了一把东平公主,东平公主心里有气,敛了敛衣袖不作声,元秀见状,沉了脸,站起来就要告辞,却不想这时候殿外有人进来禀告:“大家往这边来了。”
知道丰淳这段时间都是住在蓬莱殿的,云州和王氏之间气氛这才松了下来,迎了丰淳进殿,看到三人,丰淳也有点惊讶:“怎么都在这里?”
“五哥如今与五嫂好了,见到妹妹们都觉得碍眼了。”东平与丰淳虽然是兄妹,但从小到大其实也没见过几面,她的生母魏才人在宪宗皇帝时就不算太得意,在兄弟姊妹里也格外的静默些,此刻听了丰淳的话只是笑了一笑,云州性.子倒是比她活泼,只是才和王氏斗了嘴,这会也默默无言,只有元秀懒洋洋的打趣道,“我还是去终南山里住了些日子呢,若是在宫里时常见着五哥,五哥怕是更不要看到我了。”
王氏以袖掩面,露在上面的双目中似喜似羞,口中嗔道:“五郎你听听这话,昨儿你才念过九妹,九妹这会子就要怪起人来了!”
“我道你要住到七月初才回来试衣。”丰淳好脾气的笑了笑,又看了眼东平与云州,道,“你们来寻皇后可是有事?”
云州公主闷闷的先回道:“我昨儿去九姐那里住了一晚,九姐恰好今日要回来试衣并看一看尚服局的衣冠做得如何,便陪她回来了。”她话说得巧妙,丝毫不提自己与郑纬之事,又释去了丰淳以为她特特叫回元秀给自己撑腰的疑惑。
“原本的确打算七月再回来,不过昨儿云州忽然过去吓了我一跳,想着在山上也住了多日了,便回来看一看。”记恨云州方才为了挑王氏的刺,把自己推了出去,元秀这回却毫不客气的把她的理由挡了回去,淡淡的道,“原本想留十妹在山上多住几日,哪里晓得她不肯。”
云州立刻咬住了唇,当着丰淳的面虽然不敢瞪她,面色已经开始不好看了。
王氏眼中带着笑意道:“十妹就爱黏着九妹。”这话一语双关,丰淳如何听不出她的暗示,便是云州处处爱和元秀争长论短,出了事也喜欢往元秀身上推——他神色不动,只是看也不看云州,反而问起了元秀的乳母:“薛尚仪该不会也回来了吧?尚仪惧夏,宜在山中住到天凉再回的好。”
“五哥说的我也知道,所以劝住了大娘,人也没全带回来。”元秀看了看王氏道,“对了,有件事却要与五嫂说一下。”
王氏笑着道:“是什么?”
“别院总管膝下的两个女郎我瞧着好,就要了过来。”元秀道,“因从山上下来,就叫她们先去珠镜殿里收拾齐整些再带来给五嫂过目。”
“这是什么大事?”王氏听了放下心来,嗔道,“九妹喜欢就是了。”
丰淳却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旁的鱼烃,鱼烃会意,趁着无人注意他,走到一旁叫过一个小内侍吩咐了几句,自去打听那对叫元秀公主主动收到身边的使女——东平公主心里挣扎到此刻,终究开了口:“五哥,我却是来还这个的。”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册子,单看外面,王氏就认了出来,是当初丰淳亲自拟的驸马单子,不由轻轻笑了笑,看向了丰淳。
丰淳却示意她接下,淡笑着道:“此事与你五嫂说罢。”
王氏闻言又朝他笑了一笑,才接了下来,元秀看到这一幕,倒是更相信帝后真正和谐了,东平公主目的达到,也不愿意多留,便起身告辞,元秀和云州见到丰淳与王氏之间情意绵绵,自然也都识趣的要离开,丰淳准了其他两人,却对元秀道:“你的笄礼有几处决议难定,且留下来听一听。”
这是摆明了要说体己话儿了,东平与云州心里都清楚,各自闷闷的告退。
她们才出殿,王氏看了眼四周,连同杏娘在内,都知趣的退下。
元秀放小秒手里的梅子饮,见丰淳把鱼烃都打发出去,也看了眼采蓝、采绿,没过多久,蓬莱正殿上只剩了丰淳、王氏并元秀。
丰淳略做沉吟,便开门见山道:“七月你便及笄,驸马的事情,这段时间都不见你上心,可是长安没有中意的?”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兄妹
[更新时间] 2012-06-03 23:55:52 [字数] 2284
打发了其他人包括鱼烃在内,却留下了王氏,丰淳要说什么,元秀心里多少也有数,此刻听了他的话,也不扭捏,平静的回答道:“也不是全然不上心——长幼有序是一个,此外,先前因贺夷简事,左右他在长安不待几日,我年纪也不算太长,又何必挑着那几个月生出是非来?”
以她对贺夷简的了解,若此人还在长安,自己这边只要透露出来驸马人选,贺夷简不大闹才怪,他是贺之方独子,贺之方爱之逾过自己性命,他又在长安表明了身份,所谓投鼠忌器,便是如此——到那时候长安定然再起风波,尤其是贺夷简身边还有个河北第一高手夏侯浮白,以贺夷简赠送那枝桃花的行径,元秀便知他绝不忌惮暗下杀手铲除自己的情敌!
这个道理长安各家皆知,也因此朝野上下虽然都知道元秀公主美貌且是丰淳胞妹,极受宠爱,娇纵的名声也不比平津,在贺夷简还在长安时却无人敢太过亲近她,毕竟这些世家子弟都知道贺夷简不会长留长安,又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挑衅他?自然都彼此叮嘱避开贺夷简之锋芒。
丰淳皱了一皱眉,与王氏对望了一眼,沉吟道:“东平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去,她方才似乎也定了人了…前段时间你在原上练习弓马,那贺夷简每多纠缠,你…你觉得此人性情如何?”
“贺夷简为人狂傲。”元秀想也不想的道,“然也极擅隐忍,贺之方若再多活几年,此人想是能将魏博揽入手中,不至于被贺怀年或者其他人得了去的。”
将她的评价仔细琢磨了片刻,觉得元秀话语里虽然未带贬意,但也无赞赏之意,却是中规中矩,丰淳暗松了口气,王氏轻笑着开口道:“这么说九妹并未瞧中他了?”
“…五哥想要我嫁去河北?”元秀惊奇的问道,王氏赶紧道:“这是哪来的话?”
丰淳皱了下眉:“如何可能?只不过听说你与这贺夷简见过好几回,又对挑选驸马兴趣不大,我怕你年纪小,莫要被他哄了去!”
“我年纪再小,也不至于糊涂的叫人一哄就走罢?”元秀禁不住掩口而笑,她思忖了下,还是问了出来,“五哥可是有什么打算?”丰淳留自己下来,想是不可能只为了问清自己对选驸马不甚上心是否与贺夷简有关,多半是有所考量,甚至是考量出了结果。
丰淳淡淡笑了一笑,王氏这时候却一拍头,有些遗憾的道:“我方才亲手做了酸笋炖野鸡,这会子煨在火上竟忘记了,得去看看。”说着对丰淳抿嘴笑了一笑,飘然离去。
元秀见状,皱了下眉,便听丰淳轻咳了一声,问道:“你瞧子节的弟弟,御史中丞王子瑕如何?”
“王子瑕?”元秀见王氏好端端的忽然寻个借口离开,心里也猜到了几分,此刻听丰淳说出来,不免还有些气儿未消,淡淡的道,“他可是直臣,五哥做什么会看中了他?”
“上回弹劾你之事你还记着?”丰淳见她面色不豫,不由失笑,“他是子节之弟,王家的家风还是可信的,何况自幼就被昭贤太后召入宫中,比起旁的人来,你我对他都要熟悉得多,人有君子之风,政事上面也是能干的,而且性情温良如玉,骑射却也不错,文武双全…”听得出丰淳对王子瑕很是满意,几乎是如数家珍,看模样只要元秀略点头,他就要下旨赐婚。
然而元秀蹙眉听着,面色变幻不定,冷不防似笑非笑的问道:“可是五嫂提起的?”
“内举不避亲,我瞧这王子瑕虽然不似崔风物那般风仪犹如谪仙,却也是长安颇具佳名的郎君。”丰淳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道,“王家家风教导出来的子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不要多想,早先我与你五嫂并不亲近时,后宫总也是交给她打理的,若她没这点能耐,或者心术不正,从前也就罢了,继位后焉能容她?”
“王子瑕虽然是好的,可他未必瞧得中娇纵刁蛮的金枝玉叶吧?”元秀听了他的解释,却依旧似笑非笑,“所谓世家望族,尤其是五姓七家,可是从来不喜欢尚主的!五哥只瞧着他人不错,却不想他若是不喜欢我,便是身为驸马不得纳小,可有大姐的例子在前,难不成要我走她的路么?”
“平津是被先帝宠坏了,你自幼娴静聪慧,又不失本朝女郎的活泼,岂是她能比的?”丰淳听出她语气里的咬牙切齿,皱眉道,“阿煌的美貌连那贺家小儿都一见倾心,王子瑕如何会不喜欢你?当日之事也无非是他年少气盛罢了,就是当年太宗皇帝何尝不是被臣下屡屡犯颜?阿煌的气度素来不小,怎么遇见王子瑕就特别计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