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秀抿了抿嘴:“然后呢?”
“大家被张明珠逼迫不过,只得派了千牛卫去西市探问,那时候人虽然散了,但附近许多人都已瞧见,只得传谕中宫,着皇后殿下对云州公主进行训示,又下了一道旨意斥责郑纬之父教子不严,斥责郑纬行为卤莽。”于文融说到这里,又露出了一丝无奈,道,“这原本不过是件小事…可奴今儿去打探,此事却有搅起朝中争执之象!”
元秀诧异道:“这是为何?”郑纬与云州公主这两个人身份虽然不低,但遇见了张明珠这样的直臣弹劾,丰淳也是不能不罚,就是元秀自己,也因为重五之日被张明珠等大臣弹劾过,何况这件事情错处本就在郑纬,云州公主好巧不巧的恰与他同游,又不曾出面阻止,少不得也要担上责任。何况丰淳的处置并不算严厉——难道还有人帮着他们说话不成?
“原因在于郑家郎君打的那一个乃是一个胡人!”于文融苦笑着道。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汉胡之争
[更新时间] 2012-06-02 23:10:10 [字数] 2919
方才于文融说郑纬在西市殴打一名胡人以至于被路过的国子监司业张明珠弹劾,连带云州公主都受了连累时,元秀还没留意,这会听他特特提起,才想到了里面的关窍,不觉皱起眉:“朝中争论?那么坊间呢?”
“坊间倒还未传开。”于文融道,“只是以卢侍郎为首的几位阁老都坚持郑家郎君打的不过是个胡奴,从前太宗皇帝还在时,这些蛮子尚算乖巧,然从安史之乱后越发的不像话,郑家郎君乃是我华夏儿郎,何况荥阳郑氏子弟理当不是不讲理的人,再说郑家郎君当日奉云州公主出游,若无缘故岂会无端生事?西市本就胡人众多,不说路上走着的,就是市中铺子也多有胡人所设,郑家郎君没有为难旁的人,单单只打了那胡人,焉知这里面没有缘故?张明珠不问青红皂白,只看着郑家郎君打人便至大明宫谒圣弹劾,实在是…”他想了一想,道,“卢侍郎的原话是——张明珠究竟年纪大了,竟不知道这些胡奴最是忘恩狡诈,需知道胡奴多半身量较中土人氏高大健壮,郑家郎君虽然身具武艺,但那胡奴又非老年,岂会毫无还手之力?这分明就是在故意示弱,以取得观者同情,张明珠身为国子监司业,又做了韩王殿下的老师,连如此明显的疑点都看不出来,只凭己心独断,就认定了郑家郎君的不对,为此还连累堂堂公主受辱——真正是糊涂透顶!”
元秀皱眉道:“那么张明珠这边是怎么说的?”
自秦汉以来,虽然有过五胡乱华、士族东渡等屈辱历史,但总体上来说,中原始终都是汉人做主的,梦唐一朝因早些年的强盛更是坚定了汉人为尊的观念,虽然太宗皇帝曾在诸胡之中得到了天可汗的尊号,并且也表示平等的接纳诸胡——李氏皇族祖上本就有胡人血统也是一个缘故,本朝如哥舒翰、阿史那等胡人名将出过好几位,但如今不比初年时候,自安史之乱后,梦唐国力一落千丈,再也无法维持住昔年万国来朝的地位,从前武周时候立下的安西都护府迅速沦丧,再也无法使突.厥、回纥等族继续臣服,原本由长安直穿西域,抵达远方诸国的商途也因此被阻。
尤其是安史之乱中——安禄山本就是胡人——梦唐为向回纥借兵复国,许回纥入关中后可以任意掳掠,百年繁华地,一朝如冤狱,关中又多豪门,虽然主支可以跟随帝驾或者及时迁徙,但留下的人…经此事后,原本经盛世融合的汉胡矛盾就此存了下来。
肃宗皇帝后,再无帝王能够做到似太宗皇帝那样,即使宪宗皇帝也不过使政治比之前清明,并震慑藩镇——对于已经越发强盛、再不复本朝初年时俯伏在高祖、太宗皇帝足前瑟瑟发抖的回纥、突.厥、靺鞨等部,即使宪宗,也感到有心无力。
卢确这样当朝大骂张明珠,自有其道理。不过张明珠…那可是本朝出了名的难缠之人,他还有个更让人头疼的侄婿孟光仪——好在如今孟光仪应该还在养病,若不然,朝会上还不知道会有多热闹。
“奴听说张明珠在朝堂上被卢侍郎骂得脸色赤红,若不是韦相与裴尚书从中劝和,差点没和卢侍郎打了起来。”于文融垂手禀告道,“裴尚书却是支持张明珠的,劝下了张明珠后,自己便上前驳斥卢侍郎——裴尚书以为,虽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然而自太宗皇帝起,我朝素来广纳四方之士,近折如扶桑、安南、高句丽,远些如拂林、大食、大秦,所谓‘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又所谓‘昆仑家住海中州,蛮客将来汉地游’,坊间还有新罗婢、昆仑奴之说,我梦唐泱泱大国,自当有大国气度,岂可因胡奴卑贱而轻之,以堕我朝声名?”
裴尚书裴尚德,便是裴家二十四娘的父亲,他的堂妹也就是嘉善大长公主的媳妇,而嘉善大长公主的驸马张寿恰是南阳张氏子弟,裴尚德之侄裴灼与张明珠之子张献也是自幼交好,裴张两家这两代关系都不错,他站在了张明珠这边倒也不奇怪。
“卢确该不会没有旁的话了吧?”元秀问道。
于文融苦笑道:“卢侍郎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听紫宸殿的人说,今儿朝上单为了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旁的事情都没有议成!”
“五哥可有说什么?”元秀皱起眉,郑纬打的是个胡人——这一点,她听于文融转告时并没有注意到,但丰淳可不一样,他既然知道了这一点,还顺着张明珠的要求斥责了郑纬父子并云州公主,这就说明他已经预料到了今日朝中之争…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挑起这场争吵,这是为什么?
“奴听紫宸殿的人说卢侍郎与裴尚书吵得越发厉害后大家出声制止了他们,询问韦相如何看待此事,但韦相并未明确表态,大家便让朝臣散朝后各按己见上奏章讨论此事。”于文融道。
元秀思索了一番,她因为如今身在别院,对长安的消息总也知道的不全,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见于文融神色疲惫,便问:“还有旁的事么?”
“有倒是有一件。”于文融道,“奴回别院时,在朱雀大道上遇见了昌阳公主的车驾,昌阳公主问了问阿家近况,要阿家若回长安,去一回她的府邸。奴看昌阳公主的样子,像是对阿家在她下降次日就到别院来有些不喜。”
“我知道了。”元秀点了点头,“若没旁的事你且下去休憩吧,看你这样子今儿也是够累的了。”
于文融受宠若惊道:“奴是阿家的人,为阿家办事便是赴汤蹈火也是应该的,哪里敢说一个累字呢。”
打发了于文融元秀问采蓝:“大娘这会可起来了吗?”
采蓝闻言,看了看角落里的铜漏,抿嘴笑道:“约是起来了。”
“那样正好,云州那边沐浴想还有些时候,我去看一看大娘。”元秀站起了身吩咐道。
薛氏自上回听信了冯腾与崔南风散布的谣言责备过元秀后,被元秀一怒之下赶出了自己附近的几座小竹楼,但薛氏究竟与她关系非同一般,元秀当时虽然恼怒,也不愿委屈了她,拨出了附近一座小楼供她居住,这座小楼外表看起来色泽很是淡雅,近些便可见上面只刷一层清漆,皆是木材原色,显得很有意韵。元秀对宫中常用的几种名贵木材都有涉猎,此刻看了几眼都未认出来,便纳闷道:“这座小楼是什么木材搭的?”
采蓝在旁掩嘴笑道:“阿家也被考倒了——也是,咱们宫里从来没用过这种木材,这却是南诏那边一种叫做紫木的木材。”她见元秀狐疑的看向了自己,忙解释道,“这些奴等也是不知道,还是听大娘说了才晓得的。”
“…他倒像是很喜欢南诏?”元秀打量着小楼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郭桐有多向往南诏,才将这庄子里位置最好的两处地方都建成了与南诏有关。
薛氏不是普通宫女,乃是有品级的尚仪,她这里自有小宫女伺候着,见到元秀亲自过来,连忙有人进去禀告,剩下一人屈膝行了礼,才引元秀进去。
这木楼元秀来的那日并没有进去看,此刻进来发现里面很是空阔,没走几步,薛氏脚程快,便迎了出来,诧异道:“九娘怎么过来了?云州公主呢?”
“我方才不仔细把一盏冻饮翻在了她身上,这会她正在沐浴更衣,我想着过来看一看大娘。”元秀说着,却眼尖的看到了薛氏身后跟了两人,正屈膝行礼,她仔细一看,其中个子矮的那一个,正是被采橙带了来见过的郭雪,另一个年纪与元秀差不多,容貌远不及郭雪出色,但眉目间看起来很是干练能干的模样,穿着也是便于行动的短装,元秀思忖着这应该就是郭旁的长女郭霜。
果然薛氏问过云州公主后便道:“恰好郭总管的两个女郎在这儿陪我说话,雪娘你好像见过的,这一个是霜娘。”
“雪娘我是见过。”元秀点了一点头,郭家姊妹闻言又行了一回礼,元秀道了免字,便被簇拥进去落了座,见郭家姊妹也跟了进来,薛氏也没有打发她们离开的样子,不由看了眼她。
薛氏会意,道:“九娘不过来寻我,我也正有事情要去寻九娘,正与她们姊妹有关,这会正是巧,不如一并说了罢。”
“是什么事?”元秀沉吟着打量着郭霜、郭雪,问道。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驸马初定
[更新时间] 2012-06-02 23:55:57 [字数] 2096
“这小娘是哪来的,看着眼生,我记得九姐你宫里仿佛没有这个人吧?”终南山路崎岖,哪怕是公主的翟车行驶起来也难免有些动荡,宽大的车厢里,云州公主瞥了眼多出来的郭雪问道。
元秀淡淡笑了笑:“你记性倒好,这是这里别院总管的女郎,我瞧她怪伶俐的,生得也好,便向郭旁要了过来。”
郭雪穿着一身杏子黄的夏衫,衫子边缘拿翠色丝线绣了瑞锦纹,她生得玉雪可爱,云州打量了几眼,笑着道:“确实生的好。”
“她还有一个姐姐,做事麻利,我一并收了下来。”元秀拿团扇指了指后面道,“就在后面和锦梳她们在一起。”
“姊妹两个都进了宫?”云州闻言,不由多看了眼郭雪,问道,“她那阿姐多大?”
“年初才及笄。”元秀道。
云州看元秀的目光便有些意味深长,却没接着说下去,而是道:“昨儿忘记和你说了,不过九姐想来也已经知道——最近五嫂与五哥可是好得很。”
“帝后和谐乃是国家兴旺之兆。”元秀知道她与赵氏交好,便淡淡的回道。
云州有些语塞,揭起帘子看了看外面,忽然道:“九姐怎么忽然要带着李十娘一起回长安?你知道那李家女郎与崔风物自幼相熟,虽然没听说李崔两家有婚约,但究竟不比常人,是很亲近的,七姐为了这个还与五嫂赌气过,九姐没有等七姐回门就出城避暑,七姐已经很不高兴了,若晓得你与她亲近,怕是会不喜。”
“她们家一所避暑的园子恰好也在紫阁峰上,况且这李家十娘子的骑射在长安女郎里面也是颇有名声的,大娘惧夏,在山上调养多日才能起床,我便邀了她指点我些,免得因天气耽误了先前所费的工夫。”元秀慢条斯理的扑着扇子,淡淡的道,“至于她和崔风物,我也问过,那是因为她和崔风物之妹、崔舒窈关系极好,因此常到崔家去,偏巧崔风物风仪倾人,为人又素来洁身自好,鲜少履足北里,外人便以为她与崔风物有什么,这些都是谣言罢了。”
云州撇了撇嘴角道:“崔风物那风仪岂有女郎不动心的?九姐不要被她骗了,再说她既然与崔风物之妹关系极好,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的什么呢?”元秀拿团扇扑了她一下,似笑非笑道,“崔风物的风仪没有女郎不动心?难道你我也对他动了心不成?”
“自然没有。”云州不假思索的说道,待见元秀促狭一笑,她面上也不禁一红,嗔道:“九姐说什么呢,先不提崔风物如今已经是七姐的驸马,便是没有先帝赐婚这回事,我可也瞧不中他的!”
元秀斜眼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那郑纬是英气勃勃的少年郎君,崔风物却飘然出尘犹如谪仙,你既然明知道当初很有可能是被算计了,还会喜欢上郑纬,可见崔风物这一类人并非你属意,自然是瞧不中的。
她面上淡淡笑着,道:“那么十妹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谁知道她说话时云州恰好也同时开口,问道:“九姐你在别院里一住这么多日,却不知道可是与杜家十二郎怄气了?”
元秀差点没从座上一头栽了下来,连带着在旁伺候茶水的采蓝、采绿都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的望向了两人!只有郭雪乖巧的跪坐在角落里。
“我与杜家十二郎怄气?!”元秀颇为无语的看向云州,“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谣言?”这句话才出却见云州表情诡异,她顿时想起来重五之日,自己在曲江边请杜拂日展示箭技时恰好被云州撞上了的,当时云州便出言调侃过此事,只是她当时没有在意,却不想云州居然一直记到了现在,忙平了平胸中之气,正色道,“那日我不过是听说了杜拂日箭技惊人,因此邀他一观罢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云州拿一柄牙白绢面的六角绘竹石团扇半遮了面,嘻嘻笑道:“九姐这话说的可真不老实——那张驸马人选的单子到如今都在八姐那里,你看都不曾看过,难道不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人,所以才不关心?你若对杜十二无意,该不会对那贺家郎君动了心了吧?那位郎君听说人才也是极出色的,只可惜他为了给淄青节度使楚殷兴贺寿,如今却不在长安了。”
云州眨了眨眼,猜测道,“莫非九姐当初急着赶到别院就是因为贺家郎君离开长安之故?”
“不许胡说!”元秀瞪了她一眼,“说起来,似乎五嫂传了人进宫时,你也没有和八姐去看吧?难道你已经有看中的人了?”
“这个自然。”云州居然一口承认,元秀一滞,但想起昨日于文融回禀的情况也明白了,云州与郑纬一起被弹劾,两人私下会面之事等于是拿到了台面上,虽然本朝风气开放,皇家未必因此就非要把公主下降给他,但云州本就对郑纬有意,丰淳对她也没有旁的打算,如今自然就成全了他们。
不过于文融往长安去打探消息乃是瞒着云州的,元秀此刻便假作不知,惊奇道:“是谁?居然能够叫你倾心?”
“是郑家郎君。”云州面上微微一红,提到了那个人时,她声音都柔软了许多,面含春风,“郑纬,九姐,上回咱们在嘉善皇姑府上,是见过他的,你可还记得?”
元秀抿了抿嘴,到底笑了笑,道:“是他?我倒有些忘记了——奇怪了,那天你不是被赤火所惊,回宫后还大病了一场,耿静斋足足调养了大半个月才好转,连樱桃宴都没去凑热闹,后来居然又遇见了他吗?”
她故意提到前事,然云州却全不在意的笑道:“说来也巧,就是重五时候,在芙蓉园里找绵儿时遇见…”她抿嘴笑着嗔道,“九姐,你可别只顾着问我,如今五嫂该急的可是你与八姐!”
元秀淡淡笑道:“那你可与八姐说过?我记得五哥当初拟的人选上面也是有他的,得早点划掉才是。”
“八姐她自是知道的。”云州轻笑了一声。
然而长安大明宫,风凉殿上,东平公主却正一脸阴沉…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出气
[更新时间] 2012-06-03 22:00:21 [字数] 2589
甜白釉下三彩仕女图莲形瓷盘上堆着才从井里提上来的葡萄,颗颗饱满,色泽紫黑,上边还凝着一层细密的露珠,东平公主真正生气时,既不喜欢说话,也不会责罚人,却爱掐些什么,譬如说如今这一盘葡萄,一颗一颗被她伸出纤长白皙的食指与拇指,掐作了一滩浑浊的汁液。
寝殿四面垂着鲛绡,冰盆将殿中映得阴阴的,一炉子辟邪香烧得青烟袅娜,直冲殿顶。除了阴着脸发泄的东平,只得风凉殿的大宫女云萝垂手侍立在侧,垂着手也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东平将整整一满盘葡萄皆捏成了渣滓,厌恶的扫了眼盘中紫黑的汁水,对云萝抬了抬下巴,若无其事的拣起旁边的帕子擦着手,云萝这才暗松了口气,恭敬的屈了屈膝:“阿家还要吗?”
“拿个蟠桃来。”东平公主顺手将帕子丢到了果盘上,漠然吩咐道。
这就是说她已经不需要再出气了。
云萝抿了抿嘴:“是!”
蟠桃大而红润,切成了小快放在银碟里呈上去,旁边搁了银签供取用,东平公主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小半,方抬起头来和云萝说话:“前朝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奴方才洗桃时听岫萝过来说了几句,道今日上朝时各位阁老起初还要继续争论云州公主并郑纬之事,但大家与韦相都不曾表态,哦,听说今日崔尚书也站到了张明珠这一边,卢侍郎气得直骂他是‘人中俊杰’…”云萝小声说道。
她这里说的崔尚书不是崔风物之父,却是崔南熏的伯父博陵崔温仪,也是崔太妃的弟弟,如今做着礼部尚书,崔温仪与其姊崔太妃性情仿佛,都是沉毅果敢之辈,东平公主忍不住问道:“那么崔温仪就没有说什么?”
“崔尚书听说回了一句什么不足为谋,卢侍郎勃然大怒,大家出面才圆了场。”云萝说到这里,悄悄瞥了眼东平,“后宫倒有件事儿传了出来…”
“是什么事?”东平顿时警觉起来。
却听云萝小声道:“听说大家已经让皇后殿下拟旨——要让郑家郎君尚云州公主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东平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恼意,嘴上却只淡淡的道,“宫里宫外的人又不是不长眼睛,从嘉善皇姑回来病倒康复后,云州三番两次的出宫,是为了谁来着?不过是碍着皇家的颜面都不说破而已,何况那郑纬本就在驸马之选中,云州与他既然情投意合,五哥自然会成全。”
“可云州公主排行不但在阿家之下,就连元秀公主也还要比她长一岁,如今阿家的驸马还没定呢,她却…”云萝咬了咬唇,有些不平道,她这么一说,东平才好转的脸色又阴沉了起来,手里捏着银签微微一用力,顿时将碟子里的一块桃肉戳了个稀烂。
她方才发火还正为了这事!
皇后王子节自从与丰淳重归于好开始,对六宫的控制也越发凌厉起来,原本早年因赵氏生有二子又盛宠,是以宫中许多人都主动的亲近赵氏,加上新人进宫后,丰淳对韦华妃并裴才人的宠爱,宫中自然不乏那起子见风使舵的人,如今统统都被皇后挑了出来,罚得罚赶的赶,上上下下居然焕然一新,连往日最不甘心最嚣张的赵氏都乖巧了许多。
对于东平公主等小姑,王氏倒没有亏待,只是近日多次召她到蓬莱殿,目的无非是催促她早早将驸马人选定了下来,凭心而论,王氏这样做法倒也不过分,毕竟选驸马是从宪宗皇帝的孝期之后就开始的,到如今已经颇有一段时间,只是每每东平公主提到了好一点的人选,王氏总是含着笑随口介绍几句此人情形——也不知道是东平公主多心,还是王氏的确别有用心,总而言之,王氏越关心此事,东平公主越是迟迟难决。
结果昨儿王氏就派了杏娘过来了,杏娘笑吟吟的给东平请了安,先说了来意,乃是奉了王氏之命送了一筐李子来,李子煞是好看,红红绿绿,却未曾全熟,东平见了,不免说了一句:“还没熟怎么就摘了下来?”
“阿家不知。”杏娘笑眯眯的说道,“御苑那边采摘果子向来都是半生半熟就下手的,如此送到了宫里也就差不多了,这一回的李子却是故意提前了些时候摘取,是因为若一旦熟了不及时吃掉便要坏掉,如今却还可以搁在殿里看几天。”
东平本就容易多心,听了王氏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这么一番话,哪里还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这番话分明就是王氏所言,是在责备自己太过挑剔以至于耽误下来——七月里,就是元秀公主的生辰,尚宫局为了笄礼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看这样子,对于元秀的驸马丰淳早有准备,或者笄礼上就会有专门的赐婚旨意下来,也难怪元秀不急——记着驸马人选的单子在自己这里,可元秀从第一回在蓬莱殿上时扫过一眼,之后连问都不曾问过,想想也是,同父异母的兄长与一母所出又怎么能够比?
现放着齐王与昌阳公主、琼王和嘉城公主的例子——嘉城公主是铁了心要出家的,且不去多说,因着宜安到嘉城这中间的几位公主都夭折,何况郑敛与尉迟朴和虽然都不差,究竟比不上崔风物名满长安,以丰淳的秉性,是断然不容昌阳公主压过了元秀的,也不知道他为元秀挑了谁?
那人可在丰淳与王氏给自己的名单上?定然是在的,若是不在,私爱元秀之意未免太过明显,这虽然是众人心照不宣之事,但丰淳在这种小事上必然是不会留下把柄的。有了这么一层顾虑,自己可还怎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