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秀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庞,她用力轻柔,燕九怀便未避让,正要调侃,元秀却猛然用力一拧,咬牙切齿道:“本宫想吃你的肉!!”
“公主!”燕九怀被她拧住了半边脸,却依旧面不改色,用一种极为缓慢与郑重的语调,道,“探丸郎如今固然比汉时多接许多差事,但到底,还是卖艺不卖身的!所以,公主厚爱,我也只能抱憾了!”
“…”元秀没有再说话,她简直已经说不出话…
然而,燕九怀的小心眼尚未结束,将蛇肉递过来时,他手有意无意在元秀臂上一拂,元秀本欲推开的手顿时一软,与此同时,燕九怀手里的蛇肉也啪嗒一下掉在了她裙上,夏日衣裙单薄,尤其元秀出来得匆忙,轻软的夏衫下,仅有一袭薄如蝉翼的中衣,那几串肉串偏巧掉在了她膝下,区区两层衣裙压根隔绝不了才从火中取出的滚烫,元秀甚至可以感觉到皮肉上仿佛有烙铁滚过的痛楚,出于自幼的教养,她近乎本能的用力压住一声痛叫,反手抄起还带着肉块的铁签,恨恨砸向了燕九怀,后者却是不避不让,抬手接住,随手向旁一挥,立刻稳稳的斜插入地,他皱眉靠了过来:“对不住,我这回当真是失手…伤得可重么?”
元秀见他居然将手伸向自己裙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燕九怀敏捷的一偏头躲过,冷静道:“先到潭水中去——公主若当真要打我,等伤好了打起来也能用力些,是不是?”说着,不等元秀说话,手一伸,毫不避讳的将她抱了起来!
“姓燕的!”元秀又惊又痛,不敢去想会不会因此在腿上落下疤痕,切齿道,“本宫迟早有一天,要把你碎尸万段!”
“若是公主此刻多骂几句我,可以少痛些,我不会介意的。”燕九怀脚下一错,几乎是瞬息之间到了潭边,元秀被他迅捷突进带起的衣袂这才徐徐而落,却忽然觉得膝下一凉——伤处接触到了夜间冰冷的潭水,好歹缓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半扶半靠在燕九怀怀中,顿时眉头一皱,斥道:“放本宫下来!”
燕九怀慢条斯理的问道:“公主可会水?”
“这是潭边!”元秀用力扳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却听燕九怀慢悠悠的说道:“哦?看来公主不知,这高冠瀑布下的潭水,因是瀑布长年冲击形成,这一段,偏巧是没有缓冲之处,哪怕潭边,都是极深的,公主若是不会水…”听到这里,元秀动作不由迟疑了下,然而燕九怀侧了侧耳,眼中却闪过一丝促狭,按在元秀腰间的手忽然一用力,元秀全身顿时一麻——她本能的感觉到不妙,正要出声,燕九怀却已经松开了手,口中假意惊叫道:“公主既然不要我搀扶,那我自然不敢冒犯公主。”
他笑意盈盈的望着元秀惊慌失措的沉入潭水…
………………………………………
写着写着,忽然惊恐的发现燕九怀原来是照着当初玩WOW时某法师的形象写的,尤其是说话的态度和爱财的本性——尖叫!难道某人给我的阴影如此之久?我不玩都快两年了!
问题是某法师当时在我手里吃的亏也不少啊,我居然一直让燕欺负着元秀,我太有罪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刺客
[更新时间] 2012-05-24 23:40:33 [字数] 2919
瀑布水声隆隆,潭上细雨霏霏。
借着潭边火光望去,但见一个绛衣少年嘴角含笑,背负双手,悠然站于潭边,身量挺拔而矫健,衬托着天心一轮三分月,足以入画。
然而——
在他身前不到三尺处,在夜色渲染下犹如浓墨的潭面上,一个浅色衣裙的少女却正在垂死挣扎——乌黑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似已与潭水融为一体,一片黑暗中,那张满布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脸庞格外苍白,耳畔夜明珠光分明照出了她眼底的恐惧。
这一幕,燕九怀却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依旧笑容满面。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犹如眼前一幕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风景一样。
和他的闲适迥然不同的是,元秀此刻已是惊恐万分!
除非是一心求死之人,否则一个不会水的人,骤然被丢进了深不可触底的潭中,面对冰冷与死亡逐渐的来临,以及窒息时那种无法忍耐的难受——生死关头那种本能的恐惧,即使是受过严格的皇室风仪教导的公主,也无法控制住!她拼命挣扎!
但这个拼命,却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腰间被燕九怀按过后,她的四肢都仿佛被系上了一层铅,再怎么用力,也是软绵绵的,动作缓慢而迟钝,偏偏,头脑却依旧清醒,清醒的感觉到死亡一点一点走近自己。
因此她瞪大的眼睛,在借助于耳畔一对夜明珠的照耀下,能够清楚的隔着水看到潭边燕九怀笑眯眯的脸,以及…脚下仿佛无底的黑暗!
他居然敢杀我?!
哪怕头顶渐次灌下的水逐渐吞噬着她的生机,元秀此刻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无论是从私仇还是迷神阁角度,抑或是探丸郎,杀自己对燕九怀都是有害无益的,她是宪宗嫡女,今上胞妹,最最正统的金枝玉叶,可不是血缘偏远的寻常宗室女!
就是宗室女子,猝然死亡,也不可能毫不追查!燕九怀…市井出身,一介白衣,居然胆敢谋害一国公主?!元秀虽然与燕九怀彼此看不顺眼,但还是同意他留在自己身边,正是因为她知道燕九怀虽然敢恐吓自己,却绝不会对自己下杀手——探丸郎再怎么历史悠久,燕九怀武功再高,终究是坊间势力,与皇室相比,哪怕如今梦唐不比盛世,也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对付的。
反过来,梦唐要清肃探丸郎,斩草除根或者不可能,但若想让对方元气大伤,却绝对做得到!
而且…探丸郎与皇室,不是一直都有合作的么?难道贺夷简当日所言不实?
或者,是因为自己召见邱逢祥,让探丸郎大受损失,燕九怀因此前来刺杀自己报仇?但如果是这样,为何拖到今日才下手?在采蓝采绿都知道他的到来后?如果原本的目的就是刺杀,理当选在贺夷简夜探别院,向自己辞行后才是!那样一旦事发,当日在别院外求见被拒绝,却未因此离开的贺夷简必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那样的话,长安与河北翻脸也在即,燕九怀在别院中潜伏数日,难道是为了不让这种翻脸在此刻发生?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是受何人指派?
元秀在失去意识前,脑中刹那间转过千百个念头,猛然,她想到了自己想私拆却被燕九怀抢回去的那封不知内容的信笺!
…………………………………………………
长安月色晦暗。
孟光仪从睡中惊醒,敏感的发现房中多出了一个人。
不是张氏,南阳张家的女儿,有一个张明珠那样的叔父,张氏的为人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句端庄贤惠,这段时间孟光仪为任秋一案几乎是夜以继日,多年夫妻,张氏在这个时候绝不会来轻易打扰他,何况是夜间。
何况这里不是卧房,只是他的书房。
孟光仪缓缓坐直了背,他方才正在阅读案卷,却不料不小心伏在案上睡了过去——脊梁上传来分明而森然的寒意,抵住他的肌肤,三重夏衫都已经破了,而且是毫无声息之间。
是个高手,并且应该有话或者事问自己,否则他没有醒来的机会。
七年京兆尹,孟光仪自己也记不得究竟结下了多少仇人,他虽然学过剑技,但不过为了强身健体用,与真正的高手压根没法比,可这不代表他没有眼力,实际上,京兆府中抓捕到的高手,他见过很多。
“阁下夤夜而来,该不会是打算这样胁迫本官到天明的吧?”急速的思索了一下,孟光仪没有回头,而是缓缓反问。
身后差不多是立刻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任秋之案查得如何了?”
声音很年轻,比孟光仪估计得要年轻得多,清朗之中夹杂着阴沉,孟光仪暗暗记下这一点,不动声色道:“阁下想问的具体是?”
“你明日入朝后的奏章我没有兴趣知道,我只想知道你私下里是如何就此案禀告丰淳的。”那人冷冷道,“多嘴的话,立刻——死!”
孟光仪哂笑了一声:“贵主上也太心急了,既连本官奏章内容都不知道,又为何急急的派阁下前来?本官还以为,贵主上有未卜先知之能,知道本官上奏之言,对其不利!”
“莫要罗嗦。”身后之人漠然道,“孟光仪,也不要想着套话了,你再不速速说完,恐怕明日,连奏章都交不上去了!”
孟光仪哈哈大笑,浑然不在意道:“若是如此,今上自会另遣能吏,调查此事,难道堂堂正统,还会怕几个鬼蜮小丑,因此查都不敢查下去吗?”
他话音刚落,背上已是一寒,却是身后之人猝然动手,平静道:“你可以再试试多嘴!”
“任秋之案,乃是今上信任本官,哪怕案中涉及皇室阴私,也托付了本官负责,有道是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血从伤口之中涌出,飞快的洇.湿了衣袍,滴落地上,书房内原本的墨香中混入血腥之气,但孟光仪却依旧神态平静,从从容容的道,“听说如阁下这等人,亦有义士在内,譬如当年剑南道上的燕侠便是一个例子…”他微微笑了笑,傲然道,“本官为京兆尹七年,坊间素以孟郎相呼,阁下以为,长安百姓莫非都是瞎眼之人?!”
身后之人明显的一窒,但听孟光仪悠然说道:“阁下要杀便杀,想要本官透露不该说的话与事,却是万万不能!”说罢,他也不管身后利刃犹自加身,自顾自的整理衣冠,却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书房内,气氛赫然僵持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光仪忽然感到脑后生风,他未及反应,顿觉后脑勺一痛——硬生生的被击晕过去。在倒下的刹那,他眼角似乎瞥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向了他写好后尚未封口、单独放在一旁的奏章,嘴角顿时露出一丝隐秘的诡笑…
半个时辰后,轻巧的躲过长街巡逻之人,避入坊间深巷的身影,原本灵活轻盈的步伐猛然一顿,整个人晃了晃,忽然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孟…光…仪?!”身影低呻一声,立刻警觉的看向了自己双手,但见方才接触到那封奏章的地方,都泛起了淡淡的青色,带着不祥的预感,他赶紧拉起袖子,发现青色已经犹如疹子般,扩散向上,一直到了胸前,他惊怒交加,几乎是立刻就要折回去寻孟光仪与解药,然而四肢百骸之中一阵阵的发冷、越发沉重的步伐,都告诉了他再探京兆府是件不可能的事,身影踉跄几步,扶住墙,竭力向记忆中的位置摸去…
这时候,京兆府中的孟光仪方悠悠醒转,眼还未睁,就扬声叫进了京兆府的侍卫,侍卫看到他背上的伤口,顿时露出惊色。
孟光仪抬手止住他的问候,飞快的吩咐:“即刻通知全城,凡有购这几种药材者,一律问清来历、追查到底!”说着,拿起手边一支紫毫,那侍卫见旁边砚台已干,忙识趣的站过去研墨,孟光仪与那未见到面的刺客相持良久,背上又有伤,此刻虽然强撑着,脸色究竟苍白,不待墨汁浓郁,便匆匆就着一口气写了七八道药名,掷笔咳道:“去…是…刺客…中了毒!”
那名侍卫赶紧扶住了他:“孟尹但请勿急,卑职这就去办!”说着扶他靠住台案,匆忙出去,不多时,另一名侍卫快步进来扶住了已经逐渐昏迷的孟光仪,紧接着如医生、使女、张氏纷纷而入…京兆府门在夜色之中大开,快马将消息分报各处,京兆尹孟光仪遇刺的消息顷刻间惊醒全城!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师出同门
[更新时间] 2012-05-24 23:50:13 [字数] 3217
元秀再次呼吸到山林特有的草木清气时,恍惚间如再世为人。
她感到脑中一片空白。
空白之中,纬度即将溺毙的惊恐清晰的残留着,出自本能,她死死抓住自己所能抓住的一切东西,用力至于几根指甲生生断裂而不自知。
因着沉入水中太深的缘故,元秀两耳嗡鸣,良久才能与附近瀑布水声区分开来,涣散的瞳孔也终于凝聚到了一起,她先看到了半空已经西移的月轮。
盯着月轮看了足足十几息,她才逐渐恢复意识。
定一定神,元秀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擦拭自己的脸颊,柔软而湿润,上面有着凹凸不平的纹路,仿佛是刺绣,却不是自己衣裙上的熟悉图案,元秀茫然的仰头,还没看清楚眼前,燕九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声从旁传来,悠悠的道:“公主,你还要抱到几时呢?”
“燕郎,你太胡闹了。”平静之中略带责意的声音从旁传来,元秀眨了眨眼,她耳上的嵌宝金坠戴得很牢固,也许是燕九怀方才在她腰上那一按让她在水中无力挣扎的缘故,这一番垂死的危机下来,这对坠子居然还在耳上,不曾失落到潭底去,正好照出杜拂日微微俯下的脸庞,他的仪容有些乱,尤其一头墨发湿漉漉的滴着水,被拨到肩后,却因神态温和平静,不显狼狈,更觉从容,正在询问她,“贵主感觉如何了?”
“本宫…”元秀才说了两个字,便感到喉间一阵火燎般的焦渴,她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咳嗽起来,杜拂日说了几句什么,她都没留意,只觉什么触到唇边,冰凉而湿润,她不假思索的张口,甘甜的泉水流入,一口气喝了数口,才缓过气来,却见燕九怀笑眯眯的收回水囊,悠然笑道:“古人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公主方才喝了也不知道多少滴水,但求不追究我方才失手之事,不知道公主可同意?”
元秀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此刻是靠在了杜拂日膝上,然而此刻她全身依旧脱力,全身上下无一处地方对劲不说,四肢之中,都空荡荡的提不起劲,一阵冷又一阵热——若非倚着杜拂日,甚至就要倒下去,喝完水后,元秀感到自己有了些力气,只是——一直死死抓着的,赫然是杜拂日的衣襟,难怪燕九怀会出言戏谑!她试图松手。
然而许是方才惊恐过度,此刻一时间尚不能够镇定下来的缘故,她想松手,却觉得手指怎么也松不开,不由低叫一声!
杜拂日不明所以,待顺着她目光看去,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轻轻道:“贵主恕我冒犯!”伸手覆住她冰冷的五指,一用力,将她手拉开,而元秀的手依旧维持着紧握的姿势,她死死咬住唇,几乎就要叫出声来,杜拂日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指在她腕上几处飞快点了几下,元秀顿觉被他点到的地方都似有一缕暖流汇入,她试着伸展手指,惊讶的发现虽然不及平素灵活,却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贵主方才惊骇过度,待定了心便好了。”杜拂日似知道她担心的事情,在旁解释道。
元秀长长出了口气,目不转瞬的望着他,半晌,郑重道:“多谢你了!”
不怀好意的声音再次从旁传来:“公主真是没良心啊!一般的英雄救美,当初我面对的可是魏博节度使爱子贺夷简,其护卫河北第一高手夏侯浮白,而杜十二他不过是跳下水潭把公主拉上来…为何公主对我不冷不热,多有嘲讽,对杜十二却这般深情凝视?莫非我生得不及他俊俏么?还是因为他是世家子?”
燕九怀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他双手拢在了袖子里,施施然笑着道,“说起来杜十二乃是杜青棠那老狐狸的侄儿,与公主你外祖家可是有深仇大恨的,公主…”他正说得兴高采烈,却见元秀转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冰寒刺骨,饶是燕九怀见惯了生死,也不禁被她此刻神情所慑,呆了一呆,下意识的住了口。
元秀见他已经闭嘴,缓缓收回目光,试了试力,脸色微变,复看向见她清醒后便主动退开的杜拂日:“十二郎可否拉本宫一把?”这短短片刻,她虽然尚不能自行站起、衣裙皆湿,却已经恢复了一国公主的气度,燕九怀摸了摸下巴,看向了杜拂日。
后者移步到了元秀侧边,伸臂托住她肘,平静道:“得罪了。”
元秀借他力站好,杜拂日便依礼松手,哪知元秀眉头一皱,居然就要倒下!
燕九怀哈哈大笑,元秀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杜拂日却似明白了什么,探手至她腰间,轻轻一按,元秀全身犹如解缚。
“燕小郎君。”元秀立刻也知道了这是燕九怀的暗手,她回想起方才在潭中几欲死去的惊恐与经历,面上没有怒色,只有冰冷,淡淡望着燕九怀,“若有一日,探丸郎归于史书,不复存于长安,千万记得,这都是你做的孽。”
燕九怀眉头皱了皱,随即无所谓的笑着道:“公主心怀高远,区区探丸郎,何必放在心上?”
元秀没理会他话中的讥诮,而是复看向了杜拂日,一字字道:“十二郎,多谢你方才援手,不过十二郎为何恰巧在此刻出现在此地,不知可否告诉本宫?”
杜拂日还没说话,燕九怀已经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悠然道:“听了这句话我才觉得公主到底还是公平的。”
“我与燕郎在此有约。”杜拂日很平静的说道,“为防损及贵主清誉,信是托裴灼以其妹裴二十四娘的名义送至别院的,贵主应是未看就给了燕郎?”
元秀皱起眉:“你既然回信给燕九怀,为何不与本宫说一声?”
这话才问出口,便见燕九怀古怪一笑,杜拂日踌躇了下,没有立刻回答,但元秀自己很快反应过来——杜拂日为了防止传出不必要的谣言,连给燕九怀的信都是托了裴灼再用裴二十四娘的名义往紫阁别院送来,而不是杜家自己的信使,他写信给燕九怀,或者还可解释,若还要带给元秀信笺,恐怕裴灼都会怀疑,燕九怀不过是个幌子…
“十二郎约燕小郎君深夜到这瀑布下,不知有何要事?”元秀蹙起眉,追问道。
燕九怀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偏生这边三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悠悠道:“所以,我从来不肯让一让公主,只因我知道,一旦对她让了一步,她必定还指望我让第二步,如此,一直要对她言听计从了才行,有道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十二郎究竟是要做英雄的。”
“燕郎。”杜拂日看了他一眼,对元秀道,“我约燕郎前来,是为履行前约。”
“前约?”元秀看了眼燕九怀,淡淡道,“十二郎是君子,本宫倒不在乎做一回小人,刨根问底了——不知道十二郎与这市井儿有什么前约?”她忽然变了对燕九怀的称呼,也不独是对燕九怀不满,更是暗指杜拂日与燕九怀之间身份的差异,这时候士族固然不及魏晋那样高高在上,却依旧骄于平民,尤其杜氏在本朝可谓是名声隆重——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相比之下,燕九怀的身份,却着实低微不堪了。
“我与燕郎师出同门,虽然师父各有所传,但终究是同门师兄弟。”杜拂日也不讳言,平静道,“只是孰为长,孰为幼,各有争执,因此早前燕郎就提出私下比试一番,三局两胜者为长,只是一时未能寻到合适的时机与场地,这会趁燕郎在终南山,正好了却前约。”
元秀怔了一怔,早先在崇义坊与杜青棠见面后,她就知道杜青棠与燕九怀关系匪浅——这两个人,同样带给她狡诈的印象。但她却没想到,看起来一派君子之风的杜拂日,居然与狡黠无常的燕九怀师出同门?
然而燕九怀闻言,却立刻冷笑道:“师父收你那是迫不得已,若不是杜老狐狸觑着师父言出必行的性情,无耻下套,你凭什么拜在师父门下?师父当年可是答应了只收我一人!”
杜拂日微微一哂,也不与他争辩此事,道:“燕郎,你年纪本比我要幼…”
“公主的年纪似乎比我也小一些,若叫她来做门中大师姐,你可心服?”燕九怀翻了个白眼,不屑道,“闲话少说,你到也到了,救人也救了,念在公主的份上,方才我出手已经留有分寸,你也未受伤,想来可以开始了吧?”
听了他这番话,元秀眉心一动,恍然大悟!
“这是你我之事,与贵主无涉,如今夜深寒重,你还是先把贵主送回别院,改日再约罢。”杜拂日话音未落,燕九怀已经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指着元秀道:“杜十二,你且问一问公主殿下,如今恐怕我走近她身旁,公主就恨不得掐死我,又岂会再要我送她回去?”
他笑嘻嘻的说道:“还是你送吧,顺便,向公主借张弓。”燕九怀摸着下巴,微微眯眼,毫无诚意的道,“毕竟…方才我出手试探时,一个不小心,将你的弓弄坏了,既然是比试,总要公平,对不对?”
“你利用本宫的性命诱出十二郎在前,趁机偷袭断其赴约之弓在后,如此卑鄙行径,还有脸说公平二字?”元秀再也听不下去,冷笑着摇头道,“燕小郎君总是有办法,叫本宫认识到卑鄙二字,本就是没有止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