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秀收回打量的目光,淡淡道:“卢娘子所来为何?”
这是明知故问,卢翠微也不意外,复屈了屈膝,柔声道:“回贵主,是昨日听闻舍妹擅入贵主避暑的别院,惊扰别院中人,因此特来请罪,求贵主念在舍妹年少无知,及其母尚在病中,从轻处置!”
她说话时语气不急不慢,态度恭敬而不失身份,哪怕此刻四周都是宫闱之中久经场面的人,也不禁暗赞一句她气度出众,元秀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目光坦荡,淡淡的笑了笑,转头问采绿:“采橙她们扣下卢二十六娘可是为了她擅入的缘故?”
“回阿家,这怎么可能?”采绿笑着道,“卢娘子可也把咱们紫阁别院看得太小气了些,阿家在这儿避暑,若是其他人误入了,自然不可轻易放过,但卢二十六娘乃是卢侍郎的侄女,又是宫里卢芳仪的族妹,先不说这身份,单是与阿家一样身为女郎,以阿家素日的为人,只要不是心术不正之人,偶然闯进来,那问罪的也该是问别院的禁军不用心,又怎会去为难一个女郎呢?”
她说到这里,元秀嗯了一声,也不给卢翠微接话的机会,慢条斯理道:“那么采橙究竟为什么要扣下她?”
采绿作出微恼之色,道:“阿家不知,虽然执刃威胁娇弱稚女的是崔家十四郎君,说起来和卢二十六娘关系也不很大,可雪娘说了,之前崔家十四郎一直在和卢二十六娘说着对阿家不敬之语——采橙担心卢二十六娘偷偷溜进别院来,别有用心,这才不得先请她在别院里住一住,也是想问个清楚,因阿家心慈,若是知道了,定然早早吩咐咱们放了她,这不,采橙原是打算问清楚了,才来告诉阿家,谁想到东来庭到底与咱们紫阁别院是一处山峰上的,卢二十六娘住的地方还没收拾好呢,卢二十五娘就巴巴的赶了过来——也是昨儿阿家太过疲惫,回到别院后连晚膳都不想用了,这才没有告诉阿家。”
说着她笑吟吟的对卢翠微屈了屈膝,笑着赔礼道:“卢娘子莫怪,可不是咱们故意叫你在别院外干等,实在是昨儿阿家狩猎归来,累得极了,连晚膳都不想用,咱们忙着伺候阿家,却把这事给忘了,后来想起来时,阿家已经入睡,咱们自然不敢再叫阿家起来,你说对也不对?”
卢翠微受她这番挤兑,面色变也未变,平静道:“今日蒙贵主见召已是感激不尽,本就是舍妹之过,能够在贵主避暑时多得贵主教诲一二,也是她的福份,若不是其母正在东来庭中养病,臣女是断然不敢来求这个情的。”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不说,挤兑她的是采绿,卢翠微却是对着元秀解释,这姿态便是表明了她无意与一个宫女争辩。
“这却是卢二十六娘的不对了。”依旧是采绿笑嘻嘻的说道,“看卢二十六娘的年纪也不很大,奴等还当女郎年少好动,到咱们别院里来转一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既然其母病重,她不尽孝床前,反而跑到阿家避暑之处与男子私会,这事做的可不像是卢家的门风啊!”
“贵主美貌之名长安远近皆知,舍妹在长安时,便十分向往,奈何樱桃宴上未能成行,这一回往终南山来,虽然是为了奉其母疗养,但卢家在终南山有几处别院,选择东来庭,也是因为听说贵主在此,想一睹贵主真容——方才说到的崔家十四郎,本是舍妹未婚夫婿的表兄,前不久,崔家十四郎冒犯贵主,因此受刑,因别院中伤药不多,他私下里托人至东来庭,请家兄带一些伤药与他,舍妹年幼好奇,便想借着送伤药之际,私窥贵主。”卢翠微轻叹了声,道,“这都是臣女身为长姊,未能管教好她,而婶娘却病重无暇他顾的缘故,若有族中长辈在此,定不至此!”
元秀眯起眼,望着她笑了笑,这卢二十五娘气度不俗,果然也是精明之人,卢二十六娘代替原本的卢二十一郎过来送药,真正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见自己的未婚夫婿冯腾,卢翠微说来却把缘故掰到了元秀身上,并借机恭维了元秀的美貌,这一手不但将采绿方才故意指责卢二十六娘私会男子的声讨扭转,而且对于采绿指卢二十六娘不孝,并质疑卢氏家风,也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其意不言而喻——范阳卢氏千年传承,不是区区几人指责就会坍塌的,卢翠微自始自终,只对元秀解释,心平气和,对于受元秀指使出面、言辞锋利的采绿,她并不藐视也不轻慢,却始终不接话,透露出她身为望族之女的傲气!
“卢二十六娘既然好奇本宫的长相,何不由卢娘子你陪同,由正门而入,光明正大的拜访?”元秀悠悠说道,“一来,本宫身在山间,姊妹们都不在,多个人说说话,你们不试过,又怎知本宫不愿?前不久,本宫还见过绿园里的李家娘子!二来,本宫的长姊平津公主,不但其母出自你们卢氏,本宫那甥女承仪郡主,所许的还是你们的族侄,说起来,比起绿园的主人,本宫才来时,还以为你们会立刻登门拜访…”她微微笑了笑,摇着宫扇对左右道,“想来是长安以讹传讹,将本宫的容貌传的太言过其实了些,卢家的娘子们从别处听到了实话,大失所望,却是不愿意来看本宫这张脸了!”
左右皆举袖掩口而笑,目露讽刺之色。
卢翠微忙起身道:“贵主实在太过谦逊,如今长安谁不知道昌阳公主虽然美艳无双,但贵主却国色天香,有倾城之貌?至于贵主才临紫阁别院,臣女等至今不敢登门拜见,皆因那日山路上,臣女一见贵主,自惭形秽,又听闻贵主此来,乃是为了薛尚仪惧夏之症,担心打扰贵主,这才不敢前来,若知贵主如此平易近人,臣女又岂敢失礼?”
说到这里,见元秀不置可否,她自嘲一笑道,“若是贵主的容貌还无人看,臣女这些人,怕是连人也没得做了。”
元秀嘴角噙笑,深深看了她一眼:“卢娘子这样会做人,又怎么会没得做?”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愚笨?
[更新时间] 2012-05-23 23:31:02 [字数] 2219
搁阴凉处溪水里湃过又镇进了掺着碎冰水里呈上来的瓜果由内到外泛着凉气,在暑时的午后入口委实是一重享受。
元秀捧着一片甜瓜慢条斯理的啃着,在她面前,踞坐着燕九怀,靛色袍衫的下摆被撂起随手塞在了腰间束带里,双手托了一大块西瓜,大口大口的咀嚼着,直吃得汁液四飞,有几滴甚至飞溅到了元秀的衣裙上。
元秀也不以为意,她才吃完一瓣甜瓜,那边燕九怀眼疾手快,又拈了两串葡萄吃了下去,这才吐了口气,高高兴兴的道:“不愧是金枝玉叶,这些瓜果十六娘那儿什么时候给过我这般畅怀大吃的机会?我开始有点喜欢保护公主你了,若是你一直不回宫多好。”
“七月中旬就是本宫生辰。”元秀拿帕子慢慢擦着面,接着又擦了擦手,看了眼牙色罗裙上分明的瓜汁,道,“在那之前本宫就要回去的,燕小郎君可要失望了。”
燕九怀嗯了一声,笑眯眯的道:“我也只是说一说,公主知道我本是做杀手的,难得歇个几日叫我改行做侍卫尚可,若是一直要我做下去,恐怕我会忍不住重操旧业,公主可千万莫要当真。”
“本宫对燕小郎君的话一向听听就算了。”元秀很平静的说道,“燕小郎君尽管放心!”
“哦?”燕九怀若有所思的望着她,随手将沾满了汁液的手在旁边的鲛绡上擦掉,无视元秀蹙眉的动作,惊奇道,“既然这样,公主为什么还要突然把原本应该正在养伤的我叫过来,不但让人拿了一大盆我喜欢的瓜果放在这里,还不介意我将汁液飞溅到自己衣裙上,包括这个…”他指了指被他擦得一塌糊涂的鲛绡,笑眯眯的说道,“难道公主如此忍耐,不是为了想知道我昨日所得的来自长安的信笺里到底说了什么吗?”
元秀看了眼鲛绡:“那信是谁写来的?”
“公主,虽然今日的瓜果我吃得很是舒坦,但我若这么容易就套出话来,公主也不会如此讨厌我了,是不是?”燕九怀哈哈大笑,从怀中取出那封外表仅有一枚私章的信笺,双手一揉,张手时已经只剩一团纸屑,簌簌落在了地上,元秀双眉一扬,目中闪过一丝怒色。
却见燕九怀施施然靠在了身后隐囊上,道:“公主既然连信是谁写来的都不知道,那么对信的内容就更加猜不到了,如今只有我能告诉公主,公主是不是该把价码开高些?”
元秀瞪着他,气恼的一拍几案:“本宫现在不想知道了!”
“公主没拆到我的信,这会食诱也没诱到,果然生气了。”燕九怀幸灾乐祸的摇着头,见元秀气呼呼的站了起来,忽然伸手抓住她裙裾,元秀走得急,差点被他拉着一个踉跄,扶了把手边的屏风才反应过来,怒道:“大胆!”
燕九怀眨了眨眼,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嗓子道:“公主今日请我吃瓜,正好我也藏了好东西,本打算独享,不知道公主要不要同去尝试?”
元秀怀疑的看着他:“你说的该不会是蟒肉吧?”
“那条巨蟒生长多年,皮糙肉厚有什么可知的?”燕九怀低声道,“我幼时常被师父丢在山中磨砺,在山中寻觅珍味乃是强项,区区一把覆盆子又算得了什么?”
“…不必太麻烦,若真是珍味,你拿去庖下给采橙处置就行。”元秀哼了一声,便听燕九怀道:“公主若有这个胆子同去,我就告诉公主写信之人以及信中内容如何?”
元秀撇嘴道:“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公主如此聪慧,我相信公主只要愿意,总有办法想出理由来相信我的。”燕九怀诚恳道,“至于我太过愚笨,如此伤脑筋的事,还是不要想了。”
元秀站在原地,看着他抓着自己裙裾不放,足足半晌,才无语道:“燕小郎君,本宫从未见过比你更不要脸之人了!”
燕九怀顿时脸色一变:“公主这话说的太可笑了——靖安坊那老狐狸,脸皮岂是我等能比?”
他这么一说,元秀一噎,随即恼怒的跺脚:“一个曾以利刃加本宫.颈上的市井儿,本宫若还要相信你,你当本宫没有脑子么?”
“公主在宫廷中时,我且不去说,自到紫阁别院来避暑,正经的狩猎到这会才一次,我瞧来瞧去,整日里不是算计这个就是盘算那个,身在终南却心在长安——我是看公主这样避暑十年,都不知真正的山野之乐,这才邀公主出行。”燕九怀遗憾的松开了手,“何况公主都能够容忍我以内侍身份近身伺候,难道不知我若对公主有敌意,恐怕公主还没看到人,就已经香消玉陨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
元秀看着自己原本只沾了几滴瓜汁,如今却印上了一个分明的掌印的牙色罗裙,面无表情的笑了笑:“燕小郎君说了这么多话的工夫,到底抓紧时间把手擦干净了?”
“咦?”燕九怀一脸惊奇,“公主居然看出来了?”他满面赞扬之色,甚至夸张的拊掌而叹,“这本是市井顽童之间彼此戏弄的手段,难得我还拿出了信笺为诱惑,却不想公主眼力如此犀利!看来,方才我夸奖公主聪明,却是说对了!”
燕九怀一本正经道:“如此说来,我说自己愚笨,真是谦逊已极,愚笨之人又怎能透过公主这样爱使小性.子又狡诈的本性,看到公主的聪慧之处呢?公主,你当真不想几个理由来信任我么?”
元秀一言不发的走了回来,背着双手,围着燕九怀转了一圈,忽然一抬腿,狠狠的踹向他背上,燕九怀轻轻松松的往前一扑让过,调侃道:“公主莫要动气…背上前日被公主亲自执剑打出的伤还没全好,公主…”
他正说得兴高采烈,忽然头上哗啦一声,猝不及防之下,身上一阵冰凉透心的冷!
元秀抖了抖完全空了的琉璃盆,见燕九怀呆若木鸡的坐在榻上,从头到脚,又是冰又是水,说不出的狼狈,尤其背上袍衫湿后映出里边裹缠的伤处血迹,顿觉心情大好!
她把琉璃盆随手一丢,也不管后者是否完好,哼道:“声东击西都不懂,愚笨的小子!”
重读了愚笨二字,手一背,施施然离开。
……………………………………………
小九子也就能嚣张这么几个场景了,咳咳
从苏如绘可知,吾家女主的便宜,从来都是不好占的。
^_^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沉潭…
[更新时间] 2012-05-24 21:27:52 [字数] 4208
篝火在潭边的空地上熊熊燃烧,火上的不知名肉类逐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火中除了柴禾外,另烧着避蚊驱虫的草叶,在原本只该有山间清新草木气息的空地上混合出古怪的味道。穿着与夜色几近融为一体的绛色圆领袍衫的燕九怀非常仔细的端详着肉块的色泽,不时将盐粒等物小心的洒上去,他的手法非常巧妙,当一串肉从火中被取出时,但见原本白皙的肉块都变作了焦黄,色泽均匀,未见一处焦痕,也不见一处生腥,哪怕是不饿,嗅到也不禁起了食欲。
他端详片刻,觉得满意,却没有自己用,而是笑眯眯的连着手中铁签递给身旁之人:“公主请用!”声音不高,但在不远处瀑布昼夜不停的隆隆声中却依旧清晰入耳。
元秀阴沉着脸,不理不睬——这是她到别院后和薛氏闹翻以来,头一回懊悔——若有薛氏在旁,哪怕是燕九怀,也不可能在入夜后将自己轻松掳出别院,一路急奔下紫阁峰,赶到这高冠瀑布前来尝试什么他私藏之物。
若燕九怀只是想捉弄自己一番,倒也罢了,元秀虽然心里不忿自己身为帝女,竟被一个市井儿戏耍,但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如今这地方瀑布水声隆重,别说山里深夜四野无人,就是有人家,怕是自己呼救也无人听闻…这燕九怀正当年少,血气方刚,而自己的容貌是连贺夷简都吸引的,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纵然梦唐风气开放,但除了两情相悦的情人外,这般私下相会,她脸色不禁白了白——幸亏是火光之下看不出来。
只是元秀不动声色间,悄悄向离燕九怀远些的地方移了移——她决定回别院后,不管怎么说,都要把薛氏叫回身边!
“公主当真不试试?”燕九怀见她始终不肯伸手,遗憾的叹了口气,也不再劝,缩回了手,自己咬了一口,随即满足的嘟囔了几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他胃口显然极好,足足吃了四五串后,元秀见他并无其他动作,看向自己时满眼都是促狭和狡黠,却无猥琐之意,渐渐放了点心,到底还是年少好奇的年纪——不知道是肉的缘故,还是燕九怀手艺好,香味着实诱人——她清咳一声:“给本宫一串!”
燕九怀也不计较她先前的态度,他手边最后一串生肉恰好叼在了嘴上,闻言笑着就要起身去旁边溪水里取浸泡的生肉来继续烤着,然而元秀却一把抢过他手里才咬了一口的,燕九怀任她抢走,笑眯眯的说道:“公主这么做,若是叫其他人见到,可要想歪了!”
却见元秀举着肉串,凑近了火堆,慢条斯理的打量半晌,忽然从旁边摘了片叶子,用力将他咬过的那口扯下丢入火中,又在下一块上咬了一小口,随即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接着便享受的小口小口、却飞快的吃了起来。
等她吃完了一串,才哼道:“燕小郎君狡诈无比,本宫可消受不起你特特为本宫准备的!”
燕九怀咦了一声惊奇道:“公主这话说的,这些肉可不都是我特意替公主准备的吗?”他摸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极了,“怕公主不愿意尝试,我才特特切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若不是要引公主下口,方才那点时间,就是四五十串也下肚了,公主几时见我吃东西速度这样慢了?”
元秀心中顿时警钟长鸣,她丢下铁签,瞪着燕九怀,沉声道:“这是什么肉?”
“公主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燕九怀目光诡异,声音一下子变得阴沉飘渺起来,在这深夜的林间潭边,着实让人毛骨悚然,他悠悠的说道,“反正…不会是人肉!”
他不说人肉,元秀还不至于多想,一提人肉,联想到方才生肉白花花的…元秀脸色也是一阵惨白,只是她平素身子强健,这会虽然难受万分,却是怎么都吐不出来,瞪着燕九怀的目光,只恨不能扑上去掐死了他。
燕九怀欣赏着她的神情,见元秀已经怒到了极点,这才一本正经道:“不过是几条蛇肉罢了,公主一向胆子大,难道还会害怕?”他很是遗憾的叹道,“这等野味,公主就是在深宫里再住几十年,怕也尝试不到的,何况我这烤蛇的手艺,这天下迄今尝过的也才五指之数,莫不赞我手艺了得,难道公主究竟见识广多,竟一点都瞧不上眼?”说话之间,一幅极为失望之象。
元秀气得一拉裙裾,这会也顾不得身份了,猛然扑上去狠狠掐住了他脖子尖叫道:“你不是说不是蟒肉么?!你这个骗子!”
燕九怀好整以暇的任她掐着,他武艺极为高明,内力到处,元秀足以在七十步外十中八九的臂力仅仅只能掐出数道红痕,别说真正伤他,燕九怀连说话的声音都未变,带着分明的戏谑与笑意道:“公主这可太冤枉人了——我说了,这是蛇肉,不是蟒肉。”
他叹息着,只听语气,那真是说不出的伤心与难过,“日间公主言语之中颇为嫌弃蟒肉,为了叫公主喜欢,我可是入夜后在林中费尽千辛万苦才抓到这些蛇!有道是,蛇种越毒,其味越鲜,公主乃是金枝玉叶,等闲珍馐,想来都是不放在眼里,我方才烤的那些蛇,无一不是山中剧毒,常人被咬上一口,几乎立刻无治!这黑灯瞎火的,虽然我薄有武艺在身,但这番拼着性命不要,为讨公主你一时欢心的做法,难道公主不应该…”
说到这里,燕九怀低下了头,沉思数息,抬头时,目光炯炯,几乎是迫视着元秀,“不应该给我些比较珍贵的赏赐,比如说——公主此刻耳上的嵌宝金耳坠,那对宝在火旁依旧光芒奕奕,当是上品夜明珠吧?”
元秀今日几乎是睡下后被他强行拉出来的,离开竹楼时仅仅来得及披了件外袍,耳朵上这对坠子却是睡前忘记摘下,这对嵌宝金耳坠子白日里看起来并无什么特别,不过是金丝攒成四朵米粒大小的莲花烘托着正中一颗黄豆大小的宝珠,在白天看起来犹如猫儿眼,只有到了晚上散发出荧荧光芒方知是世所稀见的夜明珠。
这会虽然是深夜,但身旁燃着篝火,这珠子的夜光依旧明媚,也难怪燕九怀目光灼灼的盯住了不放了。
元秀瞪着燕九怀,松开了手——对此人,她简直已经不能生气!
燕九怀见她不答,讪讪的摸了摸下巴,把话题转开道:“公主可还想吃覆盆子?若是喜欢,我再去替公主摘些如何?”
“你什么时候送本宫回别院?”元秀不耐烦的问道。
“公主何必急呢?”燕九怀苦口婆心道,“若是公主光明正大的出来,可能如此夜一般恣意?别说袁别鹤,就是采蓝采绿那两个使女,难道会许公主你这样随意的席地而坐,啖食蛇肉?”
“幕天席地,是魏晋高士常有的风度,有什么不可以?”元秀冷笑着看着他,“但燕小郎君这个高士,却是高来高去的高啊!”
燕九怀也不以为然:“能高些总比矮的好,是也不是?”
元秀怒视着他道:“莫非你敢挟持本宫不成?!”她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指着他惊呼道,“你…你这是想替迷神阁转移视线?”她虽然在紫阁别院里对长安这会的局势不大清楚,但从燕九怀来时前后听到的消息,可知此刻围绕任秋之案,长安定然已是暗流汹涌,以迷神阁所处的位置,无论哪边得势,它都将是被牺牲的那一个…在这时候,若是忽然传出来在终南山中避暑的元秀公主失踪的消息,无疑会转移大部分此案的焦点,尤其是丰淳的注意力!
元秀将这个可能说了出来,但又很快否决了:“不对,你若挟持了本宫,迷神阁只会倒得更快!”她皱起眉,目光犀利的看向了燕九怀,“燕小郎君,如今左右无人,你若有什么算计,不妨直说!本宫的性情你也很清楚,不可能同意的事情,郎君还是不要浪费时间提起了!”
她说得直接,燕九怀却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我只是觉得住在别院里,吃公主的,喝公主的,住公主的,虽然公主富贵难言,不在乎多我这么一个人,心里究竟有些过意不去,所以这才想回请公主一次,说起来这高冠瀑布在终南山中颇为有名,若不是公主诸事缠身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到这里来,不过公主若要过来观景,必定是白日,因此我便取个巧,带公主过来看一看夜色了。”
元秀怒道:“本宫又不是夜猫子!这会黑乎乎的除了听见水声,鬼知道那瀑布在何处!你三更半夜的把本宫拖过来看什么?还不如在竹楼上挂几盏灯看后边的睡莲池象样!”
燕九怀皱眉想了一想,站起身来,走到不远处的潭边,取了十几串蛇肉回来,诚恳道:“那么,还是让我亲手继续烤肉回报公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