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河北三镇之中发生的权力争夺,长安的兴趣惟有将水搅得更混,以便混水摸鱼…问题是贺夷简出生时,高氏与贺之方年纪都已经大了,血气不足,生下贺夷简先天就比寻常婴孩要虚弱,尽管长生子特意留了下来为其调养,但贺之方还是照着民间的说法,正式认下了生辰八字据说对幼子健康很有帮助的贺怀年。
在那以后,贺夷简确实变得强壮,无论其原因到底是长生子还是贺怀年,贺夷简都感到暗松一口气。
这也是长生子再次登门,要他将贺夷简送到长安去时,他立刻作出了派遣贺怀年为吊唁昭贤太后的使者的决定的缘故——当贺夷简不在河北时,贺之方也绝不给予贺怀年留在河北的机会!他并不担心贺怀年与贺夷简同行会对后者不利,因为他连自己最信任最贴身的护卫夏侯浮白都交了出去,加上师如意、妙娘等人,若这样贺怀年还能得手,早在河北时他就动手了。
贺怀年的身份,原本只是魏州一个寻常的孤儿,他的父母,早在他少年时就去世了,生活贫病交加时,他的生辰八字被贺之方看中,带入巍峨辉煌的节度使府邸,过上了从前连想都未想过的日子。
不过贺之方从贺家一个寻常不起眼的子弟变成了执掌魏博五州、当初连宪宗皇帝对他也只能敲打、如今敢给新君脸色看的节帅,阅历极深,所谓斗米养恩担米养仇…更何况,处在每一个层面上,欲.望都不同,这世上又有几人愿意甘心屈居人下?
当然,贺怀年也许是个例外,也许他心中早已滋生出了某种想法,只是同样的,他也很清楚养父贺之方的手段与心思,因此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他还是会继续做他的防御史。
假如他没有心思的话,任秋之案,若是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就是在他心上添一笔心思了…
贺之方眯起眼,深陷而狭长的眼眸之中,寒光涌动!
“任秋之案如今头一个为难的,其实是皇家。”孙常朴分析道,“任秋是齐王私生长子,齐王如今只有二子,虽然有了王妃嫡出的世子,但子嗣依旧不多,何况齐王未让任秋从李姓,恐怕是受了王妃的影响,从他连任秋之母都一起养在了别院,加上孟光仪进宫面圣当日,元秀公主与昌阳公主先后到了紫宸殿,而同时杨太妃派人出宫打探此案消息…这些都足以证明,至少齐王是很重视这个没有名份的长子的,包括杨太妃、昌阳公主在内也是一样。”
“今上为了嘉城公主出家之事去年年末就同意了琼王回长安的请求,几天前的鸽信里面说昌阳公主的婚期已定,今上亲自下旨叫办得隆重些,足见抚慰兄弟姊妹之意。”花婆嘿嘿冷笑道,“春耕少雨,加上昭贤太后的丧礼上,我等都一起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她的话却被孙常朴打断了:“花婆,今上这段时间安抚皇室,却不仅仅是为了春耕。”
花婆不高兴的扫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婆莫非忘记了,杜家三郎年初被从邓州召回长安,至今未得今上召见,也没有分配新的职务,如今竟一直赋闲在家。这三郎可是杜氏长房所出。”孙常朴道,“端午之后,关中连着降雨,春旱已经缓解了不少,此刻今上的心思,怕是放在了与杜青棠算帐上面!”
贺之方沉吟道:“常朴,你继续说。”
“是,节帅!”孙常朴对他拱了拱手,皱眉道,“咱们都知道,今上当初被立为太子,无非因为他是嫡出的缘故,实际上后来宪宗皇帝更偏向于立琼王,而琼王妃的母亲,恰是杜家三房之女,与杜青棠正是一起长大的堂兄妹!因着这一层的关系,杜青棠与琼王虽无师生的名份,但前者对后者确实悉心教导过一段时间的,加上文华太后甍逝后,今上嘴上不说,心中对杜青棠恨之入骨,更不会与杜青棠亲近,那时候宪宗皇帝极为信任杜青棠,长安自有一干人以为觑准了风头,支持琼王!”
“但宪宗皇帝犹豫数年,到底还是没有废太子,所以如今紫宸殿上坐着的才依旧是今上。琼王当初虽然也有意与今上争位,但宪宗皇帝去后,他见机倒也快,立刻自请赴山南道就封,远离长安,这会今上就算看到他心里还是不大痛快,但今上登基未久,琼王只要继续做低伏小,今上若还要咄咄逼人,未免会落个心胸狭隘之名!而杜青棠亦是同理,今上才登基,他就自请辞去相位,告病隐退,除了宪宗皇帝临终前所封的玢国公外,竟是一职未留,退得干脆无比!这几年今上对杜氏子弟反复打压,如今杜氏一脉已经低调得很了,他们究竟是长安望族,今上若要继续追究,杜氏退无可退,真正拼起来,其他关中豪门,未免不会感到唇亡齿寒——今上如今最倚重、最信任的韦造,可是城南韦杜之中的韦氏出身!其堂姊还是杜青棠已故长嫂!”
说到此处,孙常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今上魄力精明都不及宪宗皇帝,宪宗皇帝当初对藩镇、豪门亦是又打又拉…若无完好的借口,今上绝对没这个胆子!”这句诛心之语他说的干脆利落,花婆却狠狠瞪了他一眼。
贺之方闻言低头思索片刻:“这么说任秋之案…难道是今上指使?”孙常朴这番推测却与花婆的结论不同,他素来依仗这两人的智谋,如今两人之间出现分歧,贺之方不由有些踌躇起来。
“此案表面上看,除非孟光仪能够快刀斩乱麻,短短几天之内查出真凶为任秋脱罪,否则最为难的是今上!毕竟包庇任秋,皇家声誉受损,连三位待嫁贵主也有些面上无光!若不包庇任秋,却将与兄长妹妹离心,也得罪庶母!”孙常朴道,“但长安非同乡野小地,乃是我梦唐一等一的大城,城中诸族混居,连胡人都有许多,固然天子脚下总比其他地方太平些,可如此大城,不说每天,每个月出那么一两件命案,也是寻常,何况此案还发生在平康坊,青楼勾栏地,自古笑说是英雄冢,最是容易争风吃醋、惹是生非!为何偏偏任秋这件案子,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沸沸扬扬、遍满长安?”
“此案偏巧落在了孟光仪手里…”贺之方皱眉,“但,若要算计到这一点,并不为难,因那日孟光仪本是按例巡视到了长安县的。”
孙常朴笑了笑:“节帅,恕常朴直言——常朴自入节帅幕帐之下,私下言语多有冲撞节帅之处,至今如此,何也?”
“既请两位为贺某谋划,自当言语无忌,行事不拘。”贺之方的指节在几上叩了几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错,前无宪宗皇帝支持,后无今上纵容…孟光仪骨头再硬、为官再清廉,单凭一个南阳张氏,还庇护不了他!”
“节帅,任秋之案虽然不会是两位郎君做的,但只要两位郎君在长安一日,这把火,恐怕迟早都要烧到他们身上!”一旁花婆沉默良久,见贺之方似乎就要接受孙常朴的观点,终于忍耐不住,出言道,“毕竟此案现在由孟光仪追查,又已上达天听,对于今上来说,此案最好的结果,自然就是将河北也卷进去,这样既可以保住任秋,又挽回了皇家尊严,还能够顺理成章的拒将贵主下降…此外,因端午之后关中频繁降雨,春旱得缓,秋收时关中不必担心会出现饿殍满地,长安压力顿减,恐怕也要打算把昭贤太后丧仪上面,我等的傲慢无礼这笔帐讨回去了!”
贺之方微微一哂:“当时叮嘱大郎到了长安务必表现得骄横无礼,便是为了试探今上,哪里知道六郎这不肖子居然觑中了今上的胞妹!还打起了尚主的主意!害得大郎因此受伤,原本的计划皆是空费了心思…长安不肯下降贵主倒是省了我们的心…唉,听说李家十七娘也追去了长安,只盼着她能够尽量将那不肖子带离长安罢!”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原上
[更新时间] 2012-05-10 22:10:34 [字数] 3590
贺之方却不知道就在他对着心腹又爱又恨的骂着不肖子时,他那牵肠挂肚的不肖子正在乐游原上再一次“偶遇”元秀。
这回他远远看到元秀一行的身影,眼睛照例亮了起来,但扬鞭催马赶到近前,却发现元秀神色沮丧,发现他的到来,抬眼懒懒的看了看,却连眉都懒得皱,便移开了目光,全然不像前几次一样,虽然满含警惕却也落落大方不失一国公主应有的风仪,此刻元秀手中虽然抓了弓,但一只麂子惊慌的从草丛里跑出来,逃向远处,她却只瞥了一眼,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显得很是没精打采。
贺夷简摘下鞍前挂着的角弓,从另一侧的箭壶里取出一支长箭,他做这些时动作舒缓自如,这时候麂子已经奔出一段距离,贺夷简一边催马靠近元秀,一边顺手拨弦,远处立刻传来一声哀鸣。
元秀身后跟随的侍卫手里的獒犬立刻疯狂吠叫起来,侍卫们看向了元秀,见她没有反对,其中一人便松开了手,片刻后,叼回业已毙命的麂子邀功。
采蓝的笑容有点僵硬:“阿家?”
贺夷简拨马跟着元秀并辔,自然到了理所当然的将原本跟在元秀最近处的采蓝挤开,他的骑术可不是采蓝这样深宫之中长大,仅仅会点骑术的宫女能比,另一边的采绿张口就要叫嚷,然而采蓝却给她使了个眼色,请求的看向了元秀。
“谁准你欺负蓝娘了?”元秀明显的闷闷不乐,但终于开了口。
贺夷简正待说话,她却又道:“你们怎又跑到乐游原上来了?”
“阿家,咱们跑了许久,这会该寻个荫凉处歇息了。”她身后采蓝复低声道。
被她提醒,贺夷简认真打量着元秀,她白皙的两颊被五月的骄阳晒得赤红,不必脂粉就如酒晕妆一般,那绯红之色一路红入了鬓角里面去。双螺髻原本应该挽得很是整齐,大约是因为出猎的缘故,髻上没有用容易滑落的珠翠,而是以两股五彩丝绦分别缚在髻上,髻后打着繁复而精致的绳结,丝绦很长,束住之后还拖出了长长的飘带,一直垂到了元秀腰际。
绀碧色底襟袖绣着栩栩如生的月光白、下摆处却刺着对鹤的紧身胡服很好的勾勒出了元秀窈窕匀称的身材,腰间一条黛绿锦缎束带,连接处用赤金嵌宝勾,这身装束清爽而便于行动,显然元秀出宫并非心血来潮,还是特特换了衣裳的,却不知道为何到了原上却如此垂头丧气?而且看她脸色,显然在日头下面已经游荡了许久,但身后人手里提的却还是只有他刚才所射的那只麂子。
“阿煌这是怎么了?”贺夷简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他记忆里面的李煌哪怕是在迷神阁的密道里面与他单独相对、武力落着下风时,依旧是充满了骄傲的,而她也有资格骄傲,梦唐的主人是她的同胞兄长,谁都知道丰淳帝对这个妹妹有多么疼爱——又有谁会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贺夷简敏锐的发现元秀身后没有薛氏的身影,这个乳母并非常人,她对元秀的呵斥俨然犹如长辈,只怕元秀那位名义上的养母昭贤太后在生前也未必能如薛氏一般对元秀动辄相叱——那样的话,宫中早就要传说昭贤太后对养女不慈的话来了…
“那该死的孟光仪!”元秀忿忿的一甩手中长鞭,将地上一株高过了马肚的长草抽断,嘴里嘟囔了一句,她声音很低,贺夷简甚至没有听清楚,但他身边跟着夏侯浮白,因此他回头看向夏侯时,后者虽然木无表情,然而嘴唇开合,到底把孟光仪三字告诉了他。
“是孟光仪惹了阿煌不快?”贺夷简试探的问元秀,见元秀沉着脸不理会自己,他看向了身后的采蓝,谁知道采蓝对他可没什么好声气,见他看过来,反而狠狠瞪了他一眼!
贺夷简在元秀这里碰钉子早就习惯了,他也不以为意,忽然舒展手臂,隔着坐骑,在元秀额上抚摩了一把。
“你做什么!?”采蓝、采绿双双惊叫出了声,后面的侍卫也立刻变了脸色!
元秀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鞭抽了过来,贺夷简若是不愿意,以她的身手自是打不到他,贺夷简抬手抓住了鞭梢,叹息道:“阿煌若再不休息,可要中暑了!你若想打我出气,不如休憩过了有了力气再动手如何?”
被他这么一说,采蓝惊叫一声,另一侧的采绿赶紧上前,探手摸了摸元秀的额,吃惊道:“阿家太卤莽了!”
侍卫们跟着也早已受不了,当下众人四顾,看到了不远处有处小树林,忙簇拥着元秀过去,到了荫凉处,采蓝和采绿忙不迭的卷了袖子,先取水替元秀擦拭面颊、双手,又从革囊里面倒出一壶镇着的乌梅饮,革囊外面以厚厚的缎子包着,里面装了冰,这时候早已化做了水,但到底还凉着,元秀捧着喝了三盏,面上赤色才褪下去一些。
采蓝跪在旁边替她打着扇子,口中埋怨道:“阿家若是继续使性.子,当真中了暑,奴等被五郎惩罚事小,大娘担忧且不去说,回头五郎怎么还肯放阿家出来?”
元秀一脸郁闷的靠住了一棵树,也不理她,见状采绿跑到其中一名侍卫的马旁,过了片刻取了一捧瓜果过来:“阿家连午膳也未用,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贺夷简与夏侯浮白下马后各自取了水饮用,到这时候才过来,看到瓜果,贺夷简也不客气,随手拈了一颗杏吃了,采绿立刻警觉的收到一旁:“贺郎君,这是为阿家准备的。”
“阿煌莫不是在孟光仪那里吃了亏?”贺夷简却不理她,蹲到了元秀面前问,“这个人却不好惹,多少长安豪门的老狐狸都栽在他手里过,阿煌是怎么被他气成了这个样子?不如告诉我,我去替你出气如何?”
夏侯浮白在旁咳嗽了一声,无奈贺夷简压根就不理他。
元秀到底回过了神,冷冷道:“孟光仪乃是直臣,你想怎么样他?”
“他是不是直臣与我何干?”贺夷简笑着道,“他让阿煌不高兴了,我又怎能放过他?”
“…”元秀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无语片刻,怏怏道,“不怪他,是本宫想去迷神阁打探任秋之案的经过,结果被他顶撞了一番,当日他进宫面圣时,在紫宸殿上本宫就领教过了他的口舌厉害,只是未曾想到方才恰好遇见了他就在平康坊罢了。”
贺夷简噫了一声:“阿煌为何对此案感兴趣?”
“坊间不是都传遍了么?那任秋可能是本宫三哥之子,虽然出身不正,到底是齐王血脉,七姐婚期在即,实在无暇顾及,便托本宫替她打探…”元秀悻悻说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我记得阿煌的乳母薛娘子似与迷神阁主秋十六娘相熟,为何不请她独自前去?京兆府固然派兵围了迷神阁,但想必拦阻不了薛娘子吧?”贺夷简试探道。
元秀哼了一声:“若是大娘能够出手,本宫何必如此烦恼?”
“薛娘子怎么了?”闻言,贺夷简还没开口,旁边一直沉默的夏侯浮白却忽然问了一句。
元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大娘素有惧夏之症,原本每年天气炎热,圣驾都会移去骊山避暑,可今年长安事情繁多,怕是去不成了,如今大娘每日里吃着药只是昏睡。”
贺夷简颇为奇怪的看了眼自己的护卫,然而夏侯浮白得了这个回答却只是颔首对元秀致意,并不再多言。
“阿煌要问什么,不如我帮你?”贺夷简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献殷勤的机会,不过元秀却撇了撇嘴角:“不用了,孟光仪很是能干,本宫也相信他的忠心。”
贺夷简叹了口气:“阿煌还是不相信我啊!”
“你今日在这里可是在等本宫?”元秀打量了眼他依旧白皙如玉的面色,有些郁闷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岔开了话题。
贺夷简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好感与好逑之意,元秀这么一问,他立刻爽快回答:“自然是的!”
“天气这样热,你倒是真不怕麻烦。”难得今日元秀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沮丧,居然未曾像从前那样继续换话题,或者只作未闻,竟感慨了一句。
贺夷简虽然追求她颇有一段时间,但对她的性情却还是有些吃不大准,他觉得这应该是一种进展,心情大好,直言不讳道:“若是可以天天见到阿煌,三伏三九又都算得了什么?”
元秀对他笑了一笑,意味深长道:“贺郎君果然久经花丛,甜言蜜语说得好生娴熟。”
她的笑容和话语里面满是揶揄,贺夷简却没有笑,他盯着元秀的眼睛,淡淡道:“阿煌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从未对其他人说过这样的话,我平生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若不是我喜欢的人,哪怕逢场作戏或者身份特别,也休想我说一句悦她之语。”
采蓝和采绿服侍元秀左右,对贺夷简的为人连打听带见识,也知道此人极为骄傲,压根就不屑于说谎。如今既然说出这番话,多半是真的,她们虽然都比元秀年长,但究竟还算年轻,虽然知道贺夷简的身份尚主对元秀不利,如今见他这般傲然的辩解,也不禁对他有些改观。
一思及此,却又怕元秀动摇。
却见元秀听了,只是笑了一笑,神态自若,贺夷简掷地有声的一番话,于她俨然是清风过耳。
见状,夏侯浮白眼底掠过一丝阴霾,贺夷简文才武略身手家世,哪一样都拿得出手,与元秀年纪相仿,还一见钟情,这些好处,试问天下有几个女郎能不动心?他多年前投奔贺之方麾下,差不多也算是看着贺夷简长大的,对后者的骄傲最是清楚,若不是动了真心,断然不可能对这位贵主如此忍让与纠缠…可这位贵主不愧是宫闱出身,小小年纪,心肠竟犹如铁石,贺夷简如此放下身段的追求,她却岿然不动…
他没有去看贺夷简眼中的失望,却暗暗下了决心,一定尽快带贺夷简离开长安。
魏博五州未来的主人,可以一时迷情,却绝不可长久的失陷于某人、某事。这是贺之方在知道元秀公主后,特特传来的密信,单独给予夏侯浮白,让他在必要的时候,便宜行事,哪怕强制带走贺夷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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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吃晚饭时,才知道是自己阴历生日…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琼王
[更新时间] 2012-05-10 23:38:49 [字数] 2383
长安大明宫,风凉殿。
大宫女云萝迎上前替步入殿中的东平公主脱了臂上长帔,扶着她在榻上坐下,忙吩咐左右:“把帘子都放下来,冰盆再加一个。”又问旁边侍立的小宫女,“冰酪呢?还不快快端上来!”
感受到殿中的阴凉将外面暑热逼退,东平公主吐了口气,她方才却是带着烟萝、岫萝两人去了一回含冰殿,论理如今嘉城公主的生辰更近一些,可是暑天里面依旧冷冰冰得毫无一丝人气的清思殿别说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是嘉城公主的胞兄琼王,上回得丰淳准许前去殿中试图说服嘉城都没能待太久。
东平公主百无聊赖,便时常往旁边的含冰殿里去,昌阳公主如今喜形于色,一面用心的调养气色肌肤,一面心情大好,哪怕任秋之事都不能阻止她这份喜悦。再想一想元秀也兴致高昂的学着骑射,往下的两个妹妹,利阳年纪小,云州呢住得远了些,而且她这几天似乎也常出宫游玩,一向喜静不喜动的东平不免有些伤神。
接过冰得恰到好处的酪饮,东平无趣的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琉璃碗,问左右:“元秀、云州她们今儿都出去了?”
“是呢,元秀公主带着人说是去原上了,云州公主则说想去坊市里面看看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没有。”云萝笑着道,“阿家若是嫌宫里闷,不如也出去走一走?”
她知道东平这段时间心情都不是太好,毕竟宫里挑选驸马已经颇有一段时间,作为三位待嫁公主里面年纪最长的一位,东平公主却迟迟定不下人选,宫内宫外已经有了一些谣言,昨天皇后还特意请了东平过去,话说得客气,是问东平是否需要再召些新人进宫来相看,但意思里面已经有些她过于挑剔。
在父亲手里过日子与在兄嫂手里过日子究竟是两回事,东平公主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究竟心中委屈,丰淳与王氏给她的名册上面,也不是没有出色的人才,可是最出挑的——譬如韦造之子,以才名动长安的韦维端,哪怕身边人不提醒,东平也不会傻到越过了元秀去选他。
这韦维端,在韦华妃进宫前,就被王氏召进宫让她看过,一表人才,又是韦造嫡长子,在长安颇负才名,丰淳对韦造的倚重比当初宪宗皇帝对杜青棠的倚重也差不了多少,此人说不是丰淳为元秀预备的驸马人选之一,谁会相信?除非元秀当真下降给那个贺夷简!
想到这里,东平心里却是一动,挥退了小宫女,只留下名字里有萝的几个心腹,低声问道:“九妹这段时间去原上可有遇见过贺夷简?”
“回阿家,元秀公主从端午后也有几日没去过原上了,怕是要等她今儿回来了才好打听。”云萝最先反应过来道。
东平沉吟了一下:“如今长安可还在议论九妹吗?”
“坊间这会似乎更多关心任秋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