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个借口,让我去一回大郎府上。”麻妞吩咐道,“做好了,有我在这院子里一日,辜氏便休想害到你,若不然,我只要装上一次病,还能跟辜氏拿些儿好处,你看你有几条命!”
难道贺怀年早与长安有约?
楼氏虽然久在后院,不谙时局,此刻也不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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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前面的坑补上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算与间(二)
[更新时间] 2012-07-10 21:55:11 [字数] 3853
赵芳仪自然是不能请到蓬莱殿来的,虽然说一个芳仪在如今的宫里面压根就无足轻重,但这会无论是丰淳还是元秀都没有那个心情去多问一句,况且邱逢祥是否因此要怀疑他们另有目的还未必,所以魏王最后到底还是失望了。
蓬莱殿此刻的小厨房里已经全部换了邱逢祥派来的人,做的饭菜谈不上好,到底在宫里待久了,却也坏不到哪里去,然难得一起用膳的四人却都觉得食之无味。才入席时,元秀打眼一看四周,卫王这会还在昏睡,自然是不能起来用饭了,除了韩王并魏王外,皇后王子节却也不见踪迹。
她便问道:“皇后殿下如何不来?”
“她这几日因着身子重的缘故,饮食很是变了许多,专是好辣,所以都是分着吃的,这会不来也罢。”丰淳淡淡的道,听起来对王子节似乎也不是很关心,元秀当初就疑惑过了他为何忽然对王子节亲热起来,如今却又骤然的冷淡了下去…但这会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便勉强笑道:“我听坊间有人说过,酸儿辣女,想来皇后这一胎是位公主倒也好,五哥如今膝下还没有女郎呢。”
这话若是丰淳此刻还没被尊为太上皇的时候说却是不妥的,那个时候丰淳正欣然于可能会得一嫡子,但如今,华妃与皇后腹中都是公主,反而更容易有条活路。这个道理丰淳也知道,他脸色黯了黯,却又掩了下去,只是道:“今日这土窟春,倒是我叫他们去紫宸宫的院子里面挖出来的。”
元秀点一点头,丰淳却已经挽起袖子来,亲手替她斟上了一盏,连着韩王与魏王,也略喝了一小盅,见他打定了一醉方休的主意,元秀心下暗叹一声,也跟着多饮了几杯。
土窟春原本后劲便不小,丰淳这几坛又是在地下埋了数年的,更是绵长凛冽,元秀有几分酒量,还只是微熏,韩王与魏王到底年幼,渐渐都靠着案旁睡了过去,旁边既伺候也监视的内侍过来扶起了两人,小声道:“还请太上皇莫要贪杯,老奴等且扶了韩王并魏王殿下下去休憩。”
丰淳不在意的道:“带他们与二郎睡在一处就是,去看一看二郎如今可还烧着?”
那两名内侍应了一声,抱着韩王并魏王下去了,过了片刻出来回禀道:“回太上皇的话,卫王殿下如今还在睡着,老奴斗胆,以手加殿下额上相试,殿下的烧似已退了许多,然身上却又出了一身的汗,连里衣都湿透了,老奴想着是不是给卫王殿下沐浴一番,免得身上不爽快?”
“病中沐浴恐怕容易邪风入体吧?”丰淳还没回答,元秀先皱起了眉,其中一名内侍想了一想道:“那么老奴着人去太医院问一问当值的太医?”
“如此甚好。”元秀点了点头。
韩王与魏王离开后,席上气氛更加的沉闷,兄妹又默不作声的喝了几盏,却见方才带元秀过来的纪公公并鱼烃双双走了进来,纪公公打眼一看,见席上菜肴杯盏也差不多了,和气的笑了一笑,拢着手道:“这会天快晚了,老奴来送阿家回珠镜殿。”
“五哥,我先走了。”元秀放下手中瓷盏,顿了片刻,才对丰淳说道,
丰淳掩袖尽樽,道:“你去罢。”
元秀起身时略有些踉跄,那纪公公忙陪笑道:“阿家可是醉了?老奴这便命人去准备仪车!”
“不必,本宫无妨,还是走回去,路上散一散酒意也好。”元秀扶着桌子闭了闭眼,却摆手回绝了。
纪公公陪着她出去,走到了快到蓬莱殿门前时,元秀忽然想起,问道:“皇后殿下的身孕,这几日可有太医来看?”
纪公公似乎并不意外她直接问这个问题,先是纠正了一声:“阿家问皇太后?”这才接着道,“皇太后的身子如今甚好,这几日来,耿太医已经过来替太后看了两回,都道母子均安!”
“母子均安?”元秀重复了一遍,纪公公忙道:“是老奴说话差了,耿太医原未说皇太后腹中子嗣是男是女,只说均安,只是咱们这么说惯了,一时却是改了口,耿太医说皇太后如今月份尚浅,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只是不拘是公主殿下还是皇子殿下,总是阿家的嫡亲侄儿是不是?”
元秀斜睨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这纪公公奉了邱逢祥的命来带她去蓬莱殿见丰淳,又停留了这许久,方才在蓬莱殿里看皇后王子节待他也是客气的,想来是邱逢祥身边的心腹要人,丰淳落到今日,虽然杜青棠一手促成,但若邱逢祥不背叛,单凭着杜青棠,却也无法奈何得了深居宫中的丰淳…这纪公公既然是邱逢祥身边的人,怎么这话里隐隐竟有劝说自己想开些的意思?
宫变之后,只要新君还是出自李家,对公主们的影响不能说没有,但比起诸王,却要小得多,便是杜清棠与邱逢祥都不容丰淳父子四人活命,就连王子节与韦华妃腹中子嗣,除非确定是女郎,否则能否活到了诞生之时、以及生下之后是否能够活下去也是个问题,不过梦唐一朝虽然出过女帝,还不是李家血脉,但也正因此,本朝对于女主临朝是极为反感的,到了现在,皇太女那是想也别想了,可以说,若是平常,金枝玉叶们倒也算是有些分量的,但这会,若非她们下降了重臣之家,宫变之中,却都是被忽视的。
这纪公公若只是一个寻常的小小内侍,倒还可以理解为他是一时恻隐,尽管元秀视这等恻隐为羞辱…但他既是邱逢祥心腹,如此安抚自己,却是有什么打算?
元秀抿了抿嘴,邱逢祥发动宫变,杜青棠也在其中插了一手,丰淳如今已经被称为了太上皇,看样子新君到底还是姓李的,只是究竟是宗室里面哪一个,却不是李家能够做主的,如今能做主的也就是邱逢祥并杜青棠,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会都已经四天的功夫过去了,新君的人选迟迟不见落下,恐怕这两人是在争执不下。
虽然被关在了珠镜殿里这三日来,邱逢祥对后宫管得极严,每日里菜蔬份例无缺,可连霍蔚这样的老人亲自出面打探消息,居然也是一无所获,在这种情况下,元秀也不知道为什么新君人选迟迟难决——不过,宗室里面,最有资格继位的,除了丰淳膝下的三子外,便是他的兄弟们,其中年纪最小的徐王李佑,已经被她托了长生子带走…此去魏州是生是死是祸是福,连元秀自己也不知道。
去掉了一个徐王,单从杜青棠这边来看,他最想扶持上位的,应该是琼王,琼王不但娶了杜家的外甥女,而且他本就对杜青棠极为推崇与景仰,曾经为此请求宪宗皇帝,让他向杜青棠请教学问——也正因为宪宗皇帝允了,而那个时候杜青棠的权势又是极盛,才有了后来宪宗皇帝有意改立储君的谣言。
除了琼王、徐王外,丰淳的另有两个兄长,代王与齐王,这两个年长的王都是才德平平之辈,其中代王虽然据说书读得比齐王要好,一来到底不是当做储君养大的,二来他是博陵崔的外孙,杜青棠自己就是世家子弟出身,因他的缘故,杜氏大兴,也因他的缘故,短短三年有余,杜家也流露出了衰败之意。
况且博陵崔氏的底蕴比杜家更为丰厚,虽然有崔南风这样的纨绔,也有崔南熏那等真才实学、胸有城府的子弟,代王若是承位,可不比丰淳如今没有外家支持,被邱逢祥说废就废——博陵崔虽然从本朝起一路衰微,又不比郭家武将辈出,好歹也是个助力,届时杜青棠就算有扶立之功,怕崔家也容不下他继续宪宗一朝的一人独大。
至于齐王,却是没有外家扶持,但他的王妃长孙明镜,可是文德皇后的后人,长孙家到如今纵然是衰败了,究竟也是本朝世家之一…当然,杜青棠与邱逢祥原本就是借口了换田之事发动宫变逼着一贯勤政的丰淳下了位,这两个支持新君,那是怎么都不愿意选一个明君的,即便是不喜丰淳的宗室,总是姓李的,一个臣子来挑挑选选的指一个人做新君,但凡有几分本事的君主,当时不发作,以后若是寻了机会,岂有不报复的道理?
这样想着,邱逢祥却是极有可能会中意丰淳膝下的三个幼子,毕竟这会年纪最大的韩王也才六岁,虽然已经记事,到底还是懵懂的,方才在蓬莱殿里,看那两个监视的内侍,照料三王也是很尽心…邱逢祥若是支持三王,而新君人选至今未定,那也就是说,杜青棠是另有中意的人选了?莫非当真是琼王吗?
琼王有肖宪宗之称,邱逢祥恐怕不会喜欢这个说法,虽然如今看来琼王也未必有宪宗皇帝那么英明…
邱逢祥兵权在握,但看起来这新君人选居然还是奈何不了杜青棠。
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命心腹向自己示好么?
元秀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斜前引路的纪公公,丰淳在位时,她是长安人尽皆知的圣人胞妹,极受宠爱,如今丰淳被废,她虽然依然是金枝玉叶,但在新君之选上,却哪里来的说话的余地?
如今虽然女郎们依旧有泼辣剽悍的,究竟不比开国时…纵然对朝局有所影响,多半也是因着驸马或外家的缘故…驸马…
元秀皱了下眉,当初贺夷简百金求一名的败家之举,长安上下皆知魏州贺六心仪了本朝的九公主,至于在宪宗时就秘定的与杜拂日的婚约…却不知道邱逢祥是否知情?
难道是因为这两人中的一个?
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呢?
元秀想得出了神,一直到手臂被托了一把才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原来已经站在了珠镜殿前的殿阶上,采紫一脸担心的扶住了她,另一只手却拿帕子替她擦着额上沁出的一层薄汗,正好听到那纪公公轻声慢语的跟殿中迎出来的宫人解释:“太上皇今儿晌午因身子不甚爽快不欲用膳,倒是想起了紫宸殿上数年前埋下去的几坛土窟春,因此使人都挖了出来,晚膳时便与阿家一道对饮了几盏,连带韩王与魏王殿下都好奇喝了些,结果这会还在蓬莱殿里昏睡呢,方才老奴说要奉阿家仪车归来,只是阿家说了不必,道是走回来散一散酒意也好,却不想路上看着阿家步伐稳健,到了殿前却是有些醉怔了。”
纪公公说的也是有利,元秀这会是当真有些酒意上涌了,但还维持着几分警觉,听罢立刻接口道:“本宫瞧五哥身子却是极好的,方才酒菜都吃了许多,本宫不胜酒力,五哥却是酒量不小,况且鱼烃已经在旁劝说,想来是不会过饮的。”
——她这么说,显然是担心纪公公这边才说了丰淳身子不爽快,回头蓬莱殿里就名正言顺的暴病而死了一位太上皇。
这点儿心思,自然瞒不过被邱逢祥亲自打发了去盯着丰淳的纪公公,他微微笑了一笑,躬身道:“阿家说的也是,再者太上皇今日见了阿家,还一道用了晚膳,想来明儿总是心绪要畅快些的。”
他有意咬重了畅快二字,元秀目中浮起一丝怒气,把头一扬,径自就着采紫的手回殿去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算与间(三)
[更新时间] 2012-07-10 23:15:03 [字数] 3620
元秀被采紫扶着进了珠镜殿,采橙亲手捧了一盏醒酒汤来,温言道:“奴想着阿家到了晚膳的时候还不曾回来,大约就是五郎那边留了饭,五郎惯常喜欢小酌几口,怕阿家喝得便是不多,晚上入睡不安稳,是以早早备了此汤。”
她这是把话说的委婉了,到了晚膳时见元秀还没回来,猜测她被蓬莱殿留饭是真的,至于丰淳有小酌的习惯,却是为了掩饰皇室如今景遇的借酒浇愁罢了。
元秀点了点头,接过喝了下去,采紫又赶紧端了一碟蜜饯上去,让元秀拣了两颗含着,慢慢化去醒酒汤的味道,待吃了几个蜜饯后,元秀好歹清醒了些,四下一看,便问道:“采绿去哪里了?”她近身的宫女,最常用最信任的采蓝,自在迷神阁外她迷迷糊糊的被杜拂日带走了,留了采蓝、薛氏并于文融到这会都不见踪影,那晚杜拂日在珠镜殿里等待,一路进宫来时嗅着往日里脂香花芬的大明宫中浓郁的血腥气息,又从车帘中偶尔窥到了些许宫道上未曾被洗净的血迹…元秀却是不敢问了,不问,心里究竟还有个指望。如今见又少了个采绿,不禁心中又是一冷。
采紫忙道:“阿家不要急,采绿就在后面,霜娘和雪娘那里,因霜娘发起烧来,雪娘究竟是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便求了橙娘去看看,只是橙娘掌着庖下也不能一直守着霜娘,今儿阿家去蓬莱殿没有带绿娘,绿娘就自告奋勇去看着点儿霜娘,却是咱们看到阿家回来一时忘记告诉她了。”
听见郭霜,元秀抿了抿嘴道:“既然这样也不必叫她过来了,端些点心来让本宫垫一些,本宫也去看一看霜娘。”
“庖下有刚刚做好的毕罗,阿家可要吗?”采橙在旁听到了便接口问。
元秀道:“不拘什么,随意上些便是。”
采橙听了这话便晓得她今儿与丰淳虽然一道用了晚膳,怕也是吃得不痛快,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今这局面,这一对兄妹若是还能够敞怀那也是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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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霜与郭雪这对姊妹因为入宫是事出有因,说起来若不是元秀隔了这些年忽然想去紫阁别院里避暑,她们也不至于招惹了博陵崔与卢、冯这些纨绔,为着自保的缘故,只得跟了元秀进宫做几年宫女,原本她们就是郭家家生子,郭家如今虽然已经族没了十几年,那位郭十五郎也不知道在何方,但紫阁别院是文华太后的陪嫁,这对姊妹自然也算是元秀的奴婢了,跟进宫来伺候,倒也算是抬举。
却不想这会一场宫变,连元秀自己的将来都不晓得往哪里走,她们自也不提以后了。
因是文华太后那边的人,再加上当初进宫时也不没打算待几年,所以安置的地方也与寻常宫女不同,郭霜是单独的一间厢房,在元秀这儿却是锦字辈的宫女才有的待遇,虽然是一人一间,但因地方狭窄,虽然是晚上了,踏进去究竟还闷热着。
厢房里最占地方的便是一张木榻,榻后一张素屏隔开了更衣之处,上面悬了烟罗帐,临窗的地方是一张小案,两个半旧的月牙凳并一个搁盆等器物的架子。
这会郭霜正躺在了榻上,帐子半垂不垂,采绿手里正端了什么与她低声说着话儿,郭雪便依在了榻沿上,三人听得门响,采绿与郭雪回过头来看,见元秀进来了,都吃了一惊,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行礼道:“阿家回来了?”
榻上面的郭霜听得元秀前来,也要起身,元秀已经轻斥道:“你伤还未好,听说又烧了起来,还动什么?”
郭雪年纪小,本就是幼女,在家里惯常被宠爱的,在别院里又因容貌性情深得采橙一干大宫女喜欢,就是元秀待她也总是分外看一眼的,如今听了这话眼泪便下来了,壮着胆子道:“阿家救一救阿姐罢,阿姐这会额头烧得紧,采绿姑姑拿冰替阿姐擦了两回身子还是退不下去呢!”
元秀眼睛一瞥,已经看到方才采绿捧在手里,如今顺手在请安前放在了榻边的瓷碗里,却正装了大半碗水,里面浮了几块冰,再听郭雪说已经替郭霜擦了两回,不由大为吃惊:“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
她拨开了采绿与郭雪近前一看,却见帐子里面郭霜双目似闭非闭,看起来是神智尚存,知道这会元秀在旁,竭力想要清醒的,只是无奈身子不成,所以再如何挣扎,究竟显出了气息奄奄来,郭霜算不上好颜色,生在山野之中,又常帮着父母做事,手脚素来麻利,因此肌肤也算不得太过白皙,远不及郭雪玉雪可爱,但饶是她肌肤相比此刻室中诸人略显黝黑,也难掩盖满面被烧得赤红如火。
元秀略挽了袖子在她额上一探,感觉手底下俨然是烙铁一般,果真是烫得惊人,也亏得郭霜身子健壮,若不然怎么这会还有些神智?
她皱眉问采绿:“你先前拿冰给她擦着身子时,她可是烧得这么厉害么?”
采绿苦笑着道:“回阿家的话,先前霜娘因着高烧却是人整个都晕了过去,雪娘哭着去寻了橙娘,我听到便过来看了看,听说从前有人家聪明伶俐的小儿,便是因着幼年时候这么一场发烧,最后竟生生的烧糊涂了变作了傻子,所以过来一摸霜娘身上滚烫,又见她昏迷不醒,奴思来想去,到底还是先让人不那么烧了的好,若不然烧糊涂了便是治好了究竟也是难过的事情…好在这几日虽然没准太医过来为霜娘看一看,可冰例倒是有多的,奴就先拿了些来用了。”
元秀一言不发,半晌对郭雪道:“如今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是知道的,若是往日里你阿姐也不必遭这一场灾,说起来她弄成了这个样子,原也是为了本宫,所以本宫并非不尽力,实在如今力不从心…这会本宫也只能略试一试了,你且在这里守着你阿姐,采绿你随本宫出来。”
郭雪虽然年纪小倒是极懂事的,听了这话忙收了泪,躬身道:“奴等进宫本就是为了伺候阿家,为阿家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阿家这会为奴的阿姐做的,奴与阿姐却都是感激不尽的。”
元秀这会也无心与她多言,叫出了采绿走到厢房外面,又让附近的小宫女离远了些,对她附耳叮嘱:“你去殿外寻禁军,问一问他们能否带你出宫去寻杜家十二郎。”
采绿也为如今请不到太医忧愁,听了她这话究竟还是一惊:“阿家又要寻杜十二?恕奴多一句嘴,那杜家十二郎,看着翩翩君子,可他的叔父杜青棠又怎么教得出纯善之人来?照理说霜娘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奴婢,如今虽然五郎被软禁中宫,但咱们珠镜殿的份例却是丝毫不少,想来就是旁的地方缺了些什么,这邱逢祥一时间倒也没有为难阿家的意思,奈何阿家从三日前就想着召太医来为霜娘诊治,那起子小人却是个个推三阻四的,这会霜娘病得这样厉害,可别又是杜家算计着阿家?”
“你在这儿替霜娘都擦了两回身子了,她这情形若再不就医,恐怕也就过个今晚的光景。”元秀淡淡的说道,“何况本宫最为尊贵的便是金枝玉叶的身份,如今他们连五哥都敢软禁与明诏废弃,若当真欲要算计本宫,本宫又有什么还手的余地?”
采绿顿时默然,她想了一想,方郑重的问道:“除了替霜娘请太医外,阿家可还有旁的话要奴转告杜十二郎么?”
“本宫在珠镜殿里无趣的很,杜家十二郎若是闲得慌,不如时常过来探望探望本宫。”元秀蹙着眉,沉吟良久,方道。
采绿犹豫了片刻,到底劝了一句:“阿家怎么说身份尊贵,虽然从前曾向五郎自请下降杜家十二郎,然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不同往日,是不是问一问杜家十二郎可否让阿家像今儿去蓬莱殿一样去四下里走一走?”
采绿这番话自然是因为当初元秀自请下降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杜拂日不过是一个连在长安坊间都声名不著的世家子弟,身上连个功名也无,到了这会,元秀的嫡亲兄长都被杜拂日的叔父联手宦官赶下了帝位,说是尊为太上皇,实际上却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
而杜拂日如今固然依旧身无功名,但便是往日长安最最桀骜的少年郎,也不敢再招惹了他去——元秀从身份上来说,依旧比他尊贵,可尊贵若是没有了相应的实力来支撑,到底也只是一个空壳子罢了。两人之间的高低之势形同逆转,元秀让杜拂日闲暇了便过来,在采绿听来自然有些太过示弱,而改成了想去其他地方走一走,虽然没有明面上邀了杜拂日过来,却也等若是告诉杜拂日,元秀不耐烦被软件于珠镜殿,并且在殿中也是无聊的。
这样若是杜拂日有意有心,自行前来,元秀好歹也保全些面子。
“不必这样迂回。”元秀听了,却摇着头,简短的解释了一句,“如今可不是看着面子的时候,五哥的稳妥才是最紧要的。”她瞥了眼身后,见郭霜的房门还是关得紧紧的,声音又放低了些叮嘱,“我叫你去,一来是因为你见过杜十二,二来,叫你说的这些话才是紧要的,替霜娘请太医还是次要之事,你可明白了?”
若是这会采蓝在旁,定然会替采绿详细的解释,可这会采蓝人都不晓得在什么地方,但采绿见元秀无意多加解释,一时间却想不明白元秀这样不顾颜面的主动邀了杜拂日进宫来探望自己,却怎么与丰淳的安危扯上了关系,但也只得带着疑惑道了个是字。
采绿退了下去,霍蔚却从回廊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望着元秀轻声道:“阿家恕老奴多一句嘴,以老奴对杜青棠并邱逢祥的了解,这两人心志都极为坚定,阿家这么做,怕是他们未必会放在心上,恐怕还会恼了阿家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