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淳被尊为太上皇已经四日,以阿煌的为人,岂有不为了这个兄长竭力奔走的道理?”贺夷简摇头,“杜青棠为人老辣,阿煌此举,定然无法瞒过他的耳目,他若是不阻止,那就是阿煌越帮忙反而对他越有利,越是害了丰淳,这样一旦事发,阿煌心中必然难过无比…若是阿煌所作的有害于杜青棠,杜青棠的为人,确实不会特意与阿煌为难,但若阿煌挡了他的路,却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份与年岁有任何怜惜…”
贺夷简沉吟着,对贺之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浑如不见,正色道:“所以求父亲将夏侯借我一用!”
“你想要夏侯去长安?在这个时候?”贺之方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混帐!如今诸镇对长安都是觊觎无比,正值用人之际,夏侯乃我河北第一高手,你却为了一个女郎,在这眼节骨上要把他派出去——就算你自信在魏州与军中用不上他,如今长安是什么局势?你可知道,长安宫变次日傍晚我等就接到了鸽信,可见消息何等迅速!你当这是探子厉害?!这是杜、邱故意为之!夏侯虽然厉害,长安那边四十万神策军,再加上杜青棠与邱逢祥这些年焉能不收拢高手?上一回那燕侠弟子燕九怀,岂非当着夏侯的面打伤了你大哥?夏侯都不曾拦阻得了他!单此一人或许杀不了夏侯,再加上几人呢?你这分明是为了贵主想叫夏侯去送死!再者如今长安宫变之事已成定局,你以为那位贵主会不长眼么!”
“阿煌性情刚烈,必不会因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而认命。”贺夷简摇头,“我也不是要夏侯一定做什么,只是他去长安替我打探一下阿煌可否安好,若是不好再出手不迟。”
贺之方看着他一阵无语,他自己本是冷心寡情之人,否则当年也做不出为了一个节度使之位,将贺家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的事情,就是结发之妻高氏,还为他生下了唯一的郎君贺夷简,后来他宠爱美貌年少又擅长歌舞的美姬时,也是理直气壮的,然贺夷简后来为母出头,一戟当庭杀了那美姬,也叫后来贺之方的姬妾再怎么得宠也不敢太过嚣张——那美姬死时正是在魏州风头无二之时,贺之方却也只是称赞了几句贺夷简的戟法,轻描淡写的着人收拾了尸体并血水了事。
虽然他如此处理有大半是为了贺夷简这根独苗,但方才还恩爱情浓的美姬,转眼当面被杀了却这般冷淡,也足见贺之方本性。
却不想他好容易才得来的独子却是这样一个痴情的,贺之方心中当真是说不出的怄气,只是独子对于已经衰老的人来说究竟尊贵难言,贺之方再次忍了下去,轻声慢语的问:“若是贵主当真惹恼了杜青棠,你以为杜青棠会将她当做了郎君一般拿下狱去吗?就是本朝风气开放,当年太平、安乐公主都曾参与过了夺储谋政之事,也不过是赐鸩自尽,岂有公主受牢狱之辱的?你以为夏侯又能够做什么?”
贺夷简皱起了眉。
贺之方见他这样,心中冷笑了一声,他飞快的想了想,却又转换了语气:“我知你始终对那位贵主放不下心,说起来她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如今杜青棠虽然主政,但新君究竟还是会姓李的,贵主依旧是贵主,只要她自己不惹事,想来杜氏也不会主动与她一个少年女郎计较,你既然为她这般哀求,罢了,我便让夏侯走上一回,只是你也知道了,长安如今的不稳,极有可能是杜青棠与邱逢祥故意为之!这两人联手,非同小可,李室衰微,帝国江河日下,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如今乱局已隐隐显现,我等想要独善其身那是绝不可能的,因此你若当真想继续尚主,总也要让长安心甘情愿的答应把人给你送来!”
“多谢父亲!”贺夷简这才松了口气,欣然笑着拱手道。
贺之方转过头来,借着取茶的机会,敛中目中杀意!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家国(十二)
[更新时间] 2012-07-09 23:16:00 [字数] 3457
贺夷简为元秀担忧之时,却不知道元秀还是三日来头一次离开珠镜殿,邱逢祥到底是做着内侍省监的人,宫变次日,他便恢复了六宫的供给,一应如前,除了不允各人离开各自的殿中外,几乎与未曾宫变一样。
当然,蓬莱殿尤其甲士如林。
元秀正是要去蓬莱殿。
“太上皇这些日子饮食清减了许多,耿太医看了几回道是太上皇心火过盛的缘故,今儿个太上皇起早便用不下膳,晌午后便使人去告诉了邱监,邱监亲自过来问过,太上皇说想见一见阿家,邱监允了,这才叫老奴来相请。”一个眼生的内侍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内侍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年纪,面白无须,从他身上的服饰可见身份不低,但元秀从前却从来未曾见过他,虽然如今宫里宫外都知道邱逢祥做主,别说元秀这样一个公主,就是丰淳都被逼成了太上皇,但这内侍倒也没有什么轻慢之色,只是他说到一个允字,才可窥出几分傲意。
元秀没有说什么,只是立刻回寝殿换了一身衣裙,扬眉道:“那就走罢。”
蓬莱殿里甚是阴冷,不是凉,而是冷,元秀身上穿着夏衫,乍从烈日下走进去,居然立刻浑身一个激灵!她打眼一看四周,却见原来殿上殿下至少放了十几个冰盆,蓬莱殿虽然因为是历代中宫所居之处,较其他殿宽敞,但如今放了这许多冰盆在里面,四面的帐幕又都垂了下来,门窗紧闭,却是犹如深秋般,不远处侍立着的几个殿上宫女,竟皆着了夹衣。
元秀不由下意识的拢了拢牙色掐银丝绣梅杏暗纹的半臂并杏子黄披帛,正殿上面虽然放了这许多的冰盆,可殿上除了侍立四周的宫女却不见有人,她皱眉问那引自己进来的老内侍:“大家呢?”
丰淳虽然被尊为太上皇了,诏书也已明示,但元秀却依旧以在位之帝的称呼来叫他,那老内侍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止住,只是伸手向殿后的一扇门处肃了肃,道:“阿家请往这边走,太上皇却是在后面的暖阁里面。”
说是暖阁,如今却也比正殿那边好不了多少,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贵妃榻,榻后立了四折喜鹊登梅绣屏,只是躺在上面的人云鬓花颜的,却是王氏,见那老内侍带了元秀进来,王氏恰好偏头看了一看,不觉一惊,忙支起了手臂:“九娘你怎么过来了?”
旁边杏娘赶紧扶了她一把,劝道:“殿下身子重,万事可要小心些。”
元秀四下看了一眼,却见丰淳并不在此处,心下一惊,但也不能不理王氏,只得道:“说是五哥想见我,我便过来了。”
王氏深深看了一眼为她引路的内侍,点头道:“原来如此,只是纪公公不知,方才五郎嫌这阁子里怪闷的,所以去后面庭院里走走了。”
“多谢殿下,老奴这便带阿家去后面寻太上皇。”那纪公公笑着行了个礼,倒是礼数周全——却就这么公然带了元秀要甩手而去,元秀心里挂念着丰淳,因着先前与王氏的罅隙,如今虽然彼此都无暇再计较,究竟也不及先前的亲热,她离开时目光在王氏小腹上转了一转,到底忍不住道:“这殿里冰盆这许多,还请殿下注意些身子。”
“这不打紧,本宫在榻上时却是盖了薄被的。”王氏依旧是和蔼的语气,微笑道,“五郎他心火难降,若不放到那些总是觉得胸口闷。”
元秀抿了下嘴,再不多话,举步跟上了纪公公。
蓬莱殿因是中宫居处的缘故,不但正殿比后宫其他殿都要宽敞,庭院也是如此,丰淳这一走,纪公公带了元秀,沿着蓬莱殿里的回廊找了许久,才在一株枝叶茂盛的石榴花树下寻到了他。
远远望了过去,鱼烃侍立在不远处,身形似乎明显的佝偻了下来,丰淳究竟年轻,虽然遭逢了这般大的打击,到底正当壮年,腰背反而挺得更直——他原本站在石榴树前背对着纪公公并元秀,看模样似在对着那树上的花果发愣,可是元秀方踏下回廊,他竟就觉得了,恰好回过了头,兄妹对望,都见彼此脸色憔悴了不少…
“九娘你来了?”两人对望片刻,元秀嘴唇动了动,丰淳却抢先了一步,温言问道,他神态语气一如从前,元秀心中没来由的一酸,强自将泪水忍了回去,点了点头,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来。
那纪公公见丰淳问了元秀后,目光复看向了自己,倒是知趣,拱手道:“回太上皇,邱监知道太上皇挂念阿家,因此让阿家在这儿单独陪太上皇说一说话,晚膳也可陪着太上皇一起用。”
“鱼烃你与他都下去吧。”丰淳有些漠然的吩咐道,鱼烃颤颤巍巍的答应了一声,用有些浑浊的眼珠看了眼元秀,元秀轻声道:“你也当保重些。”
“…老奴遵阿家之意。”鱼烃苦笑了一下,到底还是应了。
元秀这回过来,原本就未被允许带侍者,如今纪公公带着鱼烃退了下去,这庭中便只剩了丰淳与元秀两人,晌午虽然已经过了,究竟是烈日当头,元秀固然还带着正殿那边的深秋凉意,心中又凄苦难言,站了这么一会也觉得日头过烈,见丰淳还是站在花树下并无离开之举,便走到了他身旁,低声道:“我听方才那纪姓内侍说五哥心火旺盛,如何还能在日头下面久站?咱们且寻个荫凉处说话罢。”
她想着丰淳乍逢大变心火那是怎么都降不下去的,也不怪蓬莱殿上那许多的冰盆放着,生生的在殿里堆砌出了一个秋日,如今却又跑到了这庭中来曝晒——丰淳此刻,恐怕心里忽冷忽热,难受至极,怕是极难劝说的,谁知她这么一说,丰淳却是立刻都依了,点头道:“你这一路走来想必也累了,可要去看看大郎他们?”
韩王三人都是宫变后紧接着丰淳被送到了蓬莱殿的,元秀从前对这三个侄子谈不上疏远也谈不上亲近,毕竟那时候谁能想到丰淳登基不过四载未足就被邱逢祥赶下了台?以他的年纪,加上身子素来健壮,将来子嗣必定更多,偏生丰淳如今膝下的这三个,不论是出于生母还是自己本身的性情,也都不是很讨人喜欢的。这一会被丰淳主动提了起来,顿时心有戚戚,勉强笑道:“他们可都还好么?”
“都好。”丰淳带头向韩王三人住的地方走去,淡淡的道,“只除了二郎,他早先在齐王府里赴宴后回宫便病了,昨晚似乎又冻了一回,此刻还在发着烧。”
元秀沉默不语,卫王从齐王府回宫后发烧的事情,曹才人是报到了珠镜殿的,宫变当天她出宫的时候,还打算从迷神阁回来后,再去大福殿里看一看这个侄儿的烧可是退了,却不想这一出宫回来竟已经变了天日。
韩王、卫王并魏王虽然都已经封了王,只是年纪都不大,加上邱逢祥为要看守方便,却统统安排在了蓬莱殿的一处偏殿里面,移了另外两张榻进来,让三兄弟一起睡在这里,内外伺候的俱是内侍不说,外面甚至公然的站了禁军。
见到丰淳与元秀过来,众侍与禁军倒是依礼躬身,两人都没理会,元秀自顾自的问着卫王:“却不知道耿静斋有没有来看过?”
“上午给我诊脉后,也给他看过,道是因后来着凉有些严重,不过开了药捂一捂,倒也无妨了。”丰淳说的轻描淡写,看他神色也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元秀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进了门,却见外间是一副紫檀木的锦榻并下首数席,后面皆列绣屏为遮,两名陌生的内侍站在了不远处,默不作声的躬身行礼,不待允诺却又站了起来。进了内室,但见韩王搂着同母所出的幼弟魏王,并肩坐在了丹墀上发怔,在他们身后,锦绣罗帐下面的榻上有人影似卧似躺,想来是病中的卫王了。
看到丰淳与元秀进来,韩王与魏王都是眼睛一亮!双双站起了身。
其中魏王因为是幼子的缘故,早先赵芳仪又是最得宠的一个,因此在丰淳面前素来最不拘束,韩王还记得先在原地行了礼,他却已经一迭声的叫着父皇扑了过来。
丰淳今日的耐心似乎特别好,含笑伸手扶住了他,正要说话,却觉得下袍一湿,魏王扑过来时眼泪已经下来了,如今却都沾在了他袍上,夏日里丰淳只穿了一件越罗常服,顿时觉得,他弯下腰抱起了幼子,微笑道:“二郎如今怎么样了?”
韩王先向他行了礼,复向元秀行礼,轻轻叫了一声九姑,元秀默默上前扶起了他,只听韩王回道:“耿太医方才送了药来,儿臣喂着二弟喝了,药里有安神之物,因此二弟这会还在沉睡,耿太医说,今儿若是发了一身汗,想来明日就该开始好了。”
这偏殿里并无冰盆,想来也是为着卫王的缘故。
丰淳抱着魏王闭目想了片刻,对韩王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在这里吵了他,且去外面坐一坐。”
韩王自然不会反驳,元秀默默跟着他走回了外间,在榻上坐了,那两个内侍未等吩咐,已经备好了茶水呈上来,丰淳毫不在意的喝了,复替魏王擦拭了泪水,将他放回地上,道:“你陪你哥哥坐着。”
魏王兀自有些不肯,但被韩王瞪了一眼,还是乖乖回到了殿下韩王身旁。
韩王见丰淳与元秀都沉默不语,室中氛围一时僵住,那两个内侍却无离开之意,便壮着胆子问:“父皇,九姑今儿怎么会过来了?”韩王虽然才启蒙,却不笨,知道宫变之后,王皇后并韦华妃腹中子嗣且不论,自己与丰淳这父子四人却一定是前程渺茫的,自然不许与诸殿联络,今日元秀忽然过来,但禁军内侍依旧,显然不是丰淳夺权成功。
“我今儿过来陪你们用晚膳,你们可愿意么?”丰淳神色复杂,正欲说话,元秀忽然接口,轻轻笑着问。
韩王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魏王却蓦然插话道:“九姑,能不能请母妃也来?”
元秀笑容立刻一顿。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算与间(一)
[更新时间] 2012-07-09 23:55:17 [字数] 2757
麻妞臂上挽着一只柳条编成的篮子,篮里已经放了五六枝鲜花,色泽不一,皆是节度使府里开得最盛最好的,她似乎还嫌不够,手里拿着花剪,打量着眼前一株足足开了十几朵的月季,这月季颜色深红,几如玫瑰,甜香扑鼻,引得几只蜂蝶顶着烈日绕着它飞来飞去。
不远处两名其他姬妾的使女恰好路过,看见了她,认出是楼氏的人,彼此对望了一眼,都不禁轻啐一口:“楼氏这妖精,想的倒好呢,这几日节帅忙得紧,她还这般花着心思打扮,这般的招摇,迟早有一天招了郎君的不喜,那穆氏就是个例子!”
这两人说话声音虽然低,可一转身却见麻妞双手插腰,瞪大了眼睛拦到了她们面前,喝道:“你们刚才在嘀咕什么话?可是在咒楼娘子么!”
这两使女伺候的却正是先前楼氏身边的使女之一刁氏,趁着楼氏天葵的时候勾引了贺之方,也成了府邸里的妾室之一的那一人,刁氏能够从楼氏手里抢食,自然也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又擅长逢迎,居然顶着楼氏的打压在这后院里面站住了脚,尤其刁氏刻意在夫人高氏跟前做低伏小,有高氏撑腰,楼氏几次想为难她都反而吃了亏,而高氏之所以不将一干美姬放在眼里,便是因为贺夷简,贺夷简当年因穆氏对高氏无礼,悍然当庭杀之!从此贺之方的后院都对这位郎君极为恐惧,这会贺夷简刚刚回了魏州,后院里照例都是要老实些的。
因刁氏比楼氏更受高氏喜欢,所以这两名使女先被麻妞这一喝弄得一惊,但随即想起高氏又定了定神,冷笑道:“便是咒了楼娘子又怎么样?如今节帅与郎君俱是事务繁忙,咱们娘子担忧这暑天体虚,亲手熬了肉羹送过去,以让节帅补一补身子,楼娘子倒是可笑了,不但不为节帅分忧,反而一个劲的涂脂抹粉,媚惑节帅——只可惜啊,节帅这几日,都住在了书房里,谁耐烦去看楼娘子呢?你这些花儿朵儿却是平白的糟蹋了!”
麻妞瞪眼喝道:“胡说八道的小蹄子!因着易道长的神算,咱们河北打从年初便是风调雨顺的,如今暑天里正是节帅颐养的时候,成德的节帅还在咱们这儿呢,这会能有什么事情繁忙到了连郎君都不得闲,净会胡诌!瞧我回头告诉了楼娘子,在节帅面前怎么说你们这两个胡言乱语的东西!”
“哈哈,长安出了那样大的事,楼娘子居然到这会都不知道。”那两个使女顿时相视而笑,其中一人幸灾乐祸的对她做了个鬼脸,“还以为节帅多么宠爱楼娘子呢,原来比起咱们娘子却是差得远了,麻妞我们瞧你跟着楼娘子也混不了什么,还不如去求一求咱们娘子,或者念在了当初一起过的份上,咱们娘子心善收留一下你,若不然等楼娘子失了宠,以后啊别说这满园的花你来剪,便是过来看看,也得觑着点儿没人的时候!”
麻妞嘴上丝毫不含糊,立刻回道:“哦?这么说,你们倒也记得原本刁氏的身份也不过与我一般是楼娘子的奴婢?”
那两名使女顿时语塞,另一人怒哼道:“不识好人心!咱们走!”
麻妞又与她们吵嚷了几句,这才气哼哼的重新回到了那株月季花树前,选了几朵花型最为完整、开得恰到好处的剪了,却也无心再选旁的,便将花剪放回了篮中,施施然回了楼氏住的小院,如今楼氏这里又拨了一个姓辜的使女来照顾,后院之事素来由高氏掌管,楼氏因着先前麻妞之举,对这辜氏的忌惮更甚于逼迫她为长安之间的麻妞,尤其是饮食及贴身之事,更是丝毫不许辜氏插手,因此这辜氏在楼氏这里既清闲又尴尬。
这炎炎夏日,楼氏宁可独自窝在了房里靠着姬妾不多的冰度日,也不肯叫她在里面打扇,提防之心可见一斑。辜氏等在了屋檐下面,见到了麻妞提着花回来,好歹找到了些事做,她知道这花都是楼氏要的,并不敢靠近与触碰,所以迎上来走到了麻妞另一边,拿帕子替她擦着汗,嘴里道:“这会正热着,我向大厨房那边要了些解暑的绿豆汤吊在了井里,麻妞姐姐可要用一些?”
麻妞待她倒是和气,笑着点一点头:“可是多谢你了。”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我人笨手拙,娘子跟前的差事总也做不好,都要赖着姐姐帮我分担,如今不过是略尽一尽心意罢了。”辜氏听了脸色顿时一黯,麻妞立刻觉得了,只是她还是笑眯眯的:“这是哪里的话?我瞧你做事也是麻利的,只是娘子念旧才多叫了几回我,加上你才来,并不清楚娘子的喜好,待有空的时候我替你多说一说,你记住了便也是了,咱们这里除了我就是你,娘子哪里还能不倚重你?”
辜氏听她这话里还是一味的敷衍,她讨好麻妞想要借此得楼氏喜欢也不是头一回碰壁了,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笑着道:“姐姐说的是,姐姐这会子才从太阳下面走过,井里怕是湃得过了,我且先去提了上来,放上一时半刻的再吃,免得回头拉肚子。”
“这可得你注意了。”麻妞笑眯眯的道,“我若是病倒了,这院子里的差使啊可都得落你头上了,到那时候你怨我也没办法呢。”
这话说得辜氏脸色顿时一僵,面上不自然的笑道:“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姐姐身子一向最好不过,怎么就会拉肚子了?我一定好好盯着那绿豆汤,不让它坏了。”
“那却多谢你了。”麻妞对她笑了笑,挽着篮子进了内室。
辜氏望着她的背影,禁不住用力咬了咬牙…
内室里面帐幕重重的,按着节度使府的份例,楼氏也算是正当宠的姬妾了,但五州之地究竟不能与宫廷相比,何况高氏素来就不喜欢她,借口高旷如今正留在了魏州颐养,高旷非但是成德节度使,还是高氏之父、贺之方的岳父,正经长辈,他那里的冰自然不能亏待了,如此名正言顺的克扣了姬妾用度,所以楼氏如今两天才能分到一小盆冰,这内室虽然坠了重幕下来隔了外面的暑热,却也闷得慌。
见到了麻妞挽着篮子进来,楼氏无精打采的看了一眼,室中昏暗,她也没看清楚篮内是什么,只是闻到了花香,便奇道:“这会子正热着,你去摘什么花?”
这话若是被辜氏听见定然要起疑,但这会辜氏却去取绿豆汤了,小院里唯一的那口井在院子角落,与内室是最远的,所以麻妞说话也不藏着:“这两日见信鸽来回飞得极是频繁,节帅到你这里来了也少了,我猜测前院是不是有什么事,为了不叫你引怀疑,打听到了刁娘子往前面送东西送得勤快,今儿专门去花园里堵她那两个使女了,还跟她们吵了一架,却也打听到了些消息。”
楼氏听见了这个就变色,麻妞却继续道:“但她们知道的究竟也不仔细,为免引起怀疑,我也没多问,如今却要你帮一个忙。”
“你…你要我做什么?”楼氏虽然被她迫着默认了做了奸细,却还是头一次沾事,不觉声音都打颤了。
麻妞冷冷道:“你可知道外面那辜氏如今正打着这院子里才我与她两个使女,你防她防得再紧,她想着法子药倒了我,你也不能不叫她近身!否则就是明摆着疑心夫人,这会郎君就在魏州,夫人随便在郎君面前说上几句,从前的穆氏就是个例子!”
听到穆氏,楼氏顿时又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