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草草结束。
牧碧微亲自替西平和新泰系好披风,叮嘱送她们的宫人小心伺候,目送两个养女被簇拥远去,这才抱着姬恊登辇。
回到澄练殿,见姬恊睡得深沉,将他放到榻上,又严厉叮嘱了挽裳和成娘子,不许任何人到附近摘花弄草,谨防将黄栌混了进来。
牧碧微梳洗毕,深觉疲惫,就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还没起身,阿善却惊慌失措的冲进了寝殿,摇醒她匆匆一句:“女郎!太后不好了!”
牧碧微足足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待阿善再说了几遍,她才惊讶道:“怎么会?!”
虽然知道曲家有意对太后下手,可高太后这出事也出的也太突然点!
她飞快的回想着昨晚与曲家有关的一干人的举止所为…广陵王世子的确是举止有异的,问题是众人散的时候,太后还好端端的啊!
就算是离恨香,中的也是楼巡、姬悦等人,听说他们昏迷,太后和姬深都没有去偏殿的,还是牧碧微说出离恨香、太医又到了才到安置他们的榻边看了看…就算是离恨香里有什么…先害到的也该是当时在偏殿里的人…
牧碧微悚然一惊:“恊郎呢?”
“恊郎还在睡着…”阿善说了半句,就被牧碧微断然打断:“去叫醒他!快!”
阿善见她神色郑重,不敢怠慢,留下一句:“任太医如今正在和颐殿…陛下震怒得很!”就去叫姬恊。
因为牧碧微催促得紧,她自己才匆匆穿好衣裙,就见姬恊被阿善抱了进来,衣裳很显然是匆忙之间套上的,衣襟都没拉好,因为被强行叫醒,姬恊还在一个劲的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叫了声母妃,懵懂道:“母妃寻儿臣?这么早?”
“你可觉得有哪里不好?”牧碧微搂他进怀,轻声慢语的问。
姬恊闻言顿时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了许多,一脸坚决道:“儿臣好得很!”他和绝大多数小孩子一样的憎恨吃药,只要能抗得住的不适那是打死都不承认的。
这一点牧碧微也清楚,耐着性.子哄了他半天,姬恊都坚称自己无事,阿善看得急不过,催促道:“女郎,和颐殿…”
牧碧微这才想起来真正的大事,又见姬恊虽然一脸防备,但看起来的确是没什么事情的,叹着气放下他道:“叫成娘子带他下去梳洗。”
阿善接话道:“女郎,咱们要不要将衣料先备下来?”
“你先下去罢。”眼看姬恊又要问东问西,牧碧微如今可没空应付他,直接唤进成娘子带了他出去,这才对阿善道,“先不必,看看情况再说罢,任仰宽不是号称回春妙手吗?如今就备下来,叫人知道了…”
阿善抿了抿嘴:“奴婢知道了。”
换了朴素些又不能太朴素的衣裙,摘去几件艳丽的钗环,牧碧微带着同样更衣过的姬恊赶到和颐殿时,姬深正在殿上大发雷霆!
“一群蠢货!怎么伺候的太后?”姬深怒不可遏,命卓衡,“拖下去杖毙了!”
卓衡半点声都不敢出——直接挥了挥手——何氏捏着帕子,身边是一脸忧愁之色的姬惟,她贤良淑德的端坐着,怔怔望着不远处,仿佛正在为太后担心,牧碧微进来,姬深看了眼,免了礼,也没心思说什么。
姬恊还不懂得看眼色,正要说话,却被牧碧微用力掐了把,疑惑的住了口。
殿中寂静了片刻,西平和新泰联袂而至,看见姬深神色不豫,何氏、牧碧微神色郑重,姬惟忧愁、姬恊迷惑,都吃了一惊,礼毕,西平就直接问姬深:“父皇,儿臣和妹妹听说皇祖母…?”
“只是有些不适,你们莫要担心。”姬深点了点头,随口敷衍道,“既然来了就等任仰宽出来了一起听罢。”
西平还要再问,被新泰暗拉了一把,也就道:“是。”
众人沉默的等待着,任仰宽半晌都没有出来,倒是焦氏等妃子陆续到了,大高妃不作声,小高妃壮着胆子问了问缘故,她没敢问姬深,然而侍者还没回答,就被心烦意乱的姬深呵斥闭嘴,委屈的差点掉下泪来!
这时候寝殿的门终于开了…
只是出来的却是不任仰宽,而是神色慌忙的安氏,她出来后甚至不及行礼就禀告道:“陛下,不好了,任太医为太后施针逼毒,不想太医年事已高,针行到快结束,忽然累晕了过去!”
果然是毒?!
牧碧微一凛!
只听姬深仓皇吩咐:“快叫旁的太医过来!快!”
——等容戡等人匆匆赶到却已经迟了…
任仰宽悠悠醒转之前,高太后便咽了气!
容戡颤抖着收回探太后脉搏的手,心惊胆战的对姬深摇了摇头时,姬深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力气,竟当众瘫软在座上,久久不能言语…
殿中寂静得针落可闻,连西平、姬恊都被气氛所噤,不敢吭声。
姬深足有半柱香光景才能说话,声音沙哑得可怕,只是他说的既不是悲痛太后也不是太后身后之事…更不是处置和颐殿的宫人,而是:“速召子恺!”
顿了一顿,他又加上一句,“还有钦天监。”
卓衡竭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低声道:“奴婢遵旨!”
“都散了吧。”姬深沉默片刻,竟然吩咐道。
妃子与皇嗣们都面面相觑…牧碧微看了眼何氏——如今她的位份最高,何氏只得硬着头皮柔声问:“陛下,那太后的身后事…”
“你和内司商议着办罢。”姬深轻描淡写的道。
第二十九章 转心壶
何氏目送帝驾远去,放下擦拭眼角的锦绣帕子,看向牧碧微:“牧妹妹,兹事体大,还请牧妹妹到偏殿一叙?”
牧碧微抚摩着姬恊的头顶,同样收了泪,思索片刻,方点头道:“恊郎,你先回去。”又叫西平和新泰,“你们先不要回凤阳宫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功课不能不先放一放…先陪恊郎…”
西平公主和新泰公主方才哭过,与何氏、牧碧微的敷衍场面不同,到底是亲生祖母,再说高太后对孙女算不上爱如至宝,到底也是偏着心眼的疼的,尤其姬恢出生前,太后对两个孙女素来就不错,此刻听了牧碧微的叮嘱正要点头,不想牧碧微沉吟了一下话锋又是一转,道:“恊郎也别回长锦宫了,与你两个阿姐一起陪着你们大兄、二兄罢。”
又让阿善亲自陪着过去。
新泰公主愣了一下,立刻跪下来道:“儿臣代二弟谢过母妃。”姬恢和姬恒是养在太后膝下的,太后活着的时候他们被养的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如今太后去了…看姬深连太后身后事都没工夫管,这对兄弟被丢在这无人主持的甘泉宫,不说旁的,单是知道祖母去世心中害怕这一点,也足够叫新泰公主不放心,毕竟皇长子姬恢也才六岁…
牧碧微显然是考虑到了这点,才改变了让姬恊回澄练殿的打算。
“你们去吧。”牧碧微如今可没心思和她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何氏挑了下眉,也吩咐姬惟:“你也去罢。”
“儿臣担心父皇。”姬惟垂着眼帘,此刻轻声说道。
何氏不为所动,淡淡的道:“你父皇如今正与聂侍中、钦天监议着事,你过去怕也不便,还是先和你兄长阿姐们一起吧!”
姬惟不能违抗,只得行了一礼,由桃叶带出去了。
两人就在和颐殿里寻了间屋子——因为太后新甍,安氏也不是多么能干的人,方才和颐殿里侍者还被姬深处死了一批…这会到处都乱糟糟的,何氏路上先吩咐人关了宫门,只留角门出入,又传令六宫不许喧哗,牧碧微提醒她丧钟也要敲响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吩咐,屋子叫人随意收拾了下,便匆匆商议起了太后的丧事:“陛下没给章程,内司那边,雷墨才去了职,陛下没有任命新的大监,岑平未必能担这个责任,这事情该怎么处置才好?”
何氏很是烦恼。
牧碧微摇头道:“如今不是葬仪规制的问题…丧钟一响,外臣命妇皆要进宫吊唁,到时候灵堂都没弄起来这成什么样子?”想了一想道,“再有荣昌郡公与武英郡夫人与太后关系非同一般,少不得还要再见一见…温太妃也是…至于谥号规制…回头再问罢。”
“向来太后大行,主持葬仪的都是礼部。”何氏看了她一眼,冷静道,“我烦恼的是这个!如今陛下却叫咱们和内司处置,难道要群臣来吊唁时,内司去迎还是咱们去迎?太后甍逝可是国事!咱们两个后妃来做主成样子吗?”
被她提醒,牧碧微皱了下眉,却道:“但如今陛下那边若去问了多半没好事。”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和你商议,你说这事怎么办?”何氏摊手道,“丢着太后不管这不可能,陛下留那么句话算交代,礼部怕是为了赌气也不肯接手,届时前朝定然要说咱们两个狐媚君上,连太后葬仪都…”
“我有个主意。”牧碧微干脆的打断她道,“速请荣昌郡公与武英郡夫人!”
何氏沉吟:“请了来呢?”
“让他们去和陛下说罢,堂堂太后的葬仪竟然是后妃与内司操持,礼部都不出面…这样高家很得脸吗?”牧碧微一脸无所谓的道,“咱们何必自己上去触霉头?”
何氏想了片刻,点头道:“这样也好。”
当下许氏心领神会,出去寻人到高家苏家请人。
牧碧微看了看左右,道:“你们先去,和颐殿的侍者如今剩得不多,帮把手将该撤换的都撤换了,内司那边…孝衣先做起来!”
何氏也打发了身边人,只剩两人在室中,脸色都很不好看,牧碧微先问:“太后到底是怎么甍的?中的是什么毒?”
“蛇毒!”何氏简短道,“不然何必要任仰宽施展金针刺穴来逼毒?”
牧碧微一怔,道:“这蛇毒…”
“自然是被蛇咬的。”何氏冷笑着道,“我猜是这么回事——昨儿个,广陵王世子不是邀了人去缠楼巡,后来在偏殿还点错了香,一群人都叫离恨香放倒了吗?当时虽然你说出了离恨香,场面不至于太过混乱,但后来将他们都抬到榻上、又请太医,又挨个的看过去…你想一想吧,昨晚上,被离恨香放倒的,按着年纪是楼巡,他昏迷不醒,宣宁长公主、欧阳十娘、楼透、太后都要上心的,下面是广陵王世子,那么广陵王和王妃自然也脱不开身,姬恢和姬恒养在太后膝下,再说也是陛下亲生骨血,不喜欢也不可能盼着他们去死!至于你那个心肝宝贝就更不必说了!还有姬惟,我也不能不做做样子…”
她吐了口气,正要继续说下去,牧碧微眼波一动,脸色沉了下来:“那时候有人趁乱放了蛇进来?”
“如今是四月初,惊蛰早就过了,蛇虫出没并不奇怪,但殿里四周都撒了药粉,也着人日日看视。”何氏冷笑着道,“这蛇出现在寝殿里,任谁都会觉得是有人谋害太后,但这一次却不一样…那是一条白蛇。”
牧碧微不语片刻,才道:“广陵王世子寻上楼巡前,他先到我这儿找恊郎,再到姬惟跟前说起寻楼巡说故事的事情,后来是姬惟亲自过来寻了恊郎,我提议也叫上姬恢和姬恒,这也是为了他们兄弟亲近点…那姬悦费了这许多功夫,便是为了先让恊郎纠缠姬恢、姬恒,毕竟姬恢和姬恒自惭己貌,他们不愿意离开席位不奇怪,因为是家宴,又在太后跟前,他们席位离太后不远,若有争执太后和陛下定然会立刻察觉,太后也还罢了,陛下自然是要偏心的,这样发生了争执,楼巡多半会拒绝,即使答应了,也要另寻场地,免得引出是非,曲家兜这么个圈子无非是为了点错香…家宴上一群郎君都昏迷不醒,虽然知道是点错了迷香也没有不担心的…趁着和颐殿大乱的光景放蛇进殿并不希奇,但我奇怪的是,被咬的只有太后?”
何氏轻蔑道:“必须只有太后…你知道的!”
“只有太后…世家的花样可真多啊!”牧碧微喃喃道。
“这个么,其实我方才来时恰好撞见陛下也是刚到,跟着陛下进了下寝殿,倒是看出些端倪。”何氏拿食指点了点下颔,眼神冰冷的问,“你可记得当年你才进宫的时候被我为难,惜光亭里你命好没喝到的那壶酒?”
牧碧微看着她。
何氏继续道:“转心壶!”
“嗯?”牧碧微皱眉,“听说过,据说此壶可以一面盛酒,一面盛水…”
“我有一个。”何氏干脆的道,“当年在惜光亭里给你备的就是这么一壶酒!”顿了顿她继续道,“这种壶与寻常的壶看似一般无二,但仔细分辨却是可以看出些不同的,方才一晃眼间,太后寝殿…榻上不远处就有这么一个!”
牧碧微抿了抿嘴:“你是说?”
“虽然昨晚极乱,但也不是没有事不关己的人。”何氏轻声道,“比如说,安平王,再比如说,大高妃和小高妃…趁乱夹条蛇,还是毒蛇,就不怕自己被咬伤吗?所以我想,恐怕那条白蛇早就被放进太后寝殿,甚至早早在太后眼前,只不过太后不清楚罢了!”
何氏慢慢的道:“这个季节正是吃樱桃的时候,你家恊郎爱吃樱桃都已经是六宫有名了,话又说了回来,宫里不喜欢吃樱桃的从太后到宫人恐怕还真没几个!樱桃么…做冻酪吃最好,当然了,这会将热不热,冻饮吃起来也是极有意思的…太后身体很好,如果那个壶,就是装冻饮的…”
牧碧微变了脸色:“宫里的习惯,冻饮是要拿冰镇着的,蛇性喜暖,一冷,便僵直不动…”
“若是动的话,但凡被太后听见内中有异物,还瞒得过去么?”何氏轻蔑道,“而且转心壶…一边空着装了蛇,一边装满冻饮冻住它,蛇这东西,可不大容易死透…平常只用装了冻饮的这边,昨晚根本无需再额外带蛇进殿,只需要趁着忙乱的光景,有人进去旋一把机关…让装了蛇的那边打开…”
牧碧微吸了口气:“然后,因为另一边还装着冻饮,即使出口开了,那蛇也暂时不能离开…”顿了一顿,她喃喃道,“太后虽然有人守夜,但都是在寝殿外,寝殿里,太后安置之后便只有一人…”
“此刻还不是很热,夜里风凉,太后必然不会喝冻饮的。”何氏分析道,“最要命的是——昨儿个家宴!”她冷哼了一声,“太后如今精神大不如前了!为着这次家宴,当日是特意多睡了一会的!你想家宴却因为郎君们被离恨香放倒提前散去…太后…睡得着么?”
既然睡不着,如今又不是温太妃还在宫里的时候,太后无人说话,也只能点香助眠了,也许就是离恨香…这么一点,虽然不能比火盆,室中温度总是略升的…如此冻饮融化,那蛇被冻了几日,终于能够活动,哪里还肯继续留在壶里?何况转心壶盖着,只有壶口一条出路,又不是多么大的壶,它哪里出不来呢?
出来之后,偌大寝殿…只太后一个人…原本山野里就有许多传说,蛇性畏冷,甚至冻急了会主动钻到人畜身上取暖,以防冻僵…
太后还点了助眠的香…能够捱到早上被安氏发现不对劲、再急急叫了任仰宽过来施针…可见那蛇也不是很毒…不对!
牧碧微眯起眼:“太后是早上起身时才被咬的?”白蛇惧冷,游出转心壶后,本能的要寻个温暖的地方待着…怕就寻上了高太后,但如果它半夜里就咬了太后,牧碧微对蛇性虽然不甚了解,但也知道曲家如今是破釜沉舟——非杀太后不可!
怎么可能给太后活命的机会选择一条毒性不大的蛇?
因此…恐怕那条白蛇毒性极大,只不过,未受过咬人的训练,所以只是本能的依偎到了太后身上取暖…结果早上,安氏进来伺候太后起身,太后有所动作…这才让白蛇受惊——咬了太后!
白蛇…曲家真正用尽心思!
何氏微笑着道:“不然,怎么能够捱到任仰宽过来?”
两人对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任仰宽医术了得,想在他跟前弄鬼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又有苏家暗中保护,想暗杀一来困难,二来容易出事…但任仰宽却有个最大的弱点无法避免——他年事已高。
任仰宽比太后还要年长…
白蛇的毒他不是解不了,奈何他年岁已长,根本支持不住长时间的施针!
偏偏太后一向身体不错,又向来只用任仰宽一人,这次太后被蛇咬了,和颐殿从上到下只想到任仰宽,压根就没想到旁的太医,旁的太医也不得召见也不会过来,毕竟太后根本就不用他们…他们贸然过来也有在太后跟前抢着露脸的嫌疑,任仰宽固然不是太医院院判,却是连院判都不敢怠慢的…谁会想着跟他争宠呢?
这样任仰宽一旦累倒,没有其他太医在,高太后…又怎么活?
牧碧微忽然笑了一笑:“只怕,太后能够捱到任仰宽到来,也不一定是任仰宽到的快啊!”
她若有所思道,“昨儿个我之所以忽然叫回恊郎,就是看焦氏、戴氏用了冻饮后不舒服呢!”
何氏敛了笑,沉默片刻,道:“如今我这儿忙,她们不舒服的话…你若有空,不如去看看?不然若当真不好,太后哭灵都来不了,恐怕不好罢?”
牧碧微看着她:“去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句——西平的生母姜氏!”
何氏怔了一怔,若有所思。
扳指头数前坑…
楼巡婚事的坑已填、离恨香也又用上了、现在轮到姜姜…
话说还有哪些坑?
挖得太多,除了主线坑,我自己都有点记不清了…
有的速提哟!免得忘记了…
第三十章 却死香
牧碧微回到澄练殿,还没进去,林甲先迎出来,低声道:“娘娘,焦光猷和戴昭训在里头奉茶。”
“本宫知道了。”牧碧微点一点头,进了殿中,却见两人皆是去了钗环,一身素服,正惶恐的等待着,见牧碧微进来,慌忙起身行礼,仓促之间,戴氏险些摔了一下。
牧碧微随口道了句免礼,到上首坐了,也不罗嗦,遣退左右,开门见山的道:“你们如此惊慌,可是为了太后甍前寝殿里残留的却死香气息?”
她这话问得焦、戴二人都是面色瞬间惨白!
“娘娘明见!”焦氏回过神来,泪如雨下,急得脸色时白时红,哽咽道,“妾身当年留了少许…只是为了好奇罢了,当真没有旁的心思啊!可是不久前忽然没了…妾身…妾身还以为放错了地方,哪里晓得找来找去,还没找到,昨儿个…”
她全身颤抖着说不下去了,戴氏见牧碧微还是心平气和的模样,就壮着胆子替她道:“不敢瞒娘娘,当年妾身和焦姐姐在含光殿的摆瓶里发现…发现欧阳氏所留的那匣子却死香,因为心中好奇,就各自留了少许…怕生出是非来,所以两份一起放在了含光殿…哪里想到不久之前,妾等忽然发现都不见了…”
牧碧微略作思忖,便问:“既然是几日前就不见了,那么昨儿个又是什么把你们吓成那个样子?”
焦氏呜咽着不肯出声,戴氏看了她片刻,才为难的道:“长康公主…”
“求娘娘饶三娘一命啊!”焦氏又急又气又恨又怕——当年却死香之事,是端明皇后为了扳倒曲家和打击欧阳家所设之计,那匣子却死香根本就是何氏拿出来的,不过是利用了焦氏所居的含光殿曾是欧阳氏居处,因此诡称两人习舞取悦姬深,结果不慎打碎了欧阳氏时所留的摆瓶,发现了里头的却死香,因此栽赃给了欧阳氏。
这却死香害人难以察觉,亦珍贵万分,既然经过了焦氏、戴氏的手,两人当时为防万一就商议着一起私下里取了些截下,但考虑到一旦被发现的后果,就一并放在了含光殿的隐蔽处,这样纵然再被搜出,有了之前在太后跟前“揭发”的事情,也可以推到已死的欧阳氏身上去——谁说欧阳氏不能将却死香分开来放呢?
不想这几年来都好好的藏着,焦氏、戴氏也没用到过,不久之前,焦氏的心腹宫女偶然发现,两份却死香竟然都不见了!
焦氏、戴氏自然是大吃一惊!
但她们当初也做过了被发现藏有却死香的预备,因此知道不见后,倒也不是十分紧张,只是暗暗使人查着,也彼此告诉了…到底留有后路,虽然遗憾两份却死香都不见,想想也不至于落下罪名来,因此查到后来没了结果也都没放在心上,只是从此都不再焚香、也不许身边人用香囊罢了。
不想昨儿个家宴上,焦氏看得分明…当时皇嗣按着长幼去给同昌公主敬酒,长康公主敬完,在姬惟上前、皇四女瑶光努力端稳酒樽时,放缓离开的脚步,暗中撞了瑶光一下,将一个匣子塞进了瑶光的袖子!
当时皇嗣们敬酒,自然是各自留意各自抚养的子女的,牧碧微正盯着姬恊,自然没有看见,焦氏是长康的养母,哪里能不看得清楚?她甚至一眼就认出那小匣就是她盛着却死香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