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瑞澄沉沉叹了口气,道:“这些话你都不要说了,说了有用么?局势如此…你要是真的为了清郎好,就再也不要提这抚养他的话!回你娘家…另寻个人嫁了罢。你还年轻,六郎在天之灵也不舍得叫你就这么一辈子孤零零的…”
“我不嫁!”祖氏一抹泪,咬牙切齿的道,“我之前是对六郎不好!可我从来都没想过嫁其他人,他活着,我是他的妻子,他死了,我便替他守一辈子!我没福替他生下一儿半女,往后六郎的烟火也还要指望着清郎!更别说六郎在时也最疼清郎的,总而言之我不能放心清郎一个人在这儿过着!我定要留下来陪着他!”
宁瑞澄沉下了脸:“你不要把话说的太早!如今六郎才去,你一时不忍分离,但守一辈子,你以为这句话容易?当真说了出去,想回头可就难了!”
“大姐你这么急着打发我回祖家去,无非是怕我三番两次想抚养清郎,惹了宁九和卓氏对清郎不喜罢了!”祖氏仰了仰头,冷笑着道,“但接下来你们一个回山南一个回郊县,即使四姐也不能经常回来探望清郎吧?这府里没个大人常看看他,往后谁知道他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我可以听大姐你的,不再要求抚养他,然而我在侯府这里替六郎守着节,隔三岔五看几眼侄子,料想总没问题吧?”
“在侯府替六郎守节?”宁瑞澄注视着她,不屑的笑了起来,“这儿又不是六郎的家,你凭什么在这里守节?不要胡闹了,以九郎的为人,你敢跟他说这番话,他能直接把你往城外随便寻个管得严的道观一送——你这辈子都别指望出来了!”
见祖氏变了脸色,宁瑞澄摇着头,“你自以为很清楚很了解九郎?差得远了!你这点儿泼辣算计在他跟前,半丝都不够看!更不要说,他手下还有个心狠手辣更在他之上的苏史那,那可是在西域沙场上杀得尸横遍野都面不改色的人!就拿你去年在祖母院子里和卓氏吵架的事儿说起来,九郎回来晚了一步没遇见那实在是你运气,不然你信不信他敢当场在院子里把你往死里踹?这种事情他太做得出来了!”
“只要清郎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威胁,他就不会手软!”宁瑞澄冷静的道,“所以我宁可把清郎交给他去养,不管他把清郎教成个没用的纨绔,还是一心一意亲近于二房,总归能活下来就好。至于你说大房的往后…等清郎有了往后再说罢!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至于你…你还是先回祖家去,不要继续在侯府这里添乱了!”
第一百四十章 事暂歇
宁瑞澄为了侄儿的这番盘算,卓昭节自然也明白,但宁朗清到底怎么个养法,还是要看宁摇碧的意思。回到青萍院后,她叫了人来,将宁瑞澄的话大致说了,让人去长公主府告诉宁摇碧。
到了傍晚的时候,鸾奴亲自过来回话:“世子说,大娘子说不说这番话,横竖是那么回事,如今府里头事情多,清小郎君还是以静养为好。”
这就是不打算因为宁瑞澄的服软改变之前不让宁朗清养好身子骨儿的做法了。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卓昭节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宁摇碧这样的谨慎——谁说不是被坑怕了?何况宁含和宁希动手之前谁会认为他们是危险的?谁不觉得他们是可怜的?
想到宁含和宁希,卓昭节心下怜悯淡去,道:“我晓得了,你回去伺候九郎罢,用心些,别叫九郎太劳累了。”
鸾奴点头:“小的明白。”又道,“世子说,世子妇如今手头事多,瑟兰居那边的人手和调养,就先叫苏将军接手过去,让小的告诉世子妇一声。”
卓昭节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宁摇碧怕自己不能狠下心来,或者这么做了却心有不忍,难免心头惴惴,所以才让苏史那过来接手——这样忙碌的时刻他还不忘记体恤妻子,卓昭节感动之余,却又不免淡淡的怅然,暗道:“怎么尽叫他操心,却不能替他尽一尽心?”
如此怏怏的打发了鸾奴,呆坐了一会,就去看一双子女。
到底亲生骨肉就是不一样,卓昭节虽然心情复杂得很,可陪着两个孩子玩耍了一阵,又高兴起来。
回到屋中,宁娴容又过来了,卓昭节奇问:“难道那边还有事情?”
宁娴容摇头,道:“大娘那么机灵的人,祖氏和四娘都被她压住了,我想现下那边不会有什么事情了,索性过来看看嫂子这儿可有什么需要帮手的?”
“我也没想到大娘有如此决断。”卓昭节感慨道,大房现在就这么一点骨血,按着常人那是绝对不肯让二房养废掉的,必然是精心教导,使之成材,好挑起振兴大房的担子。比如祖氏,甚至连自己一辈子都不在乎搭进来了。
可宁瑞澄却舍得把这个唯一的侄子送给二房养成个废人!
然而卓昭节也明白,宁瑞澄这么做才是对的,祖氏还想着养出个文武全才来,却不知道宁摇碧早就给这个侄子预备好了药罐子的名声,一旦有异变,随时让宁朗清去见他的父母…正如宁瑞澄所料,宁朗清越能干越聪明,只会死的更快!
也许宁摇碧自己不在乎这个侄子能够翻出来的水花,但他必须为自己的子女考虑。宁夷旷可比这堂兄小了整整三岁,何况往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万一宁夷旷不够精明厉害压不住这堂兄呢?
即使压得住,按着宁摇碧的为人也不想给子女留下什么麻烦…
但宁瑞澄也没料到,宁摇碧谨慎到了这样的地步,在她已经明确表态、压下祖氏和宁瑞婉,做主将宁朗清的往后全部交给二房了,宁摇碧还是不肯放弃预备好的手段。
所以宁朗清便是天资聪颖无师自通的韬光养晦,这辈子也都不要指望能做什么了。
宁娴容虽然对血脉上的嫡姐颇有罅隙,然而如今她嫁得如意郎,也不必担心欧氏的算计,心胸也是开阔了,淡笑着道:“我从前在大房那边的时候,确实一直听人说这大姐的厉害,是最拿得起放得下的。”
“我对她也不了解,前几日看着只觉得精明。”卓昭节道,“今儿才知道她比我想的还要精明。”
又道,“既然她们现在没事寻我,先不说她们了。说你…你该回雷家去了罢?”
宁娴容道:“嫂子这儿的事情…”
“如今也就是避暑的事,横竖东西慢慢的买,买不到的把价钱加一加。”卓昭节道,“总归会有人宁可热一点拿自己备的东西出来换的。”
宁娴容沉吟着,如今宁瑞澄下定了决心,清楚的晓得要想保留大房最后一点血脉,必须让宁朗清在二房的手里抚养为此她亲自出面弹压了祖氏和宁瑞婉,甚至看宁瑞澄的样子,她还打算一鼓作气的把这个弟妹赶回娘家去嫁人,彻底离了宁朗清这件事情。
而宁朗清自己,即使此刻满心对二房的怨恨,可才四岁的小孩子,又被拘在了瑟兰居,距离这青萍院才一步之遥,又能做什么?
这么一算,卓昭节现在要忙的,除了避暑之物不整齐外还真的不多——侯府总归要留人主持的,长公主那边既然有雍城侯父子在了,卓昭节除了隔三岔五打发人过去探问消息外其实什么都不用做。
既然卓昭节已经应付得过来了,宁娴容还真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毕竟她如今出阁也没有多久,虽然这会守着大房的孝,一年之内不好传出孕讯,然而对于血气方刚的新婚夫妇来说,分离和在眼前却要避忌到底是两样的。
宁娴容可不愿意在侯府这里多住些日子,结果回了雷家就有人给自己敬茶——虽然因为淳于皇后的缘故这种可能性不大,然而雷涵不敢纳,却把心给人分了去,这岂不是更叫人吐血?
所以她略作思索,很快就决定听卓昭节的,明日就收拾东西回雷家去。
这时候已经宵禁了,卓昭节本想先打发人到雷家去说一声,也只能作罢。好在雷家同在长安,明早去说也不耽搁什么。
但到了次日一早,宁娴容正与卓昭节话别,鸾奴却匆匆跑了个过来,神色惊喜道:“世子妇、十娘子,殿下醒过来了!”
这些日子长公主其实一直是时醒时昏,如今鸾奴这模样显然是说…
“祖母已经完全清醒了吗?”卓昭节和宁娴容闻言,也是一喜,跟着就听鸾奴急急道:“是这样的,殿下如今要见一见清郎君,所以世子命小的来告诉世子妇,领了清郎君去见殿下!”
宁娴容这会当然也顾不上走了——虽然长公主不大在意她这个庶出的孙女,但祖母醒了,她却自顾自的回夫家,像话吗?忙跟着卓昭节,一起到瑟兰居里接了宁朗清,匆匆叮嘱他几句尽量不要在长公主跟前哀哭,免得招了长公主,就带着他往长公主府而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为子孙计(上)
这些日子下来,纪阳长公主府里满是药香,闻着就叫人身上不大爽快。卓昭节一边轻声叮嘱着宁朗清,一边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却见这堂侄神色委顿,对她的话却还是很认真的听着,不时恭敬的回上几句——单看这反应实在不招人厌,卓昭节不免心下唏嘘,倘若宁朗清是与二房毫无关系的小孩子,哪怕不似现在这样懂事听话,宁摇碧也不至于防他防到不许他身体好起来的地步了。
然而宁家大房、二房之间的罅隙实在太深了…宁战倘若还活着,也许还能有化解的一天,可如今宁战既死,那这道裂痕只能永远的在这儿,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开始记事的宁朗清,连卓昭节也要承认她完全没把握将这侄子养到放下仇恨的地步。因为对他不好是结仇,对他太好,往后要挑唆的人轻描淡写一句这是二房心虚,怎么解释?
何况卓昭节也不可能做到对宁朗清比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更好…她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到底领了宁朗清踏进长公主的内室。
这内室里的药味倒不很浓郁了,许是长公主嫌弃的缘故,窗半掩着,室中焚了醒神驱恶的必粟香,凛冽的香气扑鼻一冲,让人猛然清醒起来。
长公主果然好多了,能够起身,只是消瘦憔悴的程度让之前见惯了长公主颐指气使的人莫不感到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一头皓白如雪的发丝…
回想长公主得知大房噩耗前的鸦鬓,那是几十年如一日精心保养出来的风韵犹存,抵御住了岁月的侵袭,然而到底也没扛过丧子亡孙的打击。
爬满了皱纹的脸上满是悲伤和憔悴,然而看起来长公主如今根本没心思去管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靠着隐囊,微合双目,听榻边的宁摇碧低声说话——这长公主最宠爱的晚辈的小意逢迎,此刻效果仿佛也不大。
因为长公主闭着眼,连偶尔“嗯”上一声都无有,却是心灰意冷到了懈怠于给出任何敷衍了。
一直到雍城侯轻声道了一句:“母亲,媳妇领着清郎来了。”
长公主这才睁开眼,卓昭节低头对宁朗清道:“去见你曾祖母。”
宁朗清乖巧的挨到榻边,扶着榻沿跪下,低声道:“曾孙见过曾祖母,曾祖母现下好些了吗?”
长公主怔怔的看着他——久久都没有说话,半晌,才道:“你如今过的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雍城侯和宁摇碧脸色都是一僵,卓昭节也有些发怔。
就听宁朗清道:“回曾祖母的话,曾孙如今过的很好。”
卓昭节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长公主却没看旁人,仍旧望着宁朗清,淡淡的道:“怎么个好法?”
“九婶专门拨了本来是以后给旷堂弟住的院子给曾孙,又使了许多人照料曾孙,吃的穿都好。”宁朗清不假思索的道,“比在剑南时不知道好了多少。”
长公主似乎一噎,想了想又问:“那比你从前在…从前没去剑南之前呢?”
宁朗清这次却是沉默了,过了许久,宁摇碧忍不住咳嗽一声,提醒道:“曾祖母在等你回话。”
他似乎也有点惧怕这堂叔,怯生生的望了宁摇碧一眼,才讷讷道:“回曾祖母,再往前…曾孙不记得了。”
室中众人一下子都没了话。
算一算,宁朗清随家人被流放剑南时,不过才三岁,论周岁,是两岁。即使他现在,记事其实也未必就能够全记下来,实在太小了。
不记得从前的日子…卓昭节垂下眼帘,心绪复杂。
就听长公主继续道:“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你认为就很好了吗?”
宁朗清低声道:“是。”
“那你还有旁的要求么?”长公主平静的问。
这次宁朗清又想了半晌,才道:“没有了。”
“当真没有了?”长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想想好了!本宫如今身子越发的不好了,给你拿主意和安置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你回答错了,误的可是你一辈子!”
“…曾孙…曾孙愚钝。”到底是才四岁的小孩子,宁朗清听长公主说的严重,顿时就害怕起来,稚嫩的脸上,流露出来焦急和惧怕之色,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宁摇碧——卓昭节心头一惊,暗道莫非祖氏?
果然宁朗清眼中渐渐噙了泪,怯生生的道:“曾孙怕自己愚笨,往后…惹九叔和九婶不喜欢。”
卓昭节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之前对他的怜悯一扫而空!她正想着要怎么回,不想宁摇碧却已经轻描淡写的道:“我自有儿有女,难为你还指望越过了他们去不成?”
宁朗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堂叔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不怕在长辈跟前与自己这个小孩子计较,而且宁摇碧这话问的也刻薄,直接把宁朗清表示对以后在二房能不能继续被宽待的忧虑理解成了他不想被宁夷旷和宁夷徽比下去——假如宁朗清说是,那便是他不友爱弟弟妹妹,更何况以大房和二房的罅隙,如今二房肯锦衣玉食的养着他,外头谁也不能说二房对他没恩了。
结果宁朗清却还不满意,还要嫉妒堂弟堂妹,这话说到哪边,哪边都要说他贪婪、不知足了。可要是宁朗清说不是,那也是理亏,横竖都不对!
以宁朗清现在的年纪自然想不到这么深远,他只是本能的觉得堂叔这一问不好回答…愣了片刻,宁摇碧也没有给他台阶的意思,宁朗清揉着衣角,越发的不知所措起来。
倒是长公主,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和二房说了什么、达成什么,此刻还是冷静的继续问:“你怕他们不喜欢你?那怕他们怎么对你?打你骂你,还是不理你?还是什么?”
宁朗清迟疑着不敢说话。
长公主皱眉道:“本宫如今精神不济…你…”
“曾孙什么都怕!”原本或许有人教过他到了曾祖母跟前说什么,可到底宁朗清才四岁,而且这曾祖母的反应,也出乎背后教导他之人的预料——长公主半点把他搂到怀里哭着大房上下的意思都没有!所以之前记下来的应对根本就不好用!
更不要说被宁摇碧这么一打岔,宁朗清越发慌了神。其实在这之前,宁摇碧也没有直接为难过这个侄子,毕竟那会大房人多得很,宁摇碧尽可以欺负,犯不着专门和个小孩子计较。然而宁朗清懵懂之中的时候就听多了这个堂叔是个难缠的人物,而且在大房的口中说来,自然是二房从上到下都盼望着大房不好,久而久之,他心里对宁摇碧和卓昭节这些人就先怕上了。
此刻方寸一乱,情不自禁的就哭了出来,抓着长公主的袖子,抽抽噎噎、也不管二房都在旁边,恐惧的道:“曾孙…曾孙很怕,曾孙跟着曾祖母好不好?”
——这是回长安的路上,祖氏叮嘱的,原本她说的是假如长公主问宁朗清以后可有什么想法,就让宁朗清试着求一求能不能博取个长公主亲自抚养的机会。
但宁朗清现下心神崩溃,颠三倒四的记起这番话,就这么说了出来,却越发显得他不肯被二房养了。
雍城侯脸色很难看,宁摇碧却只冷笑了一声,看一眼卓昭节,示意她不要说话。
卓昭节暗暗的皱眉,若是有选择二房才不愿意养宁朗清,可现在看长公主这样子,即使当真应了宁朗清之请,把他养在了长公主府里,估计也是让下人看着,长公主是不可能像之前养宁摇碧那么上心了——到底这把年纪又受了子孙早殇之痛,长公主能够醒过来,从咸平帝到宁摇碧都已经是谢天谢地,如今的精神气再耗费了去养个才四岁的孩子,即使长公主想强打这个精神,帝后也要来劝阻了。
当然宁朗清的外祖父欧家、姑母…哪怕是四娘宁瑞婉,也不是不能养他。问题是,他是有叔父的。虽然这个叔父隔了一房,然而曾祖母既然在,却把宁家正经的长子嫡孙养到外姓家里去,这叫二房如何自处?长公主也丢不起这个脸。
所以只看长公主如今的气色就晓得宁朗清必然是养在二房了,然而宁朗清年纪小,却是看不出来…
室中一片寂静,只闻宁朗清的哭声,长公主神色平静的看着他,半晌才道:“本宫身体太差,养不了你,所以,你还是只能跟着你堂叔堂婶。”
“啊!”宁朗清一下子住了声,看这孩子的脸色显然是被吓住了!
但这时候长公主却不再理他,转向宁摇碧,道:“九郎,你看呢?”
“祖母问起,孙儿怎么敢隐瞒?”宁摇碧同样平静的道,“要说让孙儿把清郎当成旷郎和徽娘那样疼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亲生骨肉和侄子总归是有区别的!但他若只求锦衣玉食,这点儿器量孙儿怎么也不会没有,往后旷郎、徽娘也不至于眼皮子浅到了在乎多一个人吃饭。等他成年之后,孙儿也会划份产业与他成家,当然不能和孙儿的亲生骨肉比,然而比起常人来,孙儿却也敢担保是能够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这想法和卓昭节的打算也差不多,长公主听后,淡淡的道:“那他怕你们怎么办?”
“这个孙儿也没法子了。”宁摇碧忽的一笑,道,“孙儿这几日守着祖母这里,是没功夫过问他在侯府那边过的具体情况。但孙儿想,昭节决计不是恶毒的人,再说这些日子里里外外谁不是忙得紧?昭节会有这个闲心打骂他去?若想打人出气,在青萍院里打骂小使女岂不还便当些——再说昭节倘若这样厌烦他,还不如就留了他在青萍院里住,何必把瑟兰居给他?那可是往后给旷郎预备的屋子!”
听他语气对宁朗清住了宁夷旷往后的院子很是不满,卓昭节不禁咬了下唇。
长公主看着曾孙,道:“你这几日,你九婶可有打你骂你,还是你身边的人待你不好?若有,你只管说来,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宁朗清为难的犹豫片刻,到底不敢说谎,怯怯的道:“没有。”
长公主闭目片刻,淡淡的道:“那么,你九叔、九婶会对你不好的话,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话说到这里,卓昭节也明白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为子孙计(下)
宁瑞澄能够看清楚的事情,长公主虽然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然而如今醒了过来,哪里能不想到?
无论长公主还是宁瑞澄,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即使不能一下子就放下,但心痛归心痛,却不妨碍她们判断眼前的局势。眼前还有什么比安排好宁朗清的前程更重要的事情?
而宁朗清只是能让二房抚养的!
即使长公主,也很清楚这一点,宁摇碧已经是长公主的幼孙、排行都到九了,等闲的祖辈比如老祈国公是根本没能见到这个小孙儿长大。
倘若没有大房这次的打击,一向保养精心、身体安康的长公主也许还能带大一两个曾孙。但这回长公主差不多是转眼白头、皱纹横生!如此之大的悲痛下,长公主哪儿还能够亲自抚养曾长孙呢?
何况长公主也不可能只为宁朗清一个曾孙考虑,曾孙到底不是长公主亲生的——长公主的两个亲生儿子,宁战死了,雍城侯还在。假如把宁朗清寄养出去,外人必然要议论雍城侯府无情,长公主再对大房愧疚和怜恤,也不会把二房搭进去。
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处理的便是让宁朗清放下仇恨猜忌,让宁摇碧放开胸怀,不求这叔侄两个亲如父子,至少让宁摇碧不再将侄子当仇人防,而宁朗清也不要把二房看成洪水猛兽。
——家和,方能兴啊!
宁瑞澄明白这个道理,可她毕竟是已经出嫁的女子,根本没办法过多影响二房,所以只能用先将宁朗清托付给二房、再为宁朗清求情来表达她信任二房、祈望二房能够接纳宁朗清。
但长公主乃是长辈,她处理起此事来却是快刀斩乱麻,直言垂询。
宁朗清迟疑半晌,先说了欧氏、小欧氏、宁瑞庆…最后不出意料的提到了祖氏。
长公主听着这一个个早早逝去的名字,神色怅然,她挥手止住宁摇碧尚未出口的劝慰,道:“那你可知道你们这一房是怎么出的事的?”
“…是三叔和五叔害了大家。”宁朗清小心翼翼的道。
他年幼,这回大房出的事情又太大,长辈里除了一个婶母祖氏外全部身故,这么一下子下来,宁朗清懵懵懂懂,只知道父母长辈都不在了,可要说难过…从剑南一路迢迢到长安,路上他也哭过,偏巧祖氏带着他,不时诉说大房、二房的恩怨,原本照祖氏的计划是要宁朗清对二房提高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