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头镇上这几天却无端有些变故,有些人人自危,原因就在于,镇上有的房子被拆了。县衙里给出的官方解释说是当初建屋子的时候手续不全,这段时间清查,凡不合法的一律拆除。其中就有吴青家的房子。还有花嫂新买的杂货铺子和饭馆。而且官府还不准再建。吴青娘就是再胡搅蛮缠这会儿还能跟官府对着干不成。后面还有更糟的,硬是所有酒楼都不收吴青母子干活的。母子俩只好彻底离开双头镇回来山里吴村,好在老家的房子已经盖好了,可老家早已没了田地,不过是坐吃山空。
吴青每日喝酒睡觉,醉生梦死,彻底颓废了,吴青娘此刻再难嚣张了。人人都道吴青家是倒大霉了,自从和媳妇合理后,就没一件好事,房子被拆了,醉仙楼的活儿也丢了。有人就背后惋惜到,“唉,多好的姑娘啊,当初老早起来洗衣做饭的,自她嫁过来,吴青家的烟囱总是最早冒烟的,衣服最早晾起来的,铺子里的生意打理得也是井井有条…” “吴家没了辣妹怕是要垮了…”
这些话辣妹自是不会知道,因为此刻她在雅琴的房里,两人正兴奋的梳妆打扮,准备着一会儿的迎春神游街呢。'
“你穿这件吧,”雅琴拿着一件红紫色的长袍来。 “我随便穿哪件都可以吧!” 雅琴抿嘴一笑,“你是说自己天生丽质,随便一穿都好看吗?” 辣妹不好意思的笑笑,“你现在就知道打趣我的。好吧,我穿。” 说着她就当着雅琴的面儿脱了外面的青色长袍。
“其实你五官出众,身材纤长,该好好装扮下自己,不过二十不到的年岁穿的像个老嫂子似得,看不得。” 雅琴看她换上红紫色的袍子围着她啧啧称赞,“你穿这颜色很好看。” 又要翻首饰盒给她头上插头饰。
辣妹干忙止住她,“别,我真不喜欢钗啊,珠花的,压的我头疼,我就带自己的簪子。” 雅琴轻叹一口气,接过她手上的黑檀木发簪,触手才发觉这簪子与众不同。 “怎么了?” 辣妹看她凝神细看。
“这簪子看似简单实则名贵,你带这只足以。”她说到,辣妹以为她又在说笑,也并未在意。两人对着镜子梳了头发,这才出门下到一楼大堂。大堂里早已是鲜艳花色一片,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春江楼四大花魁望春,盼春,惜春,迎春四位姑娘今日因是坐的主花车,盛装打扮,美艳绝伦,站在那么多美女中还是叫人目光一眼落在她们身上。尤其是盼春姑娘,一身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春白色狐裘,丝线系带处堪堪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金丝坠孔雀开屏步摇。
“待会儿不冷吗?”辣妹小声问到。雅琴掩嘴轻笑。下午申时一刻花车准时游街,这也是泸州城一年一度的盛事,所以很是隆重,花车更是装点得美轮美奂。最先一辆花车装点的全是各色鲜花,垂挂着细纱幔,四大花魁要站在上面翩翩起舞。
雅琴带着辣妹上了第三辆花车。这辆车上坐的全是琴师,琵琶,奏乐的姑娘,都系着淡绿的素颜披风,辣妹和一些年龄的丫鬟们一起系着藏蓝色的披风分坐在花车四周。
随着礼炮的奏响便出了巷子。
主街面儿上早已人山人海。花车一出顿时引来一片欢呼。 “公子,花车出来了,我们回来的正是时候。”淮山在马车上站了起来,兴奋的说到。
马车已经被围在街边儿,前面全是人,根本走不动了。
杜乐康只得下车,随着乐音渐近,他不紧不慢抬头望了一眼花车。
他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他一眼看到那个跪坐在花车边儿上,紫衣青袍的女子。
正是辣妹。他瞬间被定住一样移不开眼。
“花魁可真美啊!”旁边有人叹息到。淮山一脸惊叹的说到,“公子,今年的阵势可真大啊。” 说着回头看自家公子,这一看笑了起来,“公子,公子,往年都不看,这咋一看还看呆了呢?” 杜乐康却没了心思开玩笑,坐进马车,一放下厚重的车帘子,外面的喧嚣热闹仿佛一下子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他一抬眼边看到了那个单独放在角落里倒扣的杯子。忽然想起来自己带她去春江楼那一晚她说过的话。
那时候王逸之厉声责备她不该一个大姑娘的去青楼,她回答道,“我不觉得这里肮脏,卖肉卖笑都不过是生存的方式,我哪一天落魄了说不定一样讨生活”。他那时只觉得是她的一时之话,没想到今日她真的…
一时之间他真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一起涌了上来,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公子,花车过去了,咱们可以走了,是直接去王家吗?” 淮山在门帘子外问到。 “去城门口看烟花。” 马车里传来他家公子的吩咐。
淮山虽然听话的拉动马车跟在花车后面,心中却是腹诽,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了,他家公子竟然要去城门口看烟花?都多少年,可从来没见他看烟花的。不过他乐的高兴看烟花的,泸州城的烟花再大宋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城墙上站了很多百姓,把着城墙,低头向下挥舞着喝彩着。此刻,主城楼上聚集了泸州城的大人物。
泸州城府尹葵大人和城守王大人领着一干当地的官员正在靠近城门的北楼上,因正对着下面的广场,无论是观看花车表演,还是一会儿天黑下来的烟花,也是最佳位置,并不比主城城楼门差,只是今儿晚上一间包厢已被炒到了十两银子一壶茶了。
杜乐康靠着窗户看着的花车队伍。
很快另外两家青楼的花车也来了。花车都拼在了一起,主花车上纱幔慢慢拉开,花魁翩翩起舞。从顶上看下去,杜乐康眼里只有那个身影。依旧是他熟悉的黑檀木簪子,简单的挽住一个简单的发髻,脑后的长发披散着,风中一缕青丝便垂在胸前。
今日的她薄施粉黛,双颊如花瓣般的铿锵娇艳,琴音奏响,纱幔翻飞,她随着众位丫鬟慢慢起身,拎着花篮往车下撒花,她似乎很开心,紫色的衫裙随风纷飞,似春来蝴蝶般的清灵透彻。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随即各色宫灯依次亮起,到处悬挂着红艳艳的灯笼,此刻的泸州城喜气洋洋,人人都等待着烟花点燃的那一刻。葵大人被众星捧月的站出在城楼上,点燃第一只爆竹。 “喷”得一声,烟花像一条条活龙一般徐徐上升,接着在天空绽放,而后各种烟花被接二连三的点燃。漫天的烟花像盛开的朵朵鲜花,千姿百态,五彩缤纷,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叹。
淮山喜滋滋的看着头顶,偶尔转脸看下自家的公子,火光照射在他的面颊上。衬得他家公子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五官更显俊美。
而此刻他家公子的眸里只有那道影影灼灼的身影,满天烟花不过是刹那火光。
迎春神一直闹到了子时才逐渐散场。杜乐康亦是坐了一夜。辣妹随着花车一起回到春江楼,一直睡到了已时。起来匆匆梳洗一番,便随着雅琴去葵府现艺,一路去的还有迎春姑娘。
“跳了一晚上,累了没,要不要我帮你捶捶腿。”辣妹对着她说到。
迎春抿嘴一笑,对着雅琴说,“怪不得雅琴师傅要带着姐姐呢,这么贴心。” 辣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葵大人的府邸就在城东,坐了马车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葵府早已有人在门房等着,见她们一到便领着直接去前厅。 “姑娘们先在偏房坐着用些茶点吧,一会儿大人就会召唤的。” 外面大厅里渐渐有了恭贺声,说笑声。 “祝大人新年吉祥,万事顺意。” “…” 葵大人今天携夫人在前厅设宴,请的客人依旧和往年一样,几个亲近的官员,城守和几个军人,再有就是泸州城有头脸的世家,比如叶家。
今日叶家来参宴的是叶平叶秀兄妹二人。 “祝葵大人新年康泰,”两兄妹下拜,朗声祝福。
叶平和叶秀是叶府的嫡长子和嫡长女,她们都母亲正是梅州苏家的女儿,两兄妹长相出众,一向得叶老爷的青睐,是以这两年都是派这兄妹两人来葵府赴宴拜年。鞭炮声响起,这是要开宴了。很快饭食便一盘盘的往上端。雅琴和迎春等了好一会儿,前面终于来人领她们去前厅了。
“一会儿你就跪坐在我身后就行,切记不要乱走动。”雅琴叮嘱到。
辣妹点点头。
“没有雅琴姑娘的琴音不算是新年,没有迎春姑娘一舞,不算是春来,哈哈哈哈…” 葵大人白面长须,儒雅得很,说完众人都点头附和。雅琴和迎春盈盈一笑,跪地行礼,“谢大人谬赞!” 辣妹也紧跟着跪下行礼。
入定后,葵大人宣布开宴,雅琴抚响音符,迎春柔韧舞动间,裙幅褶褶如雪,光华流动。这一切对于辣妹都是全新的开始。她本是低垂着眼睑注视着雅琴身前的琴弦,看她一双玉手在弦间飞舞拨动,煞是好看,但就觉得有道目光紧盯着自己看。她偷偷抬眼,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右前方。对面是三张长榻。
分别坐着四男两女。她不过是匆忙瞟了一眼,也并未看清样貌。不过心想,坐这里的非贵即富,应该不会有人认得自己,也许是自己皮肤黑叫人好奇侧目吧! 这样想着心下坦然许多,仅仅是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便继续坐直了脊背。
一舞终了,琴音也戛然而止,配合的相当默契。紧跟着有下人端着托盘递上赏钱,两锭银元宝。辣妹收下谢过,三人退下。
出了前厅在偏房喝了口茶便要告辞回楼里。这时刚才给她们送赏银的下人匆匆过来挽留,“几位姑娘,我家小姐说想要留这位姑娘说会儿话。” 他指的是辣妹。
雅琴姑娘和迎春姑娘都很是意外。
辣妹今天可是第一次来葵大人府上,而且她只是陪同并未发生何事的。
自己也很是惊讶,这家的小姐,那不是府尹家的小姐吗,为何会留她说话,又说什么话呢?

仰慕

52 仰慕
辣妹被叫住了,不明所以,只得在偏房等着。
雅琴和迎春便先走一步,去马车上等她。不一会儿,走来一个年方十五六的女子,长相端庄,眉眼舒展,穿了件浅淡橙红颜色的长袭纱裙纬地,外套玫红锦缎小袄,边角镶嵌着一圈雪白色的兔子绒毛,腰间还配着一件四方的白玉挂件,整个人看上去落落大方。
她双眼带笑紧紧看着辣妹。
辣妹也那么紧紧看着她,就觉得这眉眼似乎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忽然收起笑容,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坐下,一拍面前的桌子说到,“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 辣妹这才恍然大悟,面前这位姑娘正是当初在她铺子里吃饭,帮她出手教训了泼皮瘦猴的公子。不,应该是位姑娘。
辣妹笑了起开,“小的见过公子。” 对方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位姑娘正是泸州城府尹葵大人的千金葵静小姐,当初她女扮男装,出现在辣妹的铺子里,正碰上镇上的无赖泼皮闹事,她便将人送去了府衙。
辣妹当时还疑惑着,为何这泼皮那次进去了,县衙里把他打得那么狠,直接废了一条腿,如今算是想通了,府尹千金亲自送去的犯人还能轻饶?
辣妹看她的目光自是带着感激和亲近。
辣妹笑到,“那时候一直想着要亲自谢谢呢,没想到今天见到本尊了,原来威严的小公子是位貌美如花的娇小姐!”
“我刚在前厅酒宴上看到你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你了。”她说到。
“我皮肤黑,好认。呵呵”辣妹自嘲的说到。 “黑是黑,可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儿,”她俏皮的说到,“黑美人儿”。
“葵小姐取笑了。”辣妹不好意思的笑到。 “你来泸州城了?上月我还从双头镇过呢,却铺子早已没了。” 她慢慢说到,眼神中带着探寻。
辣妹平静的说到,“我现在无牵无挂,便想着出来闯荡闯荡,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虽然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葵静小姐也是个知礼的,自是不会追问,只说,“这样也好,凭你做的一手好吃的自是哪里都有饭吃。”
辣妹嘻嘻一笑,“我也这么想的。”
两人又一阵哈哈大笑。原来这葵小姐今天找她是因为她下月初八要在葵府的后花园举办一场赏花宴,今日意外遇到辣妹,便想起她做的菜串串。
“你也知道,泸州城里的醉仙楼自易主以后,那串串做的味道就不对了,我也再没去吃过了,但又嘴馋的很,那香辣香辣的味道也就在比那儿吃的过瘾,所以这次就想请你在这次赏花宴上帮忙做串串儿,包管这些馋嘴的丫头们开心。”
“是小姐抬举我了,谢谢你看得起,我记下了,那天我一定早早儿来,尽力做好。” 葵静十分高兴,“那就好,谢谢了,我到时候会拍我的贴身丫鬟小香过去接你。” 说好了,辣妹这才告辞。
一到门口,马车还在等她,她连忙上了马车,就见里面雅琴和迎春都瞪大眼睛看着她,等她解释。辣妹便说了赏花宴的事。
迎春眼珠子转了转,对雅琴说到,“到时候若是邀请了雅琴姐姐,姐姐可要带我一起去哈。” 雅琴笑了笑,“你和我说还不如和她说。” 说着看着辣妹,辣妹指了指自己,对迎春说,“得了吧,我那活儿可是粗人做的,姑娘这样貌美如花了坐在那里串菜串儿可要暴敛天物了。” 这话逗的雅琴和迎春都笑了起来,迎春更是咯咯咯的笑声银铃一般。
一回到春江楼,辣妹就和江妈妈说了葵小姐请她下月初八去葵府做菜的事情。辣妹就有些奇怪江妈妈的态度。说她吃惊吧,她似乎是对葵小姐请辣妹做饭吃惊,而不是辣妹要去葵府吃惊,但似乎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下来。
辣妹就有点摸不着门路了,心道江妈妈是个好说话的。过完年,楼里歇了三日,初四的这天下午正式开门迎客。而江妈妈也正式将辣妹调到了小灶房帮工。
“江妈妈这是看你放假这几日给姑娘们做的这么些好吃的,心服口服了。” 沈妈妈说到。 “沈妈妈过奖了,我也就会做点吃的了,别的也帮不上忙。”
“辣妹姐,这几日你做的鸡蛋肉饺子都把我吃胖了,你看,这舞衣都穿不下去了。” 惜春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件银丝白羽的长裙,一脸懊恼撒娇的模样儿。
江妈妈点了一指她的额头,“行了,自己懒了这些天还怪人家饭食做的好,也就你这厚脸皮的好意思说出来。” 众人哈哈哈大笑。忽然前门迎客的顾妈妈过来说有人送了一箱东西过来给辣妹姑娘。 “哪个辣妹姑娘啊?咱们楼里没叫这个名儿的姑娘吧!” “有,不过不是迎客的姑娘,是后厨帮工的姑娘。” 东西送进来的时候,包括辣妹在内的这些个人都很意外。
“辣妹,你才来一个多月吧,这就有恩客了?” 有姑娘开玩笑。辣妹已经习惯了她们无拘无束的性子和说话的模式。
她最喜欢春江楼里的一点就是,永远活在当下,今朝有酒今朝醉,永远不问过去和未来。这对于她来说,真觉得挺好的。
“唉,我哪有什么恩客啊,就是有个把恩客也被你们这些能歌善舞的姑娘勾引跑了啊!” 姑娘们自是被她故做幽怨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每天这样的打趣多的是,无伤大雅,却叫人心情愉快。辣妹自己也很好奇,这到底是谁送的,又是什么东西,可问了接收东西的人,只说是桂兰坊的人送来的。
桂兰坊是泸州城很有名气的胭脂水粉铺子,楼里四大花魁的胭脂水粉都是指定这家买的。姑娘婆子们都催着她打开看,一开,还真是胭脂水粉,整整一箱子,几乎桂兰坊里每个品类的东西都齐了。
“乖乖,这可是大手笔啊,”惜春很是活泼,习惯性的惦着脚尖,跳舞似得,三两下蹿到了辣妹身边,“老实交代,哪位公子看上你了?”
辣妹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啊!这到底是谁送的啊!我也不用这些啊!” “肯定是坐花车迎春神的时候,哪位达官贵人看上咱们辣妹姐了。”
望春姑娘站在楼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凑了一嘴说到。辣妹还真不信。便想着就要把这些东西分送给姑娘们用。
姑娘们都推辞着不敢接受。
江妈妈说到,“你留着吧,说不定到时候用的上的,再说还都不知道是谁送的呢?” 辣妹想想也是。
很快,过了些时日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这一天对于一般人家是个大日子,可春江楼却是休闲的日子,江妈妈索性让姑娘们这一天休息得了。也有一些公子下午就来楼里接姑娘们了,或是应酬或是私人邀约。反正盼春是一脸激动和期待,神秘兮兮的出门了。
“城内有花灯,晚上我们也去看看吧。”雅琴对辣妹说到,以往每年她都独自在房里练琴,今年却忽然想和辣妹结伴看灯去了。
其实辣妹兴趣却却,看雅琴提议,想着两人都是孤家寡人的,便也决定去看看吧。泸州城夜色越来越浓的时候,西街的花灯却更亮了,渐渐驱赶了夜色,一片人潮火光。不同于青州城的花灯会,泸州城的花灯会以猜谜给主。
两人走到一颗大榕树下,沿着榕树千丝万缕的枝条,上面挂了好多形态各异的红灯笼。
雅琴姑娘清雅的面容浸染在这一片妖娆艳丽的火色中,她鬓边垂下的细细银流苏晃出点点凄美娇柔的光晕。
这一刻辣妹忽然觉得她很伤感。 “我在泸州城待了快七年了。”
雅琴忽然说到。 “那你故乡是哪里?”
“我是京城人。” 辣妹有些惊讶,
“京城的,那你琴艺也是在京城学的吗?” 她答非所问,“还记得那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吗?” “杜乐康杜大哥?” 她点点头。
也许是今夜的花灯太过璀璨,周遭的人群太过喜悦,她忽然觉得有些孤独,想说说心事。 “啊,原来你们早已认识吗?” 辣妹很是意外。
记得那次她女扮男装跟着杜乐康第一次去春江楼听雅琴姑娘抚琴的时候,他给她的感觉不过是个平常听她琴的公子啊!
完全看不出来他早就认识她啊。
“我六岁的时候,父母为了养活弟弟便将我卖到了京城的勾栏院,若说那里是人间地狱一点不为过,我在里面整整待了一个月却仿是过了万年千年般的漫长,被丢弃出来的时候奄奄一息,那时候我眼前最后看到的也是这样喜庆的灯笼。” 辣妹听得心惊,不想在雅琴平静温婉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样凄凉的经历。
“救你的人难道就是杜大哥?” 雅琴点点头。
“是,他救了我,又送我去学艺。”
“那你怎么会来泸州城,而且一待这么多年?”辣妹又问到。她却并不回答。辣妹想着自己那次也是杜大哥救了自己,于是说到,“杜大哥是个有钱的好人。”
雅琴看着她这才展颜莞尔。
辣妹不想雅琴沉浸在伤心往事里,便说到,“过去的再痛苦总归是成了过往,咱们就活在当天,每天开开心心。走,猜灯谜去。” 便拉着雅琴去猜一家宫灯的灯谜。 “阎王爷写笔记,打一成语”
“鬼话连篇。”
辣妹和雅琴异口同声猜出了谜底。一直到了后面有一盏灯王,八角羊皮宫灯,上面是一对鸳鸯戏水的彩印图案,十分精美,而且下面还坠着一根五彩的丝线穿的小玉片。 “这盏好美啊!” 辣妹叹到。
穿着大红棉袄的胖老板走过来笑眯眯的说到,“姑娘,只要对出了下联,这盏灯王免费送啦。”
此话一出,顿时围了好些人过来,会识字的纷纷念出上联。
“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步。” 辣妹也默默念着。
可她真对不出来,嘻嘻笑着对雅琴说到,“我真没这个才学,走吧。” 两人挽手离去的背影刚刚消失,就有一位紫衣锦袍白裘披风的公子走了过来,看了看上联对着老板说到, “飞虎旗,旗飞虎,旗卷虎藏身。”
老板惊讶的看着他,而后一笑,“得了,今儿还真碰到高人了,”说着取下宫灯有些无奈的递给他,“公子,说话算话,是你的了。”
这位公子缓缓眯起美眸,黑瞳闪过一丝慧黠的灵光,宫灯亮光下风情万种,一时看呆老板。
见那位紫袍公子离开,胖老板连忙对旁边的小后生说到,“快去告诉大小姐,她出的灯谜有人猜出来了,你刚也看到了,知道怎么说了吧!”
那后生点点头,赶紧起身,匆忙向着西街尽头叶府大院的方向奔去。
辣妹和雅琴逛完花灯回春江楼的时候依旧很晚了,楼里的姑娘大多都回来了,大家正聚在在大堂说说笑笑的吃着沈妈妈煮的元宵。
辣妹一进门,江妈妈就说到,“辣妹姑娘,有人给你送了一盏花灯。” 她一愣。姑娘们奴奴嘴,辣妹顺着一看,那不是刚刚那盏宫灯王吗?怎么会在这里? “谁送的,送我的吗?” 望春姑娘一颗元宵正含在嘴里,嘟囔着像只小鼹鼠一样可爱,话却说的清楚,“是啊,人家说的很清楚,送给辣妹姑娘。”
又有姑娘打趣,“哎哟,这话怎么听的我酸溜溜的,沈妈妈快再给我碗里加点糖吧!” 众人哄笑,沈妈妈真要加糖,“不怕甜腻似尽管使劲儿吃。” 她便急着去掩碗口,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雅琴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宫灯,“就是刚刚那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