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征一朗两眼红肿,双手用力紧紧握住拐杖柄,手指浮出无数条蓝黑色的血管,“奥嘉的身份?……你……?”

“嗯,当然。从你的谈话之中,我得到进一步的确认,再加上从‘月光之滴’项链的关连性来推断,她真正的来历只有一种可能。”

“你认为她真正的来历是什么?”老人声音沙哑地反问。

兰子再次回望我们之后,以众人都得以清楚听见的声音告诉老人,“关于奥嘉真正的来历,即是,她是个如假包换的真魔女!应该是从西洋魔女狩猎迫害中逃亡的魔女之一!”

由于说话内容过度超乎我们日常生活的现实,所以经过了一些时间后,她说的话中含意,才逐渐浸透我们的脑子。

“魔女?”我重复这个字眼。

兰子缓缓看着我们满脸的惊讶,说话时并未针对特定对象,“我曾经对中村探长和黎人提起有关西方的狩猎魔女发生的经过。根据当时的考据,狩猎魔女的真相其实就是审判异端,这是以天主教为中心思考的宗教解释和历史考究。然而,我另外发现了一种清晰的解释,那就是,魔女事实上是存在的,魔女的后裔在西欧世界传承,至今或许仍存在也说不定,否则,狩猎魔女就是一种歇斯底里、毫无意义的冲动型自卫,未能获得社会认同的集体行动理由。”

中村探长听了两眼翻白。

我则问道:“但是,魔女有必要躲在这座宅邸里吗?”

“没错,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兰子看着我,热切地回应,“假设有一种病原菌侵入了我们体内,我们的身体会如何对应?在意识尚未感知时,白血球等抗体为了击退入侵的病原异物,便会集中在入侵的部位,勇猛果敢地抗敌,直到完全驱退病原菌,或是自己失败为止。

所以,若以地球来比喻一个人,那么地球上几十亿的人类便是细胞,就算魔法师这种细菌存在于腹内,但也只是像酵母菌一样,无法危害人体。然而,如果魔女这种可怕的病原菌盘据了西欧,当然,对抗组织便会开始频繁活动,因为若无法驱除魔女,病原菌便会破坏整个肺部,进而让体内所有器官遭到腐蚀,这可是攸关身为主人的地球,生死存亡的严重灾难!”

“你的意思是说,狩猎魔女行动,是人类这个物种因为受到其他物种的威胁,因而产生的集体自卫行动?”我不自觉地被她说的内容吸引。

兰子非常严肃地点头说:“因此,如果魔女从严密的魔女狩猎行动中逃脱,从残杀中存活或者反复好几次的转生,逃离西方世界,辗转来到了日本,结果会是如何?而且,若是潜藏在这座宅邸内的话……那么,也许须贺子小姐或者她那位老师的预言,也是因为预知了魔女苏醒之后的危险,将会为这座宅邸带来灾厄……”

我全身因为她说的话而颤抖,“西欧曾经秘密存在魔女后裔的证据何在?”

“你回想一下本馆三楼的肖像画,以及银座画廊老板说过的话t再依序以鲁克蕾齐亚?波吉亚、布兰维利耶侯爵夫人等人,连结族谱与哈布靳堡王朝,便可以发现‘月光之滴’是最重要的线索,而且也清楚显示了,法国皇室为这一切的中心。”

“法国皇室?”中村探长频频搔头,语气中带着讶异。

兰子冷静的态度丝毫不变,神情充满了绝对的自信,“没错,法国皇室是魔女后裔传承最可疑的地方。可知原因何在?因为在审判异端的魔女审判中,法国皇室自始就与天主教教宗的立场敌对。例如,圣路易厌恶任意扩大规模的异端审判,因此对教会颁布限制令;另外,素有‘美男王’之称的腓力四世,也采取同样的措施,甚至反过来利用宗教审判,剿灭了圣殿骑士团。

十四世纪初叶起,两者之间的激烈倾轧就已存在,表面上虽然是国家与宗教的权力斗争,但事实上,却是交集了法国皇室血统的魔女自我拥护和防卫。

所以,真正的魔女奥嘉,除了本来的身份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必须隐瞒的身份,也就是汉斯·恩格尔让她伪装成自己女儿、从欧洲秘密逃亡的那个女孩,这孩子正是因为法国大革命而中止的波旁王朝末裔,亦即死在断头台上的路易十六与玛丽?安托瓦内特所生下的小孩路易?夏尔,也就是我们熟知的路易十七。”4

提到十八世纪末的法国大革命,首先我们会想到的是玛丽?安托瓦内特死于断头台。法国国王与宫廷贵族的浪费,不断与邻国爆发战争的消耗,无疑是在掏空国库,逼使人民更贫穷,最后终于转为人民的愤怒,从召开“三级会议”、“巴士底监狱暴动”等重大事件为首,历经了“人权宣言”、“确立共和”,紧接着“国王与王后送上断头台”、“恐怖政治”、“法国大革命”等动乱的政治事件,在与其他国家的战争中,因“拿破仑?波拿巴特的崛起”而告结束。

这些有关法国大革命的轶事,跨越漫长的岁月与遥远的距离,和现代这起“恶灵公馆惨案”之间竟然有密切关连,除了拥有卓越睿智的二阶堂兰子之外,还有什么人能想象得到?

“你……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尽?”征一朗高举右手,声音颤抖地问兰子。

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怀疑兰子控诉奥嘉是魔女的人,也因为征一朗这句话而确认兰子推理的正确。

“这是单纯逻辑推演的结果呀!”兰子回答,“与刚才的钻石一样,解开法国史的死结,缉捕生死未卜的皇室成员,如此看来,只有一个人符合,那就是一七OO年代末叶,在法国大革命后的纷扰中丧命的路易十七。”

我想起来了,从钟塔坠落死亡的美园仓郁太郎曾在笔记中提及,大仲马有一部小说《王后的项链》,内容与“月光之滴”项链和法国皇室之间具有双重的意义。

另外,他又称“路易?卡佩”,其实这是路易十六的本名。

“路易?夏尔……”征一朗茫然念着。

“没错,路易?夏尔。”兰子点头,“没有人不知道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名字,更何况她被贴上了导致法国堕落、腐败、灭亡的魔女标签,这个魔女的小孩就是路易?夏尔。

一般认为,这位王子死时才只有十岁,双亲被处决后,他就成了孤儿,但是关于他孤独的死亡,却是众说纷纭。

一说是被关在巴黎教堂监狱中饿死或病殁;一说是在狱中照顾他的鞋匠西蒙觉得他太可怜,于是偷偷将他带离监狱:另一说则是,他的替身死于狱中,他却在保皇党的协助下逃亡国外。这类的假设与假设中的人物,与恩格尔带来日本的女孩身世,根据我来自各路的线索,因而将一切连结起来。”

征一朗表情苦恼,两眼紧闭。

“等一下,兰子。”父亲语调平静地打岔,“听你的语气,关于路易?夏尔流亡国外,好像另外还有特别的新论点。”

兰子因为高兴而神情显得稍微开朗些,“是的,我住院期间,托黎人帮我带了法国大革命和玛丽?安托瓦内特的传记,边阅读边试着进行各种不同的推理,后来获得了一项结论,也就是协助这个小男孩逃亡海外的人是瑞典人费尔森伯爵,他是玛丽?安托瓦内特的情夫。”

“说到费尔森,他应该就是调停百姓和皇室的米哈波死后,负责策划路易十六皇室成员逃亡国外的人吧?从巴黎蒂伊尔里宫趁夜乘大型马车逃出时,他化装成马车夫?”

“没错,后代的历史学家评论,那夜逃往东北国境华伦内(Varenne)之所以失败,主要原因在于费尔森对路径不熟悉,准备的大型马车太引人注目,搭乘的人太多减慢了车速,准备大量的食物浪费了太多时间,而且加上国王自己的优柔寡断。”

“根据观点的不同,那个能力不足的费尔森,为何主动表示要协助路易?夏尔逃亡?”

“我的看法是这样的,国王与王后刻意吸引追兵的注意,而采用又迟又钝的缓兵之计。”

“是为了让路易?夏尔利用这段时间,经由另一条路线脱身?”

“是的,或许费尔森真的不熟悉巴黎的地理环境,但柏对的,他是外国人,周游诸国的经验已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在国外也有不少有力的朋友,家境良好,拥有辉煌的作战经历,升迁之快令人羡慕,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会那么愚蠢。”

“费尔森是玛丽皇后的情夫,对吧?为何不连她也一起救走?”

“根据史实,两人的确有暧昧关系,甚至有一种说法,路易?夏尔其实是费尔森的儿子。因此,玛丽?安托瓦内特身为王后的立场,根本就没有舍弃国王、独自逃走的道理。”

“皇室家族搭乘的马车成了诱饵,路易?夏尔则逃往另一个方向,这么说来,同乘在马车上的是伪装的王子?”

“非常讽刺的是,不久后,有许多证据指出玛丽?安托瓦内特是魔女的后裔,进行审判时,八岁的王子提出对她不利的证词,也就是说,玛丽与这个小男孩之间有着母子间不该有的淫乱关系,也就因为如此,反对阵营才给她盖上魔女的烙印,让她留下淫荡女子的污名。

当然,此时的王子已是假的路易?夏尔,但无风不起浪,仇敌之所以散布这种阴晦的丑闻,应该也是有所根据吧!”

“好,就算真正的路易?夏尔逃亡国外,那又会去什么地方?”

“以奥地利的可能性最大。在国际政治上,遭废位的王后已无地位,所以没落的玛丽?安托瓦内特毫无价值可言,奥地利皇室绝对会坐视不顾,但是,可能继承王位成为路易十七的路易?夏尔若能复僻的话,当然是重要的继承者。”

“你意思是说,那个秘密王子的后代,就是恩格尔带来日本的女孩奥嘉?”父亲再次询问。

兰子停顿片刻后说明,“恩格尔夫妇宣称奥嘉是自己的女儿,举家迁居日本,主要也是因为欧洲社会情势的混乱。奥嘉存在的重要性,与路易?夏尔柏同,对法国的敌对诸国而言,或许是一颗哪天有必要派上用场的棋子:反之,对于希望维持共和体制、促进法国繁荣的人而言,则是务必除之而后快的障碍。”

“奥嘉深受国家体制的影响而遭刺客追杀,担心暗杀者的阴影一步步逼近,最后因为性命实在有了危险,所以不得不逃到东方尽头的日本来。”

“正是如此。不过,刺客中的激进份子是狂热的天主教徒,同时也是狩猎魔女的精锐队伍,在共济会①这类地下组织中,也混入了这类的刺客,他们恰似现代也还有在世界各国捉拿纳粹余党,企图进行暗杀的团体存在一样。就像在旧约圣经中也有‘不得让魔女存活’的说法一般,没有比魔女更反对教会者。因此,除非这个世界上的魔女已灭绝,否则他们就必须给予痛击!”

①中文又名美生会。

“恩格尔和席拉菲娜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坦白说,我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奥嘉是主人,恩格尔夫妇则是她的仆人。他们来到日本时非常谨慎小心,除了颠倒主从关系之外,还伪装成一家人。所以如宫子刀自曾说过的‘谜’一般,他们夫妻因身份不同,所以与奥嘉分别居住在不同的建筑里。”

所有人都入神地聆听这段栩栩如生的故事,我则拚命地思考,如何将兰子提及的历史背景,视为这次事件的断片,进而嵌入适切的位置。

“还有,这是黎人在礼拜堂里发现的,镶在耶稣基督雕像底下墙壁的石板上,雕刻了一段法语的文章,根据我查阅辞典解读的结果,内容是‘荣耀归于主耶稣基督和法国皇室’,只不过,这上面还有人名,人名在很久以前,就好像被钉子般的东西遮盖住了,完全看不清楚,只有单字最后的‘X、V、I’几个大字还可以勉强辨识,我认为这是罗马数字的‘XV’,也就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世袭编号‘XV’。”

中村探长望着父亲,略带兴奋地说:“就算兰子小姐说的只有部份是事实,但也算是个足以改变世界历史观的重大发现。”

的确如此,暂且不提魔女之事,单就路易?夏尔的逃亡过程而论,如果公开的话,同时受到有公信力的专家严格验证,绝对会是彻底推翻历史既有观念的大事件。

就在此时,房间角落突然响起金属猛力重击地板的声音,令所有专注聆听兰子和征一朗交谈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惊讶地转头,一看,原来是窗边的卓矢将手上的烟灰缸摔在地板上。

“喂!”他大声吼叫,“我已经不耐烦了!这种古老的事与这次事件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看就只是你个人无聊的想象吧!”

兰子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任何人看了都会发抖的寒冷视线!

“我是否虚构,只要问你祖父就知道。”

“什么?”转为不安的卓矢,求助似地转头看着自己的祖父。

兰子似乎也突然萎缩了一般,望着老人征一朗,“怎么样?我刚才说的有错吗?”

征一朗仍旧低头望着自己膝盖,缓缓摇头,以干哑的声音响应:“一切就如你所推测的,奥嘉是魔女……那么,其他还想知道什么?”

兰子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同时立刻回道:“据我所知,你为了抢夺这座宅邸,可能在战争期间杀害了恩格尔、席拉菲娜和奥嘉三人。”

“还……还有呢?”

“剩下的问题就是,你把他们的尸体藏在哪儿?”

这时,卓矢走近祖父身旁,像是在为征一朗辩护似地反驳道:“喂!这可不是开玩笑呀!你们警方把这座宅邸的地下室整个都挖开调查过了,如此夸张的蠢事都做了,却连一根发丝也未发现,难道你忘了?”

“卓矢,”兰子自在悠哉的笑容从未间断,“我之所以暗示警方针对地下室进行调查,并非期待从里面挖掘出尸体。”

“喔?那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想确认地下室新砌的墙壁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什么?”卓矢惊骇得目瞪口呆。

事实上,我和中村探长的心情也一样。

兰子忍住笑意,“因为借由排除这种可能性,就可以锁定真正的埋尸地点了。各位知道吗?从比喻上来说,因为那个地点就在眼前,但是太明显、太大了,所以进入不了我们的视野。也就是说,那个地点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盲点。”

征一朗充满血丝的眼睛缓缓转向兰子,“你说说看,在哪里?”

“恩格尔他们三个人的尸体,应该就埋在本馆前庭的大理石喷水池之下!亦即战前仍是一片沼泽,但在战后的昭和二十四年被填埋起来,改建为人造喷水池的地方!”

第25章 燃烧的女人

屋外狂风呼啸肆虐,已转为大地震动般低沉的隆隆声,透过厚墙穿透进来。不知何处的遮雨窗扫锁坏了,不断发出啪啪的剧烈敲打声。墙上与美术灯上的蜡烛火焰,时而像是快被门窗隙缝吹入的强风吹熄似地,事实上就真的有一些火焰被吹熄了。虽然黑田管家团团转地四处点燃墙上烛台的烛火,但房间里却逐渐变暗。

中村探长稍露愤怒地瞪着征一朗,“你该不会要我们自己去挖那座大理石喷水池吧?”

老人像借来的猫儿般乖乖摇头,“不,没必要!那女孩说的没错……那座喷水池的确就是他们的坟场。”

兰子没再开口,等待老人继续说下去。

征一朗低垂肩膀,表情茫然地静静开始述说:“这些话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或许你们打从心底也不会相信……不过,或许算得上是余兴节目。”

“我们会默默听到最后。”兰子恳切回应。

征一朗慢慢地开始了自己的叙述——

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对了,这一切都要从一个叫卡尔·史奈德的中年德国人开始说起,这个人最先对恩格尔一家人的身份起了疑心。他是纳粹情报员,以特使身份派驻我国陆军,一定是奉他们国内高官的命令,搜查潜伏于其他国家有实力的犹太人。

战争期间的某一天,史奈德与一位高阶警官木村弘造前来找我,同时命令我查探恩格尔一家人的身世底细。

史奈德身材高大、短发、眼神冷漠,是国粹主义的偏执狂,他一开始就认定恩格尔他们是犹太裔的德国人,抱持敌视态度。我因为具有军人身份,不得不尊重高阶警官的立场,于是开始调查大学方面和他们身边的人。

结果发现,他们的身世与来历太不明确了,因此连我也很诧异。还有一点,不知是在大正哪一年,当这座‘Arrow馆’落成之后,他们的女儿奥嘉就几乎从来不在人前露面。

不久,史奈德开始常常单独前来拜访我,他将私下正在调查所获之事偷偷告诉我,亦即,自称是恩格尔女儿的那个奥嘉,真实的身份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后裔,或许是法国国王路易十七的后代,如果属实,德国希望以他们为人质,在完全控制了法国之后,就会像日本利用傅仪建立满州国一样,扶植奥嘉为女王,让法国成为德国的傀儡国家。

我向岳父传右卫门坦白说出此事。想不到他立刻满脸怒气地,反而命令我绝对不准接近恩格尔家人,也绝不可采取任何行动。

我完全不明白原因何在,多次追问理由,不仅没得到答复,最后还引起他的不高兴。事实上也没错,是传右卫门先生邀请恩格尔投资武藏野医科大学的,所以关于恩格尔一家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才对。

不得已,我和史奈德便采取隐密的行动。

那时候,日本已走向败战之路,而在欧洲,德国败战的局势也逐渐明朗。六月登陆塞班岛的美军,七月攻陷马里亚纳群岛,然后转向攻击菲律宾。而在欧洲,盟军也成功登陆了诺曼底。

某日,史奈德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他谈到的是为了让路易十四欢心而献上的‘月光之滴’十二颗巨大钻石的去向。他猜测,那些钻石很可能是由恩格尔他们藏匿,也就是说,奥嘉若真的是路易十七的后裔,持有这条国宝级项链的可能也极高。

我们暗地里打探恩格尔家的动向,终于在某一天,展开了一直悬而未决之事。我带着足堪信赖的部下,会同史奈德一起强行进入‘Arrow馆’,然后强迫羁押这对夫妇。由于当时的时势,日本战败迹象很明显,‘Arrow馆’中已经没有佣人,恩格尔他们三个人自己打理生活。

当然,当时我们的目的已经不只是调查他们的身世,那都无所谓了,我们更感兴趣的对象是难以估计价值、几乎是无价之宝的那些钻石。但一进入‘Arrow馆’,却发现一件非常令人吃惊的事情,因为那是太不可思议的现象了!这该怎么说呢?完全无法以常识来判断。

我们在别馆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奥嘉,她躺在床上睡觉,就像刚刚才闭上眼睛的样子,静静地睡在漂亮的薄棉被中。

问题是,无论我们如何叫醒她,她绝对醒下来。恩格尔说她生病了,说是罹患了昏睡症或嗜睡症之类的,被归类为嗜睡性脑炎的新型病例。但是,最令我们惊愕的还是奥嘉的外貌!

据我调查,奥嘉与恩格尔前来日本时,应该才十六、七岁,当时的照片还保留在大学的资料室里,然而,我们发现她时,她还是维持当时完全相同的年轻模样。她的脸、肌肤的艳丽光泽,根本就是十几岁少女才可能拥有。尽管都已经历了三十年以上的岁月,她的容貌却完全没有变化。

这是令人无法柏信的事!难道我们见到的完全是另一个不同的女子?

不管怎么说,这个沉睡中的美女实在是太美丽了,全身散发出神圣的光辉,看着她双眸紧闭的脸庞,不禁让我想起了西洋女神的雕像。我和史奈德逼问恩格尔夫妇,最初是要求他们说出真实的身份,但恩格尔的口风很紧,坚不吐实,只是顽固地说奥嘉是他女儿,妻子席拉菲娜也由史奈德用德国话讯问,但她几乎不吐出一句话来。

我命令随身部属,给予恩格尔和席拉菲娜肉体上的激烈痛苦,对于老人家而言,那绝对是过度残酷的体罚。后来,转而逼问钻石的去向,但情况仍旧一样,恩格尔和席拉菲娜也只是坚称他们不知道什么钻石。

最后,他们的身世来历如何?钻石如何?都无所谓了,盘据在我们心中的兽性被解放,寻求的只是嗜血的杀戮与刺激。我们将恩格尔和他妻子幽囚在别馆的一个房间,长达数日的拷打,不给他们食物和饮水,也不让他们睡眠,持续对肉体施加暴行,泼水、棒殴、拳打脚踢。

即使如此,他们仍不屈服!

我逐渐感到不安了,心想,他们或许真的是毫不知情。

然而,史奈德的疯狂却不断膨胀,对于自己祖国接近崩溃的他来说,最后是以倚恃的,只有那些钻石的价值,他丧失了理智,躯体里只剩下粗野的暴力冲动。

我忘不了那个昭和十九年八月二十五日。那是地狱般酷热的日子,既是我的生日,也是孙女茉莉和沙莉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