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佩服得频频点头。

中村探长也深深吸了一口气,彷佛为了让亢奋的心情平静下来。“等一等,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凶手那天晚上故意先破坏房门盒锁,而以弹簧锁扣来锁门吗?就算很想加上魔法装饰,但手段上是不是也太麻烦了?”

“不!”兰子眼神冷静地回答,“茉莉的房间门锁,很可能更早以前就已经坏了。卓矢在应讯的时候曾说,茉莉因为钥匙掉了而大吵大闹,所以把家中的房门都装上弹簧锁扣。一定是当时她被锁在自己的房间外面,正好在场的田边京太郎,就像村上刑事和黎人刚才那样,以冲撞房门的方式帮她开门。

京太郎或凶手记得这件事,便利用于犯行之上。反过来说,一开始凶手就知道那扇门的门锁坏了,所以才不得不利用钓线,以那种方法从门外锁上房门。”

兰子扫视我们一圈,看看我们是否有反驳意见,或是其他的问题。

但是,没有人出声。

“坦白说,我已经找到当时的施工人员了,也通了电话确认过,在装配弹簧锁扣时,茉莉房间的门锁已经坏了的事实。”她从口袋取出写有业者地址和姓名的纸条,递给无法作答的中村探长后,悠哉地接着说:“还有一件大事情,那就是,那天晚上,凶手迫切地希望锁上房门的理由何在?

凶手不愿意在卓矢按照约定过来找茉莉之前,尸体提早被发现,当然,他希望密室可以依照原订计划遭到破坏。这么一来,尸体现象的推定就比较困难,另外,布置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也比较容易些。正因为如此,就算当时卓矢用斧头或其他工具破坏房门,导致密室诡计无法成立,但是对凶手而言,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这时候,在场的所有人也不得不积极地去理解兰子的推理与说明了。所有的重点,从这时候起,也很自然地确保在既定的位置上,黑魔术的浓雾散开,新时代的阳光开始普照。

兰子的视线落在手表上。

“哇!已经七点了,密室谜团已经解开,盔甲也该送回展示室了吧!接下来,终于到了我们与志摩沼征一朗最后对决的时刻了!”

第24章 《月光之滴》

屋外的风愈来愈强劲,遮雨窗全都关上了,在哥德式华奢宽阔的房间里,高高的天花板上浮现几何图案,垂挂下来古色盎然的金黄美术灯,与整体贴覆凸式木纹亮板的红褐色墙壁,点亮了全新的蜡烛。

这儿是一年前辞世的“内院夫人”以前居住位于别馆的房间。适逢执行她的遗嘱之际,志摩沼征一朗特别挑选了这个房间。

目前的天气,也是名符其实暴风雨前的宁静,弥漫着一股阴森异常的气氛。

从踏入房间开始,压迫的空气就迎面袭来,和外面的风声混杂融合,响起如海潮音一般的奇妙耳鸣,钝闷地刺激脑袋。我身体不动,只是移动眼睛观察所有人的表情。

志摩沼家人和佣人,在稍早之前被集合起来,与警方人员面对面会谈。

那是一种对人穷追不舍的情况。房间里虽然听见低微的窃窃谈论,但也只是志摩沼征一朗与新聘的中年律师持续低调商量的声音。

他靠在久未使用的四柱罩顶床铺前的贴布椅上,毫不掩饰脸上下快的神情,刻意漠视我们似地继续与律师交谈,木制拐杖放在膝盖上,用小羊皮擦拭。

在他右侧,背靠窗边墙壁的孙子卓矢,不安地频频抽烟,他稍微打开遮雨窗,有时候,烟灰并非弹在手上捧的烟灰缸里,而是夜晚的庭院中。

身穿黑衣的矢岛达子就静坐在卓矢面前的椅子上,失去丈夫和女儿,一脸极端憔悴的样子。房间左侧,瘦弱的石阪加屋子非常紧张,一动也不动地坐着。老女佣柳柛原梅代紧紧靠在她身旁,似乎要让神情畏怯的加屋子冷静下来,将手放在她枯瘦的手上。感觉上,加屋子看起来因骂失去了孪生姊妹,因而不知如何是好。

美园仓美幸也静静地坐在床铺尾端,但事实上,她是这个房间里最醒目的人,因为美幸的睑和双手,全被绷带包覆。也不知缠了多少层,整个头简直就像一个浑圆的白球,而手则像是戴了棒球手套一般肿胀,为了不影响治疗,身上穿的是舞曲礼服式宽松衣裳,精神上的创伤似乎尚未痊愈,无论谁和她说话,她都只是摇头或点头,无力的视线从绷带隙缝间投射在地板上。

美幸身旁站着志摩沼家的主治医师山下敬三郎和年轻的护士。

其他还有神情不安的牛山千都子她们本馆的两位女佣,以及别馆的女佣柳柛原容子和奥山和惠、黑田管家与饭山孝三大厨等人,拿着椅子不安地坐在壁橱前。

每一张睑上都布满了紧张、轻微的恐惧与猜疑心。

大家长征一朗停止擦拭拐杖,慢慢转身面对站在门前的父亲,“二阶堂警视正,有什么事情何不现在就说出来?你也知道,对我们而言,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可不能为了一些无聊琐事浪费时间的。”

我和兰子站在父亲身旁,后面是中村探长、山根副探长和村上刑事并排站立。

“是值得恭贺的日子吗?”父亲双手插口袋,露出微笑讽刺说道。

“没错,是我们家族年轻人宣布重要事项的日子。”

父亲望着窗旁的卓矢,又望着坐在床铺尾端的美串,“是他们两人决定订婚了?”

征一朗露骨地笑道,然后双手在和服袖管里交抱,“没错,我们战胜了这一年的灾难。”

这时,兰子推着轮椅上前,彷佛在对抗征一朗似地天真问道:“你认为自己是胜利者?”

老人侮蔑地望着坐在轮椅上的兰子,“当然!我可爱的孙儿卓矢要与亡妻的妹妹宫子的孙女美幸结婚,而且遵照‘内院夫人’的遗嘱结合,对我们家族来说,若不算胜利,又算是什么?”

“我问的是你的胜利吗?”兰子态度从容地说。

征一朗并未立刻回答,静静盯着兰子,眼神中可窥见稍许的憎恨,“对了,我忘记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了。”

“如果你能想起来,对我们彼此都算是幸运。”

“什么事?”老人恨恨说道,“要说就快点!”

兰子回答之前,父亲再度替她开口,“志摩沼先生,我们今天前来贵宅邸,是为了要逮捕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

老人楞楞抬头望着父亲,反问:“凶手?别胡说八道了!凶手早就死了,田边京太郎就是杀人凶手,这可是你们自己承认的!京太郎这家伙,枉费善行死了之后,我还这么提拔他,想不到却如此恩将仇报!”

“你应该已经知道他是传右卫门之妾的儿子了吧?”

“我听说了。但是,他与传右卫门先生并无血缘关系,而且,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对此毫无兴趣!”

“不,凶手另外还有一个人。”

“别瞎猜了!”老人嗤笑。

“你能协助警方调查吗?”

“你以前也曾经这么说过,我现在的回答也一样。尽快离开我的宅邸,我们希望过着不受任何人干扰的平静生活。”

这时,兰子故意将轮椅左右晃动,让车轮发出声音,吸引大家的注意。

“离开也没关系,但是,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征一朗动作缓慢地把视线移向她,“什么问题?”

兰子以演戏般的姿态,将前额的头发往后撩拨,“就是有关汉斯·恩格尔与他家人的行踪,以及‘月光之滴’的事,我希望你能说明这两个问题的详细事实。”

“什么!”征一朗愕然喝道。无论他预期兰子会问什么,却绝对想不到会是这两件事。他的嘴唇因为惊愕与愤怒而轻微颤抖,坦白说,我和警方也因为兰子说话的内容太突兀而哑然。

“没听清楚吗?”兰子穷追不舍地反问。

征一朗脸色泛黑,然后转成阴森森的神情,“你是听谁说起‘月光之滴’的?”

“并不是听什么人说的!”兰子淡淡回答,“是本馆三楼十三幅肖像画告诉我的。在那些画作中,有欧洲贵族的肖像,分别是意大利鲁克蕾齐亚?波吉亚、法国的布兰维利耶侯爵夫人、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弗朗茨?约瑟大国王等等,而且都是维也纳宫廷画家的作品。

那十三幅肖像画全都被人用刀严重割破。

我试着思考肖像画为何会出现被割破的破坏行为?结果得出了一项假设,也就是说,若非画中藏有什么东西,就是割破肖像画的人认为里面藏有东西。会被藏在那种地方的东西是什么呢?通常是昂贵或稀有物品。

因此,我在史籍中调查,欧洲的王公贵族搜藏的贵重金属或珠宝中,是否有与十三这个数字有关的东西,结果查出只有一件符合的宝物,也就是法王路易十四珍藏名叫‘月光之滴’的闪耀灿烂金项链。”兰子说着,以老人为中心,环视志摩沼家其他人一圈。

但是,每一个人几乎连动一下都没有。

“根据史籍记载,这条特别的项链上镶嵌了一颗名为‘月光石’的特大黄色钻石,另外还有十二颗同样大小的钻石镶饰在一起。我想象割破肖像画的人一定以为,每一幅画作里都各藏放一颗钻石。听说那些钻石每颗都有几十克拉,若真有其事,庞大的金额几乎是很难估计的。”

我们都入神地聆听她口中叙述的意外传说,不知何故,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阴郁的静寂,而且是海啸来袭之前,那种充满不祥预感的静寂!

“太可笑了!”征一朗好不容易低吼出声,“如果只是说这些,请尽快离开这儿!”

“看来一开始就应该以严肃的态度与你谈判才对!”兰子保持凝重的态度。

话说完,老人才浮现怯畏的眼神望着她,“谈判?”

“没错,”兰子点头,“你犯下的滔天大罪,是要我在此当着众人面前明白说出来呢?或是由你主动提供给我们想要的数据?”

沉默再度笼罩整个房间,户外的风声逐渐转大,隙缝穿透而来的风,晃动了窗帘和烛影,我们睑上的表情因光影而随时出现微妙的变化。

“我犯下的滔天大罪?”

“我不太想在这儿逐一叙述。”兰子不知为何,反而转为恳求的态度,“请不要让我亲口说出你犯下的重大罪行。”

两人互瞪对方。

我们只能咽下口水注视眼前情势的发展。我拚命思考,他的重大罪行是什么?志摩沼征一朗犯了什么样的罪?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忍受不了似地移开视线,然后低声喃喃说着:“好吧……我就告诉你关于汉斯·恩格尔与‘月光之滴’的事吧!”

“请说。”兰子催促。

就在这时候,“喂,等一等!”卓矢突然从旁打岔,“你们自以为是谁?少在这儿啰唆!我才不管你们要调查什么杀人凶手或其他什么的,但是,如果想调查,请各位到其他地方去!你们看清楚,在这里的所有人,全都是这起杀人事件的被害者!兰子,你不是也遭人下毒,差点儿就被田边京太郎害死吗?”

兰子缓缓转头望着他,表情丝毫未变地回答:“可不可以麻烦你暂时住口?追根究柢,这次事件的最大原因就在你身上,要我换另外一种说法来说的话,就是为了你,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丧失了性命!”

“为了我?”卓矢气得面红耳赤,往前踏一步。

但是,征一朗从旁伸出拐杖制止他,“卓矢,你住口!现在是我和这位小女孩在说话。”

老人的声音里蕴含不许他人反对的意思,卓矢咬住下唇,走回窗旁。

兰子丝毫不理会卓矢,“那就请从划破肖像画那个部份开始吧!”

征一朗垂下拐杖,低声开始述说:“好吧!那些肖像画里什么也没有。是我割破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你什么时候划开的?”

“传右卫门先生死后不久。”

兰子等待老人继续说下去。

征一朗咬牙切齿似地接着说:“但是,我错了。在那十三颗钻石之中,‘月光石’被搜藏在莫斯科的博物馆里面,因为那原来就是属于俄罗斯的钻石,先是被神圣罗马帝国的人掠夺,之后又被法国人抢走。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成了法国皇室的藏宝之一,但是在路易十六遭处死刑,圣丹尼大教堂被拆除的时候,这颗钻石再度出现在世人眼前,接着爆发了普法战争,普鲁上军队占领凡尔赛宫之际,德国皇帝的密使携带这颗钻石出宫,等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才由德国送往苏联,表示和谈的诚意。”

“其他十二颗钻石呢?”

“据我听说,那十二颗非洲产的钻石,似乎并未落在路易十四手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像在法国北部的勒阿弗尔港或哪个港口偷偷上岸,利用马车送往宫廷时,遭遇抢匪偷袭而被夺走。据说,这是制作项链的珠宝师傅洛哥帝耶设下的计谋,在钻石消失的同时,洛哥帝耶也逃离了法国。

至于另外一种说法是,路易十四的情妇孟迪斯邦夫人想将钻石献给路易十四,而敌人为了想让这个情妇失势,于是抢夺了钻石。”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认为那些钻石是基于什么原因而来到这座宅邸?”

“历史上注明的钻石,无论是什么东西,几乎都暗藏持有者的诅咒,在社会与人民的变迁之中,反复经历了行踪不定的过程。”征一朗恢复了从容的态度,胡髭下方含着笑意。

中村探长从旁问道:“兰子小姐,到底这些钻石的古老故事,与这座宅邸的惨剧之间有什么关系啊?”

她将轮椅回转半圈,转头望向中村探长,“我提出这个问题的理由,一是为了查明身穿蓝白礼服的女幽灵真正身份,另一则是了解美园仓郁太郎从钟塔坠落死亡的原因。”

“郁太郎?”

“请想一想,他在那天晚上为什么会爬上那座钟塔?在某种意义之下,我认为原因或许就出在我身上。我和黎人调查钟塔内部,向他问起各种有关结构方面的问题,他在回答我们的问题,传授我们有关钟塔的知识时,很可能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想到了什么?”

“他认为钻石‘月光之滴’被藏在钟塔的某个角落,所以那天晚上才会偷偷爬到塔上,结果一时失足,踩出屋顶边缘之外,不幸摔落地面。”

兰子的回答让中村探长轻吸一口气,“但是,他为何认为钟塔上有宝物?”

“因为在那之前,也有很多人这样认为,所以爬上钟塔寻宝,结果失足摔死。”兰子说明。

我听了,忽然痛恨自己的愚蠢。“Arrow馆”最初的老女佣、卓矢的母亲遥香,这些从塔上摔落的人,原来都是这个欲望的牺牲者。

“正如我在傍晚时曾提出的说明,恩格尔之所以会散布谣言,说本馆和钟塔有幽灵出没,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么说来,那颗钻石还在钟塔上吗?”中村探长瞠目结舌地问道。

兰子的目光转向征一朗,“不,我想没有。其实,应该说一开始那颗钻石就不存在。如果有的话,这些人早就已经发现了。”

征一朗单边脸颊浮现讽刺的笑意,“没错,我们在钟塔内部调查过无数次,却是一无所获。别说是钻石,连什么珠宝也没有发现。”

“但是,那个外国人恩格尔一定想要藏匿那颗钻石吧!”中村探长伞信半疑地问。

兰子脸上神情轻松,摇摇头说:“不,那是我们和前人最大的错误想法?恩格尔只是单纯地假装藏匿钻石,目的是要让自己真正想隐藏的东西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不是钻石?那到底是什么?是其他的宝石或……?”

“没错!就某种意义而言,那是非常贵重的宝物。”兰子说着环顾所有人。

每个人都是手心冒汗地静静注视兰子和征一朗对战的结果。

“虽然这是我的想象,”为了慎重,兰子事先提出声明,“但汉斯·恩格尔想要不让世人注意到的,其实是某个特定的人!”

屋外的强风摇撼着遮雨窗,烛焰时弱时强,房间里所有影像都像超现实主义画家夏卡尔的画作一般,呈现纤细而又复杂的阴影,出现之后又随即主动破坏。

“特定的人?”不知是谁压低嗓子出声。

“是的,某个人。”兰子直盯着征一朗看,轻轻点头。

征一朗脸上毫无表情,回视兰子,专注倾听。

“但是,依你认为,恩格尔会把什么人藏起来?”中村探长立刻问。

“他把那个女子附上了自己妻子或女儿的名字,妻子名叫席拉菲娜,女儿名叫奥嘉,一定就是其中的一位。”

“为何那个人会是贵重的宝物?”

兰子很有耐性地说明,“恩格尔想隐藏的并非那个人本身,而是那个人的真正身份和身世,也就是说,他想隐瞒那个女子的出生和高贵的身份。”

“可不可以说清楚一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详细内容就请志摩沼先生说明吧!因为,我认为这样才不至于有错。”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于态度傲慢、坐在贴布椅上的老人。

“你这个女孩实在是相当厉害!我很清楚,绝不可以因为年纪轻而轻忽了你,因为我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伙伴!”

“任何时候我都是‘真相’的拥护者。”兰子微笑。

老人自弃似地耸耸肩,嘴唇在胡髭底不嚅动,“你说的似乎没错。那么,你想从什么地方开始听起?”

“当然是从最初了,而且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了解。”

“没必要知道的人好像太多了。”征一朗环顾四周。

“汉斯·恩格尔这个外国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征一朗略微犹豫之后,像失去了平常心般地开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坦白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在大学那儿,关于他的详细纪录也很少,我所知道的部份,完全都是传右卫门先生告诉我的。只知道他是犹太裔德国人,在明治末期,东京大学从国外招聘知识分子时,他顶着出色的头衔出现。基本上,他是医学博士,血统也相当不得了,到日本的时候,曾自称拥有德国汉诺威王朝的家世,妻子席拉菲娜也是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侯爵之类的女儿。

不管怎么说,他绝对是财力丰厚的资产家,在武藏野医科大学的草创时期,曾经提供巨额的资金,虽然是在大正时代,他竟然还有能力委托一流的建筑师建造如此规模的建地和宅邸。”

“他给人什么样的感觉?”

“据我所知……我只知道他的晚年。”他苦着脸说,“应该已经年过七十了,但是端正的脸看起来像是只有五十几岁,中等身材,长脸,总是将满头白发往后梳,黝黑的脸庞蓄留一口洁白的山羊胡,或许应该说他是个颇具神秘感的老人比较适合。”

“妻子呢?”

“席拉菲娜年轻时应该是个相当出色的美女,肌肤白皙得几近透明,两人的年纪应该相差不多,但看起来非常年轻,鲜红的樱唇在她气质高雅的五官里,特别引人注目。

有趣的是,恩格尔说着一口流利的日本话,可是,席拉菲娜却直到最后,连一句日本话也没说过。”

兰子用右手抚摸耳根,手指卷曲着一撮头发,“原来如此,我大致上明白了。也就是说,问题在于奥嘉。恩格尔在这座宅邸藏匿的东西,并非‘月光之滴’之类的钻石,而是能够和‘月光之滴’相匹敌出身高贵的美女。”

兰子昂首挺胸,环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征一朗似乎受到她的气势所迫,不住地点头,“没错,这就是那个外国人隐藏的秘密。”

“那么,她是什么样的女子?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奥嘉很年轻,而且是真的非常美丽的女子……”

突然,不知何故,征一朗说到这里,整个态度忽然转变得非常怯弱,这是到目前为止,从来未曾见过的。

“很抱歉……”他嘴唇哆嗦地接着说,“我不想谈论那个女子的事情,不行……虽然我答应过你,但是,能否就这件事……”

兰子对于征一朗老人忽然露出的怯弱似乎相当惊讶,以怀疑的眼神仔细打量。但是,征一朗确实因为某件事情而恐惧。

在不知理由安在的情况下,征一朗感受到的那种威吓情绪,似乎也传染到我们身上,所有人都逐渐觉得不安了起来。

回过神时,屋外的风势更狂野了,阵阵的强风偶而会穿透遮雨窗的木板隙缝吹进房间里,吹得窗帘摇晃,连美术灯罩也随着蜡烛开始摇曳。黑田管家步履沉重地走向窗边,独自一个人放下所有的玻璃窗。

兰子稍作沉思之后,朝向老人说:“这我可以理解。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叙述有关奥嘉的情况,进而推测她的血统和身世,你只需告诉我是否正确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