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了血倒在学校里,”男生公事公办地说:“医生正在进行急救。”
“哦。”
皙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她手机上只存了您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两个人边说边朝抢救区走去,中间经过一个门时,见奥推开门让皙先走。皙忍不住对他侧目,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然后大步地走了出去。紧急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皙站在门前望着里面,皱了皱眉,又转过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
见奥在一旁看着他,他从未见过这么有魄力和镇定的男人。虽然相处不到一分钟,但他举手投足间的那种霸气却被表现得淋漓尽致。生意人吗?不一定,然而必然是见惯了大场面,此刻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卓然。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江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但江家人依旧是江家人,与他不共戴天。
见奥这时说:“既然你来了,那么我就先走了。”
“陪我等一会儿吧,”皙看了看他说:“你也想知道结果吧?不然有这么一个朋友在医院里,恐怕也睡不着觉。”
分明是十分亲切的内容,讲出来却完全是一种命令的语气。见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你和曼达是同一所学校的吗?”皙像是聊天似地问,但见奥不接招,只是漠然地摇了摇头。
疸笑了起来,早纪真是挑了一位特别的男友。他干脆自顾自地说:“今天她父母结婚,她也许是太高兴了,喝多了酒。”
见奥依然不出声,面对这样的人,皙也没有办法,于是他不再说什么,只是盯着急救室的门看。
半小时后门打开,医生一出来便劈头盖脸地呵斥苏见奥:“她一整天没吃东西,又喝了那么多酒,你这个男朋友是怎么当的!”
“我不是她男朋友。”见奥提高了声音说。
“不管是谁也不能这么胡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放纵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人命的…” 皙打断她:“请问病人怎么样了?”
医生转过头看了看皙,一个**的女酒鬼,一个病态的抑郁症患者,再加一个脸上帖着证据的暴力青年,他们三个真是绝配啊!她毫不留情地说:“这回死不了,下次就说不准了!你们这些当家长的也真是的…”
家长?我有那么老吗?皙茫然地睁大眼睛,接着看到曼达被推出来,便一言不发地跟了过去。身后的见奥丢下一句“那么我先走了”也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医生见没人理她,便带着一脸怒容回到办公室。
门开启、合上。皙回过头去看着空空如也的走廊,少年已经踪迹全无。
一个自负的人。他在心里这样评价他。
可是他忽然又想到很久以前无意听到许明浩同别人聊天:“曼达突然让我陪他去花莲一中一趟,我还纳闷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结果刚好碰到陆嘉南的女朋友要收拾一个乖学生!”
曼达那次去花莲一中恰好遇到有人想找早纪的麻烦,于是解救了她。
几个月后曼达用不雅的手段去对付她母亲的情人,而被派去的人是早纪。
曼达突然生病,而发现者是早纪的男朋友。
她们年龄相同,气质里有想象的成分,且都喜欢偷东西——他分别亲眼见到过,不会错的。
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还是说…
如果是巧合,那么一定是有意思的“巧合”。他这样想着,再次眯起眼睛来。
闲了两个月后,许明浩渐渐觉得生活无趣。每天在皙提供的房子里醒来,洗脸刷牙梳头,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饿也不困的话,要么坐在房间里看无聊的电视剧,要么出去瞎晃悠;当初跟着他的那一群小混混们有的继续上学,有的已经做事,恐怕也没空陪着自己玩;前途堪优,电脑游戏也打不进去;喝酒固然是对付空虚的一个办法,然而酒醒之后,只会更加空虚…唯一肯跟他讲话的人是苏珊娜,而她也不见得时时有空可以陪着自己。
他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当初无限自豪的长相现在已经看烦,身为一个男人,长得帅其实真的没什么用,连生活都成困难,也难怪曼达不喜欢自己。
叹了口气,他打电话给母亲:“妈妈,你说爸爸有可能原谅我吗?”
“他早就忘了这些事儿了,我跟你说,你好好地跟他道个歉,让他替你找份工作或者找所学校继续念书。他这个人刀子脸豆腐心的,你还能不明白?你呀,就是太倔…”
许明浩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摸着下巴,等母亲挂了电话才犹豫着,终究还是拨了父亲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之后有人接起:“什么事?”
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许明浩委屈地吱唔道:“爸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有什么事到我公司来说,我现在正忙!”
丢下这句话对方便挂了电话,许明浩咬着牙,真想永远都不要见到他。
可是现实摆在眼前,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于是他换了一套看起来不那么花哨的衣服出门,现在有求于他,还是不要惹他不高兴的好。
许氏律师事物所就在江城大厦内,整整两层楼,13楼为接待厅,14楼是办公楼,会议室则借用江城集团的。许明浩向秘书通报了姓名,那位年轻的女士笑容可鞠地将他领进老总办公室内。父亲正在打电话,他便独自坐在一旁等待着。这间办公室由玻璃分隔出来,里面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每个人都是忙碌的,打电话接电话、发传真、寄快递、查阅资料…看着他们他有一种紧迫感,所有人都有事情做,而自己,就像一个寄生虫一般。
他也知道父亲为什么对他失望,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何况他能力有限。
十分钟后电话终于挂了,许律师一脸严肃地坐直身体,双手交叉着放在办公桌上问:“说说吧,你想怎么办?”
许明浩的坐的位置比父亲低,他仰头看着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很矮很矮。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嗫嚅许久,终于说:“之前没有好好学习很对不起你,我现在也很后悔。但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没什么用。我现在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无论什么都好,帮帮我。”
“唉,再给你一次机会。”父亲叹了口气,面孔忽然变得沧桑起来:“你知不知道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而你却一次次地错过…”
“我已经知道错了。”他及时地打断他,否则这样说下去,恐怕可以数落他一整天。
“你想干什么呢?上学还是工作?”
“上学。”
“我找间专科学校给你吧,你去学医学,或者法律、金融之类的。”
“呃…”许明浩迟疑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似地道:“我想跟曼达念一所学校。”
“什么?”父亲瞬间暴跳如雷:“你还要跟那个妖女在一起?她到底有什么好你要跟着她混,她害了你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错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为什么就算缠着他他也可以不看那个女人一眼?你却离了嘶能活一样…”
“缠着他他也可以不看那个女人一眼?”许明浩愣了愣,猛然站起来问:“是谁?”
对话被敲门声打断,一个年轻男子捧着一叠打印纸进来对许律师说:“你要的资料我已经都找好了。”
原本怒气冲冲的父亲见到来人,立刻就变得温和起来,他说:“谢谢,你现在过来一下。”
许明浩愣了愣,他一眼就认出他来,是那一天令曼达魂不守舍的那个男生。
世界真是小,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许明浩盯着他的背影看,父亲正向他交代着些什么,那表情充满慈爱,仿佛他才是他的儿子,而自己,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先是伤心,接着是失落,最后转为嫉妒,凭什么他们都喜欢他而不是自己?他究竟有什么好?
见奥转过头的那一刻许明浩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见奥怔了一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后彬彬有礼地向他点了点头便走了。
“爸,他是谁?”许明浩指着见奥问。
“他是谁不重要,关键是你是谁?”许律师望着儿子问,在得到沉默的回答后,他摆摆手道:“你先回家吧,学校的事回家再说。”
许明浩抓起沙发上的帽子愤然离开,他在办公大厅内搜索着见奥的身影,只见他独自拥有一个格子间,正对着电脑工作。许明浩想也不想就走到他的桌子面前喝道:“你跟曼达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奥惊讶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我也想知道,如果你认识她的话,拜托转告嘶要再来打扰我。”
许明浩气呼呼地说:“喂小子,你不要太嚣张了!我才不相信她会缠着,八成是你主动招惹她的。你最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跟她在一起,否则的话…”
说到一半,一个女孩走过来说:“许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下。”
见奥点点头,站起来把许明浩丢在脑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来对他说:“随便你怎么想,不过在她生病的时刻,与其在这里冲我大吵大闹还不如陪着巳较好。”
许明浩原本捏着帽子的那只手在听到这句话后赫然松弛,什么?曼达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一次是你来看我,这一次轮到我来看你。人的一生,大概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是要在医院里度过的吧?”早纪倚着窗户,看着外面幽幽地说。
曼达只是微笑,她胸腔里时不时地传来痛感,令她无法开口讲话。她住的是高级病房,房间里开足了暖气,细汗粒从她的毛孔里蒸出来,早纪拿着温热的毛巾帮肆干身体,又端起旁边的一碗粥喂她喝。她当下只能吃流食。
“都这么大了也不懂得照顾自己,你以后要怎么办呢?”早纪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侧着脑袋看着她,目光既有怜爱,亦有责备。
曼达虚弱地摆摆手,表示不想再吃东西。早纪便把粥放到一边去,坐在床头凝视她。
“他们呢?”早纪问。
“在欧洲度蜜月,大概还不知道我病了。”曼达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而微弱。早纪端来水杯,想要扶她坐起来,她却是无力地抗拒着,一动也不肯动。
“怎么?”
曼达思考许久,才笑着抬头,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她:“如果我喜欢上了苏见奥,要怎么办?”
早纪愣了愣,随即也苦恼地说:“那怎么办好?我也喜欢他诶。”
她们两个人看了彼此一会儿,接着都笑了起来。早纪接着问:“是真的吗?”
“开玩笑而已。”曼达违心地说。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了孤独。
那种孤独就像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不认识其中任何一个。仿佛每一个人都在被人需要着,惟独她,不被需要,也不需茵人。
曾经至少还有早纪,但现在,早纪也同她疏远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好,自私,又霸道,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到最后每一个人都厌恶着自己。
胃出血的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先打了苏见奥的电话,也许是想博得同情,也许只是想见他。嘶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记得在出租车上时自己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想要整个人都帖在他的身上。那时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疼痛占据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她觉得冷,非常的非常的冷,仿佛独自被抛到冰天雪地里一般,孤独而冷。她渴望一些温暖的接触,一小片皮肤也好,一个有力的肩膀也好,一双能够握着自己的手也好。
也许就算不是见奥,任何人在她身边她都会想要紧紧地抱住他。但恰好,当时的那个人是苏见奥。
对的时间,错的人。
也或者连时间也是错的。
倘若在认识苏见奥之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陪着自己的是许明浩,也说不一定从此自己与许明浩就会成为一对恋人。
然而没有过。人总是在最脆弱的时候,依赖起陪伴着自己的那个人。
曼达吃力地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心里的倦意一层层向上翻涌着,令她开始心灰意冷。她现在已经后悔答应陪早纪玩那个游戏了,也后悔当初去接近苏见奥。她后悔许多许多事,但也知道,后悔是没用的。
“对了,”早纪突然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珊娜的人?”
“嗯?”曼达转过头来,想了一会儿才说:“是许明浩的朋友吧,怎么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有一天看到她与许明浩早一起而已。”早纪移到窗边喝水,觉得在没有调查那个人的身份之前,还是不要告诉曼达的好。当下她最需要的是静养身体。
而那说了一半的话在曼达眼里则是另一种意味,什么“只是看到苏珊娜与许明浩在一起”,如果只是这样,也没必要特意提一下。早纪在想自己隐瞒着什么呢?
她觉得没有见面的这三年,她们两个真的都变了,变生疏了,却也变独立了,当初共呼吸同命运的时刻已经不再。
早纪忽然说:“咦,说曹操曹操就到,许明浩来了。”
说完她批上大衣准备离开,又走过去用力地握了握曼达的手,此刻能给她的,也不过是这些了。她关怀地说:“要好好调养身体。”
曼达点头。
走到门口时早纪又回头道:“还要小心那个叫苏珊娜的人。”
曼达似乎想问她些什么,但早纪已经匆匆走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归于岑寂,一种冷清的氛围,一个被遗忘的人。
她盯着墙面上一块班驳的血迹发呆,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字,数到三十六的时候,许明浩推门进来。他一看到曼达就愣住了,下一秒扑过来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很不舒服吗?”
曼达只是微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别人告诉我的。”许明浩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病了而已。”曼达拍拍旁边的位置道:“坐下来。”
许明浩听话地坐过去,她把头枕到他大腿上,拽着他衣服的一角喃喃说:“不要说话,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许明浩便伸出手抱住她,他身上还带着从外面进来时的寒气。曼达却不介意,苏着眼睛,听着胸腔里有节奏的声音,嘭嘭嘭。
那不是心跳的声音,而是寂寞的声音。寂寞原来是有回声的,这是她第一次听到。
早纪把一叠照片交到皙的手里,那是她派私家侦探拍到的苏珊娜的照片,然后说:“这个人,要仔细调查清楚才行。”
皙翻了翻照片说:“怎么?”
“她是出钱偷钟教授研究资料的人。”早纪从照片里拿出其中一张,正是苏珊娜盯着曼达看的那张,皙看到时也愣了一下,接着拿出手机拨了许明浩的号码,随意寒暄几句后道:“听说你现在跟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怎么?放弃曼达了?”
那边辩解着,皙又问:“是怎样的女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电话对早纪说:“说是只是普通的学生。”
早纪哑然失笑:“你会相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身份都是可以伪造的。”
皙接过照片来仔细看了看,其中有几张的那个陌生女孩的面孔已经被放大,还有一张是她学生证上的证件照。证件照很少有好看的,这一张也不例外,人物精美的五官都显得十分死板,笑容也很生硬。他皱了皱眉问:“看起来像是整过容。”
“那就去整容医院查。”早纪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声音低沉地说:“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这个人像大有来头似的。”
皙不作声,沉吟片刻才问:“你和曼达呢?又是怎么一回事?”
早纪猛然转过头来,表情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阴冷。皙震了一下,脊背竟然有一刻的发凉。十几年前的感觉又出现了,那时的她与现在的她,在维护的、或者说是逃避的,想来,是同一样事物。
那件事便是她于江曼达认识的事实。
他故作自然地笑笑,说:“再谨慎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的,这不难猜出来。你们两个,应该从小就认识吧?”
早纪也镇定下来,眼神里的阴郁被平静取代。她说:“这不关你的事,你只不过是我老板而已。”
只是老板吗?
他还以为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友情。
皙摇头笑了笑,没想到到了自己这把年纪还会自做多情,少年时反而没有过。
少年时代他除了斗殴和瞎混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女生自然遇到的也不少,她们一律有着漂亮的外表,即使是最廉价的地摊服装也能穿出青春洋溢的味道;她们轻佻、妩媚、可爱、故作成熟,笑起来像母鸡一样咯咯咯;她们随意地与男生开玩笑,行事大胆开放,酒量过人,偶尔不免消沉,也是吸引人的…她们是劣质版的曼达,皙喜欢同她们在一起玩,但感情…感情是另外一回事。
他没有喜欢过什么女孩,在他心目中,兄弟的分量要多过于其他。
所以他可以没有任何牵绊,进退自如,瞎混的时候是一个小老大,真正做起事来也得心应手。
但现在,他遇到了早纪。
他从未遇到过一个像早纪这样的女孩,拥有过人的聪明、冷静、又大胆、坚强。她像是一只贝壳,用平庸的外壳保护着自己,而内心…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内心是否柔软,是否有一颗珍珠。
“你以后会离开我吗?”皙忍不住问她。
早纪转过头看他,接着笑道:“我根本就没有走近过你。”
“我是说…”
“我该走了。”早纪打断他站起来,将围巾挎到脖子上说:“赚够了我自然会退出,但不是现在。”
皙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他问:“你不怕我不放你走吗?”
早纪顿了顿,把围巾拉起来遮住下巴,也学着他的表情说:“那么你害怕鱼死网破吗?”
皙愣在那里。
曼达出院之后便回到了学校,她整日泡在音乐室里或者图书馆里,弹弹琴、唱唱歌,几乎从不迈出学校的大门。她忽然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来,心像是被掏空了。在住院的那些日子里,她想的最多的就是苏见奥,也不是刻意去想,然而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张冷漠的面孔。是因为他曾经帮过自己吗?还是因为太多的好奇,导致她开始对他着迷。
可是她心里清楚,嘶能喜欢他,哪怕是有一点点苗头都要扼杀掉。因为他是早纪所喜欢的人啊。
嘶能够去破坏早纪的…快乐。
私立学校最不缺的便是热闹,每一天都有无数的陌生人邀请曼达同他们一起参加聚会。曼达总是拒绝,但现在,她觉得一堆人总好过一个,随便做点什么都好,才能不那么空闲,不去想念他。
于是再有人招呼她去参加聚会,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好啊。”
邀请她的男生反而愣了一下,江曼达入校三个多月,要么就是见不到人影,要么就是被拒绝。告白的也有、写情书的也有、普通的搭讪也有,但她一律是漫不经心地笑着,转眼就没了踪迹。
她是个神秘的女生,没有人能真正地懂得她。
参加聚会时她仍然是盛装出席,随便一条裙子也压住其他女生的光彩。其他女孩们一开始故意疏远她孤立她,但渐渐她们都发现她对她们不存在威胁,舜无意抢她们的风头也无意与男生讲话,于是便跟她亲密起来。几个女生坐在KTV的沙发上聊着时下最流行的服饰,有人问曼达:“冬天好像怎么穿衣服都显得臃肿,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透漏的?”
“穿衣服永远不要超过叁就好,里面一件裙子,外面裹质量好些的大衣。反正在室外的机会不多,没必要穿那么厚。”曼达微笑着说。
一颗心浮起,再用力地摁下去。
“诶?这种穿法太名媛了,有没有青春一点的招数?”
“T恤仔裤西装外套,再围巾和靴子上下功夫。”
“啊,我最喜欢这种装扮,可是很俗诶!”
“就是就是,满大街的人都这么穿。”
曼达笑了起来,说:“你可以加一顶别致的帽子。”
“啊对!我都忘了帽子!”那些女孩恍然大悟,又性质勃勃地讨论起帽子来。曼达看着她们,与她们相处久了,发现她们也没有那么讨厌。傻归傻,但傻得可爱。
可是从二十岁才开始才接触同龄人,已经晚了。她没办法交到朋友。
心浮起来,摁下去。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苏见奥已经整整十八天,原本以为过得热闹一点就会断了那些念想。谁知道变本加厉起来,在人群中越发渴望见到他。每一张面孔都变成了他,而每一个人又都不是他。她想念他,铺天盖地地想、私心裂肺地想。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季,一个人实在是太孤单了。感情犹如倒灌的海水,倾盆地浇下来,瞬间将她淹没,席卷至一个孤独的岛屿。但是她没办法去接受,她只能把所有一切都收起来,藏好,压抑着,忍耐着,不让它跳出来。
他是早纪的幸福。
嘶能。
圣诞节临近,大学城内到处有热闹非凡的活动,化妆舞会、大型娱乐派对、演出…所有的学校都连接起来,马路上的常青树被人装点起来,灯饰和彩条闪闪发光。每一家商店都放着相同的音乐,人们一拨又一拨地涌进去,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