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爹爹娘亲和弟弟,还有仆人,惨遭屠杀,这是奴婢来到帝京、进宫成为绣娘的原因。奴婢要查清兰家灭门惨案的真相,找到凶手,奴婢要报仇!”想起家里尸横遍地、血水横流的可怕惨状,想起父母惨死的模样,想起这世间剩她孑然一身,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悲痛、愤恨就激烈地翻涌起来。

“卿卿…”刘岚彻心疼不已,没想到平日里古灵精怪、坚强明朗的卿卿竟然背负这般可怕的血海深仇与沉重的使命。

兰卿晓神色倔强,却有珍珠般的泪滴滑落粉颊,那双眸子微凝,蓄满了悲伤,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令人心生恻隐。

他的心闷闷地疼,猛地伸臂把她搂在怀里,想以这样的方式安慰她,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饱受创痛的心。

平日里她可以用赶不完的绣活、融洽和睦的姐妹情压下那些惨烈的伤痛,然而,压抑得太狠,反弹就会越可怕。一经提起,便会泛滥成灾。她靠着他嚎啕大哭,像一个被家人遗弃的小姑娘,哭得肝肠寸断。

刘岚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忽然觉得再动听的安慰都那么的苍白无力。他轻拍她细瘦的肩、背,“我会帮你…我帮你查凶手,好不好?”

痛哭变成抽噎,她的泪水与鼻涕都蹭在他的衣襟,不过他不介意。

她能够在他怀里痛哭,能够让他呵护,他高兴还来不及。

“奴婢担心…打草惊蛇…”兰卿晓退开两步,用丝帕擦拭泪水。

“我会小心的。”刘岚彻拉她坐下,温柔得能溺死人,“我吩咐下属暗中查访,不会打草惊蛇。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你是镇国大将军,忽然过问一桩命案,别人会起疑的。”

“你无需担心,我有分寸。”

他拿过丝帕,柔情款款地帮她擦拭泪水,尔后顺手把丝帕揣在自己怀里。

兰卿晓哭了好一阵子,渐渐平复了情绪,“你不是忙着筹办太后娘娘的寿宴吗?”

刘岚彻点头,“明日便是寿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今日倒没什么事,不如我请你出宫吃饭。”

她摇头,“奴婢有点乏,想回去休息。”

他这才仔细地看她,近一个月来,她忙着赶绣活,休息不足,人憔悴了,气色不好,眼睑下面有一片明显的乌青。他又疼惜起来,“我送你回去。”

回针工局的路上,她听见擦身而过的两个宫女在议论丽嫔,好像在说丽嫔病了。

兰卿晓回身去问她们:“请问,你们是在说丽嫔娘娘吗?她病了吗?”

那两个宫女不知道她是谁,却认得刘大将军,惊慌地下跪行礼。

“你们如实回答便好。”刘岚彻根本不看她们。

“是。”两个宫女道。

“丽嫔娘娘是不是病了?”兰卿晓又问一遍。

“大将军,奴婢并非非议丽嫔娘娘,而是丽嫔娘娘真的病了。奴婢也是听毓秀殿的宫女说的。”

“什么病?严重吗?”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宫女提起而已,说是丽嫔娘娘已经病了两三日,吃了汤药也不见好。”

兰卿晓知道问不出什么,就让她们走了。

刘岚彻知道她与玉肌雪交情颇好,见她面有担忧,便道:“你想去毓秀殿?”

她颔首,“大将军,奴婢一人去就行,你忙自己的事去吧。”

他是外臣,自然不好去后宫妃嫔的寝殿,不过他坚持送她到毓秀殿。

此时的存墨阁,鬼见愁快步走进书房,向殿下禀报:“殿下,此时刘大将军陪卿卿姑娘前往毓秀殿。”

燕南铮在看书,头也不抬,眼神却已游离,“嗯。”

“之前,刘大将军与卿卿姑娘在一个隐蔽的殿阁见面。不知为什么,卿卿姑娘痛哭不止,悲痛欲绝,刘大将军安慰她,把她抱在怀里。”鬼见愁又道,偷偷觑着殿下,想看看殿下是不是还这么淡定。

“嗯。”燕南铮眉睫未动,捏着书页的手指忽然泛白,好似用了不少力道。

“殿下再不解释清楚,只怕卿卿姑娘就被刘大将军拐跑了。”鬼见愁真是操碎了心。

“退下吧。”燕南铮淡漠道。

鬼见愁无奈地叹息,殿下怎么就不开窍呢?殿下为什么放弃卿卿姑娘呢?

燕南铮取出一本书里夹着的丝帕,指腹缓缓地摩挲那朵清姿娉婷的棠梨花,尔后,他把丝帕放在鼻端仔细地嗅着。已经没有多少原本的淡香了,更多的是书香。

他望着那幅水晶珠帘,一颗颗水晶晶彩流光,折射出不同色泽的流彩,缤纷炫目。寒风度窗而过,一颗颗水晶飘动相击,发出叮咛的清脆轻音,悦耳动听,像她的呢喃声。

目光渐渐迷离,好似在那一颗颗水晶看见一张张小脸,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神态各异。

毓秀殿。

玉肌雪躺在病榻,双眸无神,月白寝衣衬得她小脸苍白、清瘦,比往日里的美艳绝丽憔悴了许多。

兰卿晓坐在床边,握着她冷凉的小手,震惊于她瘦了一圈,担忧地问:“娘娘,究竟是什么病?”

玉肌雪虚弱无力地说道:“你别担心…太医每日都来诊脉,但就是无法断症…吃了汤药也不见好…”

“娘娘哪里不适?有什么症状?”

“三日前,我觉着四肢似被针刺一样刺痛…昨日身上也有针刺般的痛…今日也是如此…”

“针刺般的痛?换了太医吗?”兰卿晓蹙眉,“那陛下知晓你病了吗?”

“陛下每日都来瞧我…然而我不争气,总也不见好…”玉肌雪有气无力道。

“昨日换了个太医,不过吃了两日汤药,也不见效。”菡萏愁苦道,“娘娘说好像有几个人捏着长针不断地往她身上扎,奴婢想想都觉得疼。倘若奴婢能替娘娘遭这份罪就好了。”

“怎么会这样?身上可有伤?”兰卿晓百思不得其解,这究竟是什么怪病?

“奴婢给娘娘看了,身上好好的,没有伤,但娘娘就是觉得针刺般疼。”菡萏忧愁道。

兰卿晓寻思,没有伤,却觉得疼,汤药又无法缓解疼痛,太不可思议了。

已经是冬寒时节,殿内架着火盆取暖,丝丝暖意流淌开来。

这时,寝殿外传来通报声:“陛下到——”

她和菡萏立即躬身迎驾,玉肌雪费力地支起身子,因为疼痛而眉心紧蹙,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慕容文暄快步走进来,看见爱妃这般痛苦,惊得飞奔过去,扶她躺着,“雪儿,无需多礼,你躺着便是。”

举止温柔,面上布满了关怀,可见他对她的宠爱。

兰卿晓和菡萏站在一旁,菡萏担心地禀报:“陛下,今日娘娘没有好转,还是浑身都痛。”

他轻抚玉肌雪苍白如雪砌的柔腮,百般怜惜道:“又清减了。雪儿你别担心,朕请来顾院使诊治你,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谢陛下。”玉肌雪声音轻弱。

“朕希望你快快好起来。”

“娘娘卧病在榻,明日如何为太后娘娘贺寿?”菡萏突然想到。

“无妨。母后知道你病了,会理解的。”慕容文暄温柔地安抚。

“或许明日就好一些了。陛下放心,明日臣妾会去向太后娘娘贺寿的。”玉肌雪娇弱地微笑。

兰卿晓明白,雪儿坚持去寿宴,是因为刘太后不喜欢她,她不想给刘太后不敬、不孝的把柄。

他正想劝,这时,宫人带着顾院使进来,行礼过后,顾院使向两位主子行礼。

慕容文暄和菡萏一道说了玉肌雪的病情,顾院使一边把脉一边眯眼,“从脉象来看,丽嫔娘娘的贵体没有大碍,只是有点虚弱。”

第1卷:正文 第163章:猫鬼之蛊

慕容文暄再次强调:“可是雪儿这几日觉得全身针刺般的痛,这又如何解释?”

玉肌雪微弱道:“顾院使,本宫绝无半句虚言,的确是针刺般的刺痛,有时痛得满身大汗,快喘不过气来。”

菡萏道:“奴婢亲眼目睹,可以作证,娘娘的确痛得面色发青,数次险些晕过去。”

兰卿晓暗暗思忖,莫非这不是寻常的病症?然而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怪力乱神?

顾院使依然把脉,寻思道:“陛下,微臣在想,或许娘娘这莫名的刺痛,并非寻常之症。”

“那是什么?”慕容文暄骇然变色。

“微臣从医大半生,崇尚医道,但对世间的怪力乱神、巫术行蛊也略有涉猎。”顾院使沉重道,“娘娘起初是四肢针刺般的痛,接着蔓延到全身,照此病情来看,跟一种巫蛊很像。”

“是什么巫蛊?”慕容文暄焦急地追问。

其他人闻言,纷纷变色。兰卿晓倒是较为淡定,还真是猜对了,果然不是寻常之症。

顾院使答道:“陛下,若微臣没有记错,应该是猫鬼之蛊。”

每个人都没有听说过这种蛊,兰卿晓下意识地想,燕王知晓吗?

玉肌雪和菡萏面露欣喜之色,慕容文轩也惊喜道:“既然知道是什么蛊,是不是只要对症下药便可?”

顾院使摆手,面色依然凝重,“陛下有所不知,数百年前,猫鬼之蛊盛行过百年,在各国皇宫、民间都有不少人行此巫蛊之术,危害不少。各国朝廷觉得这猫鬼之蛊太过阴毒,便明文下令禁止,取缔此蛊。因此,猫鬼之蛊的术法与解法都失传了,想不到时隔数百年,还有人懂得这术法。”

玉肌雪、菡萏听完这番话,心一寸寸地坠落。

“顾院使,倘若无法解猫鬼之蛊,那娘娘将会如何?”兰卿晓忽然问道。

“过两日,娘娘应该会觉得心口也针刺般的剧痛,会吐血,日渐枯弱,不出十日,血尽而亡。”他说道。

“那如何是好?娘娘一定不可以有事的…”菡萏难过地啜泣。

“你是太医院医术最精湛的太医,连你也没办法,那雪儿怎么办?”慕容文暄失望至极,愁苦地祈求,“顾院使,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雪儿。”

“陛下,这都是命,臣妾看开了。许是上苍妒忌陛下这般宠爱臣妾,便要收回臣妾这份尊荣与风光,让陛下知晓,雨露均沾方是正道。”玉肌雪哀婉凄伤地微笑,善解人意得令人心疼。

兰卿晓汗颜,雪儿不愧在后宫沉浮多时,得陛下恩宠不断,稳坐宠妃之位,心里却对燕王念念不忘,其演技堪称完美。

听了这话,慕容文暄悲痛不已,俊目盈盈似有泪光,“雪儿,朕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兰卿晓道:“娘娘得陛下恩宠,自有真龙天子的强盛龙气庇佑,虽然遭此猫鬼之蛊的折磨,不过或许过两日有贵人相助,康复有望。”

他好似看见一丝希望的曙光,握住她纤细的手,神色坚定,“她说得对,雪儿你不要放弃,一定要好好活着!朕需要你!”

玉肌雪似被感染了一般,郑重地点头。

兰卿晓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顾院使,娘娘被猫鬼之蛊侵害,那必定是有人对娘娘施了猫鬼的巫蛊。倘若要查那人,应当从何查起?”

“的确有人对娘娘施展猫鬼的巫蛊,不过微臣不知如何查起,也不知如何解。微臣无能,望陛下恕罪。”顾院使低头惭愧道。

“陛下,顾院使知晓猫鬼之蛊已经很厉害,其他太医都无法断症呢。陛下不要责怪他。”玉肌雪诚恳地为他说好话。

“那顾院使可有其他办法?”慕容文暄无奈地问,眼下只能依仗顾院使了。

“微臣回太医院翻查医典古籍,希望能找到与猫鬼之蛊相关的记载。”顾院使感念于丽嫔娘娘为自己说情,想着必定竭尽全力治好她。

“顾院使,一定要快。”慕容文暄叮嘱。

顾院使领命,躬身退下。

兰卿晓见陛下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告退离去。

回针工局的这一路,她心事重重,想着如何帮雪儿渡过此劫,想着那个害雪儿的人究竟是谁。

雪儿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嫔,所得恩宠最优渥,自然成为其他妃嫔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中宫之位虚悬,多少人都觊觎那风光荣耀的尊位,多少人暗中较劲,千方百计地得到皇帝陛下的宠爱与刘太后的青睐,多少人使了明枪、放了暗箭,就想把她拉下来!

如今,只有刘家女儿惠嫔能够与雪儿一较高下,是获封皇后的重要人选。因为刘太后自然是想刘家女儿继承后位,继承她的衣钵,在她离世之后,再掌控后宫数十年,让刘家的尊荣、恩宠一代代传下去。刘太后极有可能扶持刘惠嫔登上后位,可是刘惠嫔温良谦和、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应该不至于用这阴毒的法子害雪儿。

刘太后身份尊贵,统摄朝政,巾帼不让须眉,眼界、手腕自然不一般,应该也不屑于用这种不入流的法子害雪儿。

杨婕妤,月昭仪,王选侍,等等妃嫔,她们有可能吗?

兰卿晓想得头疼,依然推断不出哪个妃嫔比较有可疑。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解猫鬼之蛊的办法,救雪儿一命。可惜,她对医术一窍不通,根本帮不上忙。

对了,反正这两日她没事,可以去太医院帮顾院使查找医典古籍。

于是,她急匆匆地赶往太医院。

今日阴沉沉的,长空堆积着阴霾,寒风凛冽,灌满了广袂,钻入身躯,冷飕飕的。

她加快脚步,宫道上宫人疾步而行,都想尽快回到殿内避这刺骨的寒气。快到太医院的时候,一片片雪花自长空飘落,纷纷扬扬,晶莹剔透,几分清寒,几分精致,几分可爱。

扬州从未下过这么大的鹅毛大雪,她第一次看见这种雪花,又激动又惊喜。她抬头仰望,笑得眉目弯弯,小脸漾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如雪纯澈洁白,令人怦然心动。

距她不远处的宫道站着一人,华紫广袂被风掠得飞卷。那张俊颜无波无澜,那双桃花眸定定地望着前方那个女子,似沉醉,似痴迷,好似化作千年的冰雪之雕。

兰卿晓伸手去接,一片雪花轻盈地落于手心,似一只冰雪色的蝴蝶栖居于她的手心,婉然玲珑,冰雪可爱。

转瞬之间,雪花被手心的热度融化了,冰冷之气沁入肌肤,寒凉入骨。

她弯唇微笑,雪花的命运便是如此,遇到温热就会融化。

好比一个人的心,心再硬、再狠、再坚固,总会有软化、坍塌的一日。

欣赏了这场洋洋洒洒的大雪,她赶往太医院。

刚迈出一步,她就看见燕王伫立在凄冷风雪里,华紫衣袍落满了雪花,好似在这场风雪里已经伫立了万年,没有呼吸,没有表情,没有热气。那双桃花眸依然寒凉,依然光华潋滟,那姿容瑰美,那气度清绝,那仙气飘然,跟记忆里分毫不差。

她怔怔地凝视他,未曾想过会在宫里遇见他,未曾想到会在这样的飞雪里看见他。

两个月了,他还好吗?

她心里冷笑,堂堂燕王,怎么会不好呢?

飞雪落在枝桠,落在琉璃瓦,落在地上,落在他们的心上。

积少成多,为这个人世间装饰一新,雪色清新,寒气刺骨。

而他们的心落满了白雪,会怎样?

白雪包裹着心,隔绝了一切,从此成陌路。

飞雪帘幕一幕接着一幕,向远方无限延伸,天地俱寒,霜风凄紧,而他们依然互相凝望,望成一尊雪雕。

一个宫人匆匆走过,兰卿晓蓦然清醒过来,犹豫着是不是继续往前走。

燕南铮朝她走来,一步步那么坚定,踏着满地的雪花朝她走来。

“奴婢拜见燕王殿下。”她恭敬地行礼,螓首低垂。

“起身吧。”他的语声跟飞雪一样没有温度。

“奴婢…”

“你最近…”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又同时停止,默契十足。

兰卿晓有点尴尬,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不知道以什么态度跟他相处,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只觉得再待下去,她会疯掉的。

她匆匆道:“奴婢还有事,奴婢告退。”

燕南铮没有拦她,今日在此相遇,见她面容憔悴,心闷闷的疼。

听闻近来她忙着刺绣,想必累坏了。

能够偶然在宫里相遇,他已经满足。

然而,她才走出几步,又转回身来,垂首道:“奴婢想问殿下一事。”

“说吧。”他凉凉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她清减了许多。

“奴婢想问,殿下是否听说过猫鬼之蛊。”兰卿晓淡淡道。

“猫鬼之蛊,为什么问起这个?”他看见雪花落在她的肩头、胸前,忽然有一股冲动,想上前拂去她身上的雪花。

“殿下可知晓?”她不答反问。

“略知一二。”燕南铮眉宇微蹙,为什么她提起猫鬼之蛊?

第1卷:正文 第164章:呵护

兰卿晓惊喜地抬头,风雪中一张清素的小脸忽然明媚起来,似太阳从层层阴霾里钻出来,普照大地。她急切地问:“丽嫔娘娘中了猫鬼之蛊,殿下可以随奴婢去毓秀殿帮娘娘解猫鬼之蛊吗?”

就在方才,她想着他学识渊博,又精于断案,或许听说过猫鬼之蛊,因此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燕王真的知道。

燕南铮看着她舒展带着激动的眉目,淡漠道:“本王不太方便去毓秀殿。”

兰卿晓解释道:“陛下也在毓秀殿,若陛下知道殿下知晓猫鬼之蛊,也会请殿下出手相救。”

为了救雪儿一命,她暂时抛开她与他之间的过往,抛开曾经的誓言。

他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便答应去一趟毓秀殿。

他们像以往一样并肩而行,风雪漫天,寒冷侵身。

她冷静下来,无尽地感慨,没想到他们还有并肩同行的这一日。

两个月的冲刷,当初的伤痛缓解了不少,不过决裂的那一幕历历在目,断情绝爱的誓言言犹在耳,此时此刻,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心里还有他,还没有彻底忘记他,她也相信,假以时日,那段情缘会随风逝去。

漫长的宫道积了细细的雪,向远处延伸。燕南铮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像此时这样,与她风雪里同行。

心,忽然颤了颤。

慕容文暄正要离开毓秀殿,看见九皇叔来到,颇为意外,“九皇叔。”

燕南铮略略屈身,“拜见陛下。”

“陛下,燕王殿下知道猫鬼之蛊,或有办法解蛊。”兰卿晓迫切道。

“当真?九皇叔,到里面详说。”慕容文暄惊喜万分,连忙把燕王让进大殿。

宫人奉上热茶,兰卿晓把玉肌雪的病情详细地说了,慕容文暄急切地问:“九皇叔对猫鬼之蛊知晓多少?可有办法解蛊?”

燕南铮神色淡漠,“臣曾在一本古籍看到与猫鬼之蛊有关的记载,不过忘了破解之法,臣要去翻查那古籍才知如何破解。”

慕容文暄欣喜地问:“是哪本古籍?在王府吗?”

“应该是存墨阁。”

“那朕随你去存墨阁,去找找那本古籍。”

“不如这样,陛下差个宫人随臣去。”燕南铮轻淡道。

“陛下,毓秀殿里的宫人要照顾娘娘,不如奴婢去帮殿下找书,这样应该可以快一点。”

说完了,兰卿晓悔青了肠子,怎么会鬼使神差地自告奋勇?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燕王一定会以为她是有心接近他。

慕容文暄自然不会拒绝,同意让她去帮忙。

于是,她跟随燕南铮前往存墨阁。

存墨阁有一间专门藏书的殿室,里面摆满了一排排的书架,书架的书包罗万象,不是珍稀孤本就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古籍,不少是几百年的历史。

宫人每隔几日会来打扫,每年都会把这些书搬出去翻晒。因此,这里的书保存完好。

兰卿晓叹为观止,这殿室很大,共有十个书架,每个书架都放满了书。她问:“殿下,那本古籍叫什么?”

燕南铮淡淡道:“当时本王只是匆匆扫过一眼,不太记得,只记得书名有一个字,幽。”

她点点头,那就找书名里有“幽”这个字的书。

不过,这么多书,要找到什么时候?

无论如何,她必须找到办法救雪儿。

他指着第二排,“本王找这排,你找那排。”

兰卿晓同意,开始找书。

这些书放了这么久,难免有灰尘,翻找起来灰尘飞扬,呛鼻得很。她咳了几声,扬手挥了几下。

燕南铮走出去吩咐了两句,不多时,太监送来两杯热茶,他把热茶端给她,“喝口热茶。”

“谢殿下。”

她伸手接过,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她碰到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

她心慌地缩手,好在他还拿着茶盏,茶盏不至于摔落。

见她窘迫得不知所措,他清朗道:“喝吧。”

这一次,兰卿晓小心了点,没有碰到他的手。

喝了热茶,他们继续翻找。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饥肠辘辘,双脚被冰冻住似的,浑身发冷。

不过,他们二人才找了四排书架,还要继续找。

她走向下一排,没防备后面快步走来一人,正是燕王。

二人不期然地撞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因为太急而崴了脚,“咔嚓”清脆的一声,在这寂静的殿室格外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