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他是保皇党中一员,也是时而进宫议事,但是这等密事,连玉只怕还不会告知。
她暗暗走了过去,轻声招呼,“司大人。”
司岚风也是微微一惊,待看到是她,促狭一笑,“李提刑。”
“你来此做什么?”素珍似笑非笑问道。
司岚风压低声音道:“奉七爷之命,悄悄来看看,他嘴里不说,心里却是关心。”
原来,连捷将些事情告诉了这位门生心腹。素珍点点头,她想让他帮忙带几句话,想想这个当口连捷气未消,多说反而火上加油,遂并未多说,司岚风心照不宣的笑笑,离开了。
约莫柱香时间,众人出来,看的出里头气氛必定十分紧张,每个脸色都带着丝紧绷,但眉眼间看去分明又松了口气。
素珍明白,这兵权随着离开,临走前,她也松口气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孝安携红姑静静走出来,孝安盯着他们这边的方向。
那是种很古怪的目光,似恨不得杀了忤逆的霍长安,又似带着作罢放他离开吧叹息。
除此,她目光中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似知道些什么,却又要将它暗暗埋藏起来的计算。
“要起风了。”孝安忽而淡淡对红姑说道,眸光一瞬变得狠厉。
“是,老祖宗,我们进去罢。”红姑一笑,扶她进去。
素珍心里不免生了丝莫名的不安。她随后告诉连玉。连玉略一沉吟,说太后不会路上再加害霍长安和无烟。若真要如此,这兵权不借也罢,无需多绕一个弯子,而论行军,霍长安厉害之极,这一去只怕很难让人发现行踪。
素珍想想,倒是在理。连玉说,在这深宫里每个人都有复杂的感情和秘密。宫中从来没有绝对的坏人或好人。
又再一天,终于到了分别的日子。
那是当日囚车经过之地,也是素珍进京之初,和霍长安、无烟连欣等等所有人初见之地。
这一天,骄阳如炙,她们选在那里道别。
连玉率人与提刑府众人站在四周。
无烟握住素珍双手,眸中噙泪,“此次一别,也许后会无期,谢谢你,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我的人生也许到此已全部走完,你的才却刚开始。珍重万千,我知道,你必定会活的精彩,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永远为你祝福。”
素珍眼中也温热一片,她心中有许多话想说,最后只道:“无烟,保重,我等你和霍长安回来喝酒。五夫人暂且没有了危险,营救方面,我和连玉都会盯紧。你放心。”
无烟泪如泉涌,急急离了她,不敢再说,霍长安将她抱上马,长缨枪和戟儿张像往日一样的,追随在二人身边,在旁策马等候。
霍长安并未立刻上马,走到素珍面前,张开双臂,却是对连玉一笑,“六少,可以吗?”
“自然不行。”连玉沉声说着,却含笑颔首。
霍长安哈哈大笑,素珍走到他面前,二人紧紧一抱。
霍长安在她耳畔低声道:“我知道此行机会渺茫,她多半难活,我们不过是求个希望,求半夕幸福。朝中局势不稳,即便她去了,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回来,我如今手上兵士不过数百,但亦定为你和连玉战至最后一分力气。再随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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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珍含泪笑道:“那我却之不恭了。你不怪连玉了?”
霍长安闻言也笑了,“我真心感激连玉。我舅父老了,能助他的将是我。他明知给无烟一个庇护之所会惹怒我,但他还是这样做了。这份胸襟已超乎一个帝王所能有,你会幸福的。”
“我确实恨过连玉,痛恨非常,但从没打算反他,家国之间,我分得清楚。李怀素,保重。腴”
他深深看她一眼,松开手,又朝提刑府众人一拱手,最后,与连玉数步之遥,他掀袍跪下,朗声说道:“皇上保重,臣先行告退。后会有期。加”
连玉伸手扶起他,用力一拍他肩膀,“霍侯保重,朕在上京等你。”
只此几字,并无多言,然而,二人均是目光熠熠,言语都在一笑交会之中。霍长安一跃上马,将无烟环在怀里,无烟朝提刑府众人挥手作别,突又提高声,说道:“故人之情,无以为报,此生,无烟铭记于心,请千万保重”。
这话是……素珍微微奇怪,霍长安抚抚无烟的肩,一拉马缰,长缨枪戟儿也掉过马头,马声萧萧,一行策马而去。
很快,人影马蹄凝成一个黑点,须臾,消失不见,远处,只剩人群热闹未变,仍络绎往来。
连玉环上仍站立在街口的素珍的肩,轻道:“走罢,会回来的,不回来你再哭。”
“有你这样安慰人的?”素珍破涕为笑,一抬头,对上的却是连玉沉霭含笑的眼睛,心情也慢慢豁朗起来。
连玉目光微眺,又道:”老七,出来罢。”
二人回身,却见后方一个拐角处一道白色身影慢慢现了出来。脸色沉翳,正是连捷。
素珍顿时明白,无烟猜到连捷会来,果然。
她朝他一揖,对连玉道:“我和提刑府的人先回去,你和七爷走,回见罢。”
连玉尚未说话,她已招过提刑府众人,溜得飞快。
连捷脸色仍沉,倒是连琴忍不住开口道:“七哥,看在六哥面上,你就原谅李怀素吧,省得她每次看到你都像耗子见猫似的。”
连捷垂眸不语,这时有人走上来,轻声道:“七爷,有件事,奴才想跟你说一声。”
他抬头一看,却是小周,这人原来未走。
“才,你配了帖好药,这是为炫耀而来?”连捷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
小周垂首,双手一拱,低道:“七爷恕罪,只是,李怀素和奴才实际上并未用上什么媚药,当时我们在酒里下的只是一帖和媚药类似的药,半个时辰,药效自消,说到底不过唯执念而已。有些东西,他们从未放下过。奴才说完,奴才告退。”
连捷本冷冷看着她,闻言浑身猛然一震,连玉拍拍他肩,“老七,你自己好好想想。是和那小混蛋握手言和,还是继续讨厌她,朕不会逼迫你,因为你是朕的兄弟。但是,朕不希望,你拿阿萝的事来伤害她,下不为例!”
“六哥……”连捷眉头紧锁,却见连玉脸色无比平静,眉眼间却是一派强硬。
连捷自嘲的勾了勾唇,半晌说道:“臣弟明白,臣弟亦先行告退,连捷想去看看皇姐。”
“去罢,该去的。母妃之事朕分不开身,待查明之后,朕会到护国寺看望长公主,你替朕向霭太妃问声好。”
“是。臣弟会尽快回来,协助六哥查案。”连捷离去前,缓缓说道。
护国寺。
“母亲,我派人去陵园,半数是为自己打算,半数是为连捷,哪怕他真让我失望透顶,可是,万万没想到,我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连月疯了。
霭太妃大怒,派人将她接到护国寺。这是近日皇城里流传甚嚣的一个说法。
只是,这一番话听去,声音虽然沙哑无比,但条理却颇为清晰,显示说话人并未疯癫。不错,这说的正是连月。
她脂粉未施,脸色苍白,面容憔悴无比,正坐在霭太妃下首一张椅子上。
霭太妃看了女儿一眼,犹自怒气冲冲,“你就是为你自己,想借刺客阻止李怀素查案一事,故意滑胎,少不得还是因救那魏无烟而受伤,好让霍长安死心塌地于你,焉知魏家那小贱.人变被动为主动,结果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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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拿你弟弟说项,如今把自己折了进去,倒会说是为你弟弟办事,你邀功无非是希望这战乱快点打响,好等霍长安回京勤王。本宫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真疯了才好!”
连月咬牙,“我不能疯,我还要等他回京,他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他既肯为魏家那贱.货自尽一回,便会有第二回。”霭太妃冷笑,狠狠将话掷到女儿身上。
连月扭头不语。倒是有人笑吟吟圆场,“娘娘勿动怒,姑不论长公主目的如何,但长公主这话还是说对了,这事也办对了。本相当初听到消息都吃了惊,这提刑府到底惹上什么人了,如今倒好,七爷一会过来,娘娘正好以此事劝他就范。”
另一个人接着道:“七爷既有心魏妃,也正好借此令其与连玉产生嫌隙。”
霭太妃这才脸稍霁,眼中恢复了一丝笑容,“权相与李侍郎所言在理。”
“娘娘,七爷前来探访,已在寺庙门外。”她方说得一句,门外有人低声通传。
“派人将他带进来。”霭太妃淡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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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捷进门一瞬,脸色便凝住了,他冷冷道:“接获母亲急信,原以为皇姐情况不妙,如今看来,有权相巧言如簧在此,定能治百病,捷此行倒是多此一举。 ”
他返身离去,背后传来霭太妃一声厉喝,“连捷,你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但认贼作兄,甚至怪责起你母亲来?除去口口声声以兄弟之义诱.你,连玉还给予你什么好处?你看上魏家那小蹄.子不是,他可曾站在你那边?”
连捷迅速返身,目光凌厉地在权非同等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在霭太妃身上,“母亲,你好不糊涂,为何要听信这奸臣的拨弄,徒引一场皇室干戈?”
“你以为我会为魏妃之事和六哥反脸?霍长安曾为爱她而放手,我既爱她,难道还不如霍长安,这份成人之美的肚量你儿子还是有的。”
“连捷!”连月气的浑身发颤,霭太妃不料儿子对魏无烟一事虽有芥蒂,却并不记恨,与连玉情谊更是深厚至此,她霎时顿住,权非同这时却是不慌不忙开口,“七爷果然好气量。只是,儿女情长也罢,你便真不在意这连玉坐着的皇位本来是谁的?你母亲与连玉之间的恩怨你也可以置之不理?”
连捷放声大笑,眸光不复平日温文,犀厉如剑,直指向权非同,“我说过,我坚信父皇的皇位是传给了连玉。若本无皇位之争,我母妃与我六哥又有何恩怨可言?胴”
“可皇上要传位的人本来是你。先帝在世之时,我曾亲耳听他言及,封连玉为太子不过是为安慕容家的心。”
“那为何父皇薨前不传本王进宫,却传六哥觐见?”
“那是因为皇上其时已为连玉所制,那根本就是连玉的谋术,待得本相进宫也终是晚了一步,皇上已撒手西去。”
“就凭你一家之言,要我如何相信?无凭无据,你要我背叛六哥,绝不可能!权非同,你想借我这幌子来争夺皇位,好名正言顺让天下信服,让我当你的傀儡,统治我连家江山,这如意算盘打得真真是响!”
二人一番唇枪舌剑,气氛激凝到极点。
末了,权非同不怒反笑,“也该连玉当这个皇帝,这番手段倒真是毫不含糊,让你甘愿俯首称臣,一生为.奴。”
“行,七爷既然不信,那便日久见人心罢,权某早晚会找到证据给你。只是,玉妃之死,却和霭妃娘娘脱不了干系,你难道真要放任连玉也对你母亲挫骨扬灰?”
他笑得眼角也微微眯起,露出一口白牙,看去十足风流,竟不似在讨论这天下大局,而不过是在闲聊。
连捷一怔,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捷儿,连玉母亲那小贱.人当年确实为我所毒杀。”霭太妃此时缓缓出声,“你一直不相信,连玉心底可明镜似的,你说,本宫害死了他母亲,他能放过我母子二人?”
“是以,当日娘娘不得不派出杀手到陵园湮灭骸骨和证据。”权非同淡淡附言。他并未提及连月,直指是霭妃所为,将事情矛头变得更为简单、直接!
连捷果然脸色一变,“不,我们祖上有家训,不可轻易用毒。”
霭太妃冷笑,“你姐姐不也用了吗,虽说是孝安那贼.人诱于她,但也用了不是?”
“孝安连玉这对母子可毒的很,你姐姐本无意杀魏无烟,但孝安假意表示亲热,让你姐姐与她同一阵型。你姐姐一时为她所诱,便真要动这个手了。魏无烟日后死去,这便成了她牵制你姐姐的有利手段,你姐姐岂还敢助我,不怕她将这秘密告诉霍长安?”
“我们两家之间的恩怨,怎么算也算不清,连捷,你还不清醒!”
连捷微微喘气,随即咬牙反驳,“连玉曾遣老提刑查过,是冯少卿下的手。”
“那晚适逢父皇生辰,宫中大兴宴席,父皇一直认为冯少卿能干,将他邀回宫中参加寿宴,并重提返回朝堂之事,也就是那晚,宴罢,冯少卿在宫中看到当时尚在落魄当中的六哥,遂让内监给六哥送了碗羹汤,六哥将汤留给了玉妃。那碗汤有毒。当然,当时,谁也不知道,是那碗汤出了问题,但十多年后,上任提刑奉六哥之命细查,有人看到那个内监在汤里下了东西。这东西总不会是补药吧!”
老提刑顺藤摸瓜,几经周折,找到当年那个内监,方知,冯少卿精通医卜星相,算到这将来的九五至尊就应验在皇六子身上。不管谁是真龙天子,我们其时也对冯少卿这个已然称病辞官的人的杀人动机感到非常困惑,但数年后,当我们接获信报
L,晋王夫人出现在民间的时候,一切便有了答案。”
“母妃,您如今终于明白为何我一直不信你所言了罢?你们不过是要给我和六哥找无法并存之嫌,但我信任六哥,他亦信我,有关他母亲的事,我一直知道的很清楚,所以,你们的反间计,没有用!”
众人闻言,也都颇为惊讶。一时,声息俱寂,各怀心思。
这当中,只有一人轻声开口:“七爷,这些都是连玉告诉你的罢,你敬他,自然信服,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有可能在说谎,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让你暂且信服,从而让他有时间一一扫除障碍,先是明面里拥护你的柳将军,再是暗地里助的权相。可是,权相不比柳将军,从不在外宣称拥你,让他无从下手。”
“他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便让冯素珍彻查当年之事,你道……他为何要这么做?”这人微微的笑,他十分年轻,一双温文静若的眼睛却出奇的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为何要这么做?李侍郎知道?他是爱冯素珍,他只是想让冯素珍知道,她父亲害死了他母亲,如此,将来,即便冯素珍知道,她全家均是为他下旨所杀,也还有一个转圜余地。”连捷仿佛提出疑问,也仿佛还击于这些人,锵锵有力。
但说到最后一瞬声音忽低,看得出心情十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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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又紧紧盯着霭太妃,“母妃,此事若当真是你所为,那末错在于你,我更没有理由反六哥。 ”
“噢,真是这样吗?”李兆廷眸中飞快划过丝什么,但很快又淡淡笑了,“七爷,你要听微臣把话说完吗?姓”
“你说。”连捷语气一沉。
“微臣说,连玉不耐烦了。相爷明面上虽做了许多违悖之事,但并未像柳将军那般公然说了反话。连玉无法将他定罪问斩。可是,没有了你呢?若查得确切证据当年命案确实是霭妃娘娘,趁机揭发,只要找个借口,便能将你这当儿子的也一并问罪。就像七爷方才所言,没有了你,相爷就没有了起兵的理由,即便到时打着为你报仇的名号,老百姓也不相信。只当是相爷居心叵测罢。”
“他下令重查此案,真的只是为与冯素珍恩怨相抵?后宫佳丽三千,他至于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七爷好好想想。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连玉会不明白?他之所以说凶手是冯少卿,只因此人当年正好出现,又是冯素珍父亲,以抵消与冯家的恩怨作为借口,正好消除你的戒心。何乐而不为?胴”
“七爷,兆廷到底与冯家结过姻亲,虽无绝对深交,从不知这冯少卿竟是晋王同谋,但其为人处事,却颇为了解。以他的谨慎,断不可能告诉内侍,下药目的,这内侍更不可能存活至今,为后来的提刑所查到。”
连捷一言不发,瞳仁缩收,隐隐透出一丝灰败之色。
权非同暗暗给霭太妃使了个眼色。霭太妃走到连捷面前,低声道:“捷儿,母妃当年兴许做错了,不该因一时之气要了连玉母亲的命。可连玉城府如此之深,岂非更为可怕,他这是要夺我母子性命啊!你父皇与母妃感情深厚,你他生前有多宠爱本宫你也是知道的,他确曾对本宫说过,要传位于你。”
“事隔多年,当年的宫人死的死,走的走,玉妃骸骨也已不在,李怀素要找出证据,证明是本宫所为,并不容易,是以,我们还有时间部署。如今,就端看你如何取决,捷儿,你好好考虑清楚。”
“谁才是杀死六哥母亲的凶手,母亲,是你,冯少卿,还是另有其人?你们到底谁在说谎?连玉真的从非我所认识的六哥?”
连捷突然大喊一声,他袖袍一拂,转身奔走。
他出门的时候,脚步一踉跄,竟差点教门槛绊倒。
眼看着儿子跌跌撞撞离去,霭太妃目中难得出现一缕心疼之色,但她很快换上赞赏的目光,重新打量权非同身旁那个青年,更不吝赞语,“我这儿子为人倔强,但每次动摇一丝,积少成多,今日他既提出此言,也便是说,差不多了。李侍郎腹有才华,沉稳内敛,假以时日,定是国家栋梁。权相好眼光。”
李兆廷低头道:“娘娘谬赞,兆廷与相爷系出同门,师兄之事,便是兆廷之事,此是家事,娘娘是七爷生母,是先帝所托,此是国事。家国之事,乃兆廷份内之事。”
“好!”霭妃颔首。
权非同亦是眉目微扬,“果然没带错你过来。很好,如此,我们便差不多可以计划最后几步了。殿下说得对,这场动.乱,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开端。兆廷,我们可能又有找回春堂办点事,这次你还能找到那个人吗?”
李兆廷回到府邸的时候,双眸布满血丝,眉间透出一股倦意,但一双眼睛,却一反平素温文之态,一股锐意若隐若现。
小四迎上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颔首,走进书房,却见书房中央,桌案之旁安静地坐着一个男子。
见他进来,并未立刻打招呼,目光仍旧停在书桌一个棋盘上。
棋盘非常整洁,只有四颗白色棋子。
见他进来,那人笑了,“你的棋越下越深奥了,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能赢揽天下,也许死无超生之意,我现在也不知道。”李兆廷也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你到时看罢。你来得倒是正好,我要你帮一个忙。”
他说着低语几句,来人点头,“可以,我回头便办去。”
“谢了。”
“你我之间说这个不嫌见外,就是到你赢揽天下之日,我只怕看不到了。”来人勾了勾唇,淡淡道。
李兆廷目光微凝,“你要动手了?”
“是,时机已到。无论我得手与否,我已按你所需,备下那件礼物。”
李兆廷低头,欠身一揖,他眸中难得闪过一丝动容,可见那是件厚礼!
他随即又出言挽留,“风险太大,你真不需要再考虑考虑,而且,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若你办成,连玉便不是如今能坐拥天下的连玉了。”
“也许,但我要一试。你我总不能一条道走黑不是?”来人傲然一笑。
此时的提刑府,素珍既与无烟作别,了却一桩心事,便准备开始侦办陵园刺客密室死亡与玉妃离奇暴毙两件案子。
此前,她让无情等回六扇门将消息传开,追查死去刺客的来历。
然而,六扇门捕快依据画像从各个渠道进侦查,却查不出刺客的任何资料讯息。对于神秘死狱中的两名刺客,其姓名、来历一概不知。
“小伙伴们,刺客方面既无消息,我打算先查玉妃一案。只要将凶手查出,这陵园刺客的指使便呼之欲出。提刑府这次只怕要进宫侦查。我要将玉妃猝死当天的情景全部还原出来。这件案,我一定要破!”
面对着激烈议论半天,却毫无头绪的提刑府众人,素珍缓缓说道,目中一片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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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此时,也是众人云集。
连琴、严鞑、慕容景侯、司岚风和高朝义都在此间,却是商量刺客来历的事目,一时并无头绪腴。
连捷并未过来浆。
刺客既说,是阻止提刑府众人办案,很大可能便是当年玉妃命案的凶手。司岚风虽出于连捷门下,但誓言向连玉进忠,是以,他看去有些不安的提出霭太妃的可能,连玉未置可否,连琴一口否绝,只道,当年更大的凶嫌是冯少卿。
然而,说到冯少卿,屋内很快陷入寂静。
冯少卿已死,怎能派人过去刺杀,而且,即便要杀也不可能杀自己的闺女。
这刺客到底是真刺杀还是另有目的?屋中各人正思考之际,严鞑提出此点。慕容景侯脸色有些凝重,似想说句什么,明炎初匆匆来报,说太后娘娘遣人过来,说是让皇上过去一趟,
无烟的事后,连玉有好几天并未到孝安宫中请安,而孝安自然不可能拉下脸面来找皇帝,宫中上下对二人关系似突然陷入冰僵,猜疑四起。
“皇上,过去看看太后罢,长安的事,她确实有些过了,但她始终是你娘亲、是长安的姨母。”慕容景侯叹了口气,上前说道。
“舅父所言极是。朕作为儿子,应当的。”连玉说得一句,便携明炎初出了门。
到得孝安寝宫,只见孝安面容中透着疲怠,两鬓微白,一脸憔悴。看到他,孝安自嘲一笑,倒并未言语,连玉见红姑拿着汤羹从门口进来,二话不说,自己亲自接过,给孝安递去,“母后,保重身体。”
那温逊一句,还有青年眼中的情真意切,孝安微微颤抖着手,将连玉拉坐到榻上自己旁边。
良久,方了然般轻轻开口道:“皇上,哀家知道,你为何不来,你心里还在怪责哀家,也在为李怀素作打算,你再次给哀家提醒和警告,若哀家敢像动魏无烟那样动你李怀素,你是要和哀家断绝母子之情。”
连玉道:“母后言重,儿子不敢。当然,心存母亲对李怀素手下留情的念头却是不假。朕这几天没来,不过是知母后对霍侯之事并未缓过来,不愿打扰母后静思,想让母后好好休息几天罢。”
“皇上,”孝安苦笑,“长安的事,哀家累了。哀家是无论如何不希望你纳这冯家孽女的,但也不会阻挠,只希望你社稷为重,三思清楚。你后宫妃嫔不少,但总不见你走动,哀家这次让你来,是想说,阿萝当年撺掇你抛开江山社稷,哀家深恶痛绝,如今经历种种,哀家也看淡了,撇开此事不说,她对你总算情深,这双城是阿萝的妹子,每天过来请安,言谈间看的出心是向着你的,双城,你喜欢便要去罢,既当日已开了口,放在这后宫之中,索性早日赐个妃位,给个名份,圆了房,让她服侍你。”
“母后哪里的话。母后既不喜欢双城,儿子自然不会真纳她,当日也不过看在她姐姐份上,不希望她下嫁她并不情愿的权非同,出此下策罢。”连玉淡淡回道,素珍之事绝口未提,对于双城,不动声色顺着孝安的话带过。
“也罢,”孝安倒也并未变色反驳,只又道:“哀家瞧,她声带咳嗽,脸色也不甚好,听说是感染了风寒,你纳与不纳,就随自己喜欢,但瞧在她姐姐份上,还是过去走动走动吧。”
连玉知道孝安用意,她不喜双城,却更是不可能接纳危险的冯素珍。两相权衡之下,情愿他亲近双城。双城这病,未必就是真的,但看在阿萝份上,他心里再刚硬,难免还是牵起一丝松软,他为人干脆,很快说道:“朕陪母后用完这碗羹汤,便过去瞧瞧。双城福泽,承了母后这份爱护之情,朕也替阿萝谢过。”
“嗯。”孝安点点头,终于微微笑了笑。
提刑府。素珍回屋,准备换上朝服,进宫面圣,奏请继续审理玉妃一案。此前,刺客的事让连玉担忧她的安危,严厉喊停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