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似回到当年那个风雪寒夜,听到她对他说“冷血,我要上京”时一样。
哪怕明知前面是悬崖,再前一步,便粉身碎骨,竟也义无反顾。
到最后,他只能大步走到她面前,将她紧紧揽进怀中。
“好,我答应你,珍儿。”
“谢了兄弟。”
她低声说道。
“为什么我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如果我是,你今天……就绝不至于如此。”他大声发问,好似对这澄澄碧空,也好似对着狼狈的自己。
“冷血,能活着再与你和连玉他们再见,我够了,真的。”她挣开,看着他说道。
冷血却只是摇头,眼中闪着恨意,“你这般对连玉,连玉他没死,却到这时才寻你,若他早些——”
门外,青龙和白虎忍不住,正要喝止,抱着又已睡着的连惜的连玉却轻轻摇头,转身离去。
他来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冷血把人抱住,他心有怒气,但犹可忍受,若严格说来,那可算是她另一个青梅竹马,正是大离大别时刻,对方离开后,大多意味着永远的诀别,相忘江湖,他肚量没那么小。
但是,对方最后那句话,却让他如触针毡。
她虽然没死,她虽然不说,但李兆廷给他给她带来的伤害……
哪怕她自己已尝试放下,但记得的人……都永远记着。
他一直走,不经觉踱进山中一片湖泊前。
“主上,那个冷血也太可恶,怎么不让我们教训教训他!而且他还……”青龙恨恨开口,却又说着噤声,有点犹豫,白虎却道:“他还对夫人无礼。”
他面湖而立,闻言良久一动不动。
他背影肃峻如山,二人只感一股无形压迫扑面而来,气也不敢透一口。
麒麟冷扫二人一眼,给了个“你们该”的眼神。
“他比我有资格。”
很久,他们以为他会责罚的时候,却听得他沙哑一笑传来,“他是一腔孤勇,换作是他,他必定会闯宫救人,最坏结果是同死,而我自诩责任周全,到头来,不负这数万将士,不负连家,却负了她。”
他说着把熟睡的连惜交到麒麟手上,“你们先退下,她回去,就说我有事和将士商议,去去就回。”
他神色一片冷寂,众人不敢多言,依言离开。
走到半路,白虎终究按捺不住,回了头,麒麟二人怕她出言惹怒连玉,连忙跟了回去。
落叶如蝶,连玉佩剑深插泥土之中,但他不知道在深思着什么,目光如炬,一手却握在剑刃上,血一缕一缕从他手掌滑落,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白虎心中难受,正要开口,他背后却仿佛长眼睛似地,淡淡说道:“你们去办一件事,传我命令,将老七引出去,一刻之后,派人把朱雀带到老七那里,说老七有请。”
565
“朱雀使,七爷急事有请。”
小周在院中来回踱步,直至两名士兵匆匆走进,带来消息。
怀素和公主的事已经足够让天塌下来!她听得心惊胆颤,这节骨眼别又发生什么事才好。
“好。”她快快应了声,便拔脚离开栩。
到得连捷院子,亲兵见过礼,见屋门敞开,她大步进去。
“朱雀?”
厅内却无人,她正奇怪,却听得连捷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七爷。”
“方才被小莲子尿了一身,我换个衣裳……找你过来是想商议,我们的事,六哥好像有所觉察了。”
里间是衣服窸窣的声音,小周不由得大惊,“怀素的事还是……”
“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随着冰冷一声,两人走出来,小周目光一滞,只听得自己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
主上。
她颤着出声。
麒麟善模仿声音。
任何年纪都可以。
素珍回到主帅院子的时候,天已全黑。
院外士兵恭敬的为她开门。
她入眼却是一片漆黑,屋中并无半丝火光透出,依稀中,一道曜黑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紧紧盯着。
她额角两穴没来由突突的跳,一阵头目晕眩、兵荒马乱的感觉。
“连玉?”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熟悉的气息随即把她包围,她几乎是没头没脑的就被人紧摁进怀里。
对方浑身透着一股深抑的阴凉气息。
是她在冷血那里的时间太长,他有意见还是什么?她搞不清状况,但心里那股恐慌却越来越重。
他这是怎么了?
原本演练多遍的话又缩回心底,出口也变成了解释的笑语,“喂,你不是那么小气吧,我就在冷血那里多呆了一会……”
他忽地将她松开,旋即又俯身快速将她吻住,来势汹汹……这段日子,二人亲昵情事自是不消说,但除却“相见”那天,他哪次对她不是温存细致,有时顾忌到她身子尚且虚弱,甚至压抑自控,那似这般粗狂。
他把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院中石桌边,将她放到上面。
黑暗中,他双眸如噙利刃,她腿脚被他架到他肩上,她浑身血液犹如倒流,直冲到脑门,若这时有人突然进屋,这还要不要活?
“我们进去……”她脸烫得如要滴出血来。
“进去做什么?燕好吗?”
他淡淡一言,她瞬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却以一种令她更为慌乱充满侵占却又似冷静到绝诀的目光看着她……她颤抖着,晕眩着,紧攀着他双臂,透过他身体的间隙只看到漫天星空,那星烁如要坠下来一般。
最后,他一身汗湿抱着同样一身汗湿的她回到屋中,她几乎承受不住方才那般的肆爱,当真是想起也能让人羞死过去,背脊被石板烙得仍旧生疼,身体却在打颤,不仅是身体那种疯魔到极致欢愉,还有那种被迫切占有和需要的情爱。
她悄悄打量着他,他一双眼睛,漆黑而凌厉,冷漠而深桀。
她不知他今晚为何如此,却又为他冷冽如冰的态度所慑,不敢多问,蓦地里,心下一咯噔:难不成他已知道了她的事情!
这么一想,她惊得几乎弹跳起来,让他在战时撕心裂肺的等候她的死亡,这绝非是她想看到的结局——
她惊惶地瞪着他,想审视清楚。
他看着她眼中的惊慌,眸中冰凉慢慢消失。
“我去传水,帮你洗浴一下。”
他把她轻轻放到床上,动作变得温柔。
“我小憩时做了个梦。”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声音也轻轻传过来。
“我梦见自己战败,被杀,丢下你孤零零一个人。”
这不是什么好话,但素珍提到脖子
L眼的心却总算放下来。
这梦……是她之前的心灵鸡汤惊扰到他了吗,让他先自患上战前恐惧症?她知道,他当然不怕死,但他怕再次丢下她。
真是自作孽,她正想看看怎么安抚他,他吩咐完毕,从门口折回,淡淡说道:“我已将进攻计划推迟,我们好好过段时间。”
什么?!
直到仆从打水进来,她被他安置进木桶里洗浴,还是在惊愕震惊当中。
但她倒没有尝试说服他。他这人既做了决定,不是谁能改变的。而且,他怕是早在她今日回屋前便向将士宣布了。
“还记得当年我在别院让你侍候洗浴的事吗,现如今到你耍威风了,来吧,连夫人,想要怎样的侍候,都说给为夫听罢。”
温热的水从他手上木勺泻下,烟气氤氲中她听得他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恍惚回到那年的上京,她主审魏世子杀人案,中刀卧床,其时他还鲜衣怒马,她也正年少美好……
纵然前途凶险,生死未卜,但还是活得潇洒恣意,也许是因为心底早已笃定,不管发生什么,总有这个大周天子一路保驾护航。
厨下炊烟袅袅,男人显赫的气势,清贵儒雅的模样,明明与厨房明显格格不入,但他低头掌勺,不时翻煮的动作又显得格外熟练、和谐。
这是他不做统帅作羹汤的第三天。
他舀起一勺子汤放进碗里尝味道,那一丝不苟的侧廓,让人感觉,他仿佛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其上,但陡然间,不知是突然开了小差还是什么,他手中碗倏地一声掉进汤中,无数汤汁瞬时往他脸颈溅去。
院中素珍看得心惊胆战,以他的身手怎会避不开?
他到底在想什么?是战事的问题吗?他选择休息其实是军队出现了什么问题,不想她担心而以休憩作藉口来瞒住她?
但感觉又全然不似那么回事。
他那种成竹在胸的形容是骗不了人的。
所以他其实还是为那天的噩梦耿耿于怀,为这人世的阴差阳错,怕重蹈此前那次生离死别的覆辙?
目光到处,却见他整只手掌都被高汤给烫红,但他只伸手往脸上一抹,把汤汁抹去,仿佛不知疼痛似的。
那些烟汤仿佛跑到了她身上来,她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光。
三天,每过一个时辰,她心中的不舍就多一分。
越来越舍不得抽身。
也许他们就像这样下去,直至……
心中念头一起,她陡然一惊,她不能如此自私。
慢慢走进去,她从背后把他腰抱住。
“来啦?惜儿呢?”他伸手捏捏她的腰身。
“在奶娘那,醒了就要吃的。”
“那你怎么不多睡一会?等我把早膳做好再叫你。”
“别对我那么好。”她低叫,头在他背上一阵用力摩挲。
“这什么话?还有嫌夫君对自己好的?”
他失笑,侧身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方才过去继续忙活。
这正常的很,哪有方才半丝失态?说到底,是为她,她一时恍惚,又是欢喜,又是憋恸。
“连玉,我有事跟你说。”
没有查看他的手,她怕心疼会将自己仅存的理智打败。
“等我把汤盛起。”
他侧脸碰了她脸颊一下,含笑说道。
“主上。”
院中一阵脚步声传来,素珍脸上微热,连忙撒开在他腰间的手,连玉却转身过来,把她手包在掌中,而后随随看出去,那淡漠冷静的眼神,似早猜到什么。她随他目光看出去,院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天迎接他们回来的人都来了。
“玉儿,”孝安紧锁着眉头,“哀家知你与这素珍情深,想要补偿,但可不能耽搁了战事。”
慕容景侯带领着一众将军,霍然下跪,“兵贵神速,多耽搁一天,战果便险一重。请主上继续主持兵务,莫
要延迟进攻的日子。”
“请主上继续主持兵务,直至进攻。”
严鞑和高朝义也领群臣下跪,朗声恳求。
连玉目光缓缓落到连氏兄弟身上,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你们也要谏上?”
连捷二人相视一眼,倒是立刻说道:“臣弟不敢。一切但由六哥定夺。”
连玉但笑,看着众人也不说话,众人面面相觑,那雄赳赳的说辞竟一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慕容景侯看着连捷连琴一阵气急,又看了严鞑一眼。
慕容景侯更是大声说道:“若主上不允,臣等唯有死谏。”
连玉闻言,终冷冷开口,“怎么打,何时打,我自有分数。慕容将军若有所质疑,那就死谏罢,就看看这条命是丢在战场还是此处恰当。”
他说着目光又缓缓掠过严鞑。
慕容景侯脸上一阵发青,却没有再吭声,慕容缻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吱声,但看到心中这个爱慕之极、仿若神明的男人竟沉混至此,不由得气急败坏,忍不住就道:“皇上,你这……国事要紧啊。”
连玉却是看也不看她,慕容缻气极,狠狠跺了一脚。
孝安严厉地盯住素珍:“你就不说一句吗?”
但说到最后,声音也变很轻,心知肚明连玉为她疏于军务,也只有她才能说服他。
慕容缻怒极,指着素珍便道:“姓冯的,你这是要做祸国的妖孽么!”
566
眼见自孝安而下,众人都看过来,素珍微微一笑,“出嫁从夫,我自然听从他的。祸国的妖孽?他若要成全之,我也不是承受不起。”
连玉似没想到他这小娘子今日如此遂顺,冷漠的眉峰难得露出一丝霁色镑。
孝安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由红姑搀扶着,站在那处,突然一个兵士匆匆跑入,见连玉便报:“主上,朱雀使请七爷到冷护卫处,这冷护卫出事了。”
连捷一怔,而素珍已挣脱连玉的手,惶忙奔了出去。
到得冷血住处,庭院一片安静,素珍几步冲进屋中,小周背对她而立,隐约可见床上躺着人栩。
“冷血怎么了?”
素珍颤声开口。
小周转身过来,蹙起的眉头未来得及放下。
素珍不待她说话,已飞快走到床前,榻上,冷血昏卧,胸口衣襟处一片黑血,嘴角还沁着血丝。
“这是怎么回事?”素珍大声问道。
“他身上有权非同的毒,未曾解除,此刻,怕是毒发了。可我探脉,却又探不出毒素深浅程度。”
小周声音在背后传来,带着不解和沉重。
素珍未曾打话,旁边带起一阵风,却是连玉连捷上前,连玉把素珍揽进怀里,拉到一边,连捷坐下,亲自号脉。
“莫慌,不会有事的。”连玉轻声安慰,她手一片冰凉,令他不由得蹙起双眉。
素珍不语,只是牢牢把连捷看住。
连捷不敢怠慢,连忙查看,半晌,得出的结论跟小周几乎一样。疑是毒发,但完全探不出程度深浅。
“这毒你们能解吗?”连琴走上来。
未待二人说话,素珍先自惨淡开口:“若他二人能解,早给冷血解了,何须等到此时。”
连琴摊摊手,默了声。
“解铃还须系铃人,素素,你修书一封,我命人立刻给权非同送过去。”连玉见她脸色惨白,握紧她肩。
“不,连玉,”素珍从他怀中抬头,目光缓缓落到冷血身上。
“我必须秘密上京一趟,权非同的性子我太了解了,他说要我亲自去讨,我便一定要亲自去一趟才行。谁知道冷血能撑到什么时候,我必须马上动身。”她说。
“不行!”
连玉几乎是立刻反对,眉峰拢上一丝厉戾,“京中危险,我不会让你回去。”
“现如今,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李兆廷不会认为我还会有回去一天的可能。”
“而且,他……”说到那三个字,素珍有些讳莫如深,这对于二人来说,是禁忌。
“他对我那点心,总归也不过是求时不得。你放心吧。这世上心心念念着我的只有你。”她说。
“那你还要回去?”他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听着她讨好的话连篇,而后冷冷打断。
“连玉,我一定要回去,冷血因无心之失曾害你‘致死’,我也曾恨过他,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一心为我,我俩从小就在一起,他陪我上京,一直走到今天,他是我的兄弟。”
她也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道。
这般眼神,连玉知,自己无法让她留下。榻上那并非她所爱,却是她最为看重的人。这人从来没有缺失过她的旅程,不像他。
这么一个人,不是爱人,却值得一切回馈。
他没理由阻止。
“我陪你去——”
“不,我带冷血上路就好,你若不放心,我把朱雀和白虎也带上。”
她轻声打断了他。
“你是主帅,时间决不该荒废在路上,做你本来该做的事吧,也许,这就是天命。成为你的妻子后,我从没正式求过你什么,唯独这次。”
她看着他,目光坚决,笃定。
连玉觉得好似有把钳子揪着他的皮肉从身上四扯开去,痛得叫也叫不出声来,但他终还是一声低笑,一个“好”字出口,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
L,数匹骏马停驻在山谷出口。
冷血在车上昏睡着,连捷二人携四大护卫自觉退到草木后面去。
晨光云层中初乍,远处甚至有芳草碧连天,是个天气不差的日子。
晨曦中,素珍抱着犹在熟睡的连惜,舍不得撒手,好久,她低头轻轻亲了亲女儿的脸蛋,才克制着心中颤抖,将孩子交还到对面的男人手中。
连玉一招手,麒麟上前,把孩子抱过,又旋即消失。
山野中,连玉漆黑双眸透着冷漠。
他不曾伸手,素珍便一个跨步扑入他怀中。
宽大温暖的怀抱,清淡如松的味道,一切无不令她心动心悸。
“抱抱我。”她在他怀里呢喃道。
他没吭声。
双手垂在衣袍两侧一动不动。
素珍心头难受,双手收紧,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
“连玉,我……我走了。”
眼眶湿去,她不敢再留,她一咬牙,手指一点一点撤开。
轱辘转动,车厢之中,铁手坐在她身旁,对面是小周,居中冷血还在沉睡,和几年前来时路截然不同。素珍对着车壁瞪视片刻,猛地拉开车帐。
一队人马从山中奔出,白虎为首,约莫十五六骑,都作便装打扮,有商贾,有江湖客,更有平头百姓。却是暗跟在马车后头,负责保护她的护卫。
远远后方连玉面貌已然模糊,但眉目宛似岿然不动,恰转身从麒麟手上抱过连惜,大步离去。
素珍想哭,可喉头哽咽,却是挤不出一丝声音,只听得什么啪嗒急急落到窗弦上。
七天后,上京。
如素珍所料,对她,并无关卡特别盘查,城门高悬的是,连捷兄弟与孝安等人的画像,似乎,上京中那位帝君知道,连玉死而复生是件扰乱民心的事,公布的只是余人的信息。
当然,为谨慎见,她们还是改装易容,但几人都是年轻女子,而那些护卫更是伪装四散在人群之中,一下便进了城。
车架往权府方向而行,车厢内,素珍突然开口:“改道晁府。”
小周和白虎愣住,白虎正要问话,素珍看过去,“李兆廷时常出入权府,我们通过晁晃相约更为妥当。”
“你倒提醒了我。”小周颔首,表示赞同。
到得晁府,素珍在车上迅速写了一拜帖,上下只有一个“冯”字。
白虎下车,很快有护院上前询问,“何人求见?”
“有朋自远方而来,是晁将军的旧识。若晁将军在府,我们且在外等一等,若不在,请将拜帖与他,说家在状元客栈相侯。”白虎微微笑着,递上拜帖。
“这大人在是在,可这帖如斯简陋,不知姑娘家主名讳……”护院接过拜帖,脸有不豫。
“你家大人知道的。”白虎说道。
那护院一脸疑惑,倒也不曾怠慢,立刻进去通报。
未几,脚步声焦急,只着中衣的晁晃现身府门。他显是在休憩,接报便匆匆赶来。
看到白虎,他本便有讶色的眼眸更见震惊。
“随我来。”他轻咳一声,随即说道。
马车从后院进府,连续过了几进庭院,方才在一处停住。
小周搀扶素珍下车,晁晃看到她,眉目间还是透出一丝不可置信,“你果然还活着,可你为何要回京?为何来找我?”
素珍打量四周,此处应是晁晃所居院子。
“可否让人带我的人到前厅喝口茶,我有事相求,想跟晁将军借一步说话。”
晁晃瞥了眼马车,颔首招过身后的管家。
“夫人,”白虎不解,倒是小周拉住她,“走,让夫人跟将军商量。”
眼见二人离开,晁晃缓缓问道:“李提刑找我到底——”
“我为一个人而来。”素珍也缓缓说道。
客厅。
管家将
二人送过来,不久有小厮送上茶来。
喝了几口茶,白虎坐立不是,终猛地站起来,“夫人怎么就不让我二人跟着,不就找权非同救人,难道还有我们听不得的话?”
“她自有分寸。”小周微微皱眉,末了说道:“夫人办完事后,由你带人护送回去。”
“你呢,你怎么不送,你这是要到哪儿去?”白虎奇怪。
“我奉主子的命令,到江湖上办点事儿。”
“什么事——”
她“事”字尚未说完,身体一阵摇晃。
“这茶里下了药!”她又惊又怒。
小周也已发作,头昏目眩,用手撑在案上站起,“都怪我太大意,茶水有药,我该能尝出来,却并未想过提防晁晃,不行,我要去救……怀素。”
567
此时的一品侯府,也正是茶烟缭绕当中。
居中魏成辉手中捏着一纸信笺,神色显得十分古怪,不断变幻。
“太师,怎么说?”
栩
下首说话之人体型壮硕,颇有丝憨态可掬的味道,眼中却是掩不住的狠色!
正是毛辉。
魏成辉将信递给他。
他连忙接过,递到无量上人手上。
“太师,您说我们要不要写信再催催连玉他们?”他又道。
“你傻啊,这连玉死而复生,分明是有备而来,你还写信去催?!这扰乱他们军心,令他们两难,正好给我们备战之机,好整顿军务随时迎战,一石而二鸟,最好不过!”
窄额尖腮的余京纶横他一眼,将其打断。
毛辉搔头称是,对座魏成辉拿杯盖刮着茶水,向下首老道笑道:“上人高足,果有智谋。比老夫少时出息多了。”
无量老道说道:“太师谬赞,小徒那点小聪明哪敢同太师相比。”
余京纶道:“不过连玉这小子到底还是血气方刚,为了那些许情爱之事为了具尸首竟先露了身份。”
魏成辉却道:“这人不容小觑,不说此前竟能从皇上手上拿回冯素珍尸骸,单是当日身受重伤,还能假死逃出上京,让溃败的军队在朝夕间全身而退,躲藏得毫无影踪,这手段堪称厉害。”
“那也不过是他一开始便备下替身。”毛辉有些不以为然。
无量上人斥道:“你这草包!”
“能事先就为成败留条退路的人从不是好缠角色,何况这一路以来,我们跟他的较量,讨过几次好去!”
“知老夫者上人也。”魏成辉放下茶盏,神色端重,“是以此次我们亦决不可大意,他有智谋余勇,又是在暗,这次老夫要与妙老头联合,将这毒瘤一举铲除!”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宛如毒蛇般阴暗,其阴狠,却决计非毛辉此等莽汉能比。
“爹,您也要依仗妙相,这妙音本已有孕,这岂非再下一城更得宠爱?”随着娇嗔一声,有人从大门走进来。
“见过娘娘。”无量几人连忙起身见礼。
“快快免礼。”
魏无泪回府省亲数日,她日益得天子欢心,也得魏成辉喜欢,魏成辉商量军机密事,也没避她。
她眸中明显有暗色,但聪明的没有在嘴上显露出来,只似向父亲撒娇。
魏成辉又岂会不知她心思,但这女儿倒算懂事,他缓缓说道:“你且再按捺些时刻,我魏成辉的女儿岂能总是屈居人下?但你且再按捺些时刻。”
“看着妙音在后宫那故作低调清高的模样,女儿真恨不得她那肚子立时没了。”魏无泪此时方才泄露更多情绪。
魏成辉冷冷道:“你不会干这种傻事吧。”
眼见父亲似动怒,魏无泪连忙说道:“爹,女儿就是宣泄几句,皇上是什么人,若无些高明手段,女儿怎敢乱来?”
“嗯,”魏成辉颔首,“你不必着急,只管再等些时日。你姑姑已为你准备了些药,到时哪个新人受宠,借她的手去下药便是。”
魏无泪又惊又喜,“爹已有计划?”
“谢谢爹!”
“你倒是尽快怀上龙嗣才是正事。”
余京纶讨好道:“娘娘的儿子就是大周日后的皇太子呀。”
“爹!”魏无泪嗔道:“好了,女儿不打扰你和上人他们议事了。”
她脸上顿红,眼中却有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