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湛见她急得直咳嗽,一边轻拍她背替她顺气,一边低声斥道:“瞧把你急的。李兆廷将你藏在冷宫之中,让你宫中的人照料,我不死心,一直暗中盯梢,情况都知道,你且宽心,他们都好好的,你的兄长、朋友还有你的仆人,如今一行正赶往和慕容家汇合的途中……”
素珍又惊又喜,抓住他手,“桑湛,谢谢你。”
桑湛几乎立刻回握住,他掌心温热干燥,素珍却觉得仿佛被烫到一般,忙不迭抽手,一下之间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趔趄,桑湛眸色一沉,手一抄,弯腰便把她抱了起来。
素珍面红耳热,“我自己走,自己走。”
桑湛却不打话,踢门进屋,径自把她抱放回榻上,接着竟低头去剥她的鞋子,素珍傻眼,窘迫之下弯腰阻止,胸口却还隐隐作痛,而他手脚麻利,已把她鞋子脱下,将她脚掌握在掌中。素珍不禁想起,很久以前,连玉在别院也曾……她浑身微微颤抖,他手上的温度似乎也更滚烫一些,她羞愤之下,把他蹬开,狼狈地盖上被褥。
他回头看她,眼中那份暗炙更深一分,“厨房熬了鸡汤,我去取一下。”
素珍巴不得他立时滚开,飞快“嗯”了声。
然而,看着他背影,她忽然又想起一件让人不安的事来。
他说无情他们已在奔赴慕容家途中,可为何独独把她跟孩子分开,哪怕她的伤势会耽误行程,那也该由他们来照顾,而不是他啊!想起他古怪的眼神,她心中一紧。
她正想着,脚步声骤起,她一惊抬头,他端碗而进,正紧盯着她,目光如旧,好似她才是要被喝掉的那碗汤……
557 结局篇(十五):千杯还酹千重情义,一生但求一出好戏
“你把东西搁桌上,我自己过去喝便成……”素珍被他盯得发毛,有些愠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笑笑说道,望他识趣。
哪知他直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说道:“我喂你。泗”
素珍心中更怒一些,但想起他方才说“我不死心”时那种竟似带着无限委屈和苍凉那种矛盾的复杂,她还是忍住了,他毕竟救了她和小莲子!便只笑道:“他们也真是,怎么就不留个女眷来照料,还要烦劳你。”
她这话既是试探,也是提醒他男女有别。
桑湛舀了一勺子汤汁,低头吹了吹,凑到她嘴边,方才说道:“我来照顾,最是合适。”
素珍若喝了汤,必然会给他一口喷出来,什么叫他最合适!他哪里合适!是无情他们脑子出了问题,还是他隐瞒了她什么唐!
难道说,他们觉得这人对她有些心思,又是个厉害角色,能把她和小莲子从李兆廷手里也弄出来,有意撮合不成?
但这问题不好问,问了,他答一句什么不该的,那就真无法相处了。只能伺机与他说明,别说她这破破败败的身躯,哪怕她一切健好,也是不可能再去爱人。
先是李兆廷,后是连玉,这两个男人把她一生爱人的力气都消耗光了。
她想着,眼眶突然一热,故人远去,繁华落尽,生死过后,剩下的日子不知道还能有多少,能陪小莲子多久,成败功亏一篑,她再也无法回到宫中为连玉报仇,为保护大伙做些什么了?
当然,还能有陪伴小莲子的时光,她已不胜感激,可念及这一身肮脏破败,想起这中间发生过的种种,突然便忍不住怆然。
“啷当”一声响,她含泪抬头,却见他猛地把碗往旁边小几上一搁,随之握住她肩膀,哑声问道:“怎么,是不是哪里疼了?”
他目光沉痛,好似他也在疼,素珍一阵慌乱,摇摇头,忽地里想起什么,她问道:“你这是打算把我送回你们那里,连家那里?”
“不是……我的族群,你忘了,我为鹰晏向朝廷献矿一事而来,后来献策为李兆廷解决了赈灾打仗国库短缺的问题,朝廷的军队不再全面开拔进去,由我安排开采部分矿源,我后来回去把连军都撤到了安全的地方。”
素珍不无担忧,“那你把我们救出来,你的族人会有麻烦吗?万一李兆廷迁怒——”
“放心,我都做了安排。我的族人会献上首矿,李兆廷也不是个暴君,杀了我的族人对他没有好处。”
“嗯,他这人确然不是个暴君。”素珍轻应了声。
他这人……桑湛脸色却一刹变得难看。
“把汤喝了再说。”他复拿起汤碗,声音陡沉。
素珍却道:“桑湛,有个事想跟你商议……我不打算随你回连家去……”
持碗的手猛地一震,热汤洒出,迅速把肌肤烫红一片,素珍一惊,桑湛却宛如不觉,只紧紧握着碗。
那眼神她说不清楚,总之,她被瞧得微微一颤,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觉得这人通身带着一股随时会发难的危险。
他们之间,就好似虎和兔。
她狐疑警惕打量着他,他突然把碗放下,“我去看看喜儿,也该差不多好了。”
素珍愣住,简直跟不上他节奏,那厢,对方已起来,推门出了去,动作快得她无法反应过来。
等等,喜儿是什么鬼?
不会是指她家小莲子吧?这是小莲子的名字吗,谁给起的?
不会又是这个家伙吧?
她蹙着眉,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哪怕莲子总得有个大名,但这人凭什么给莲子取名?而且叫喜儿,那么难听!
桑湛并未立刻到乳娘那里去,他站在院中,唇角紧绷,双手紧握成拳。
她不愿随他回连家。
她心里对连氏是有怨的吧。她受了那么多的苦,那些都烙印在她脸上、手上还有身上,他替她擦洗打理的时候看着心里都绞着疼,可连家又为她做过什么,她千辛万苦把老七老九送走,连家慕容家却没有人将救出来,直到如今千帆过尽。
他当日昏迷之中,仿佛感到她有危险,想挣扎起来去救她,却体力不支倒下了,玄武代他去了。
Lp>一为救她,二为制造他死讯,让敌人放下警惕。
玄武是他的影子,是他最后一道防线。
早经过红姑施展,改变成他的模样,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遇险能为。
后来,他被灰衣、和侥幸逃脱的青龙、白虎救走,一直在在养伤、一段日子后方才秘密回到他从魏府救她前早便预防万一为连军准备好的桑族隐居地。
连捷他们其时也正回来,但没有人告诉他,她怀着他的骨肉。
如今想来,是怕他知道,会不顾一切回到上京,也许,还是救不了她。还得赔上自己和三军。
他不知道她怀着孩子,哪怕就连他也这么想,他自己也就罢,背后那些人,玄武他们已经死了,他不能再折上更多的性命!
而他也真生生忍下来,养伤,改颜,筹划,他还有后着,还有卷土重来的方法和实力!
这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权非同说得对,他辜负了她。
那天在李兆廷嘴里听到一切,那对他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
他拼命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设法把她和孩子带出来。
不是幼年苦难,不是皇位被夺,那些日夜,是他此生最难熬的时刻。
可是的,哪怕把她带出来了,他还是痛苦、愧疚,那种仿佛被人拿着刀子在心尖进进出出,拉扯到血肉淋漓的感觉,无刻不在,和玄武那天所经受的怕是没有什么两样。
又或许,那天,死的是他才好,在她心中,他永远是最好的。
可是,他不能死,他身上的责任,还有他亏欠她的……他故意把她和孩子跟大部队暂时分开,他想好好同她相处一段,他……疯了般想同她相认,却又怕她问他,为何不早点来接她?怕看到她带着疑问的脸。
他微微侧身,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她吃力地扶床而起去洗漱,然后捧起汤碗,把汤羹和鸡肉吃喝得干干净净。
那么安静,从不说苦痛。
仿佛她从前有多大快乐,如今也愿意承受命运赐予的多大苦难。
他眼中酸涩,牙关绷得极紧,好一会,才走到乳娘屋前……
……
素珍把碗放下,心中一刹盘算了许多。
她还是得带着莲子离开,不能把她交回到连捷和孝安他们手中。她的女儿可以似她从前的“平庸”,但决不能像李兆廷般“优秀”,她该有不一样的人生,而非像这么一出生便被命运驾驭着的人生!
她要设法通知哥哥冷血和小周他们回来,而她自己,还是要回到宫里去,李兆廷对她还是念着旧情,她还有机会。阿萝那一剑,看在连玉份上,她可以算了,但余京纶毛辉,连欣的恨,还有魏成辉……这祸国殃民的人!
她反正时日无多,若能将他们杀死,哪怕同归于尽,也就能替连玉和父亲把仇报了,也完成了听雨大儒的半数期望。
她把无力的手慢慢攥起,门陡然响了。她抬头看去,桑湛抱着莲子走进——她那没节操的女儿似乎很喜欢他,老老实实靠在人家怀里,眉眼都在笑,胖胖的小手胡乱挥动着。
这孩子不足月,但倒是健康的很。她又是嘀咕,又是自豪,桑湛也看到她嘴角笑意,大步过来,把孩子塞进她手中,素珍心满意足地抱过,忍不住低头亲亲孩子的额头,一阵奶香扑鼻,孩子咿咿的朝她笑,她无法亲自喂养,又不由得有些愧疚难过,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方才说喜儿,是叫她?”
“喜儿?”桑湛一顿,唇边也多了丝笑意,终于没方才让人觉得深沉可怕。
“不,是惜儿。珍而惜之的惜,连惜。”他说。
素珍怔了怔,这名字倒是不错。只是,这名字是谁起的,他吗?!
她突然又觉得他讨厌,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人不似从前认识的桑湛,是从前了解太浅,还是这才是他的真面?
带着城府。
正想着,却又见他毫无忌讳的坐到床边,注视着她。他那暗似嗜人的目光,真的不是什么好人该有的。这人怎么这样!
她不自觉便有些颤抖,想了想,故作镇定的道:“桑湛,能不能烦劳你一事,我病恹恹的躺了许久,想……洗个澡。”
桑湛颔首,“好,我去给你烧水。”
这宅子素珍不知是何处,但看样子似乎是只有四个人,她母女、桑湛,还有给莲子雇的乳.娘。而看得出,什么洗衣做饭,许多东西都是他一手包办。
这人好歹一族之主,身份也算尊贵,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而她孩子都有了……
她看着门合上,暂时掩去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稍松一口气。而且,眼看着天也黑了,她沐浴完正好带莲子睡觉,就可以避开他了。
她到底才醒来不久身子乏力,虽感身体状况似比受伤之前竟还要好些,但终归还是困倦,便把莲子放到旁边,半抱着孩子很快又睡了过去。
直到屋中传来响声,她方才慢慢睁眼开来,却见屋内已升起灯火,一只大木桶就摆放在屋中,他正在搬放椅子,替她就近摆放换洗的衣物,有好些贴身的东西……
灯火阑珊处,他眉目如画,虽非她心中郎君良人,但她浑身不觉间竟微有丝颤抖。
听到床上声响,他十分警觉,很快转身看来,素珍脸上一红,“谢谢,我自己来吧。”
“噢。”他应了声,却犹自站在那里,目光一动不动落在她身上。
素珍恼怒,把不知什么时候也已醒来歪着头看到他二人的莲子抱起,道:“她也该饿了,你把她带到乳娘那里。”
桑湛一声不响的过来,将孩子接过,他走的时候,她看到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她待他一出门,立时将门栓上,心跳却仍自剧烈。好半会方才褪下衣衫,走进木桶之中……
水中还体贴地散着花瓣,她脸上又瞬间红透,昏昏沉沉不知泡了多久,她慢慢站起,下来之际,脚下虚浮,踉跄之间,她一声低叫——接着又是一声遽响,门瞬间被踢开,他一脸急色的出现在她眼前,目光随即暗下,素珍正要从地上起来,被他直直一瞧,“轰”的一下只觉身上热气全涌到脑里。
“你出去!”他也许是好意,但她还是愤怒地朝他叫。
他却不管不顾,把门再次踢上,两步走到她跟前,把她抱起——
素珍羞愤难当,手脚蹬踢,“你把我放下……”
他垂眸看着她,但倒终于慢慢把她放了下来,素珍正松口气,他却忽而近乎粗暴地将她推压到墙壁之上,一手罩住她身上高耸,一个低头便含住了她双唇……
558 结局篇(十六):千杯还酹千重情义,一生但求一出好戏
素珍简直疯了!她这般一丝不挂,而且她心中只有连玉。她怒极,用力去抓和踢,对方明显不放在眼里,一手便把她两手抓了,脚轻轻一压,她下身就再动不了,肌肤相贴,他目光愈暗,气息越发沉重绵长,唇舌也越发深入,素珍狠狠咬去,血腥沁入二人口中,却更惹他欲.望,他低哼一声,复又将她抱起,往床榻走去丕。
素珍被放倒其上,一阵天旋地转,她正要爬起,却被他欺身压下,他伸手一扯,拉下床帘,床内光线陡昏,但他锋利漆黑而包含的眼睛她却看得更清楚,就似一阵急风暗雨,她咬牙骂道:“你是救了我们不错,但如此行径……”
她话口未完,他已点了她穴道,他也不说话,直接红着眼解开自身衣带把她双手系放到头上,又把自己外袍脱了撕成两股,将她双腿分开,分别固定到床沿,方才解了她穴道。
素珍屈辱不已,却动弹不得,她惊恐地看着他褪掉裤子,不多时下身一疼,却是他直捣便进,她脑中一片空白,一边流泪,一边凶狠地瞪着他,充满杀意。
他眼神也异常凶狠,忽而伸手捂住她嘴,开始动作,她人事不多,开始疼得直哆嗦,但他急促地动了几下过后便深浅得致,唇手更是老练地在她身上,素珍其后竟奇异地有了感觉,浑身哆嗦难熬,却再非疼痛……那呻吟之声她自己听着都害怕……
终于,她脑中白光疾闪,身下一搐,竟到了那种时刻,他吻住她颈项,动作也猛烈起来,她明明已过了去,却再被他挑起那强烈的感觉,只想狠狠将对方和自己都杀死的氤氲悲怒中,她视线凌乱地落在他因激.烈动作而松开了的衣襟上,忽而愣住……而此时他猩红着眸,想得到更多,解了她手脚,正要将她翻转过来,再行施为,她抬手猛地往他脸上扇了去,他也不动,任她打了好几记,她冷冷看着他,又突然用力吻住他唇,他眸色倏暗,身体剧震,随即以更狠的动作将她压到身下…婕…
终于,在她身上又来回三四次,他方才带着一身汗湿倒在她身上,她中途昏了过去,此时悠悠醒转,抬手又给了他几记耳光,咬牙低吼:“你身上的疤痕我认得,是不是你?”
“是你!”
“是你!”
她时而疑问,时而肯定,但最后却是很笃定。
她方才亲吻自己,桑湛知道,她已然知晓自己身份,他执住她手,放到唇上,声息吞吐在她手上,“是我,连玉。”
一阵急悲和急喜交叉着如江涛卷雪般向素珍脑海盖来!那狂乱的情绪,让她脑中又是一刹空白,泪水就这样落了下来。
连玉心头本便愧疼,方才那宛如兽般的行径是欲.望和不安的交织,让他只想狠狠同她融为一体,可哪怕几次过去,也还是不够。
此时见她无声落泪,那种心疼、歉疚的情绪登时把如藤曼般缠上身体,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你还活着!”素珍既被肯定,激.动过度,说得一声,竟昏了过去。
连玉一惊,连忙查看,见她呼息均匀,方才放下心来,他把她抱起,又回到浴桶,替她擦洗掉身上狼狈,她肌肤青紫多处,却是他方才所为,他把她抱回床上,一拳打到旁边几上,小几碎裂,他手上红损一片,却仍自责不已,他知自己方才不该,可那相思入骨的,还有李兆廷曾碰过她的想法……所有所有,一经触发,再也无法自控。
他把她抱回床上,替她套上贴身衣服,紧紧搂着她,让面对自自己躺下。良久,睁眼无眠。
夜还深。
他看了眼跌在二人之间的木雕,轻轻将之挪开,复又紧紧地、毫无间隙的抱住她,直到此时,那满腹的烦躁和不安,方才稍稍平复一些。
可是,她醒来,该怎么跟她解释?
他自嘲一笑,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抚过。
不知过了多久,脑中思量着和她的对话,思量着即将对李兆廷宣战的部署,终于,因重新拥有她添了安心,他得已知疲,慢慢闭上眼睛。
但他终究是十分警醒的,朦胧中,怀中忽然一动,他几乎立刻睁开眼。
怀里果然空了!
他心头倏然收紧,一跃而起,正要冲出去寻她,余光却见她就坐在梳妆台前面,淡淡看着镜中自己,听到声响,她慢慢转过身来。
脸上神色安静无比。
她看着他,“你若能早些回来将我接走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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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还是提出来了。连玉站在那里,唇角动了动,自诩是个能立于危地也不败的人,此刻,他发现自己竟然词穷。
“我对……”
“连玉,我丑了,也老了,还曾……做过李兆廷的女人,你改颜回来是要拿回江山的,以你的能力,日后一定还是皇帝,谢谢你不嫌弃我,可我……我已不配站在你身边了。”她语气始终平静,一字一字,微笑着说道。
“莲子,不,连惜……你要不要,或许我……让我带走半年好不好?”她又歪头问道。
一句“对不住”尚未出口,她这几句直把他击溃!他猜到她会问,既然没死为何不早点来接她,可没想到,她并非怪他,在意的是……
不是她负了他,是他啊!
他从前,总觉二人之间,他付出更多,他不后悔,但他是在意的。
直到后来冰窖的事,她放弃仇恨,情愿一死成全他,他方才知道,他错了,而事到如今,他痛。
原来,只是相遇太迟。否则,她给他的,会是所有。
甚至,超出所有。
她爱李兆廷的时候是这般,爱他的时候也是这般。
她的发,黑中带白,脸颊上的疤痕已开始愈合,但终究留下痕迹。她的模样其实还很年轻,但眼神已经老了。朱雀告诉过他,那狰狞的伤疤是她不愿李兆廷再碰而弄的。
但实际上,她的沧桑,还有她身上所有的伤痕,都是他带给她的!
他是嫉恨李兆廷,恨不得将这对手碎尸万段,但他从来没有对她感到一丝芥蒂,若是如此,他还配立足这天地之间?
该怎么抚平她的伤痛?
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三次,他眼眶尽湿。
他大步上前,弯腰把她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她骨头也在格格作响。
“家国是我的责任,但你和女儿更是我活着的希望。你不能把我女儿带走,你更不能走,没有了你,哪怕夺回江山,我这一生也算完了。你和李兆廷之间……我承认,我嫉妒我痛苦,但我更愧疚更心疼。你怕我嫌弃你,其实是我怕你嫌弃我,我和你之间,不从来都这样?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对不住你,素素,连玉该早点来接你。”
他胸膛微微震动着,他手上力道极大,他向来是个力量强大的男人,哪怕如今看似立于颓势,但素珍却就是笃定,他有着覆雨翻云的能力,从帝殿觐见那天起,就注定了他不仅是她的男人,还是老师,和君王。
可这个强大的人,此刻高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他在……害怕。
这个词从不适合用在他身上,可此刻她却清清楚楚,他在害怕。
“可是,别人会说你。”她伸手悄悄环住他的腰背,“一个丑妻,一个不洁的妻子……”
“谁敢说!”他蓦然厉声握住她肩,她看到他湛沉黑眸中,透出霜寒杀意。
那并非儿戏,确然是帝王之怒,也是他的保证。
“冯素珍,若你不愿意再跟我一起,那便答应我一件事,在我把责任完成后,你一剑给我干脆。反正,你不在我身边,权力滔天富贵荣华对我来说已再无意义。我从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但你对我来说是例外。”他捏起她脸,逼她看向自己。
素珍垂眸,“阿萝不在,你不遇到我吗,你这样的人何愁无妻,三千佳丽,唾手可得。”
他一声笑。
“我和顾惜萝,”他唤的不再是阿萝,“那时都太年轻,就像当年你藏起来的青杏子,还没熟,便已经掉了下来。冯素珍,你对我来说,再无人能代替,你认为我连玉这辈子还会有别的女人?若你真这么想,那你也太小瞧我了。”他黑眸凝霜,冷冷盯着她。
泪水夺眶而出,素珍捂住脸,那埋藏太久的委屈,剩下的路,她再也不必思考,他回来了!她和小莲子可以永远呆在他身边了。
连玉被她眼泪烫得心都要碎了,他把她抱起放到膝上,双手把她圈紧,低头吻住她耳垂,一句一句接着,说只说给她听的拙劣爱语……
559 结局篇(十七):千杯还酹千重情义,一生但求一出好戏
两人互相述说别后的事,说起烟霍,两人一阵窒默,最好的朋友。良久,素珍方才说道:“但愿真的有个蓬莱仙境,能把他们都救活。”
连玉搂紧她,“我始终相信,我们能再见。”他双眸微眯,回忆起自己当天的情形,“我当时感觉你可能出事了,可起来走得几步便倒下不省人事,醒来的时候麒麟他们找到我,玄武临走前做了记号。伧”
他语气里难得透出丝恸意。
素珍知道,明玄等人对他来说,早非仆从侍卫,想起二人,尤其玄武,心中难受之致。
“麒麟?”她突然又是一怔,“是不是那个灰衣人?”
连玉笑了一下,“是,我原有五个侍卫,朱雀、尤其是麒麟,不到必要时间不会出来。袋”
“我想看看麒麟。”素珍不由得又些好奇。
“你也认识,过些天就看到,这几天谁也别来打扰我们。”
连玉潮热的气息喷在颈后,素珍脸上顿时一热。
“你还真奸诈。她转身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深深看着她,又吻了下来。
素珍低低喘着,攀住他的衣襟…
有些东西,其实她心中不是不在意,但她不说。
他有他的责任。
若他醒来就来找她,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几乎为零,可只要她能同他死在一起,那也是圆满,不必像如今一身肮脏,只是如此一来,他便辜负了他所有朋友将士。
而那时,他也不知她身怀六甲,不知李兆廷对她同从前不一样。
她时日无多了,在意归在意,但何必再去怪他,去增添他心中苦痛,她苦,他也苦。
心中一时既是重逢的巨大喜悦,却又不可避免充斥着死寂的黯然,她不知道,他知不知她的情况,也许小周告诉他了,也许,没有,看样子似乎是没有,想是不忍。
他一吻结束,摩挲着她的唇,二人继续窝在一处说话。
她始终没有多说自己不好的情况,不想他难过,只挑不太坏的来同他说,比如她怀着莲子时莲子颇乖诸如此类,然而,后来二人还是不免说到连欣的事,他声音冷极,“这个仇我一定会报,还有……”
还有什么,他蓦然而止。她却知道,他想到了李兆廷和自己。她一瞬没有回话,悄悄抬头看去,果见他眸内闪着森寒杀气。
她知道,他不会放过李兆廷。
她对李兆廷如今已无爱恨。确切说,对这个人不再萦怀。因为他回来了!她不想把时间费在那里,只要他不在意,她就有了放下的理由。
她想的更多是,她走了,他和莲子会怎么样。
他说,这辈子无人可取代她,若她不和他一起,他宁可不活,她听着怎能不喜?可哪天她先死了,情况又不一样,像他那样的人,有江山、母亲、忠仆,朋友,自不可能自尽陪她,何况他们还有莲子。她也决不愿他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