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桑湛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他微微一笑,“这就是毒,入肚绞痛,到时只需让兵丁一试毒物和解药便知真伪。”
他说着往嘴边一撮,蓦地里一辆马车从园中侧腹入口飞驰而进,那车上并无车夫,驾车的竟是一匹瘦黑嶙峋的丑马,但那眼神炯炯如电,力气更是奇大,一声长嘶,前蹄跃起,将马车也半颠了起来。
桑湛道:“将棺木抬上去。”
李兆廷脸色铁青,下了命令。很快,几名禁军过来,将棺木抬起,放进车厢里面。桑湛一动不动看着,末了,他缓缓说道:“还有我的女儿。皇上,你也该完璧归赵了。”
554 结局篇(十二):千杯还酹千重情义,一生但求一出好戏
“你说什么!”李兆廷眉眼如乌云蔽月般刹时阴沉下来。
此时,魏成辉一声低吼,却是桑湛身形突然一动,转瞬去到他面前,劈手将孩子夺了过来。魏成辉武功极高,若非方才一听惊诧,他也不至于一击成功。
“莫要再耗费时间了,皇上,难道你想做个不肖子不成?”他看了晋王妃一眼,好整以暇的笑。晋王妃一直没有说话,脸色青白,肚中煎绞的痛苦将愤怒都盖住了,无暇发作欢。
“好,朕放你走。桑湛,若朕没猜错,你就是慕容家的爪牙。朕既有称霸之能耐,难道没有擒纵之气度?来日方长,你等着瞧,你们这帮余孽将如何被灭绝。岑”
李兆廷忖其怕魏成辉不放,借连玉之名扰之,他微微冷笑,手一挥,禁军再次让出一条道来。
“妙相,烦您走一趟,做个保。”
妙相颔首:“好,承蒙皇上看重,老夫这就勤兵出城。”
魏成辉与无量相视一眼,眉头半沉。这无量身上带着毒物,他本欲拖延时间,设法从无量手上取过,利用那二人倾谈之际暗喂冯素珍这孽种,不想这桑湛动作如此之快,而李兆廷既已开口,他也不可再阻,只待来日!
桑湛但笑不语,他单手抱着孩子,另手扯下腰带,将她紧紧缚到自己胸前。那娃儿方才还闭着眼,此时猛地睁开眼来来,一双圆滚滚黑碌碌的犹如葡萄般的眼睛看着他,又咿咿呀呀的笑开了。
桑湛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爱怜之意,而后,纵身跃上黑马。
李兆廷眸中也飞快掠过一丝肃杀之气。
他侧身在司岚风耳边吩咐了几句。他既将无情入狱,六扇门早已交给手下亲信整顿管辖,好啊,他正愁找不着慕容家的党羽,这次正好放长线钓大鱼。否则,他怎会如此轻易放人!
“一品侯。”
策马踏出园中之际,桑湛突然一挽缰绳,转身笑道:“我几乎忘了,今日让宫中内侍通知你进宫觐见,是我的主意,但当初皇上找我为的却是对付你,而我确信,不必谁出手,你这样的人自有天收。”
“还有,皇后娘娘,将你找来,是为说一句抱歉,对不起,我不能带你走。”
他说罢吆喝一声,黑马四蹄如飞,踏着夜色消失在宫墙之下。
司岚风随即带上一队批精兵而去,一为跟踪,二是立刻通知六扇门捕。自有禁军给妙相牵来马匹,百余禁军紧跟其后。
司岚风悄率两队精兵追上,一为暗中跟踪盯梢,二是通知六扇门。
李兆廷站在原地,心中之怒,犹如江水翻滚而来,魏成辉到底是老姜,心中纵有千般想法,又忆起此前魏无均的事,脸上还是干笑两声,说道:“皇上宽心,此等叛逆之言,臣不会轻信,自当为皇上鞠躬尽瘁,保守太平。”
李兆廷看去,也道:“正是如此,贼人有意挑唆,然朕和魏卿之间,根本无需多言。”
魏成辉恭敬应回,李兆廷走到母亲身边细声抚慰,这时,阿萝白着脸走过来,却听得他冷冷道:“莫以为朕不知,你近日和桑湛走得极近。你甚至把他的婢女留在殿中传情达意!”
阿萝心中既怒且惧,这桑湛和冯素珍竟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哪怕如李兆廷所说,这人就是慕容家派来的,但他方才看尸骸的眼神,那仿佛世上所有珍贵的眼神,却在她心上狠狠剜过,而他临走前那句话,是故意的……
“皇上,阿萝如此,只为求让你多看阿萝一眼……”她牙关微微打颤,连忙解释道。
李兆廷冷冷一笑,并无理会。
因皇帝在此相陪太后等待解药,众人不消说都留了下来,当然有关冯素珍和孩子的事,这当口虽人人心中皆有想法,却不敢着一词。
谁都看的出,李兆廷额间青筋迸跃,已愠怒到极点。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期间,太医院倾巢而出,却果然都束手无策,而晋王妃捧着肚腹,越发痛苦,就在李兆廷心焦如焚,猛然站起之际,妙音眸光一亮,唤道:“爹。”
前方,一匹马奔驰而来,马上正是妙相,他进内廷而不下马,可见来得极急。同时,脸上透着一股凝重古怪之色,见李兆廷起来,他连忙跃马而下,背后跟着司岚风。
“如何?”李兆廷促声问道。
“药已试过,是解药无疑,皇
L上,给。”
他飞快伸手过来,手上是一只瓷瓶。
李兆廷迅速接过,喂晋王妃服下,晋王妃喘得几口气,肚子一阵咕咕作响,而后紧蹙的眉眼总归是慢慢舒缓下来。
“有劳相爷了。”李兆廷松了口气,作了一揖。
妙相连忙回礼,“皇上言重。”
李兆廷犀利,见他一语过后,脸上再次现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重凝色,几乎立刻问道:“妙相可还有话对朕说?”
“这……”妙相略一迟疑,终压低声音说道:“皇上,这刺客……他……他的身份……”
他素日里如此一个睿智稳重之人,此时一再吞吐犹豫,李兆廷不由得心生疑窦,“老丈人但说无妨!”
“这人离开时说了一句……连玉拜谢。还有,他说,请转告皇上和魏大人,国仇妻恨,他必定回来清算。”妙相一口气把话全数道出。
他声音不大,听到的也不过是二人近身几人,但从晋王妃、魏成辉、妙音、魏无泪到到阿萝无一不骤然僵住!
“慕容家想以这种把戏吓唬朕?”李兆廷声音轻柔而狠戾,“可笑!哪怕这当真是连玉死而复生,朕当初既能把他拉下帝位,此时又有何惧!”
“他倒真以为他赢了?”
他说着,唇角突然滑出一丝浅弧,随后吩咐小四好生照顾太后,令加强宫中各处守卫,又让魏妙无量等人先回,众妃散去,随之率司岚风和梁松去了一处所在。
……
冷宫。
院中,他负手而立,冷冷出声,“郭司珍,出来。”
然而,宫中半晌无人应答。他眉头一凛,一脚把门踢开,往内堂走去。
若此时,有司梁以外的人跟随,必定大吃一惊,这冷宫哪里像冷宫,屋内打扫得十分整洁干净,布置素雅。
然而,这里人声全无,又不像有人居住。
终于,李兆廷来到一间厢房前,推帘而入,里面静悄悄的,同方才的太后寝殿一般,地上横卧着几个人。
有女官,也有宫女,都是他派来的,但很明显,没有昔日在侧殿行走的郭司珍等人。
而李兆廷紧张扫去的床榻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纸笺。
梁松战战兢兢的把笺子拿过来,递到李兆廷跟前。
笺上也没有太多字,只有一行宏劲落笔:
我的妻我接回了。连玉。
一簇骇人火苗猛然从李兆廷眼中腾起,那笺子在他手中瞬间碎成粉尘。他一脚踢翻旁边茶几,几上珍稀五宝珐琅彩瓶应声倒地,碎成瓦砾。
“好,好一个声东击西,但她兄长在我手上,她还能罔顾其死活不成?”他转身大步而出,才走到院门,却见两名禁军副领面带惶色而进。
司岚风暗叫不好,这时莫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什么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
“回统领,宫中地牢狱卒全数被药,牢内一干犯人凭空……凭空消失!另外,我们发现前朝皇帝生母故居外面值守的士兵也被悉数……药倒……”那二人低着头回答,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司岚风听得简直想把这两人都毙了!
他已不敢去瞧李兆廷脸色,心底有个声颤抖着在说:是那个人,真的是他,是他回来了!与此同时,他也闻到了上方潮重的呼息声。
“凭空消失?怎么会凭空消失……魏成辉曾经说过,连玉身死那晚,将冯素珍救往宫中,因为宫中有密道。原来,这密道就在他生母屋中,牢中那些人被从那里带出去了!”
李兆廷笑着一字一字道,司岚风听得头皮发麻,突又听得其中一人惨叫着地,却是李兆廷一脚将之踹倒,快步出了院门。他和梁松捺着心惊胆战跟了上去。
片刻之前,阿萝回到中宫,她并未进屋,而是唤人取了些果酿,在院中低首独酌起来。
见李兆廷倏然走进,她又惊又喜,上前相迎,“皇上……”
一股掌风无比凌厉的落到脸上,她猝痛倒地,不
可置信地瞪着眼前那个手掌高扬、脸色铁青的男人。
555 结局篇(十三):千杯还酹千重情义,一生但求一出好戏
“难怪他会说那种话,你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宫中有能耐在食物里下药的还真没有多少人,其中包括你的心腹萧司膳!连玉亡母故居的士兵、宫中大牢的狱卒,都是你那心腹令人做的,而这出于何人的命令还用说吗!”
那一身黄袍的男人,那素日里温润得如同三月春风的男人,此刻居高临下,猩红着眼逼视着她,眸中闪烁着让人骇怕的杀气和寒芒糌。
他们之间……他与她怄气过,冷战过,但他到底宠她、爱她,从未如此这般动手打过她……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冯素珍忤逆你,你也不曾责罚,你居然这般羞辱我、打我?李兆廷!”她抚着脸,不明所以,心疼、寒意、怒火一迸冒出,泪水簌簌滚下,她朝他大吼。
“别拿她来说事,只说你。事到如今,你还敢说自己清白!”李兆廷充满嘲讽地睨着她,“你这孩子是谁的,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说什么!那不是你的孩子还能是谁的……”阿萝死死瞪着他,浑身上下仿佛是被方才那绝尘而去的马车狠狠碾过一般,疼得心肺都好似要裂开来楮。
“桑湛,或许该说,连玉。”
李兆廷冷冷吐出几字,阿萝浑身一震:“你胡说……”
“朕胡说?把人带进来!”李兆廷猛地一击掌,须顷,两名内侍将一个女人拖拽进庭院,扔到她面前。
对方鬓发凌乱、涕泪横流,满眼的恐惧,正是李兆廷口中她的心腹萧司膳。
“娘娘,请救救奴婢,您说,不会有事的,哪怕出了事您也会担着!”萧司膳看过来,声音颤抖得不成话。
阿萝盯着她,厉声斥道:“本宫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你自己做的事,别栽到本宫头上来。”
“皇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心中慌乱,转向李兆廷,李兆廷冷笑,“误会?你的心腹已然招认,你还想砌词狡辩?行,朕先把她杀了,再来和你算帐。”
阿萝心中越发惊惶,那桑湛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她利用他,却被他反将一军?可是怎么还会扯到连玉身上?别慌……她快速思考着,那被宫人强行拖走的萧司膳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人推开,冲着她恶狠狠便道:“怪不得那天你派个脸生的内侍过来,怪不得你在信上说,看完信就将之毁掉。原来,你早有算计,一旦出事便拿我当弃卒。幸好,我不笨!”
“给皇上……”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纸皱巴巴的笺子来,递到正要来拿她的司岚风跟前,司岚风一凛接过呈上。
李兆廷一眼扫罢,随即一言不发拔出司岚风腰间配剑,可怜那萧司膳连气也喘不出一口,便被深中咽喉,砰然倒地,双目却犹自怨恨地瞪着阿萝。
一股热流溅到颈上,半晌,阿萝一声尖叫,却是方才恰恰反应过来!
那萧司膳就在她前方半尺之地,她抚着溅到项上的热血,整只手都是颤抖的,她背后,早被吓呆了的梅儿这才回过神来,将她往后拖了一把。
阿萝却大叫一声,突然向前,将李兆廷扔到地上那张笺子拿起。
其上一片鲜红,但字迹和印鉴却还能分辨出来,分明就是……她的字,她的……凤印,信中内容正是吩咐萧司膳在今日饭菜下药,分别将宫中两处守卫药倒……
她什么时候写过这些……
阿萝脑中一片空白,却又在陡然之间意识到什么!
桑湛、仆人、藕粉桂花糕,阿奴!
她心头噗噗狂跳,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跳将出去。
接仆人进宫是假的,为的是要看清她凤印收纳之处,让那阿奴学做桂花糕也是假的,为的是将人留下来,将风印盗出盖到信函上……否则,以中宫殿外守卫,谁能轻易进入盗窃!
还有,她的字迹他熟悉,她的喜好口味他也熟悉……宫中地牢,囚禁着无情等人,他方才前院放火,醉翁之意不仅仅在酒,除去那孽种,他还要将那些人都救走……可连玉母亲故居一茬,却是为何?
明明当日他把绢帕递给她的时候,是出于关心,她能感觉到的,为什么如今,为什么……
她不知道的为什么,李兆廷却清楚的很,不仅无情,还有那个人都被他的手下从密道带出去了!他大步上前,梅儿一声惊叫,想来阻止,却内侍重重按住,他把阿萝整个拽起,一字一字说道:“从今往后,你就住到浣衣局罢,朕的好皇后。朕不杀你,朕要你好好享受
L下这人世间的苦难。朕当初是太宠你了,以致将你宠成无法无天,甚至成为皇后,心中还惦记着另一个男人。你心中不是惦记着连玉的好?可他不要你了,他口口声声说的妻子,只是冯素珍。”
“你说什么,什么连玉,什么冯素珍,他们都死了,与我何干?我是被桑湛嫁祸的,慕容家本来就恨我,是孝安那老贱人,一定是她,是她唆使人害我,你莫要被他们摆布了,我腹中怀的可是你的亲骨肉……对冯素珍你尚且一再宽容,你为何如此待我?”浣衣局那几个字简直把她逼疯,阿萝顾不上肩上被拽扯的疼痛,大声哭道。
浣衣局,浣衣局,她怎能到浣衣局,她亲眼看到冯素珍在那鬼地方如何受尽折磨,生不如死,他当初是如何的爱她,如今怎能如此待她……
李兆廷双眼通红,好笑地看着她,“你何必在这种时候还惺惺作态,桑湛就是连玉,你早就知道,否则,怎会如此为他,他改了容貌,就似曾经的你。”
“说什么我对冯素珍有情……”他猩红狠戾的眼中突然沁出一丝丝笑意来。
“我当初就是对她太狠,狠到,后来再无一丝转圜余地。她跟了我十多年,她父母为我而死,她半生苦痛拜我所赐,我却为你将她置之不理,当日跌下地牢,我为救你不惜自己骨血,她为救我也是一样,我是有把握的,知道自己绝不会死,她却不知道,但饶是如此,她那时还……”
“可是,从此往后,她再不会这般为我了,她心中只有那个男人,她为他生儿育女,生死不悔……”他说着一掌过去,阿萝骇叫,以为他要杀自己,却见他一掌劈到院中石桌上,火花四溅,桌子登时四裂!
她抱着头,看他俊目含泪,踉跄而出,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他如此,但那滴泪,却分明不是为她。
而方才他说什么,桑湛就是……连玉?!
她愣愣僵在地上,耳边只剩梁松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娘娘,收拾一下罢,奴才一会便派人来帮你搬家。”
司岚风不声不响的跟着李兆廷。
李兆廷再次回到冷宫。
对着空无一人的床榻,他抿唇死死看着。
这一刻,司岚风突然明白,他这主子,从头到尾,深深爱着的其实都只有那位姑娘吧。
不是,他不会连她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都愿意抚养。
不是,他不会在知道真相之后,抹不开男人脸面,却仍罔顾帝王之尊故意安排了她的死讯,背地里却命亲信率六扇门倾巢而出,情愿同武林翻脸,硬生生从江湖最大的门派中夺来一株万年宝参,来吊着她命悬一线的生机……
他不说,但他知道,他是想等她醒来,再给彼此一个继续纠缠的机会……
“岚风,这场战争还没结束。连玉是个强大的对手,但这江山还有她,一定是……朕的!”他心中百感交集,突听得李兆廷声音轻轻传来,他一震望去,却见李兆廷眸中映着近乎凶狠的笃定。
“那是自然。”他连忙答道,又听得对方沉问,“权非同到了吗?”
到权府宣旨的内侍此时正扑了个空。
权非同此刻人正在上京郊外一处密林里。
在他对面的,正是两个时辰前大闹宫廷的桑湛。
“妙老儿曾背叛过与你的盟约,相助李兆廷,你对他表明身份,他是断拉不下脸来拖延时间,不让你走,你用妙老儿他来作保妙是妙,可李兆廷不会轻易放你离开,这朝廷的追兵就在后头。”权非同淡淡说道。
对方也淡淡回道:“不怕,魏无涯的人会把他们引开。他欠我妻子的人情,今日该还了。”
——
素珍醒来看到个她从前就不怎么喜欢的桑湛在旁,不知会是怎么个反应……
556 结局篇(十四):千杯还酹千重情义,一生但求一出好戏
权非同忽地笑,“妻子?你倒是叫得顺口,莫忘了你妻子也欠着我权非同的人情!你问我要脸生的内侍向那萧司膳送信,若我不肯,一环既缺,你的妻子还不定能不能出来呢。”
他说着望了不远处的马车一眼,里面有个人还在昏睡着孜。
桑湛收起笑意,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我同她拜过堂,她为我生儿育女,她不是我妻子是什么,作为她的夫君,这份情由我来还便好。”
“又也许说,我如今已在还你。我既表明身份,李兆廷必然紧张,但他会就此再次器重魏成辉?不会的,他们嫌隙已成,魏成辉反是早晚,是以李兆廷必定要依靠你来平衡朝中关系,他自己才好分身来对付我。恭喜权相重掌大权,指日可待。”
权非同微微一笑,但似并未全以此为喜,他很快道:“你有没有想过,她跟着你不安全,你该把她交给我。”
“不可能。”桑湛微微沉声沮。
二人之间一阵沉默,林木萧苍,悄无声息间暗流涤涌。
终于,权非同摸着鼻子,哼笑着又道:“你还的,我不要。等她醒来告诉她,她欠我。我要她亲自带着女儿来谢。”
桑湛眼眸微微一眯,透出一丝危险之色。权非同往不远处瞟了一眼——那里,小周正抱哄着孩子入睡。
终于,桑湛淡淡道:“后会有期罢。”
“皇上,若臣没有猜错,你蛰伏近年,且敢当众对李兆廷表露身份,引起他慌乱,必是有备而来。你既而未死,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把她接走,而是暗中筹划东山再起,也真够混蛋!你难道没有想到她一个女子强敌环伺的宫中会遭遇到什么吗?”
权非同突然冷笑说道。
桑湛身形刹时一震,但他并没再说什么,很快转身离去。
权非同自然也没再说什么,自行离去。
片刻过后,与晁晃会面,他方才停下脚步,转身眯眸看去。
几大辆马车在行进。
“大哥,这人居然还没死。”晁晃脸上不无复杂之色,像他这样人难得眸中也会出现一丝恐惧和不安。
“嗯。”权非同不置可否地应了声,末了,又懒洋洋的道:“不过他说得对,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遇。”
晁晃点点头,迟疑一下,突然又道:“大哥,你其实大可不必将冯素珍给他。他需我们相助,我们若一定要把人留下,他为将人先带出宫廷,只怕不会不承。”
权非同一声笑,“是可以,但她连儿女也为他生了,这心要扭转过来,怕是不能了。我何不让她记着我的好?再说,连玉为复兴而迟到,她醒来知道心中未必不会没有刺,她是那种有恩必还的人,我们肯定会再见的,到时我……”
晁晃愣住,到时什么权非同没说,逆着风出了林子。
素珍觉得自己做了个冗长而又让人愤怒痛苦的梦。
梦中,有奇异如松参的香气在鼻端滑过,往嘴里灌入,有人不断在她耳边说,冯素珍,你若不醒来,你的孩子也得陪你一起死!
对方语音沉鸷,充满危险。
她但觉浑身绞疼,痛苦莫名,呼吸困搐,更是几要透不过气来,朦胧中好似看到一个深坑,自己身体不断往那坑里掉去,掉去,但那些话却让她大口呼吸,死死往上攀爬……
“咿……”
孩子的哭声!
“李兆廷,不许碰我女儿!”她杀气骤起,厉声喊道,猛然便睁开眼来。
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从额头、眼眶滑落,入眼之处是一床帐子,耳畔一阵咽呜之声传来,她茫然而吃力地翻了个身,陡见一肉团在旁扭着身子,一双眼睛骨碌碌睁着,嘴巴大张,在啼哭着什么。
“小莲子……”素珍还有些弄不清楚眼前状况,但几乎立刻本能挣扎而起,将那肉团抱进怀里。
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她都还没抱过,怀中那盈实的感觉,一时不光是孩子,她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没有抚育过孩子,但从前见别人摆弄过,连忙摸了摸孩子屁股,见衣衫干燥,心忖约莫是饿了。
她生产过后,本便因自身欠缺没有多少女乃.水,后来更是没有女乃.过一天孩子,如今哪有的喂养?她顾不上身体疼痛,脚
L在床踏上一阵乱踢找鞋。
这时,有人猛地推门而进。
四目相交,素珍蓦然愣住,这人为何会在这里?!
她随即飞快打量了下四周,这是间布装雅致的厢房——不对!这不是宫里,她又是一阵茫然,那厢,桑湛紧盯着她,眼神暗炙得好似要烧起来,素珍被他瞧得一阵发热,心中别扭,正想问他这是何地,为何她和小莲子会在此处,他已大步过来,将孩子抱起。
“你要把我女儿抱去哪里?”她一惊,伸手去抢。
“她恐怕是饿了,乳.娘就在外面,我去去就回。”
他声音沙哑。
素珍点点头,但见他也不嫌孩子哭得一脸眼泪鼻涕,低头亲去,而后快步出屋,她想想不放心,也连忙起来跟着出去了。
桑湛在院中左侧一间厢房前面停下,说了句什么,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探出头来,很快便笑笑将孩子接过,转身撩帐进了屋。
桑湛似乎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抬眸看到她,他脸上现出一丝古怪神色,似乎很是喜欢,同时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忌讳复杂,但眼神却又是异常的火热。
素珍尴尬,故意往旁瞧去,却见院中两盆衣服,有男人的、女人的、还有婴孩的。她不会认为这些衣服是方才那个女人的,看着他捋起的衣袖,又低头看看仅着中衣的自己,脸上更热,正想进屋,他却放下衣袖大步过来,“我扶你。”
素珍刚想说不用,他已过来把她搀住往屋里走。
一阵清冽气息登时传来,十分好闻,但总归是男子的味道,素珍心头剧跳,她从前对这个人是颇有些好感的,但自打从知道他对自己有些想法后,就本能地避开疏远了。而今他不避男女之防,她心里有些不喜,但自己和小莲子却似乎是他带出来的……想到这里,她心中那些疑虑一股脑涌将出来,不禁问道:“你是受慕容家之托来的上京?我和我女儿是你带出来的?”
“我们走了,无情他们现如今……?”思念及此,她心中焦急,几乎立刻停住脚步,除了她哥哥,小周公主冷血等人都还被囚在宫中!还有郭司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