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都是你,冰镇完尸体我的酒还怎么喝,你赔我冰窖,小爷宰了你——”
连琴气急败坏,奔到素珍身边直掐她,素珍尖叫着躲到连玉背后。
和连琴一样,素珍贪恋美色爱好杯中之物,后来,连玉移滨海雪域千年寒冰,在宫里造了个小冰窖送给她,让她镇酒来喝,大多时候不名一文的素珍终于有了冰窖赔给连琴。
那时,连玉已纳双城为妃,素珍不爱,竟设法将双城引至冰窖锁上,连玉大怒,将她亦锁进冰窖里。
过往一切,竟是来者难追,无怪荆棘鸟情愿死亦一歌到酣,夜中昙情愿坠亦花开到尽。
今日还能在难中笑,就必须尽兴。
人生得意须尽欢,原来如此。
素珍那个想哭,这不是还原基本步么?连玉他自己想不到,又将球踢回给她——
连玉是个效率之人,办事果断,事情既决,便即刻启程回宫,这明日早朝可耽误不得,只留提刑府众人留在义庄集体抓狂。
花开两头,各表一。
只说连玉等人的马车此刻正急驰于黑夜的上京街道之中,慕容景后侯按连玉吩咐,命人将琼花暂时安置起来,不至于事情有半分泄露出去。
连琴虽闹腾,毕竟是个眼色人,翻案一事,权非同和连玉高低之争,虽想问连玉可有计策,终不敢多问,义庄里他既没说出方法,只将事情交与李怀素,则实应无转圜余地。除非李怀素真能整出什么来,但那几不可能。
也罢,连玉正在办数件大事,本就不宜多分心于此案件上面。其中一件大事,正有关此次大魏粮油价格,纵使权非同出面倾谈,也只能稍减升幅,这价格还是要涨,此对大周国贸极其不利。
是以,暗下里,连玉曾向他们提出设法让大魏维持原来价格的想法。
此事只比国案更难。
这时,连捷和慕容景侯几乎同时低声问道:“皇上,价格战一事可已有眉目?”
93
“朕已让严相依计去办,待有消息再说。”.
连玉一笑,闭上眼养神茕。
和连琴一样,众人不敢多问,这关系到他和权非同谁更胜一筹,他形势非常不好,此时多问,难免涨他人之志。
从殿试开始,连玉接下权非同的挑战,并还狠狠击,已是难得。
本按孝安太后之意,连玉须再避权非同二三载,待羽翼丰盛,再行将这权相连根铲除。
连玉却持不同意见,认为此时再退,并非上策,权非同不会白给他两年时间,且两年一过,他一退再退,权党羽更满,到时要除更难。
而魏成辉更是一隐形刀剑。
连玉既一意而行,压力非常人所能及呐。
他们的前途与命运亦与他紧拴一起。像那初生之犊的李怀素一样,这天子能走多远?
虽早已抱必忠决心,各人亦相继皆入沉思。包括青龙白虎。
各人回府,连玉回到宫中,小初子率宫人亲自侍候,途径其中庭院,听有乐曲传来,连玉缓缓停住脚步。
今夜月薄,星光息微,河汉一时渺渺。如霜夜色中,皇家亭台楼阁如墨鎏泻,其一翠顶六角小亭内有侍婢数名,一名妙龄女子正低首抚琴,她身披一袭湖蓝长袍,手盈袖扬间,便如一挽碧水缓起于湖。
那婉转琴声,是低吟,是轻诉,一唱三叹,没有恣意之姿,只有一味相抑,便是那般不诉难求,却亦拨动人心。
女子醉心弹奏,竟未发现来客,宫婢却不然,见驾一惊便要唤她见礼,却见连玉伸手于唇,众婢遂慑了手脚。
待得清越笛声凌于琴声,如问何事忧惶,何如莫愁,自古无全事,如今夜月,如今夜星。
女子手一震,差点断了弦。
她一抬头,一惊,忙起身下拜,“顾双城见过皇上。”
连玉停了笛子,温声道:“起来吧。”
这女子正是双城,她略有些怔怔的看了看连玉,随之吩咐婢女下沏上一壶茶过来。
连玉也没过去,只在通向亭子的曲桥上,道:“不必上茶了。”
双城眸光微微一动,又是一拜,“谢皇上此前不罪之恩。上回,双城一时情急,竟乔成内侍进了皇上御书房。”
“你亦是心系父亲,此事便罢了吧,只是下次,莫要再犯,好吗。”
连玉淡淡而道,语气不见丝毫责怪,但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
双城一声低叹,顾南光受权非同之命,提议巡游,权非同有意将李怀素因错而受贬谪,虽说权非同手握贸易战命脉,连玉必忌惮,不会惩治顾南光,但事关她生父,她还是担心。
孝安太后,从那么多孩子里选了他出来亲自教养,这个男人会简单?
何况,她对连玉的了解……并不浅。
她很快颔首,“阿顾遵命,自当如此。”
连玉将笛子放回怀中,淡淡道:“这天冷,莫要在此弹琴了,回去睡吧。”
双城摇头,轻声道:“双城不乏,皇上先回吧,明日还要早朝。”
连玉也没说什么,吩咐宫婢好生照料,一掀衣摆便转身折回。
双城看着他背影远去,突然微微拔高声音道:“为何将我要进来?”
连玉微一侧身,却没转头,但双城却看到他眸中一暗,微微见厉,她想说什么,咬了咬牙,却终没说什么,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则……
她很快一笑,轻声道:“皇上,可否陪我再奏一曲?”
连玉缓缓转过身来,拿出怀中玉笛。
一首接连一首,她奏,他和,或他奏,她和,陪侍当中,有识音律的,诸如小初子,也有不识的,诸如青龙白虎,却无一觉得不好,届觉可堪沉醉。
双城一笑,远远相隔,连玉目光也微见深邃,不知过了多久,双城竟越奏越慢,最后竟缓缓伏到琴弦上。
连玉一按笛孔,收住余音。
小初子知道,此前,皇上奏的几首曲子皆有催眠之效,却是数年前其夜不能寝时太医所出的偏方,眼看这顾双城已累极,却仍不肯眠,皇上不动声色,便用了此法。
连玉摘下肩上披风,递给白虎,吩咐道:“虎儿,你亲自走一趟,送顾姑娘回她寝宫。”
白虎知道,宫婢力气不大,若是几人搀扶,势必弄醒顾双城,她连忙应下,快步过去将连玉的披风盖到顾双城身上,方将双城抱起,带着一众宫婢从亭子另一边走了出去。
小初子一笑,低道:“主子对顾姑娘的用心,顾姑娘他日必定明白。”
连玉却没说什么,眸中微现血丝,只见,天已见曙光。
青龙和众人亦才惊觉,
连玉竟在此站了半宿,早朝时辰又至。这几晚,他皆忙到几乎天光方稍稍浅寐。
眼看那袭高大的墨兰背影依然有条不紊的率众朝金銮殿方向而去,假山后,一个白衣女子缓缓走出来。
侍女湘儿心疼道:“主子真傻,也不出去,本是到皇上寝宫送汤膳,哪知路遇他们,竟也在此站了半宿。”
摇头一笑的女子正是魏无烟。
她轻声道:“我出去未必适合,他未必喜欢,况且,以他的武功耳力,青龙初公公等人亦是厉害,他知道我们过来了,只是没有点破吧,顾双城困在宫中,这些日子亦累了。他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94 来信
湘儿冷笑,“这双城姑娘有什么能累的,在宫里像半个主子一样,吃穿用度皆由初公公亲自打点,甚至比一些真正的娘.娘都要好。”.
无烟淡淡道:“也许她认为这个宫廷像个牢笼呢,否则也不至于每夜无眠。茕”
湘儿却还是急,道:“小姐,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她方才竟开口将皇上留下,你说,皇上将来会像宠爱小姐一样宠爱她吗?”
无烟闻言,眉心猛一拧收,随之目光远眺,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素珍也已起来,她和小周等人商量了半宿,累极,却并未睡好。
这案子到此处几乎已是打上死结,即便能找到回春堂,回春堂若不承认,也没有办法。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回春堂肯认,人们会信?
除非,能有一定数量的人认出那三具玩意并不是妩娘等人呐。
连玉虽准了她这三天仍可不上朝,多点时间走动,她还是焦躁苦恼的想死掉。
洗漱过后,踱到院里。
却见冷血几人正在那里争执着什么,这当口,他们还添乱……她没好气跑过去一看,发现他们争的赫然又是鸟。
也不知无情是不是和鸟有仇,上回眼尖,发现了一堆雀鸟,以致各人打的不亦乐乎,今早又让他捕了一只。
众人各执一词,小周无情冷血说那是喜鹊,追命和铁手却说是乌鸦。
小周一把拉住她,“你来的正好,你说这只是什么?”
素珍一瞟他们手中那只半死不活的倒霉鸟,忍不住低吼,“你们一群没常识的家伙,这只是信鸽,信鸽,还是信鸽,都给我找回春堂去!”
众人被她一吼,将鸟一扔,立下撤了,小周不忿,临走前,小声嘀咕了句,“我就不信了,我们三个都认出来了,本公子找专家认去。”
素珍气的要脱鞋子扔他,脑里却又突然闪过丝什么,数量,认出来……认出来……
她急得来回踱步,福伯却领人走了进来,她一看怔住,随之一笑,露出两行白白贝齿,“霍侯。”
来人正是霍长安,他有些失笑,“你这人,怎么总是一副乐呵呵的鬼样子?”
素珍瞪他,“你这是什么话,倒是我遭逢劫难你老才开心?”
她说着又“咦”了一声,“不对,这早朝呀,你怎么过来了?”
霍长安笑道:“你不是知道我封号么,逍遥侯,半赋闲在家,除非边关打仗,或是朝中有甚大事,方才上朝。平常我不想过去,可以不去。数年前,大周以北滨海有寇,我领兵平定,负了重伤,算是立了功,太后恩赐了我此权。”
素珍明白,他说的立了功,实是大功,感激以外,想着那场海战,不禁一派激荡,对这位侯爷的喜欢又多几分,嘻嘻一笑,道:“你的大恩我一直未曾得报,上回公堂上又支持我,来,我请你喝酒去。”
“好!”霍长安亦是爽快,立下承了,反是素珍又有疑问,“等等,你堂堂逍遥侯来我家并非等我请你喝一盅吧?”
霍长安一笑,反诘道:“你虽吃了败仗,经昨天一役,却成了皇上跟前大红人,个个看的分明,想来现下朝中更是传开了。我来沾沾你光岂非寻常?”
素珍知他说的是昨天连玉将他从人群里拽出来的事,突然想,当时似没看到兆廷,他走了吧,如今传开,他必也知道,他会不会更厌她?
只是,也是一想而过,关于他的事,她抑着不去多想,又想,朝官会怎么看她这个失败者“红人”,权非同只怕也不会放过她了,想起早晚上朝被人腹诽真是件烦事。
“你想那许多做什么,那个案子你已经尽了力,倒须理会旁人怎说。”霍长安突然神色一整,朗声道。
素珍感激,用力点点头,霍长安这时微微看了福伯一眼,素珍笑道:“看我这傻的,这大清早喝什么酒,福伯,你先给我沏壶茶上来。”
“好嘞,老.奴这就去。”
福伯看着二人搓手笑笑,退了下去。
“福伯不是你那表兄弟的耳目吧,我对他忠心耿耿的。”
素珍耸耸肩,明白霍长安忌讳什么,霍长安但笑,道:“谁知道,总归不是你的人,他吩咐过,我不可与你过于亲近,若让他知道,我还有密信于你,还得了。我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给。”
他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一封信函递给素珍。
素珍一怔,又听得霍长安压低声音道:“乃白衣所托。”
白衣?
素珍又惊又喜,正待将信接过,突见方才被无情等人捏昏扔在院中石桌的雀鸟此时悠悠醒转,翅膀一拍,摇摇摆摆飞走了,徒落几根羽毛。
素珍却仿佛被这几根羽翅到心上,心头重重一跳,道:“霍侯,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请你喝酒,你先喝着茶等我一等。”
霍长安只见她突然眉眼亮开,一溜烟的跑了。
未几,又急急跑回来夺过他的信,再次跑掉。
他一笑,走到石桌前坐下。
翌日,在国案结束之后,门庭一度冷清、无人敢光顾的桂香楼又出一件大事,一时变得门庭若市,而朝上,又出大事。
另,连玉病倒了。
——
95 相逢不必曾相识
素珍掂量连玉这病和朝上的事脱不了干系.
宁安大街那晚,他、权非同还有李兆廷一番分析,预窥大魏此行粮油必涨价。裴奉机案子一结,两国当天便即进行磋商,大魏果正式提出了新价,价格比原来提高了百分之十五茕。
权非同一番斡旋,降至百分十,再无可减。
连玉却嫌价高,昨日早朝中只让权非同再谈。
这今天又称病不上朝,素珍兴奋,心想尼玛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啊亲。
只要连玉一日不在文书上盖章,这镇南王父子便一天无法离朝。
当然,这场拉锯战并不太妙,毕竟,若将镇南王拖得怒了,连五个点也不让,大周便麻烦,除非大周做好准备彻底断绝与大魏的贸易关系。但若向另一农业大国楚国取粮油,这楚国的价格却比大魏提价后还要高一点。
是以,连玉此举引来朝臣诸多争议,许多人认为他不该那么做,便连向来看似中立的魏成辉亦奏上一谏呐。
朝堂势力大.体三分,拥天子的、拥权非同的、还有像魏成辉两边皆不过失的,连玉这一“病”,让不少支持他的或中立的臣工都去求见孝安太后,望其出面规范天子。
本来,莫愁案民间矛头虽有指何赛和权非同,责其助长魏国气焰,但因是素珍办理此案,最是首当其冲,被指为朝廷假意翻案,骗取民心,骂声亦暗指连玉,此时再觉天子此举欠妥。
素珍见不得连玉好,出去听到说法,心里快活,但一想那人是为国为民,又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小卑鄙——
她带着复杂的小心思出了门,这一天,她和人有约。
一个重要的客人。
无烟却知,连玉的病并非全假。
因为孝安找她,谈了一次话。
这谈话的内容,饶是她觉得自己惯见风浪,在后宫中虽受宠,却亦将各段关系包括和慕容缻都相处甚好,此时,才知在孝安面前,她有多浅薄。
亲政未久,连玉这些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忙着批阅国丧其间积压下的奏章,昨夜又在寒霜中陪了顾双城一晚,便是铁打,也挨不住。这天起来见咳嗽,太医一诊,却是染了风寒。不过,他到底年轻,又练过武功,底子极好,只是小恙,远未至于到上不得朝的境况。
他是借故不去,但病却总是病了。
孝安本便不喜双城,虽说连玉与权非同之间决裂只在早晚,但双城却恰当了导火索。
如今,双城更让连玉染病,她焉能不怒?
可她不愿亲手去做让儿子伤心的事,是以,便要借他人的手。
孝安要她设法将双城赶出宫。
这个丑人,不能由慕容缻来做,慕容缻是孝安亲侄女。
放眼整个后宫,数她最为得宠。
虽说她是魏成辉的女儿,但这个父亲从没爱过她,她是他其中一房的女儿,她娘亲至于他,是玩物一般的存在,若非连玉将她讨进宫,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魏家小姐。
魏成辉不是等闲角色,城府之深,断不会为她得失连玉和孝安。
是以,孝安并不怕得失魏成辉什么。
若她做下伤害顾双城之事,她和连玉的关系势必陷入紧张。
若不为,日后后宫日子只怕难过。
孝安何其厉害,早有暗示,这事,又不能和连玉说。
这事,她必须好生权衡,不能有任何差错。她不允让任何人毁掉连玉和她的情谊和关系。
霍长安和孝安亲近,常到其寝宫请安,她有时到孝安那里走动,偶有得见。进宫以后,本已和这个男人再无交集,和怀素一见投缘,莫愁一案,知其受挫担心,终忍不住托暗下霍长安带信出去,在信中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很快便接到怀素来信,说想见她,请她喝酒。
怀素是个豪爽人,她总觉得,他不陌生。她常想,若她有个亲弟弟,该是他这模样,聪明、善良、带点痞子气,到处招惹人,喜欢请人喝酒。
虽想亲手照料连玉,慕容缻和其他宫妃既已领了此差,她不好过于抢争,心头事重,索性出来走一走,见见怀素。
连玉待她极好,准她不时出宫回府探看娘.亲。
故地重游,想那时怀素尚未中状元,他们在这“撞缘客栈”初见,如今怀素高中,仍约她于此,真是缘份一场。
携湘儿进去,却见李怀素已坐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左顾右盼。
见到她,眼睛一亮,一揖到地,“好姐姐,小生这厢有礼了。”
无烟噗嗤一笑,又见他和店中客人一样,紧紧盯着她看,但眼神清澈无垢,绝无其他男子猥意,心中益发喜欢,又听得他赞道:“姐姐真好看,像个仙女一样。”
她今天,一身女装。
这少年调皮,此前回信说赌局赢得的银子给她买簪花儿戴,不着墨的道破她是女儿身。她既有心结交,这次索性穿了女装,以原来模样示人。
两人坐了下来,知她爱洁,怀素立下去给她和湘儿洗烫茶具,向来性子冷淡的湘儿倒不好意思起来,这怀素今日身份不同往日,又得天子恩宠,连忙将活抢过,只让两人交谈。老板史鉴商满面红光亲自过来招呼,怀素让他上最好的酒,他答应一声张罗去了。
怀素也不怕生,脆生生的竟直接便问姐姐可是有心事
96 如烟
她以为怀素会问她身份姓名,不曾想,他没有反察出她心事。
她一讶,一笑反问,“你我既结交一场,我知你名姓,你为何不问我身份?”
怀素答道:“姐姐愿意与我说,自会与我说,若是不愿,必有你难处,我何必多问?”
无烟微微一怔,心想这少年这般心.性,难怪连玉和霍长安都喜欢。她缓缓颔首,苦笑道:“我模样竟如此难堪,教你一眼看出?”
怀素摇头,“姐姐是聪明人,只是没想对怀素隐藏什么,说来谢谢姐姐信任,否则怀素断断看不出来。”
“怀素才是明白人。”
无烟心下微叹,她是皇妃,虽说两相磊落,终不宜如此直面结交,否则一旦传出去,于谁都是祸害,只道:“白衣心里是有些事。”
却说素珍这人,对无烟的好感只比无烟对她的更深,听无烟这一说,不由得立刻便问:“姐姐若不嫌弃,可说与怀素听,怀素若能说出个什么歪理主意,自是好,若不能,也可替姐姐分担分担。”
无烟看他模样真切,竟不想瞒她,笑笑道:“我夫婿近日纳得一女,极是……妖媚,嗯,我婆婆不喜,却不想伤及与我夫婿的感情,夫君宠我,是以婆婆要我设法将这女子赶出府去,说由我来动的手,夫君不会怎么样。”
“这借刀杀人,好个恶毒的老妖婆。茕”
湘儿本在默默喝茶,闻言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和无烟相视一眼,都想,若孝安太后知道有人能如此骂她,不知道会怎么样?
怀素蹙眉想了想,却回答的很认真:“冒昧问姐姐一句,姐姐可是大夫人?”
“夫君正妻之位尚缺。”
“姐姐家中可还有其他得宠的夫人?”
无烟笑,“有,可那是婆婆亲近之人,我知怀素意思,祸水东引,由别人来动这手,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没有合适人选。”
“都怪那男人,我看你夫婿也不是什么好人,这妻妾成群的,”素珍义愤填膺,突意识到什么,连忙打住,喝了大大一口酒,呛了个半死。无烟也不脑,和湘儿两个笑的微微弯腰,心道,若让那位听到…佃…
素珍也知说了不该说的话,人家男人再不好,也不该她来说,忙道:“方才纯粹是逗姐姐玩的,姐姐夫君必定司机那个人中龙凤,有本事的男子才能妻妾成群,怀素想妻妾成群还没那个能耐呢!”
无烟好笑,心道还真真是人中龙凤,一时倒欢乐不少,湘儿笑啐道:“大人如今身份地位,想要妻妾成群还不容易?”
无烟却道:“怀素他日,可会多娶?”
素珍心道,我也是女子,自当别论,若我是男子……她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会,一个姑娘真心随我,我怎能再娶他人伤她心,我不爱她,当初便绝不会要她,白白将她糟蹋了。既然娶了,便自当对她一心一意。无论我是男女,我都只会真心去待一个人。”
无烟听着竟是微微痴了,竟没有去细究她最后那话,良久,才以极低的声音道:“怀素,我以前也是像你这般想法,可惜……我爱的人却不能相守。”
“他虽喜欢我,转身却和一个女子行了亲密之事,他说那时在军帐,纯粹是下属提供的下女军.妓以供发泄,我知他是天之骄子,家中姬妾不少,为我而散,可即便军.妓,也是不该,他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何况后来才发现那女子不是……”
素珍听着,想起自己的事,心如鹿撞般,听白衣住口,不禁急的直问,“那女子怎么样了,后来你和他又怎样了?”
“后来……后来发生太多事,没有后来,往事如尘,过去已过去,不提也罢。”
素珍听她说着,美丽的眸子里如蒙上一层薄烟,不禁心中一疼,不由得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随即遭湘儿低声怒斥,“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我家小姐有心结交,你竟无礼轻薄,你可知我家姑爷——”
“湘儿!”
无烟皱眉一斥,湘儿噤声,无烟用力一挣脱手,素珍自知闯祸,扇了自己一记耳光,连声道歉道:“姐姐莫恼,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心疼姐姐……”
无烟本确是有些恼怒,见他脸上红了一片,心下一软,竟不愿再怪他,将他递过来赔礼的酒一口饮尽。
素珍知她释怀,心下一松,此时却又猛然想到什么,听白衣口吻,她如今夫婿只怕未必就是那个男子。
凯旋……
她蓦地一惊,她说的人,会是霍长安吗?
白衣后来嫁的人不知又是什么来历,以其此前来信,对宫中情况了解来说,这男子必是名门望族,若非高官便是皇族中人。
不能问白衣,惹她伤心,问霍长安必也不说,回头向连欣,连琴打听打听……她正思索出神,突听得轻蔑一笑,“哟,李大人,倒真是凑巧,总能碰见你,怎么,这般忧国忧民,赢不了案子,那桂香楼没落了,你做个拉皮条儿的也要将它拉起来才觉心甘?”
这说话的是……素珍微微一惊,转身一看,果见是那裴奉机。
桂香楼又出大事,却是妩娘生前既为鸨,亦是从往日盛名甚盛的花魁儿一路做过来的,从积攒银两到盘下自己的店。如今其身死,又无亲眷,这位多年前的红牌儿曾接待过不少走南闯北的客人,据说有过一个极爱的相好,这中原十国,不知姓名,也不知是哪国人,因家命难娶于她,桂香楼日渐没落,妩娘有个忠心的贴身老侍女,妩娘被杀那晚因在楼里打点营生没有回去,逃过一劫,如今遂以妩娘名义贴出告示,说那位相公若能找上门,一旦证实身份,便将妩娘生前攒下的财宝和这桂香楼相赠,倒也不枉了妩娘半生相思。
这一时冷清的桂香楼,竟又红火了起来。可笑往日无人认做姘头,如今,人人争当孙子。
素珍与白衣相约于此,一因此乃二人初见地,二是此离桂香楼不远,便在对面斜侧处,能一览来往客人。
她早料到裴奉机会去捣乱,也曾苦想各法捉他入瓮,只是没想到这人还不忘来这里搓顿早饭,就那么迎头遇上,当真要命!又见裴奉机突然竟饶有兴味地紧盯白衣,伸手便去摸她的手,压低声音道:“这位也是桂香楼的姑娘吧,若当初有她,我何须去动那莫愁?”
97 报复
莫说湘儿立下俏脸一寒,连向来镇定的无烟也是怒了,冷声道:“请阁下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