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落,素珍隐约从缝隙中看到,阿萝身形有些不稳,似乎也未曾料到最终母仪天下的竟是自己。
当日老师听雨一卦,果然一语成谶!
李兆廷对阿萝倒是真爱。素珍如今不爱甚至憎恨李兆廷,自然没有半丝嫉怒,反而想,高处不胜寒。只是,阿萝这路越不好走,她心里越高兴。
阿萝旁边,魏无泪表现极为得.体,甚至伸手虚扶,阿萝低声说了声什么,应是谢过。她旁边的妙音倒不曾做这些,但侧身一笑示意,也是恭喜的意思了。
终于,阿萝出列,缓缓跪接过老太监手中圣旨,含泪叩谢圣恩。
李兆廷从銮座步下,亲手把她扶起,二人携手,一起拾级而上,站到阶中,接受群臣的拜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叩首,再次声震大雄宝殿。素珍人在檐下,不得不跪,心中却道:受老子一跪,你们祸事一堆。
她趁隙又探了眼魏成辉,接着是另边的妙相。但二人脸上却并无什么,都堆浮着浅笑。
她本忖这中宫之位不是魏无泪便是妙音,毕竟二人父亲是辅助李兆廷赢得这场战争的大功臣,其中可能以魏居多,而现在……
她略略一顿,却又随即想到了什么。
是了,这样安排眼前实是最合适的。无论后位是魏无泪的还是妙音的,另一个人的父亲都不会满意,魏的功劳无疑比妙相更胜一筹,但妙相背后是魏。与其这样,倒不如让阿萝来当这中宫,魏妙二人无法比较,这个面子反而是保住了的。以二人的实力,目前也还能不太在乎这个名号,也可以成全了李兆廷对阿萝的情意。
当然,后面皇嗣之争就难说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当朝一品忠烈武侯魏成辉之女……魏相国之女……共晋为贵妃。”
她这样想着,又听得老太监继续念读,此次竟是同时册封魏妙二人,破格将贵妃之位改为两个?!
妙魏二人上前接旨,妙相和魏成辉同时拜谢,晋王妃凤袍逶迤,亲自下来相扶,先是扶起魏无泪,后是妙音。看得出,她对这两个能助李兆廷一臂之力的姑娘最为满意,其中,更以魏无泪为甚。
阿萝方面,她方才似淡淡看着,并无太多表示,似乎只要李兆廷高兴就好。
素珍心中正计算着这后宫势力的分布,却忽而发现那老太监朝她看过来,她顿时打了个寒颤。果然,对方再展一卷新旨,念道:“兹有冯氏女素珍,其父冯少卿前身为大周提刑官,尝救朕母子于危难之中,虽后其志有移,然朕寤寐思服,仍感其恩,特此授冯氏宝册,晋淑妃之位。望自此协同皇后贵妃、治理六宫,莫令朕失望。”
素珍站在那里,有许久双耳是嗡嗡响,听不到声音,只见那老太监嘴巴上下开阖,似乎是催她上前接旨还是什么。
但她双足仿佛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她以为他那天因她拒而动怒,此事自此一笔抹过。上天真是有趣,当年她恨不得日日与君好的时候,这纸缘分为他所恶是她淌不过的河岸,如今,在她根本不想要甚至深恶痛绝的时候,它却随风而至。
只看到无数目光再次朝她而来,其中,右侧权非同眉头紧拧,眸中又透着丝冷怒,仿佛在嘲笑她,若当日答应他,日后也许还能一条后路可走。
魏成辉宛如毒蛇般的目光,如形而至,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素珍下意识想往无情的方向看一眼,但这节骨眼上,他又怎能帮到她?
阿萝微微笑着把她看住,双唇也如那个老太监开阖,似乎也是让她拜谢皇恩,妙音却是微微蹙眉,她却只仿如充耳不闻。
“冯素珍,”这时,一直尔雅静立的晋王妃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可曾听到,还不快上前接旨!”
“太后娘娘,这冯姑娘她往日最喜欢兆……不,最是仰慕皇上,如今心愿突成,岂能不欣喜若狂?怕是高兴得晕头了。”
阶梯,有人赔着笑脸开口,却是往日常常与她作对的李大妈,没想到这时竟为她打了个圆场。
身上一阵热一阵凉,但在二人的对话之中,素珍终究收敛住心神,朝太后恭敬地行了个礼,又看向李兆廷。人群之中,他一言未发,背手站在那头,下巴微微仰起,目光幽冷地看着她。珠帘在他额前轻轻摆动,仿佛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他绝不会……放过她。
——
明天不更,周二三四每天四千补上。周日见。
495
“冯姑娘可是……不愿?”有道声音关切地问。
殿中极静,音量虽轻,却掷地有声。
阿萝珂。
素珍微微咬牙阕。
对于她的久未回应,晋王妃已是一道目光射来,眸中蓄着怒意和不满。
这时,右首有人朝她看来,她暗暗瞧去,但见右首列首权非同眉头深拧,眸色十分复杂,但微不可见的,他似朝她点点头。
那天离去,她不是没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一点一点冷去,甚至,他在她耳畔说的话,也是颇狠语气。
但奇怪的是,到得今天,她都觉得这个人比李兆廷可靠、真实。
她明白他的意思,先承下来,否则,再次触怒李兆廷,失却最后一丝怜悯,这朝中,这后宫,前有虎,后有狼,谁都可以灭了她!
权非同救不了她,无情更救不了她。除去他们,这满殿是敌非友!她不能落人口实。
她下意识想抚住项上玉石和玉佩。
这辈子我只能做连玉的新娘。
她曾这样跟他说过。
因为,她只愿做这个人的新娘。
今日若只有她自己,大不了不报魏成辉这仇,哪怕赔上她这条命,她也绝不能让连玉受.辱。但终于,目光一垂,她快步上前,双手高举同时屏息跪下,朗声开口:“谢主隆恩。”
老太监把圣旨交到她手上。按礼她需叩谢李兆廷和晋王妃。
她跪到李兆廷面前。
李兆廷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冷笑和震怒。
因为没有女人敢像她这般迟疑。
但最终,他没说什么,只冷冷一句,“起吧。”
皇帝既然不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多嘴插口,包括太后、皇后和权臣。
而后,剩下的秀女被陆续册封,这次却都是妃以下的名位,贵嫔、嫔、美人、才人……
但还是人人有喜色,就似方才魏妙二人父亲一般,官员相继而出谢恩。
一切既罢,终于,大典结束。随后,宫中将举行帝后大婚吉庆。
群臣被请至后宫赴宴,听宣过后,恭敬地拜谢帝后。
随之,人群开始往外,素珍随行而出,隐约间间听到无情在前面回身轻唤,她没有应。
“李提刑。”
行走间,一道身影急步来到她身边,她起先以为是权非同,随即意识这人不是,此时此刻,权非同再不会这般称呼她。
而且这声音,上了年纪。
她抬头,只见听雨朝她点点头。
“先生。”她连忙恭敬地朝这位长者见了一礼。
这位大儒眼中带着叹息,“老夫此前被皇上急传进宫,一为鄙徒阿萝册封有个可依恃的身份,二为——”
“老师请到此处来。”他说到此处,背后恰传来阿萝的叫声,似是请他商讨大婚证婚事宜,听雨侧身一点头,却并未立刻过去,仍与她说话,“二来就是你的事。老夫请皇上放你出宫,皇上不允,只求老夫在太后面前以卦荐你为妃,阐明你命格带贵,后宫为妃能彰君王运道。因为你父亲曾劝阻皇上放弃举事,你晋身后宫,众臣极力反对,甚至有不少臣子在某些居心叵测的人的煽动下,向同样不满于冯家的太后提出将你格杀。后来,太后面前,老夫遂了皇上心愿,假意说项,太后迟疑之下终答应让你封妃。”
“老夫曾听孽徒非同提过你和武帝近日之事。老夫心中明白,你怕是不愿嫁我这另一个徒弟为妃,但哪怕你怪老夫,老夫也还是要这么做。武帝是老夫心中最合适的君主,但他情愿保你而命丧,你父亲也是一朝奇侠,你也曾为状元,曾为好官,是以无论如何,老夫都望这样一个人能保住性命,好好活下去。”
“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李提刑,”他仍唤她李提刑,“你虽非男子,但却做了许多男子一生也无法能为之事,如今必定也能屈能伸,老夫无用,无法助你离开,只能这么做,因为只有眼前这妃位能暂时保你无虞。无论谁想动你,也必定要忌惮三分。”他说着朝仍停在殿中正和妙相寒暄的魏成辉看了一眼,“同时,老夫还有个私.愿,望你虽在后宫,也还能给这朝廷再次吹来
L一股新风。皇上为势所为,以邪制暴,无论是我劣徒非同,还是那魏大人,虽都官居一品,心中装着的却非百姓。”
他眸中带着无奈、忧虑,又隐隐透着一股期许。
素珍想不到这封妃背后还有这一番事情!但她也清楚明白,在李兆廷不肯放她离开的情况下,这的确是最后一根能暂时保住她和小莲子性命的稻草。只是——
“多谢先生费心,先生的话素珍记住了。”她低头一拜,又微微苦笑道:“先生看,入主这后宫的,哪个不是厉害角色,反之素珍求的只是最基本的保命。可就连这命,后宫复杂,朝堂诡谲,争斗之下也未必能保住,又何谈能再为朝事做些什么?”
“论聪明才智,这些女娃确实个个都不简单。但老夫却只看到一个人曾考试为官,老夫不敢说人能胜天,但李提刑可曾记得当日一卦?老夫算出你不日必死,如今你我却还能在此相谈,这就说明命道之中也有算测不到之处。说也奇怪,你逢木方有一线生机,但武帝却非……也许是,武帝以他贵不可言的命格为你开出新生机,”听雨眸中现出一丝疑色,随之又慈悯地看着她,仿佛她也是他的徒弟,“老夫知道你难,哪怕不求其他,也望你这女娃能好好保重。老夫这辈子,望以学育人,达者可兼济天下,可这教出来的几个徒弟,聪明有之品性却……兆廷有当皇帝的智慧,只是,这天下他未必能真正怜悯。若你这女娃娃才是我徒儿该有多好。”
说到逢木一事,素珍心中也是一咯噔!只是听着这宛如家中长辈的关切,想起连玉临去前一席话,从方才便一直冰冷的心,慢慢沁入一丝暖意。
“承蒙先生不弃,一席肺腑,素珍心中,你就等同老师一般。先生学贯古今,有你在李兆廷身边劝诫——”
听雨微笑着摇头,“老夫曾见天变,怕京中出大事,强算一卦,想通知武帝,提防李姓之人,不料却被劣徒木三囚禁,自古算人不算天,老夫既强测天道,必将以性命抵,老夫命数将不久矣。”
“老师,皇上和太后都等着呢。”
素珍一惊,正要说话,后头阿萝又唤一声,声中微带绷意!她这才发现,此时,无论殿里,还是殿外,人们都悉数停下,带着诧异把在这殿堂当中细细低语的他们望住。
一个是名满诸国的当代大儒,一个是半生复杂的深宫孽妃,这身份之间说有多怪异就有怪异,可偏偏这听雨大儒似对这小辈极为爱护,一老一少,含笑而谈,仿若忘年之交。
素珍心中虽担忧听雨所说生死,还是忙道:“先生快去。素珍务必保重,先生也一样。”
听雨欣慰颔首,转身回行。
晋王妃眼中已充满阴沉的不悦,魏无泪和阿萝说着什么,似不以为意,但素珍能清楚感觉到她身上的不善,妙音侧着身子看不清楚神色。李兆廷却好似根本没她这人似的,只与妙相和魏成辉笑谈,时而向老太监和领命上前的尚宫局交代几句随后大婚的事宜。
素珍趁此隙快步离开。她明白,这后面的宫宴,她参加与否,都不会有人理会。倒是正好。出来的时候,有人拍拍她肩膀,却是那个往日对她百般打压的李大妈,她低声说,冯家的事,大娘和大叔也颇觉遗憾,阿冯,大娘从前虽总认为你配不上我的儿子,但你是大娘看着长大的,大娘也曾听闻你在京中的事儿,好样儿。你多保重。我们只是皇上的养父母,今日过来就是领些赏,成全皇上的一番孝义,不能说上什么话。
素珍握住她手,这么多年,她看错了李兆廷,也看错了这位邻家大娘。终于,她可以同她一笑。
晚上,宫中到处是鞭炮声,鼓乐声,又是另番热闹。素珍知道,这是李顾大婚的仪礼。
她把小陆子和一众宫女放过去看热闹,自己却窝在床.上写写画画。床边小榻上是磨好的墨汁,还有好些纸宣。
人的潜力果然是被逼出来的!这一封妃,虽说只是名份上的问题,李兆廷三千后宫,绝不会来她这里,更不会对她做什么,但还是将她逼出一个新想法。
她要越狱。
还是从密道离开。从众目睽睽、重兵把守的连玉亡母旧居逃出去!
看似是无论也不可能的任务,但若经过周详计划,也许……
“娘娘,淑妃娘娘……”她咬着毛笔,看着纸上布兵情况,皱着头正苦想入神,冷不丁小陆子毛毛躁躁的声音在外急吼吼起来:“皇上命人来请你到皇后宫中去一趟。”
素珍头
也没回,“他和皇后正准备洞房办事,叫我过去做什么?嫌不够热闹让我想些把戏出来闹洞房给所有人乐乐?”
小陆子此时已推门进来,他也是摸不着头脑,眸色古怪,“奴才也觉得奇怪,我们方才远远看着,这皇上和皇后已被姑姑们送进屋中了,此时也不是正准备洞房,是该……在洞房了吧。”
——
这是30号的更新。
496
既是李兆廷所传,不管多少疑虑,素珍没有办法之下,只能出门。
门外候着的竟是萧司膳。
素珍心中又是咯噔一下,郭司珍此时正好过来,说来也是凑巧,两人是死敌,跟的主子如今恰又是死敌,当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阕。
萧司膳笑着开口,“今儿事多,我是奉了主子的命来请淑妃娘娘的,郭司珍怎么也来了,不在前面打点着,这大人们的宴席可还没完呢。”
因是阿萝的婚宴,许多事情都交给她办,她暗讽没郭司珍什么事,郭司珍心怒,素珍握住她手,又随之放开,笑道:“萧姑姑,咱们还不走吗?珂”
萧司膳这才住了口,郭司珍低道:“姑娘这是要到哪里去,可需奴婢陪着也走一趟?”
素珍拒绝,“不必了,我去去就回。萧姑姑,请吧。”
未几,到了中宫。这外头彩高结,绚丽辉煌,还延续着方才的喜庆,禁军森严,于院外四处巡守,另有大批内侍宫女守夜,小四和梅儿也在。
见她到来,小四似有些诧异,梅儿却笑吟吟开口:“李……噢,不,淑妃娘娘,这令是先前所下,如今皇上皇后已……就寝,你且在殿外等一等罢。”
素珍心中雪亮,这命令怕就是阿萝下。她要让她看她和李兆廷情深意浓,来还她她和连玉往日所谓相负。
梅儿故意说得含糊不清,素珍也无法追问,不能抗旨不遵,她遂点点头道:“好。”
梅儿看她干脆,并不动怒,眉头一皱。这时,素珍隔着高大的殿门往内瞟了眼,但见院里只守着两名宫婢,正中厢房檐下悬着红灯笼,动人的很。
屋中灯火,映着一双剪影,微微交.缠在一起,末了,灯火熄灭。
梅儿看素珍淡淡打量着,仍是不愠不怒,更无半丝神伤,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一丝,突然又听得对方道:“你,还有你给……嗯,本宫去扛套桌椅过来。萧司膳,你到厨下给炒几碟小菜,另外再让人来几坛好酒。长夜漫漫,我正好吃喝着慢慢等。”
她顿时愣住,萧司膳和小四亦然。
萧司膳道:“淑妃娘娘,这不是你的地儿,这命令怕下得不合时宜罢——”
“正因此处是皇后的宫殿,这待客之道更是与别处不同,还是说你们需要进去请示一下再决定给不给我办?那也成,我等着便是。”素珍薄声打断她。
几人俱是一怒,但当然,谁也不会在这当口进去打饶鸾凤和鸣的帝后。
素珍知他们不会,更是沉声道:“还不快去!我是主,你们是仆,难道这宫中如今竟变成是奴才作主不成?”
萧司膳微微咬牙,答应告退。梅儿和小四忿然,后者正要打点内侍去拿桌椅,素珍笑道:“四伢子,你去。”
“你!你等着瞧!”小四气得两眼冒火,跺脚走开。
不久,一切备好,素珍却并未动箸。她就是想挫挫这几个人的锐气。阿萝是李兆廷的心头宠,如今又贵为皇后,她不能正面冲突,自讨苦吃,但这些人就不同了。不管她对他们好还是不好,他们都不会给她好果子吃,那她又何必忍让。
闻着酒香,不期然想起,她和连玉那个夜晚,他骑着沙琪玛而来……衣上一朵大花,她想着唇角不由得微微扬起,鼻头又随之涩住。
暂时忘了他,说好的!
她不敢再想,连忙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子儿,在桌上划了起来,恍惚中,猛地扎到手上,皮绽血流血,她宛如未觉,又继续用只有她自己才能看懂的字符写划着计划,没让自己停下。
……
院中屋内又是另番情景。帐下昏暗,阿萝声音喘急,“兆廷,今日之后我可还能如此唤你?”
李兆廷施展着身子,声中也带着喑哑,“私下无人,自是可以。”
“谢你今日给我最大名份,虽然我知道,你是要平衡魏妙两家,但你可把后位悬空,你对我信守了承诺……”
“你是我少年时就开始的梦,如今我终于把它圆了。”
他温柔地睇着她,说着动作一冲,疼痛袭来,阿萝攥紧被子,也听得他喘息渐重……
大半时辰后,他首事既了,似是怕伤到她,未再放.浪,把她抱进怀里,闭眼睡去。阿萝身上还带着酸疼不适,却又夹集着羞人的余韵,她知
L道,他从前并无通房丫头,今晚,是她的初.夜,也是他的……想起他方才的力量与缠绵,他精健的身子,她不禁脸上一热,对他情意越发浓了一些,不觉间却又想起连玉,酸涩与恨意,又仍是缠绕不清。
她忍着困意,轻轻把他环在她腰上的手拿下,轻着手脚下了.床,把踏上中衣拿起。
她还要去处理一件事,连玉那女并.头!
才走得几步,黑暗中传来他一声轻咳。
“你去哪里?”紧接着,是他淡淡询问的声音。
她微微一惊,随即答道:“我以你的名义把冯素珍召来了,她今日在殿上冒犯了你,我不高兴,便让她来吃个闭门羹,以作对你不敬的惩戒。”
半是真半是假,她故意站在他立场上去说。但没有全数隐瞒,她知道,他宠她。
李兆廷起床穿衣。他不是不知道阿萝的心思,只是毕竟是他心爱的女人,于是没有挑破,而本来,今日殿上那个人的态度他便……只是今日大事,好容易才抑住自己不去找她麻烦,如今她既在,倒是正好。想到她一脸嫉恨之色,他心头一阵快意。
“朕随你出去,省得她以为是你传她过来。”他说。
阿萝心中一甜,嗔道:“你这是允我假传圣旨?还要给我撑腰?”
“并非朝堂大事,一次无妨,只是下次可别了,知道没有?”他带着笑说,但声音中同时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仪。
阿萝心中微凛,连忙过来侍候他穿衣,逗他欢喜,“是是是,皇上在上,臣妾知道了。”
二人携手才走出院子,李兆廷便嗅到一股子酒味,他眉头一皱,却见院外突兀地放着一张不知从哪搞来的桌子,桌子四周围放着几坛酒,桌上数道精美小菜不曾动过,素珍歪斜地枕在自己臂上,左手直直地搁在桌面,半手鲜血,一块尖棱棱的石头丢在旁边。他心中一惊,见萧司膳几人站在一旁,怒声便喝:“你们疯了,主子割腕,你们竟也不阻不报?”
他说着猛地踹了最近的梅儿一脚!
梅儿“啊”的一声惊叫,跌在地上,嘴角沁出血来。萧司膳惊得连忙道:“皇上息怒,这淑妃并非割腕,约是困倦,睡了过去而已——”
李兆廷微怔,看去果见她脸色虽是苍白,但气息均匀,他心中悸动稍定,旋即怒火更甚,上前一把将她拽起。
阿萝看着他近乎粗.暴的动作,心中竟无半丝欢喜。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李兆廷紧张这个人!还有上次……这个人在地上瞪着他,他突然便命所有人离开,那真的只是冯家之恩,甚至她一直认为的青梅竹马之情吗?而不是……其他?
素珍这些天来精神几无一刻放松,每天都将将天明方才合眼,酒并非弄来喝的,只是拿来闻闻解乏,哪知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这手上吃痛,她有些茫然地看去,脱口便道:“连……”
“玉”字未尝出口,看着李兆廷暗沉的眼眸,她顿时一惊意识过来,道:“见过皇上,见过皇后。”
想了想,又道:“想皇上召见,也是临时起意,这一刻值千金,把该办的事再多办几遍,臣妾先行告退。”
眼见她彬彬有礼离去,李兆廷上前一步,双手握紧,骨节微微作响。阿萝在后,默不作声。
天亮,李兆廷离去早朝,阿萝突然对梅儿道:“皇上今日不是到妙音宫中便是到魏无泪寝殿去。两天过后,会回到我这里。你给内务府那老太监传个话,让他到时给皇上提个醒儿,翻淑妃的牌儿,就说是我劝的。”
李兆廷昨夜一脚,让梅儿对素珍越发记恨,闻言不由得急了,“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如此一来,一夜夫妻百日恩,万一皇上对那小女表.子更多一丝眷顾之情,那可怎生了得!”
阿萝微微眯眸,“你忘了吗,冯素珍已非处.子之身,连玉……按捺不住,已碰了她。当日我便有怀疑,让郭司肯珍替我查证,后来,她肯定了这一点。你说,若让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样?”
497
素珍回到偏殿的时候——这里暂时被辟作她的宫殿,郭司珍还没走,约是有些担心,素珍一笑摇头,郭司珍这才离去,素珍想到什么,把她叫住,见小陆子换班也没立刻有回去休息,将他也叫进去,给二人倒了茶。二人知她不拘小节,但还是吃惊,连称“使不得”。
素珍又让他们坐下,这才说道:“郭姑姑,我看我不如找天向皇上开个口,让你仍旧专注司珍房的事情,就不必来我这边走动了。”
郭司珍惊,“娘娘,可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
素珍摇头,“自然不是。而是,你或多或少知道或看出一些,我和皇后关系不好,你跟在我手下会很麻烦,小陆子也一样。小陆子方面,我看看也问调一……蝗”
她尚未说完,小陆子已急得摆手,“主子,你千万别要那么说,是奴才待你不够好,上次的事,奴才有愧于你才是。”
“郭姑姑回去司珍房,奴才还是留下。”
素珍见他态度坚决,一时不好拒绝,郭司珍此时低头回道:“谢娘娘美意,可若是如此,奴婢是太对不住娘娘了。奴婢和小陆子一样,还是留在这边打点。”
素珍见状,叹了口气,但也没再次拒绝二人好意。郭陆二人这才离去,然而,走到门口,郭司珍却迟疑了一下,又返过身来。
素珍见她似有甚要紧事,让小陆子先行,把她留了下来。
郭司珍顿了顿,把门关严,方才走回屋中。
“姑姑这是……”素珍不免疑惑。
郭司珍眸中又透出丝犹色,显得颇有些复杂,半晌,她附嘴到素珍耳畔,“娘娘,你务必当心皇后,她……已知你非少女之身。这是……奴婢当日亲自所检。奴婢对不起你。”
她本来并不想说,甚至素珍说起调动的时候,她也松过一口气,但如今阴差阳错,她跟了素珍,阿萝改而选了萧司膳,而这位淑妃处境看去颇为困难,竟还能为她设想,她在宫中多年,也不是个软心肠的人,但此刻被诚心对待,还是不免有些感动,遂把心头秘密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