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补周六更,还有一千放明天或后天。
492
素珍没想到他会跟她这样说。
她几乎立刻抬头。
“奸相,谢谢你的好意。若是问你的那天,你肯答应,我是千情万愿。但事到如今我只能拜谢了。这辈子,我只能是连玉的新娘。我是很想离开这里不错,但若为一己之私,骗了你……”她说着摇头笑了笑,既是无奈,却也是坚决屋。
权非同也是嘴角噙笑,却是清冷无比添。
“哪怕我再次觍着脸问你都不肯?”
素珍还是摇头。
“那便当我没有说过吧。告辞了。”他很快起身。
素珍没有说话,目送他离开,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冯素珍,你心里恨不恨我,我和连玉交战,你是不是盼他赢,盼我死?”
素珍怔了怔,随即说道:“我是盼他赢,但从没望你死。”
“如果不是我,连玉要对付的也许只有晋王之子。胜算极大。”他又道。
素珍想了想,方道:“我始终无法认同你的行事方式,正如同我永远没有办法讨厌你。你在我心里,是一个谁也不可取替的人。”
“可对我来说,无法成为夫妻,什么人我也不稀罕。”权非同把她看住,口气却是越发疏离冷淡。
素珍心中不无难过,但连玉走了,她已没有什么可希冀永远的,哪怕是朋友,她只道:“奸相,像你这样的人,看上我冯素珍,是我的幸运。你随便站出来,为你倾慕的好姑娘便能从皇城门口排到我们淮县。你也忙碌半辈子了,与其与虎谋皮,不如离开这里,与红颜把臂同游,浪迹天涯,日日开心,岂非甚好?”
这几句话,她说得诚诚恳恳的。
权非同眸光微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送我出去吧。”又是半晌,他抬头淡淡道。
素珍点头,随他走出院子,慢慢跟在他背后。
夏夜悠悠,月光下,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权非同突然停下,素珍定住脚步,颇有些不解,他已回身,大步走到她面前,在院外众侍面前把她抱住。
小陆子在背后倒抽一口气。
“与人斗其乐无穷,这才是权非同生存的意义。你不是我妻子,没有资格给我建议。还有,你难道不知道,我要不了的东西,宁愿毁掉。”他在她耳边说。
素珍心中一惊。
……
李兆廷并未离去,他站在暗处,冷冷看着院前那二人相抱作别,司岚风在旁,试探出声,“公子,岚风这就过去探探权相口风?”
李兆廷抬头阻止,“不必。我亲自走一趟。”
“师兄。”
当权非同再次走到御花园的时候,一道声音把他唤住。
他缓缓转身。
“不知师兄考虑得怎样?”李兆廷眸光漆黑,在夜色中若明若暗。
“你虽不肯把她赏我,但我也从她口中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为她口中一句不舍,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留下来?”他掀了掀唇,走进黑暗之中。
“将晁晃送还我府邸罢。”
声音,从宫墙两侧传来。
李兆廷袖手而立,并未立刻离去。
“岚风,把晁晃给他送回去。”微风撩过,他慢慢开口。
司岚风却是一惊,面有豫色,“公子,我们不以晁晃作挟,万一权非同把人暗中带走——”
“权非同这人,别的什么都不好,唯独是一诺千金的人。我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如何当这一国之君,去罢。”李兆廷言简意赅,把他打断。
“岚风明白了。”司岚风答应着,那头,李兆廷已远去,他微有些奇怪,权非同到来前,他明明是要去那妙姑娘寝殿的,这怎么改了路径?眼看是沿路折回……
出了皇城,管家已率侍卫在城门口候着,权非同并未立刻上车,而是回头望去。
他故意这样做,李兆廷会不会为难她?
他想着又摸鼻笑,他权非同什么时候竟成了如此心软的人!已经决定留下来还不够,还要把
L命给了这个不爱他的人才算甘心吗?
……
宫墙之内,此时,素珍却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鸷然窥来,她心中不安,没有再站下去,迅速回了屋。
五个时辰前。
连捷连琴出宫,司岚风没有打扰素珍与二人话别,远远看着,见二人在偏殿门前上了马车,由无情的捕快驾来的空车运送出宫。司岚风便御马于后,送出皇城。
出得城门,司岚风回宫,魏无均率人暗随跟上。
马车到上京大街热闹处,连捷二人下车,走进一家绸缎庄。
半个时辰后,两人换了装束,分别出来,飞快隐入人群之中。
此时,六扇门门外,对面一条小巷里,几个男子如猎人眈视猎物般盯视着府邸门楣上三个大字。
“二公子,我们怎么不和兵士往连捷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其中一人开口。
正是其后被师尊派来协助魏无均追捕的毛辉。
他旁边余京纶低斥,“你懂什么?二公子自有主意。”
毛辉一愣,魏无均摆手示意他莫急,他目光缓缓收回,落到巷口。
两个身穿便衣的男子突然出现。毛辉正讶,却见魏无均走过去,和二人低语起来,对方颔首,目带警惕掠过四周,迅速离去。
魏无均折回,这才笑道:“毛大哥稍安勿躁。家父早交代过,这无情虽效忠世子,但和冯素珍从前交情匪浅,这次必定出手相助。”
“连捷二人到绸缎庄去,似是想买衣改装,实际上,回头换装低头出来的已非二人,而是身段侧廓和他们看去相仿的六扇门捕快。”
“若只是我猜错,那也无妨,我已暗中派了不少高手吊着这两人,同时,从绸缎店出来的男女,凡有改装之嫌的,我都已派人跟踪。后来,果然让我发现,有几人回了六扇门。”
毛辉恍然大悟,“二公子的意思是,连捷连琴就藏在这几人当中?是以公子让人在这四周监视这六扇门,无论任何‘捕快’出入,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线。”
魏无均点头,他缓了一缓,又道:“但实际上,最防不胜防的,是他们根本从头至尾都没有走出绸缎庄过。”
毛辉大惊,余京纶却道:“二公子话既说到这份上,绸缎庄四周必定也已派人严加盯梢,方才那两位只怕就是负责那边哨岗的队目吧。”
“怪不得家父常说余大侠尽得上人真传。”魏无均微微一笑,继而冷声道:“世子交代过,放人只是权宜之计,这人是一定要捉回去的。上次宫中已让他们逃脱一回,这一次,我与我爹赌上魏家的名誉,且看他们怎么逃。”
六扇门内,主院之中,虽已夜暮,灯火也仍是明亮。
屋中.共有六人。
无情居中坐着,其他几人都站在一边,神色紧张,除去一个女子抱臂倚在门边,不知在想什么。
“老大,这到处是天罗地网,你说,怀素的计策能不能奏效?”最先开口的是铁手。
他眉目之间,带着极深的忧虑。
自追命去后,他整天酒醉,认为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直到素珍交代下事情,才稍稍有了丝生气。
青衣捕阿青和女捕无名对追命没有什么感情,但唯无情命令是从,既然无情如今跟李提刑是同一阵线,他们自也着急。
无情扯扯嘴角,道:“她主意向来最多,若连她也无法办成这事,便是命。连捷他们的命。”
姬扶风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这时却微微皱眉:“若连捷他们再次被捉,我恐她会崩……”
“莫要再惺惺作态了!”这时,倚在门边的女子猛地回头,一声冷笑,“我知道,你们心里根本就是希望七爷九爷被逮回去。”
无情眸色一暗,倏地站起,“你又发什么疯!我知道如今人出不去,你急,回春堂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无踪可寻,你忧,可连我们都乱了,怀素怎么办!”
“怎么办?我看从头到尾,最清醒的只有她一个,你们这些人早就乱了!我没用,什么都帮不上她。”女子垂眸说着,突然快步奔了出去。
无情眸光
清冷,他握紧双手,片刻,终于还是追了出去。
素珍每天都会拎着食盒到连玉母亲生前住过的小屋独自用餐。她的饭量在增多,眉宇却越蹙越紧。
她偶尔会揣着肚里的小莲子,带着小陆子到御花园散步。她逐渐发现,宫中的侍卫越来越多。后来,更发现一批又一批作文士打扮的男子进宫。魏氏父子三人偶有陪同。有一天,她甚至发现了黄中岳。
素珍明白,这些怕就是晋王的旧部了。
他们进出频繁,意味距离李兆廷登基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也意味着宫中的守卫越发固若金汤。她心中那股焦躁、不安,好似无底深洞,也越来越深,直要把她淹没。
——
抱歉,今晚晚了。明日登基大典,册立六宫。周六剩下的一千字明天一起放上。
493
这天,素珍仍旧去了连玉母妃的故居。
她只是不死心。
可再不死心,也没有办法。
凡是和连玉相关的地方,自打李兆廷进宫那天起,便被布下重兵,有工匠来回走动,看得出李兆廷有把这些地方重新翻修的打算,他极度憎恨前一任的帝王睚。
她进不了去。哪怕他们当日无法进入的密道就在咫尺眼前。
她挎着食蓝徘徊,半个时辰后,终于还是离开,沿着小径慢走,踱进了当日被魏成辉带走的幽林里。
这里人迹颇少,偶有禁军侍卫巡逻走过,倒是宫中最幽静的地方。
这不,她走了盏茶功夫,才碰上两个低头走来的侍卫。
不久,无情在这边寻到她。
看得出他刚刚执行完公务就过来看她,还带着两名一身尘土、灰头灰脑的男捕,二人都负了些伤,其中一个一道伤口从额头延伸至眼眶之下,一只眼睛半塌进去,这狼狈相与当日受伤的连琴颇有几分相似,这似让素珍多了丝安慰,她终于微微笑了笑。
他们离去的时候,她还看了好一阵子。李魏回来后,姬扶风和小周都没有再进宫了。魏成辉知道小周是连玉的人,李兆廷不见得能容忍,至于姬扶风,他们也还以为是连玉的侍卫。
而自御花园匆匆一瞥后,这些日子里,素珍也再也没有见过李兆廷,李兆廷也没有来看她。
于是,在忧戚难当之中,宫人忙碌之中,素珍终于还是迎来了大周历史上崭新的一页。
这天傍晚,看着送到偏殿崭新华丽的宫装,素珍心里似灌了铅。密道无门,回春堂也一直没有消息,明日就是新君登基之日。
她没有拒绝司制房送来的这件衣服,宫中但凡有点品阶的都被上面命令送去了新裳,她自然不会在这节骨眼上惹事。至多,她明日不去便是。反正如她这般闲杂人等,去不去都无妨。
她和李兆廷之间牵系着的不过是他对冯家最后一丝恩情的执念。
这些天,素珍似乎在“无所事事”中度过,李兆廷却截然相反,几乎是日以继夜,忙碌得好似分出两个身也不够用似的:会见晋王旧部,暂拟各职;与魏、黄等商议昭告天下的登基文书;与听雨密谈;接见从魏而来的妙相;听取礼部和内务府关于登基大典祭祀和布置的奏报等等……
到得傍晚时分,手上事情才总算告一段落。抽得时间,在榻上闭目浅眠。未几,魏无均又在殿外求见。他睁眼开来,姿势虽是慵懒,目光却是无比精睿,倾听魏无均给他报告追捕的事情。
“也罢,就让他们先躲着,无论是绸缎庄内,还是六扇门里,一旦一月之期届满,马上把人逮回。无均,我向来看重于你,望你莫要让我失望啊。”
魏无均听出他声中深沉和强硬,心中一凛,连忙答道:“是,无均和父亲必定不会让世子失望。”
既罢,又恭敬地弯腰后退数步,方才步出。
魏无均离去后,司岚风和小四见他并未立刻睡去,趁隙上前,把连日来晋王旧部和宫中各房送上的贺礼一一念了。
李兆廷听罢,沉默半晌,问道:“还有吗?”
二人诧异地相视一眼,小四道:“没有了,公子,依奴才看都齐了,您是要做皇帝的人,这宫中内外谁敢怠慢呀!”
他说着嘿嘿笑着出了门,李兆廷似还交代了什么事让他办去。
司岚风忽而想到什么,正迟疑不知该不该问,李兆廷已披衣而起,道:“备马车。我先到母亲住处陪她用个膳,而后出宫一趟。”
李兆廷生母和养父母已于昨日接进宫来,司岚风知道,李兆廷对晋王妃十分看重,并不奇怪,但这备马出宫却让他惊讶,“公子,你现下还出宫?明日登基典礼可有的费神。”
李兆廷斥道:“就你多话。”
司岚风做了个求饶动作,立刻出殿备人备马去了,如今李兆廷是储君身份,这安全半点马虎不得。
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就在距帝殿不远的偏殿院外背手站着,不知是有意到此还是正好经过,他遂问,“公子要到冯姑娘殿中坐上一坐吗?”
“有什么可坐的?”李兆廷冷笑诘问,快步离去。
出得宫,李兆廷命往京中
L一处宅子而去。那地儿是这位主子先前让他购置的,司岚风越发不解,这登基在即,这节骨眼上他到那边是为什么?
不久,目的地既到,他随李兆廷下了马车,只见小四已在门外候着,李兆廷问道:“一切可已打点妥当?”
小四笑答:“公子放心。”
李兆廷点点头,随同而来的大批侍卫守到门外,二人随他进去。院中月色星辉下,夏树之畔,石桌之上,满满一桌佳肴。
司岚风的疑问也达到了最高点:看样子这是在宴客,可这种时候他到底在等谁?
正想着,院门被开,两人缓缓走进,他眸光一闪,是她们?
“你周身事儿,尚且早到,我反而来晚了。”
妙音携十五边走边开口,语气有些歉疚,但看的出眼里没有什么歉意,倒有丝调皮和羞赧。
司岚风再不识时务,也知道这时该做什么,小四笑嘻嘻地跟妙音打了个千儿,已一溜烟走到门口,朝他招手,他朝妙音见过礼,也连忙跟那十五一同出去了。
“岚风,今晚劳驾你在外面马车宿一宿了。”背后,传来李兆廷低沉的声音。
“是,公子。”他脸上一红,飞快扣上门。
……
“你晚了,那就该罚。”
看着前方款款而来的佳人,李兆廷拿起酒壶笑说。
妙音颊面飘红,并未在他对面坐下,而是起来按住他手,李兆廷挑眉便笑,目光中难得闪过丝邪佞,反手握住她手一扯,便把她拉坐进怀中。
妙音大羞,虽是举手相打,拳头落下却是绵软无力,她惊叫一声,却是李兆廷随即起身,把她抱起,往屋内走去。
“我用过晚膳了,我知道你也是,明日还得赶早,进去歇息吧。”他在她耳边道。
妙音明白他话中意思,浑身微微颤抖,声音沙哑,“你……你何必急于一时……”
“有些东西给不了你,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是在患难中相识的感情,与别个不同。”
他没有立刻答话,抱她入屋,把她放到锦衾上方才出声。
“你若是此时不愿,那就还是留待他日。”
他嗓音低沉如霭,灯火下眉目俊美如尔,眼见他作势要走,妙音心中一紧,环上他颈脖,心头如要滴出蜜来。
李兆廷抬手挥灭厢房中灯火。
帷帐滑落。
素珍是被宫中的鼓乐声吵醒的,如同往日一样,她昨晚也是到近天明才将将合眼,但宏大庄严的编磬声音仿佛充斥在整个宫中。
她再也睡不进去,起来洗漱过后,便开门出去,瞧瞧情况。小陆子和一众值夜宫女没有如往常一样在廊上候着,一水儿的身影挤在院门口,她走过去,他们方才惊觉给她打了个招呼,经过数日相处,这班奴才也放开了,知道这位姑娘并不多在意这些礼节,有时用膳也招呼他们一桌吃。
素珍眯眸看去,但见院外树木悬红结彩,虽是白昼,却宫灯处处,侍卫也比往日多了一番,宫人们四下奔走。
她明白,前方多墙之隔的金銮殿中,此时正举行着登基大典。
她不置可否地扯扯唇角。
一个身影此时却急匆匆的撞入他们眼帘,“哎哟,姑娘,你怎么不过去,让皇上都当众点名了,快随我来。”
携着一批内侍宫女赶来的郭司珍把她拉过,便要往外赶,小陆子等兴奋地正要跟上,郭司珍又是“哎哟”一声,把素珍往内推,“怎么连衣裳也没换,妆容都不理?”
素珍没有拒绝郭司珍的好意,既然那个人点了名,她也不能不去,遂任对方摇着头将她收拾一番,又连拉带拖地弄出了门。
穿过重重宫门,到处都是禁军和列立的宫人。金銮殿殿外青天白玉阶上,黑压压的军队,场面极尽恢弘大气之能事。
通过长阶,殿前左右又是两列长长的禁军侍卫,并有两个小黄门。其中一人匆匆入殿,跪下报道:“启禀皇上,冯姑娘到。”
一声“启禀皇上”声音尖锐悠长,殿外素珍听得,知仪式已成,但她心中还是“砰”的一下,心道,她这位李公子从此就是大周
国君了。
这一分神,以致于她并未听清李兆廷说了什么,只有一道熟悉、却又比往日低沉许多的声音,如羽毛在心尖上撩过。让她不适、紧绷。
须臾,内侍跑出,以那种特有的腔调从鼻中拉出尾音:“冯素珍,进去罢。”
说不上傲慢,也说不上礼敬,正是宫家特有的深严。
她不知李兆廷唤她来此做什么,按说已然礼成,说是命她观礼,似乎也不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波涛海浪,惊悸难安,随郭司珍走进了去。
虽低头走着,却能感到两侧目光如水而来,或计较、或打量,那种感觉,仿佛是让人如赤身果体,袒.露于人前,叫人难堪,但她心中除却小莲子之事再无所惧,更非是第一次走上这金銮殿,倒走得大方坦然,不叫人小瞧了去。
殿上此时站了不下百人,分列左右,身披文武新袍。目光更有从列首而来,以左是她心底深恨的仇人魏成辉,以右,赫然是一身相国朝服的权非同?!
他还是留了下来。她心中不由得一叹。
权非同以下,还有她的老熟人,也是老狐狸一枚的黄中岳。
无情也在,却是在左侧魏成辉和魏家两名儿子之下。
除此,其他官员她再也不认识。一朝天子一朝臣,桃花依旧人面不再。
但毋庸置疑,这是个庞大的体系,晋王党蛰伏多年,不断发展,再次树大根深起来。难怪李兆廷能夺回这位置。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并不认为是不应,但此前因瘟疫而死的军民,后来他在边关屠杀的残兵,还有他们与连氏一族较量的方式,她却是永远无法苟同。
终于,在郭司珍的牵引下,她在金銮座下,殿堂中央稍微以左的位置停下。郭司珍低头,一步一步退回到殿门入口处,尚宫局女官所站的位置中去。
素珍微微抬头,只见站立在右前方列位的竟都是故人,许久不见的大儒们听雨、明镜和世虞,魏国妙相,最让她惊奇的是妙相旁边那双男女,那当真是故人中的故人,淮县县令伉俪,她往日不大喜欢同样也深深嫌弃她的李大叔和李大妈。
她打量着他们,他们也侧身看来,神色各自微妙。
而她却身处五列宫装仕女之后,透过前排美人缝隙,可辨出为首一列正是阿萝、妙音和无泪三人,依次而下,每排三个姑娘,另共四排。
好吧,她自己一个,雄赳赳的殿后。
终于,她慢慢往正中位置瞧去。那里坐了两个人。金銮座侧以下,是一个满身罗翠,头戴珠佩金冠的美貌中年妇人,这女子不似孝安那般霸气慑人,静如沉水,然而,目中又隐隐透着一缕精光,素珍终于明白,李兆廷长得像谁了。她握了握手,目光最后落到銮座上,也落入一双乌黑沉邃的眼睛里。
——
这是27号的更,补上周六剩下的一千字。延迟了几天,非常抱歉。最近白天都有事,无法码字,要到晚上才写。今晚还有一更今天的。更新时间从下周起定在晚上十点,如果十点不见更,大家就第二天看,不要等,不另外通知,主要是具体一点的时间后ma自己也做不了准,时有误报,想最近已把吧主大人都坑死了,再次抱歉。
494
金冠珠帘,一身明黄。她极快地低下头去。
依稀,感觉到他漆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阵,让她有股说不出的惊心。
她不能再看,再看她会想起连玉,会想这个位置是连玉坐过的,她和他第一次在金銮大殿是怎样见面的。
昨晚开始,她下定决心,她要暂时忘了他芴。
只要想起他,她就会痛,就无法镇定,就脆弱,这不利于她带小莲子离开。她现在,必须要在这里活下来,提防明枪暗箭,就好似没有受过伤一样。
孩子是他的,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她又紧了紧双手,低头看着地面,静待一切。
“嗯,冯姑娘也到了。哀家来说几句。哀家今日高兴,因着列位诸位的鼎力相助,今日晋王的遗志终于得以实现,逆党系数被除,恢复我连家正统血脉来继承这大周万里河山。文武百官方才也已一一确立,有些从前就在朝中为官,有些是先夫家臣,还有些是这些年来我们招募到的治国人才,以魏卿为首,日后都是朝廷的中坚力量。望诸位好好辅助皇上,让这连家新皇朝永享昌盛!”
果然,有人说话了,声音柔美,却自有一股威仪,昔日的晋王妃,今日的新皇太后。无疑,这位娘娘十分器重魏成辉,素珍心中微凛,余光暗瞥过去,只见魏成辉微笑出列,点头致意。她又看了权非同一眼。对方脸皮够厚,似是丝毫不以为意。如今想来,似乎晁晃也在,只是位于武将后列,她方才进殿并未确切注意到而已,这哥俩倒是够能屈能伸的。
从前朝中虽是三权分立,但魏明显在权之下,如今情势完全换了过来,甚至,他处境还不如当初的魏,魏成辉既是晋王党旧部,这里有多少是他平日的挚交!
“今日乘这大庆,”座上,此时晋王妃起来,又道:“依周祖古制,君王大婚执政。皇上既已登基,正好册立六宫,前宫后宫相互映辉最妙不过,后宫安家室,前宫治天下。”
“是,谨遵太后懿旨。”
阶下众臣齐声,声势甚浩,素珍有种挖耳朵翻白眼的冲动,她这废未婚妻被召来是要见证他选妃这一历史性时刻?
不过,她倒也想看看,李兆廷到底会怎么封后定妃。
谁会成为皇后?
她有股幸灾乐祸的感觉。
终其一生,连玉都不肯把她卷入后宫的斗争之中去,这些姑娘就没有如此幸运了,这是份荣耀,也是份枷锁。除了妙音,对于阿萝和魏无泪,她觉得,这很好。
这时,李兆廷好似感觉到她心中诽意似的,忽而从御座上站起,把她吓了一跳。
当然,事实证明,他并不曾。
他朝阶下那个五六十岁的内侍开口:“宣读罢。”
那内侍素珍认得,内务府往日头目,从前在明炎初之下。如今这老家伙倒终可以翻身把歌唱了。小初子,她心中默念一句。
眼见那老太监恭敬地点头,把手中圣旨打开,她止了想法,且先听读。同样地,能感觉到殿中气氛渗进了一丝微妙。看得出前方几排姑娘非常紧张,这些不必猜,必定是百官女眷,沾亲带故。
只是虽背对她而立,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姿来看,都是曼妙婀娜,虽说是政治婚姻,但还是有丝质量保证的。素珍心道,丑八怪养成配给他才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学究天下当代大儒听雨女徒首足顾氏惜萝,贤聪德惠,孝悌成性,摘女试之桂冠,学博翰之经纶,实乃天下女子之典范,可堪佐朕,承宗庙,母仪于天下,特此授予宝册,立为中宫,从今而后,统率六宫。”
老太监终于把旨意念了出来,抑扬顿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