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和镇南王、权非同还有兆廷的感觉很像吗。
那种叫城府的东西。
她告诉他,她和他应各尽己责,她会尽自己所有努力让死者沉冤得雪,他可用尽手段去阻她。
他却让她放手去办,说绝不阻拦。
如今,尸变了吗?不,尸体没变,有问题的是她请来的人……
他骗了她。
不,不算骗。
是原来,他的克尽己责……从他们谈话一刹已经开始。
她早该想到,这世上怎会有能让大魏保持原来粮油价格、又能治裴奉机罪的方法,鱼与熊掌,自古不可兼得。
她仍痴痴立于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随后的一切,快的她无力阻止。权严魏三公宣布结案,谢生再被没入死牢,莫愁诬告入狱、裴奉机与众商因作假证而被判罚金。
退堂,人散。
临走前,权非同轻声在她耳边道:“颇精彩。”
其他的情景,她忘了,惟有何赛的笑声、谢生父母的哭声、百姓的骂声依稀还在眼耳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公堂,对沉默守候在她身边的五个少年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五人立下应了,冷血伸手去揽她肩膀,她却轻轻挣脱。
冷血微微一僵。
她拍拍他手臂,想告诉他,这时的她,不需要同情和抚慰。
总有那么一些时候,谁也给不了你安慰。
有衙役匆匆来报,“大人,这大门外尽是些书生纠集起来的闹事者,可要我等去驱赶?”
素珍说不用,又对几个少年道:“我们分开走,你们不要跟着我,谁跟着我谁要护我,我和谁绝交。”
看她衣袂飘飘,快步走出衙门,连向来沉静的无情也眉头一皱,欲.去追赶,小周却止住他,“让他去罢。”
素珍想,她这是自虐么。
远远看着人群深处的每个人——方才在公堂上那些大人和王爷,她任由人们朝她谩骂,任由那些人在暗处看戏嘲笑。
“我昨天便说,这将是李大人和朝廷唱的一出好戏,如今岂非让我说中了?”
两侧有话语传来,这一句特别大声,素珍看去,正是昨天那些书生。额上突然一疼,不知被什么东西掷中,她微微蹙眉,伸袖擦去头上的血污,发现是谢生父母,和其一众乡邻掷的石子。
她淡淡看着老人,“辱打朝廷命官,不是小罪。”
那谢生母亲一口啐到她身上。
“狗官,你最好将我们都关进牢里,否则,我们都要骂,还要骂!”
一个书生扶着老人,眉眼尽是不屑,冷冷笑道。
又有数人投石掷她,素珍没有闪避,看着这满街的人,突然觉得好笑。
笑他们,为何你们只记得我的错,却忘了我的好,我曾救过柳将军的小女儿。
笑自己,为何你如此不自量力。
你都做了些什么?
有句话叫做什么,嗯,达而兼济天下。你自顾已是不暇,为何还要揽事上身?.
爹爹常说,人生输赢乃平常事,你为何输不起?输了就输了,你从后门偷偷离开就是,个疯子一样冲到大街上是什么意思?
你委屈?
跑出来想向天下人解释你的骄傲和伟大?
怪不得兆廷那么讨厌你。
那些书生又捡了些东西扔她。
她琢磨着是否将这些人都捉起来,关它个把月,天天饿饭,放老鼠吓他们……腰上突然一暖,有人揽住她腰身,微微一侧,用己背替她挡下那些东西。
素珍一怔,一看却是连玉。
他双唇抿紧,那双平素或安静沉默或款款而笑的杏色眸子此时沉厉的有些让人骇怕,她心下突突的跳,心道你生什么气,你身上脏了可不关我事,是你自己跑过来的。
内疚了?所以出来帮我?
呸,怎么可能。
她满心酸涩,又满脑子疑问,被他强挟着而行。
短短一段路,足以证明她和连玉的差距。
连玉所到之处,人人退避三分,哪怕他只是一身普通衣袍,鬼都不知道他是谁,但那眉眼一划,硬是没有人敢朝他扔石子垃圾。
她只看到人群深处连捷等人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二人,更不消说其他官员。
青龙和白虎在后面殿后。
连玉一声不吭,拉着她穿过人群,拐过数个街口,一路注目礼不断。
素珍本悲怒参集,此时又惊又慌,却不知所措,直至被这男人扔进一个人烟荒芜的小巷里。
他摔开她的手,她咬咬牙,低头一礼,“谢皇上大恩,微臣先行告退了。”
她匆匆道罢,匆匆欲.离,才走得一步,已教连玉擒住手腕,逮了回来。
她惊怒交加,猛地抬头,“敢问,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连玉眸光一沉,低喝道:“李怀素,你像个傻子一样奔到街上,任人打骂,又是什么意思?”
素珍一愣,随之无所谓道:“微臣不知道他们守在那里。”
“不知道?”连玉冷笑,“你脑子进了水吗你会不知道?你分明便是讨打讨骂,你认为这样自己便会好过些不是吗?这样你便可以少些内疚了是吗!”
素珍又是一震,不意被他全然说中心事,心中悲恸悉数涌上,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
就像当初兆廷,若不喜欢,可以跟我说,我绝不痴缠,待到我情根深种你再来说不,我如何放手?
连玉,若你要拦要阻,可以跟我说,我会理解,是你说,绝不拦我,给了我希望。
待到我满心都是希冀,你却告诉我,你当初都是骗我,不过是为让你更好行事,你让我情何以堪。
可纵使再疼再痛,她能和他说?
她日后还要依仗他,他是君,她是臣,他高,她低,能痛能怒能责?
不能。
她看着他,最终一笑,“是,我是,因为我觉得愧对死者,愧对生者,更愧对百姓,所以我情愿被他们骂一顿,这样我心里会快活些!这答案皇上满意吗,若满意了,请允微臣回去。”
那仍握在她腕上的手,白皙如玉,美若削葱之根,却青筋微凸,证明连玉并不满意这答案。
素珍见状,呼吸一窒,心慌莫名,抬头果见连玉眸光之厉脸色之鸷,让人毫不怀疑这个男人会治她死罪。
“回去?李怀素,今日你若想回去,便给我发誓,永不再拿自己的身子来作这意气之斗。你这样不傻么?很傻很可笑!”
他呼吸微重,话语喷打在她脸上,素珍蓦地怔住,他这话……什么意思?
她不懂。
他怎么会关心她?若真是关心她,便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耍她于股掌之中。
“魂淡,老子跟你拼了!”
她这时也是怒了,乱了,慌了,心里直直冒出这念头,手上用劲,只想挣脱连玉的钳制,她往日在家,曾跟她哥哥习过武,虽懒散之极,力气却比一般女生要大,哪知,天子却哪是可欺的,仅一掌,已足以制住她。
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她撼不动纹丝。
她也不打话,抬脚便往他靴上踩去,连玉目光倏暗,一声嗤笑,膝盖微起,已将她双腿压住,将她整个压在墙上。
素珍双手教他定在头顶,手足无一处能动弹,惊怒到极点,连玉却还逼视着她的脸,冷冷道:“说不说?”
她心头涩疼,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一不做二不休,低声道:“我说,你靠近一点,我说给你听。”
连玉眉峰一拧,心知这小鬼必有诡计,却亦不曾犹豫,径自俯身到她嘴边。
二人呼息可闻,素珍看他靠近,心中一喜,一口啃到他下巴上,用力咬下去。
然而,当那微微带着香甜的血液沁进舌尖,素珍立下悔了怕了。
天,她干了什么!
这下莫说满门,九族都可以全灭了!九族的邻居也可以卖咸鸭蛋去了!
她立刻松口,哀求地看着连玉,“皇皇上,微微微……臣一时失口——”
余音很快消失在空气中,她所做的立被连玉狠讨回来。
他一口咬在她唇上!
她脑子瞬时空白一片,吃疼呜叫出声之际,他突地改咬为衔,重重压吮住她唇瓣,随之那唇舌竟挑开她牙关,滑进她嘴里……
86 第一国案:朕晚上再找你
素珍不是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即便是那些千金小姐,也没有没怀过春意的,她和兆廷没试过拉手拥抱以外的亲热,她往日虽害羞过期待过,下意识里会想,这些还是要等到洞房的时候再做才好.
兆廷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那应该是像雪碰到肌肤的感觉,凉凉的,干净的,甜蜜的。
不是像这死皇帝这般,他先是咬她,然后略有些古怪的碰撞了她牙齿几下,后来又宛如受到什么刺激似的将她的唇都半衔进嘴里,狠狠压吮住,这时疼是不怎么疼了,可感觉奇怪的很,后来,他将舌头也推塞进她口里,她已是拼命去躲去闪,他却勾起她的舌,一遍遍去吮去压去顶,好像要将她拆吞进腹似的。
呜呜……她嘴里都是他的唾液他的味道,他早上必定喝过桂花香茶,嘴里是淡淡的茶香,可香归香,还是好脏的——他不是有洁癖么,他怎么不嫌她脏?
她羞恨之极,这种被折.辱的感觉,让她恨不得像莫愁一样也拿根钗子在他身上刺十个窟窿!
可惜,她却连咬也不敢再咬他,方才是头脑发热,若真真惹怒了他,她就真的完了。
这当口,他将她舌尖舌根都吸的麻了。
原来,亲吻的感觉是这样,不是如雪,是像火,烧的她浑身颤抖。突然,她又多了丝惊慌,她背后本抵着冷硬的墙壁,不知什么时候却变成绵软暖热,他伸手替她的身子和墙隔了开来,让她的背靠垫在他掌上。
她不知所措的抬头,恰看到连玉眼中的暗热和微微沉醉孟。
他眼神却是锐利,一下已攫住她的探视,突然手掌一拨,托着她的臀,竟要将她的身子压向自己宽阔的衣袍中去。
疯了!
素珍这下说什么再也忍不住,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连玉眉头一皱,却亦似蓦地清醒过来,眸中微浊破开,将她缓缓放开。
素珍气喘吁吁的看着他,饶是口齿不钝,这时两颊红似火,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若说是罚,那他也太委屈他自己了,将她打一身消气岂非很好?
若说他是……喜欢她,好吧,这无论如何都不靠谱逭。
他怎么会喜欢她?
他难道知道她是女子?
她蓦然一震,随之又想,不,不像,否则,他绝不可能让她参加殿试,他非打杀了她不可。
再说,即便是女子,他也不可能喜欢她。
她吃不准他的想法,这人是她遇到过最复杂古怪的人,明明容颜俊美,面目却总给她一股模糊不清之感。这种感觉,来自他的性格。
时而沉稳淡漠,时而爱笑狡猾,时而……不知道。
这男人是豺,太多变了。
难道他才是断袖,往日吃惯大鱼大肉,如今要换换口味?
她一惊,浑身抖开。
天子却不是白当的,反观连玉,完全不似她惊慌,只是摸着被她咬破的下巴,慢条斯理道:“说不说,不说我再报复你一次。”
境界啊,他还真当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素珍服了,在这种强大的心理压逼之下,她立下威武能屈,将方才他要她说的快而准的说了一遍,保证自己绝不再虐身又虐心。
连玉满意的“嗯”了声,一顿,又道:“李怀素,你知道你自己为何胆敢老是在我面前放肆吗?”
“微臣没有。”
素珍狂躁的快要爆炸了,娘喂,这变态又发神经了。
我忍,我忍着。
“你有。”
“微臣没有,微臣不敢。”
“有。”
言简意赅,连你字都省了,语气也冷了一分。
素珍立刻道:“是,我有。”
“嗯,因为你觉得朕对你甚是中意。”
“没有。”
“有!”
“是,我有。”
“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再拿自己的小命去玩,朕多的办法收拾你。”
“是,微臣知道了。”
“还有,我并没有指使那几个仵作动手脚,你莫要在心里诅咒我,我可不爱。若非是他们都被人威胁或收买了,那必是尸体的问题。”
素珍不意他突然提起她的心结,微微一震。
扫了扫她眼中狐疑,连玉微微冷笑,“朕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么?若果真要那么做,我大可不必答应你。”
素珍心说你是,嘴上倒还是答的规矩,“皇上高明,那样正好卸下微臣的戒心,皇上办起事来也方便。”
“你不信?”
“……”
“不信,咱们再来一次方才的交流。”
素珍风中凌乱,将愤怒的小心肝一压,堆出个笑脸,“微臣相信。”
“好,那你滚蛋吧,回去竖高床.板好好想一想。”
“知道了,微臣这就滚蛋。”
“嗯,去吧,朕晚上再找你。”
“什么?”
眼看素珍身子一抖,连滚带爬地跑远了,连玉一瞥自己手掌。
红损了一片,方才替这小鬼垫在墙上,被他压到的。
他回去以后该暂不会再为这案子伤心了,烦心的是自己会怎么对他。
那末,自己呢。他自嘲的扯扯嘴角,走出小巷。巷口,青龙和白虎小心翼翼守候着。
他悠悠开口道:“你们方才看到什么了?”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齐声答道:“属下什么也没看到。”
他:“当然,朕什么也没做。”
青龙白虎:“……”
他略一思索,“方才除了你俩,还有谁看到?”
二人相视一眼,白虎脸一红,低下头,青龙回道:“主子,玄武算人吗?如果不算,那就没有了。”
“嗯,他呢?”
“他让属下转过主子,说向主子告个假,找个僻静地方做下心理建设,回来随时为主子服务。”
连玉:“……”
87 第一国案:秘密
回到宫里,连捷和连琴已侯在寝宫外。稽觨.
二人一见连玉,暗暗吃惊,连琴道:“六哥啊,你你的脸……”
教连捷一肘子捶到肚腹上,被逼将话活吞了回去,他本来想说,你下巴被谁啃了一口。
连玉语气很是不经意,“哦,朕早上刮胡子的时候弄破了。”
四人闻言,互支了个眼色,齐道:“是,您是被剃刀弄伤的。”
连玉理所当然的“嗯”了声,问已跃跃欲说话的连捷:“事情可办妥了?”
“六哥放心,慕容舅爷早按你吩咐候着呢,方才我的人一报,他必定办去了。”
连捷自负一笑,只是神色到底有些凝重,“这件事,咱们若继续下去,只怕棘手。”
连琴鹦鹉般道:“是是是,棘手。”
连玉一笑,“你们怕?阑”
连捷和连琴看他眉睫常隐的傲戾之气霍现,回想这些年来三人是怎么过的来,皆是心头一振,道:“自是不怕。”
青龙和白虎也只觉心中豪气勃发,他们都是跟着连玉长大的,连玉这人有些孤僻,寝宫中常不设随侍,白虎体贴,想起什么,亲自去倒了杯茶给连玉,连玉摇头,“虎儿,朕不渴。”
白虎一怔,道:“主子,这是漱口的,方才……”
“噢,不用。”
连玉低低回了声,青龙白虎却是吃了一惊,连捷眼尖,心知和李怀素有关,瞥连琴一眼。连琴会意,只待议事完毕便找青龙二人打听去。他们要办的事情极难,一时半会只怕脱不开身,他自是以大事为重,心里又好奇的痒痒的,突听得连玉道:“你们先下去,七弟,你设法将那东西保存好,你和九弟都要随传随到。”
“是。赣”
“青龙,你让小初子过来。”
眼见连玉一反常态,连琴一愣,连捷三人也是微微惊异,事情虽重,却都没说什么,便要退下。
又听得连玉问:“欣儿回来了吧?”
连琴点点头,又皱眉道:“一路上嚷嚷说要去找李怀素,说要拳打谢生父母,脚踢坏蛋书生,一个大姑.娘家也不害臊。”
连捷笑了,“欣妹是在宫里长大的,宫中日子闷,不比你我宫外各有府邸,看怀素聪明好玩,又是个敢和她作对,觉着新鲜,自是想跟他亲近了。”
连玉微微皱眉,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丫头年纪也到了,你们俩个也帮衬着母后看看皇室里大臣里,有哪个公子哥儿合适的,朕便将婚替她指了吧。“
众人黑线暴降,六少,你真的是认为她年纪到了么……
小初子名字听去轻快,却已有三十多岁,内务府头头之一,为人八面玲珑。
是连玉早年亲手选的贴身近侍,后来官儿越做越大,事务诸多,连玉看他辛苦,让他不必服侍了,他却老爱往连玉这边跑,放心不下。
连玉没甚大事不找他,如今被传,他受宠若惊,想必有重任了。
他小心给连玉磕了个头,认真道:“请主子吩咐,奴才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在你去死一万次之前,先替朕找几个干净漂亮的小倌儿小太监过来,十八.九岁的,慢,再找几个单眼皮儿,鼻子小小,薄唇,有雀斑,不漂亮,但带点小秀气的。”
“嘎——”
小初子一听,傻了下眼,随后慎重颔首,正待出去办事,又听得靠在榻上看书的连玉轻声问道:“京中圈养男宠娈童的王族和官员多么?”
小初子略一思索,“主子,那三王爷四王爷府中都有男宠,据说权相也养过一名小倌,更莫说那些暗地里的。”
“所以,主子,这是很正常的。”
“嗯,朕也觉得你的话……颇在理。”
小初子出门时,心里很是感慨,当一个察颜观色的高管不容易啊,上级求安慰的时候你绝不能跟他唱反调。嗯,这劲爆的消息要向青龙和七王爷他们炫耀一下去。
没想到在御花园秘密交待手下办事时,正好碰上青龙和白虎,青龙那厮神秘兮兮道:“初公公,我这儿可是有个关于主子的秘密,你要不要听,可要保密才行……”
小初子一听,道:“巧了,我也有个消息要跟你们分享……你们也要保密。”
小初子的办事效率非常高。不多时,便给连玉带来六七个少年。
有漂亮的,也有姿色寻常的,却都是肌肤水灵,如能掐出水来一样。
这些个少年战战兢兢,又是惊喜莫名,虽都明白一旦被挑上是怎么回事,但从此便可得享荣华富贵。
然而,当目光碰上榻上那个一身暗黑凰袍的郁俊男子时,又不免皆都自惭形秽。
小初子恭敬的站立于旁,连玉挨个看了眼后,道:“将上衣都褪了吧。”
一阵衣衫响动,小初子只觉鼻翼微热,却见连玉已下了榻,缓缓走到少年们面前,他瞥了眼最美的那个少年,眼中明显划过厌恶,那少年顿抖如筛。
余人却是心下窃喜。没想到,这天子最后却是走到一个最其貌不扬的少年面前。
他缓缓伸手抚上少年脸上的雀斑,众人皆倒抽一口气,那少年狂喜,却见连玉倏地抽回手,冷冷道:“小初子,让人打盆水进来,这些人全部带下去。”
88 第一国案: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小初子一惊,知道他碰过这少年,嫌脏,连忙便率手下宫监将人全部带下去。稽觨不久,又亲自端了盆水进来,方将门从外面轻轻合上.
连玉擦干手上水珠,帕子一扔,探手入怀,将这些天一直贴身收藏的玉笛子拿出来。
笛身歪歪斜斜刻着一行蝇头小楷。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李怀素,现在的你,在做着什么。
几个年头了,你早忘了我是谁了吧阑。
我已变了模样。
可客栈那天,我一眼便认出了你。
几年不见,你长大了不少。
那时,在那个深山僻村,我们都是过客,却发生过那么多的事。
日日同眠,你骗我说你叫美男,还给我起了个没品位的破名字石头。
我不知你姓甚名谁,你也不知我实凤藏龙隐棂。
若非我数年前无意中看到你洗澡,今日这样抱你,必定以为你是个女子。
你模样更肖女相,喉结亦不明显,只是你声音微微沙哑,行藏大而化之,更像一个男孩儿。
除非本身是男子,或自小便开始特意模仿,否则,不可能如此之像。
像此般性.情的人怎会甘愿做这种事?
且一个女孩,怎能如此大大咧咧老和些男子在一起!
那年你不辞而别后,我本想寻你。
可寻你做什么,若你是女子,我便接你进宫……你却是一个无拘无束少年郎,为寻点美玉深山钻。
也罢。
自此山河日月,各有所依。
哪知,我亲自出宫去行斩杀之事,归途却遇有心人刺杀,客栈里你救了我。
我原想,送你奖赏,让你到慕容府去领,再次放你。
你却冲撞了我妹妹。
一次一次,是巧合,还是宿命将你带到我身边来。
你说过,你渴望自由,平等,是以,考前让青龙送你数句赠言,仍是有心放你。
若你无法参透,便罢。
可你如此执拗,说着为国为民,跪在了我的脚下。
我试过了,美丽的少年不行,寻常的小鬼也不行。
不是你。
我放你三次,是你自己不肯走,那便莫怪我了。
老早想咬你了。
你活该!
再说素珍。
她捂着嘴冲进府邸的时候,将五个少年都吓了一跳。
她径自奔进房里,将门锁了。
趴到梳妆台的铜镜前左瞧右瞧,看自己微微肿起的嘴。
她越想越气苦,只想狠狠咬连玉那不要脸的人一大口,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要和兆廷做的事情,还是自己的初吻,就这样……没了,又想起莫愁案始末,不禁悲从中来,压着棉被子哇哇哭了起来。
倒也没哭多久,便坐了起来想事情。
实际上,回府前,她一酌连玉的话,回了提刑府衙门一趟。
一问衙门捕头,方知尸首已按规矩让原衙领回,发还死者家属。
此时,她请来的几名仵作已经返程,她顿急,略一计较,只让那捕头立下率衙役去将四名仵作分别追回,她自己则带了一伙人往京畿衙门而去。
到得何赛那边,何塞微微一震,似不意她竟会寻来,随即眼皮一翻,不咸不淡说了句,“哟,李大人,这都教桂香院的姑娘领回去,准备入土为安了。”
她立刻又赶到桂香院。
去到一问,那桂香院的姑娘却说,尸.体领是领了回来,只是,随来的仵作说,尸身看似有异,怕是这多日折腾,没的染上了瘟症,已在后院……火化了。
素珍虽知必是何赛动的手脚,可奔到后院,看到那熊熊烟火背后,王仵作朝她行礼而起那阴阳怪气的阴恻笑脸,她还是几乎被击溃。
尸.首纵然有问题,纵然乃狸猫换太子,呈堂时已被调包,如今,已和所有秘密一道烧成灰烬。
一切,都结束了。
真正结束了。
证据都没有了,永不可能再翻案。
公堂上,她虽曾巧行一着,但所有事情始终逃不出权非同的算计。
一声木大哥没白叫,这个刚过而立之年便统率半边朝堂的人不是好惹的。
她输了。
这一局彻底输了!
她突然意识到,连玉早在公堂上便看出端倪,当时实是可以阻止,要求重检或其他,他却没有。
连玉是守诺并没使手段拦她,却是他实早知权非同必不让她成功。
严鞑说的对,她还嫩。
殿试之后,才短短些时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她爬到床.上摸着嘴唇挺尸,一时竟不知该哀悼哪件方好。
心想该放手了,该开始着手进行冯家的案件。
冯家既非遭受暗杀,刑部应有判刑记录,她要查那卷上朱批,这到底出自何人之手,先帝还是连玉?
监斩的人又是谁?
可是怎样才能将刑部这份记录调到提刑衙门复审,又不致招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