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一哭二闹三上吊是绝对行不通的,自从连玉知道她身份以后就行不通了。她身上还压着冯家的案子,怎会轻易去死?
就在她焦急之际,一个人领着大批宫娥迎面走来,想是去找孝安。
她心中一喜,朝这人打了个招呼。
“连小欣。”
——
3.2的更。木三不是出来打酱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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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正是连欣,见到她显得非常雀跃喜悦。
“李怀素,你怎会在我母后寝宫?”她掖起裙袍,朝她快步奔跑过来。
素珍看了红姑一眼,将她拉到一旁,两人咬起耳朵来。
“我有事需要你帮忙。殓”
“帮什么?先别说这个,我还琢磨着出宫找你呢。”
“找我?”
“你在宫外不知,我在宫中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我六哥这些天和那顾双城好上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怒了我六哥还是她做了什么讨了我六哥欢心?”
“这个我迟点再跟你解释,你先把我弄到你六哥面前。”
素珍将连玉禁令一事与她说了。
连欣脸色微变,“怎么会这样?”
“红姑姑,”她说着看向红姑,“本宫驸马难得进宫,本宫想和他到御花园逛逛说说话儿,你帮我禀报母后,就说我晚点再来跟她请安。”
虽说这两人婚约在身,但那根本当不得真,这连欣一句驸马说得溜口,红姑是知道素珍底蕴的,不由得瞠目。
“公主,这不合规矩,你俩……尚未成婚,还是让奴婢先禀太后,太后若准,你再邀李提刑罢。”
“行行,你这老嬷嬷真烦人,本宫在此等你。”
待红姑一进寝宫,她飞快拉过素珍,“走!”
素珍:“万一太后怪罪于你——”
连欣一脸的不在乎,“我是她女儿,她能怎么我?驸马的事她气的牙痒痒的,我天天来,她也不怎么搭理我,今儿还不是终于想我,反把我叫过来了,你且宽心吧。那谁谁,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找个地儿让李提刑把衣服换了!”
盏茶功夫后,公主领着几名内侍宫女气赳赳地出现在天子寝殿前。
禁军侍卫给连欣见过礼,随即道:“皇上近日感染风寒,下朝后便在殿中静养,概不见客,公主先请回,过些日子再来罢。”
对外连玉只称是风寒入体,素珍是明白的。
连欣一听却是柳眉倒竖,“皇帝哥哥病了,本宫探病来的正好,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让本宫回去?本宫告诉你,今儿个你通传也得通传,不传也得传,本宫一定要见皇上。”
连欣在宫中素来蛮横惯了的,但那带头侍卫是天子近卫,并不卖帐,“公主恕罪。”
说是赎罪,态度却是强硬。
素珍不由得奇怪,按说连玉伤势不轻是真,但连欣并非权非同、魏成辉之辈,为何不让她觐见?
难道,连玉防她甚至防到了连欣身上?还是说,阿萝情况不好,连玉衣不解带照顾,却又不想让阿萝独宠宫闱的消息传出让她再招孝安和嫔妃猜忌,据说孝安当年是十分不喜阿萝的。否则,今日也不会传她进宫说那番话。可若说不喜,孝安心中,她这个逆臣遗孤应更为忌惮才是。
她正思忖,却听得连欣一声冷笑,忽地摘下髻上金簪,往自己手腕狠狠一划,一阵血珠窜出,她背后几个胆小的宫女骇叫出声,众侍卫大惊,素珍也是吃惊,低斥道:“谁让你干这蠢事。”
“跟你学的。”
连欣压着声音说得一句,推开素珍伸来替她挤压伤口的手,冷冷出声,“如今本宫也抱恙了,皇上疼我,总会去瞧我的,只是本宫既然在此,也便不用劳皇帝哥哥的驾,我自己进去让他瞧便是。”
那侍卫首领刚硬的脸上终有一丝迟疑,“这……”
“明炎初、青龙这几个奴才在不在此,叫他们滚出来见本宫,传与不传和你不便是无关了吗?”连欣挑眉,声音更狠几分。
“如此,请公主殿下稍等,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那侍卫首领一揖,匆匆进内。没一会儿,青龙白虎急步出来,素珍连忙低头,她内侍打扮,又混在连欣一干侍婢之中,二人倒并未注意,白虎见连欣腕上流血,不由得着急,“公主,容属下替你包——”
“不必,”连欣淡声打断她,“这宫中多的是太医,本宫今日只想求见皇上。”
白虎和青龙相视一眼,青龙颔首,“好,只是公主和李提刑交好,一会切莫在皇上面前提及李提刑的事。”
“噢,本宫明白,最近皇帝哥哥和顾双城好,本宫又不傻,提李怀素做什么,走吧。”连欣不咸不淡的挖苦。
青龙二人脸上有些变色,但也不好说什么,走到前面带路。
原来,连玉出去了。
素珍跟在连欣背后,低声道:“连小欣,我今日又欠你一个人情。”
“你不用谢我,你知道我喜欢无情,而无情待你就像六哥待我。”连欣也轻声回她。
“你就这般喜欢无情?”素珍心里突然觉得连欣有些可怜。
连欣“嗯”了一声,又作了个噤声姿势,“这两个奴才的耳力好,先不说了,省得露馅,一会我帮你挡着他们,你上去跟我六哥好好说话。”
“谢谢。”素珍心道。
很快,青龙白虎将她们领到一个地方,湖光水霏,花叶娉婷,却是御花园中的一处亭阁。
亭里内外统共有四人,两侍于亭外,两坐于亭内,外间是明、玄二人,里面的不消说便是连玉和双城了。连玉今日着一件锦白轻绶便袍,旁边双城,肩上披了他的披风,二人前面桌上放了各色果品和一只瑶琴。
双城倚在连玉肩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连玉神色看去十分温柔,目中透着宠溺,不时点头,他伤势未好,眉眼间隐见青白,偶尔一声咳嗽,双城便伸手过去,替他抚拍肩背,素珍眼睛看得一阵刺痛。
玄明二人机警,尚在远处,便知有人来了,正迎上来察看,这厢连欣已微微冷笑,一言不发领着众人上前。
未待明炎初引见,连玉又是一声轻咳,双城这时说了句什么,连玉脸色见沉,伸手去握她手,双城却突然推开他,绕过亭中石桌,跪到他面前。
“顾惜萝,你这是什么意思!”
连欣靠近,连玉看也未看,素珍因沾了连欣的光,也得以近前,听清了他的话,那语气极为湛冷,怒翳非常。
连欣很是高兴,低声对素珍道:“吵得好。”
素珍却并无半分幸灾乐祸,连玉纵怒,眼底却始终清清楚楚透着一丝心疼,那般紧攫着地上的女子。
双城仰头,眼中充满悲凉。
“你就纳了她吧,别再折磨你自己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她。我是千百个不愿,但我不能看你这样痛苦下去。若我能不那般爱你有多好,也许我就能与他人相好,就此离了,不再回你身边。”
“我……”她说着,语带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纵使要离,谁都可以,但绝不能是你。你还想与谁相好?权非同吗?”
连玉袖子一拂,桌上瑶琴、果品尽数被打翻,数声遽响、轰然落地。他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
双城抬头,只见连玉漆黑眸中里面尽是狠决与痛怒。
他走过去,正要扶起她,斜角处一道身影箭般窜出,一掌连头带脸,猛然之间竟先将双城推倒在地。
“小jian人,让你在我六哥跟前嚼舌根子,瞧我不打死你!”
素珍本伸手招呼连欣,让她不必再费心,焉知连欣小兽般凶悍,推倒双城不说,劈头就骂。
明炎初等人吃惊不小,双城冷冷看着眼前的丫头,因是连玉妹妹,倒并未说什么。
“连欣,你再放肆朕都能容着忍着,但她是你能打的吗?”连玉目光鸷寒,一步迈上,甩手便打过去。
“啪”一声,冰冷闷音在亭廊中回响。
连欣眼眸大睁,却不是为自己喊屈,她有些慌乱地看着挡在她前面的人。
一身内侍服饰的素珍揩去嘴角血沫,终于抬起从方才便一直低着的头。
“皇上,公主是孩子心性,她也是因我的缘故方才冒失动手,请勿怪她。”
完了她又转向双城,躬身揖下,“李怀素代公主向姑娘赔罪。”
双城看到她有一刹的惊讶,随即淡声道:“连欣是皇上幼妹,我不会放在心上,倒是你,没事吧?”
“没事,”素珍笑笑,拉过连欣,准备离开。
“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冷冷一声,从背后
传来。
连玉盯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连欣是不懂事,所以你便撺掇她来闹事?”
这句话,像另一巴掌甩在素珍脸上。从前,如果看到她闹事,他大概会很高兴吧,如今——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冯素珍,但有些东西她还是傻,以前对李兆廷如此,如今对他也如此。
她忍着不见他,是希望他能想她,他下令不见她,是希望开始遗忘,她明明知道,却还是——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不怕死的说,是,是我撺掇的,又想告诉他,随你怎么想,不用你下命,我自己会离开。
“李怀素,你怎地跑到这里来了,害本相一通好找。”
在无声的死寂中,有几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在她之前淡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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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说话当口,已到众人面前,他领人与连玉见礼。
连玉目光没有离开素珍,眼梢微掠过去,倒是扬起丝笑意来,“权相,李侍郎还有晁将军都进宫了,你们几位都各有事务要忙,早朝过后朕可记得没让几位留下来,不知怎恁地就出现在宫内了呢?”
“也亏得这出现的是咱们忠心耿耿、劳苦功高的权相,若是别的大人,这未宣进宫,重则可被视作图谋不轨,怕还不得被捉拿起来。戏”
旁根儿明炎初顺势搭话,权、李二人倒是无异,晁晃脸上却是一阵红一阵绿,李兆廷暗下一拉他,方才咬牙作罢殓。
李兆廷又暗瞥地上顾双城一眼,连玉此时已然将她扶起,她巧顺地倚在他身旁,二人默契而亲昵,他背于身后的手微微屈起,目光随之淡淡落到素珍身上。
权非同也看了素珍一眼,不慌不忙回道:“皇上,这内廷宫闱,没有皇上或太后的旨意,再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进来。此行却是有急事找李提刑,看皇上与顾小主雅兴不浅,加上公主一家三口正是乐也融融,这李怀素在此看着多碍眼呀,臣把她带走正好。”
他说着伸手去拉素珍,若说方才心中郁结难平,这时间一久,素珍是连话也不想多说了,并无挣扎,只随他去了。
“朕正与李提刑在说话,这谈话还没完呢。权相是我大周的顶梁柱子,大忠臣子,偶尔应急无诏出入内廷一趟倒无什么,只是突然便把朕的臣子借走,却似乎有些不合规矩罢?”
连玉缓步上前,他只淡睨着二人,素珍却觉得他目光像把锋利的刀,仿佛随时要把人剥开似的!
而不必连玉吩咐,青龙玄武已拔刀出鞘,响声惊动了亭子四周保护的禁军,一队人迅速靠近,站到连玉背后拔剑护卫。
这阵势,如何走的出去?素珍心下早已气疯,她可学不得这二人唇枪舌战,一来一回已过了招儿,她正要上前让连玉给个痛快,权非同握紧她的手。
不知为何,他看去镇定从容,并不似畏惧连玉,但扣在她指上的手却忽起了丝震动。
“看臣这忘性,”他微微勾起嘴角,依旧不紧不迫看回去,“都忘了向皇上细禀来龙去脉,皇上也知,霭太妃于宫外休养,偶尔召见微臣,听听这家国之事,这不她老人家听说这届状元屡破大案,不禁好奇心起,遂要微臣把人带过去让她老人家瞧一瞧,说是给年轻人一些嘉许,这太妃因长公主的事早些时候还恹着呢,今儿精神好些,就惦起状元爷的事儿来了,微臣几人今儿正好过去请安,见此便自告奋勇到提刑府接人,孰料这李怀素不在,说是进宫了,微臣便只好斗胆进宫找皇上借人了。”
“这太妃委实等的急,这如何是好?”
连玉本怡然负手听着,至此,脸上微一变色,他盯着素珍看了一阵子,素珍心头一片沁凉,侧目不曾回视,末了,只听得他淡淡道:“既是太妃想见,也罢,权相先把人领去吧。”
“谢皇上。”
权非同也不多话,拉过素珍便走。
素珍朝连欣无声打了个招呼,连欣这回没有张牙舞爪,乖巧地朝她点头示意:你先走,我会去找你的。
素珍却有些如芒在背,不必看,就能感觉背后有人正冷眼看着一切。
当然,在他眼中,也许觉得可笑。
她想到此处,也不觉发笑,腰上突地一暖,她正微惊之际,身子已是一轻,却是权非同毫无预警地把她腾空抱了起来。
“奸相,你这是在做什么?这还在宫中,人都看着,我们如此成何体统!”素珍红了脸,又惊又急。
跟在后面的李兆廷和晁晃也是吃惊不小,李兆廷正要上前劝说,权非同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笑道:“兆廷,你不必多言,本相便是要压一压连玉的气焰。他能动我的人,我为何便不能碰他的人。”
李兆廷略略垂眸,淡应了声“是”。
素珍听得权非同话语,心头更冷几分,她也不挣扎,也罢,总算是双赢。
“到了外面,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府。”
权非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双手却把她搂得紧紧稳稳的。
一路走过,宫人咋舌,好些个宫女闪避到一旁,红着脸悄悄议论。
出得宫,权非同让李兆廷和晁晃和先走,他真把
L家中那匹马弄来了,还带了个赶车的,那体圆剽肥的小仙儿今儿被权非同用作脚力,拉着一截车厢,看权非同出来,它委屈地朝权非同手臂蹭了蹭,对素珍依旧没有好眼色,朝她喷了个响鼻。
素珍心里难受,难得还能分出半分心思思忖,权非同这人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无人能及,这肥马要真想她她把另边手指也给剁了。
权非同明显兴致极好,朝车夫交代了声,便要把素珍抱上车厢。
素珍却是使劲一挣,从他怀里跳下来,道:“太妃住哪里,我自己过去便行。”
权非同抱胸看着她,“你以为太妃真找你?我不过随口一说,连玉这狼崽子不好惹,这天下能让那小子赏两分脸面的便只有这先帝遗孀了。”
素珍也笑,“就等你这话,我正好回府,再见,不用送。今儿个谢谢了。”
权非同突然便敛了笑意,叹了口气,“你是为方才我跟你李公子说的话不痛快吧?”
他说着捏了捏她脸蛋,素珍一掌把他手拍下来,轻声道:“是,我不爱被人利用,但今儿个确实谢谢你。”
“你还真以为我跟兆廷说的就是心里话?我不想他劝阻我,就如此堵住他嘴了。我权非同还能因为连玉动了顾双城就委屈自己碰你?顾双城在我心里也就是同门师妹,我犯不着为此与连玉争风吃醋。我到提刑府找你,你府里的人说太后宣你进宫了。你昨晚脸色便不对,我让宫中的人一定要给我查出些什么来,看你此前留在宫中所谓何事,他们结果还是没能查出具体原因,但有点却证实了,你此前在宫中数天是被连玉软禁,我放心不下,便进宫了。”
“怎么,听明白了吗?”
背后,他声音一点一点传来,平淡、稳当,听不出惯有的戏谑。
素珍走了数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这人在恩怨之前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权非同是有心帮她,再走就是她不是了的。
她慢慢踱回他面前,见他深深看着她,眸光微炙,她脸上一热,岔开话题,“你帮我之余,也是看笑话来的吧,把看客也招来,果然厚道。”
权非同哈哈一笑,眼中透出丝意味不明的促狭,“我带兆廷过来,是想让他好好看看连玉和顾双城,江山美人,让他坚定助我铲除连玉的决心,把晁晃一同带来,是不希望让兆廷觉察我的用心,毕竟这双城和连玉如此亲近,他看着不好受,如此显得本相多险恶哪。”
素珍一颗心顿时碎成渣,果然,刚才就应该走掉!
闪神当口,被权非同抱起扔进车厢,他吩咐车夫起行,紧跟着进来,挨素珍坐下,突地拉高她左袖。
素珍回到提刑府,已是入夜时分。
权非同早在宫中拉她手的时候,便察觉出她手指有异,车上他问她怎么回事,她没说。他追问了两句,倒也没有再问,只把她带到酒楼喝酒。期间,她不吭声,他也没出声,更没再提连玉和双城的事,只是替她倒酒夹菜,后来,她喝醉了,他把她抱回马车,他把玩着她光秃的小指头,替她擦脸,送她回来。人好的都有些不像她认识的权非同了。她模模糊糊的跟他说,他一双桃花眼笑的格外勾人。
“你早晚都是我娘子,我对你好些也是应份。”
下车的时候,他突然来了这么句,成功把她吓醒。
午间有人陪着,还不觉得什么,现在酒劲过去,只觉肠胃都疼得痉.挛起来,可又还想再喝,仿佛只有这样,宫中那刺眼的一幕才可以随酒气都散发掉。
他们就这样完了。她笑。
这样想着,屋外突然几声响,她一惊从床上坐起,最近不是这般倒霉体质吧,连痛个苦也遭刺客,可按说提刑府如今很安全才是——
才复又躺下,门被推开,三人快步进来,为首一人语声焦急:“李提刑,请随我等进宫一趟,皇上病得厉害,睡梦中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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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她方才沐浴完,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晾着难受,素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这屋子还真成了谁都来去自如,除去她自己,有时去查案、偶尔在别院、今儿给掳走、明儿遭拘谨,整个打游击的地儿。
可她委实想不明白,这来的为何会是这三人戏。
明炎初、青龙,还有白虎殓。
说话的是明炎初,看素珍还一语不发坐在床上,无半点反应动静,他急得直缩眉,跪想iain道:“李提刑,请随奴才等进宫,皇上等着你过去呢。”
惊愕过后,实际上此时塞满素珍脑里是“连玉病了”这四个字。
他为何会病了,她知道,他那天受伤不轻,是以即便明知自己当时在屋中杵着不合时宜,她也忍着站了半宿,为的便是确认他的伤情。
其后得太医治,他情况尚算稳定,甚至还能出手伤了白虎,夜半探她,更听说随后只免了一天早朝,即便今儿宫中所见,也都还好,怎么这大晚上就——
若说要再囚她一回,派人来抓便是,他是大周天子,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若说是苦肉计,他为的又是什么?
她明明觉得他不可能病,可心里又不争气的担忧起来。
就在这迟疑间,白虎瞅着她也跪了下来,“请李提刑即刻动身,白虎此前多有得罪,在此向你赔罪,皇上情况实是再也耽误不得了啊。”
素珍看不得人跪,更何况她又不是他们主子,她推被而起伸手去扶,“你们起来说话,如此大礼我担当不起,再说,他若真的病了,你们该请的是宫中那位而不是我。”
青龙闻言,几乎是猛奔上前,“李提刑,请你就别再说怄气话了,这事若阿萝姑娘能办我们还能深夜出宫?”
素珍苦笑,“这还真非怄气话,他喜爱阿萝更非虚假,这你们都看在眼里,从前我也许还能在他面前说上几句什么,如今阿萝回来了,若她都无法,我李怀素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也不可能突发急病,在你们心中,我也许什么都不是,但我却是把你们当作朋友看待的,也希望你们不要瞒我,他到底是想怎么,若要拘我,给个痛快便是。”
明炎初三人面面相觑,还是明炎初通透,顿得一顿便道:“李提刑,你实有所不知啊。”
“这阿萝姑娘确是皇上放在心尖子上的人,可你何尝不是?阿萝在宫中,皇上还能日夜见着,对你却是想见而不得见。”
素珍低笑,“我此前不也在宫中,何谈不得见?”
“是,你是在宫中,可皇上他不敢去见你。他嘴上不说,可他心里在等你开口,只要你开口,他便——”
明炎初说到此处,屋外淅淅沥沥作响,竟突然下起雨来,素珍一时怔忡,竟不知是为这雨声还是为明炎初这声“不敢”。
“他为何不敢?”她喉咙一阵发涩,“这天下还有他不敢的事?”
青龙和白虎此时格外安静,明炎初在素珍的坚持下站了起来,长长吁了口气,“李提刑不知,我们跟在皇上身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李提刑,可还记得那天他到你屋中看你前先暗下给你用了迷.药一事?”
“他原本只想悄悄过去,看你一看,陪你一陪,孰料你因故未曾入眠,你道他为何要对你用药,他怕他忍不住向你问话,后来你发现了他,他不真问了你来着?当然,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可你知道他原想问什么吗?”
“他想问你,阿萝姑娘回来,你可还愿与他白头偕老?他那天回去,亲口跟奴才说,他疯了般想向你求证,他说,小初子啊,朕从小到大,哪怕是在宫中最困苦那段日子,哪怕是后来面对先皇、面对权非同这些个人物,也从未胆怯过,可朕这次却退缩了。”
“李提刑,你没看到主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知道,奴才却是亲眼看着,亲耳听着,奴才这心里难受哪。”
素珍心头大震,明明那天已有几分料到,如今得到证实,心房还是仿佛忽而教人狠力一捏,直喘不过气来。
明炎初抬手抹了抹眼睛,“所以,他才不敢去见你,怕一见之下,就忍不住问你还肯不肯和他一起,他认为自己若真开了这个口,便是对你的一种亵渎,所以,他情愿自己强忍着,天知道那几天里他多想你开口叫他过去,如此,他便有借口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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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夜里,他照料完阿萝姑娘起居,会给她吃上一剂舒眠之药,便是怕你夜半找他,可他始终没有等到。”
“后来,你坚持离开,他要你多给他三天时间,却是因为此前我等在刺客口中根本问不出什么,他怕你出去有危险,未及伤好便疯了般开始提审刺客,同时,让七爷九爷亲自在外安排人手保护你。”
素珍双手掩在鼻翼两侧,“既然希望我开口,那为何当我开口的时候他却不肯见?他实是已然开始疏远我不是吗?”
明炎初又是一声苦笑,“会下那道圣旨,是因为他已动了将真将你囚在宫中的念头。他想念你想的紧了,说不想再顾你意愿,将你强册为妃,如此你便永远留在宫里陪他。”
“可后来,他再一次阻止了自己。但他不得不下旨不再见你,因为只要见到你,他定忍不住将你强行留下。”
“本来,他是帝王至尊,将你二位都纳为嫔妃又有何不妥?可他却只打算在你们之中选出一位。于是,他决定,在做出选择前,不再见你。如是,日后若选了阿萝姑娘,趁早断了你心你也好早解脱,若和你一起,这段时间,便算是补偿阿萝姑娘。”
“他本便伤的不轻,却仍坚持上朝理政,忙完朝事接着照顾阿萝姑娘,却又夜不能寐,纵是铁打的身体也支撑不住啊,不过是瞒了群臣和太后罢了。”
“他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不料今儿竟在御花园看到你,他一不小心打了你,可阿萝姑娘面前,他还是忍住没有看你,他自觉亏那个他同样深爱的姑娘太多,后来,权非同来了,把你带走,他强撑着回宫后便倒下了,喂了汤药仍是高烧不退,太医说此乃心中急火所致,须得对症下药,他唤了半宿阿萝姑娘,又唤了半宿你的名字。”
明炎初说到此处,复又跪下来,青龙和白虎也跪上前来,哀求地看着素珍。
“李提刑,奴才今晚说的太多了,但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进宫看看主上,他爱你不比阿萝姑娘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