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圆孔之下,黑黝黝伸手不见五指,见不清下方是什么。有如个怪兽张开了大口,择人而食。
狄青略作沉吟,已握泥土成团,丢了下去。只听到“啪”的一声响,有回音传出。狄青忧喜参半,说道:“这下面不高。”他高兴是,可以下去停留,徐图脱身之计。忧愁的却是,如今越来越向下走,此生能否还能见到光明呢?
郭遵却想,“下方不知道什么情况,若真能有一条路通往地上,那就再好不过。”虽知这愿望实现起来实在渺茫,但眼下情况没有更坏,不妨看看再说。想到这里,说道:“我去看看。”狄青才待阻拦,郭遵已道:“我没事的。”
狄青知道郭大哥为他着想,只能叹口气道:“那你小心。我们再多试试情况你再下去。”
郭遵知道狄青求稳妥,点头同意,二人又搓了几团泥土丢下去,试出下方均是实地。郭遵小心跃下。
狄青虽探出是实地,但还有担忧。见郭遵下落时,一颗心提起。
只听轻微的脚步声落地,紧接着就有一团微弱的光线亮起,正是郭遵拿出了夜明珠。那团光芒飞快的游走一圈,郭遵探明完情况,低声道:“狄青,下来吧,暂时没事。”
狄青闻言跃下,又喊飞雪下来。
飞雪在那洞口犹豫下,终于还是跳了下来。地面离洞顶有几丈的距离,狄青终于放心不过,伸手接住飞雪,轻轻放下。脑海中突然又闪过香巴拉时出现的幻想,那一男一女对跪而拜,说道:“我段思平…唐飞雪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生生世世,此情不渝!”
为何会那样?
暗室中,狄青心中迷惘,可还是关心眼下情况,问道:“郭大哥,这附近什么情况?”他感觉到暗室有种潮湿的清新,但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郭遵语气中微有激动,摇头道:“这是个石洞,好像不小,我还没有详细查看。造化神奇,竟在这地下现出个空洞。可能是真的命不该绝吧?”
狄青苦涩一笑,心道就算眼下无事,三人无粮无水,还能坚持几天?但这时候不想说丧气之话,为了郭遵和飞雪,他也要拼命去找出路。
郭遵却已先坐了下来,道:“先歇息片刻再说。”
狄青其实早就疲惫不堪,闻言一屁股坐了下来,缓缓的调息,争取把体力恢复几分,然后再查究竟。
飞雪站在那里片刻,突然向远处走了去,狄青一惊,纵身而起到了飞雪的身边,低声道:“飞雪,这里情况不明…”话未说完,就见飞雪弯腰下去,徒手在地上挖了两下,竟拽出两个萝卜般的东西,一个给了狄青,另外一个扔给了郭遵道:“这黄精可以吃了。”
郭遵、狄青均有分喜意,也诧异飞雪这般灵性,居然能在此处找到些吃的。
郭遵去了黄精上的泥土,连皮咬了口,只觉得入口微苦,但其中水分不少,精神微震。
狄青却没有去咬,伸手又想去泥土中找找。飞雪看出狄青的心意,摇头道:“没啦。”
郭遵一怔,再也吃不下去。狄青凝望着飞雪片刻,突然手一用力,已将手中的黄精拗成两截,递给飞雪一半道:“当初在沙漠中,我的那袋水你不喝一滴。但这是你的东西,你也应该吃的。”
飞雪凝望狄青许久,黑暗中,眸子熠熠生辉,有如那天上闪烁的星星。
终于没有拒绝,飞雪接过那半截黄精,轻轻的咬了口,说道:“方才你们尽力了,我去探路吧。”
郭遵已将咬了一口的黄精放入怀中,心道:“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东西,现在还能忍住饿,到时候实在不行,可和他们分了吃,说不定生机就在那之后。”他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可对狄青,直如对弟弟一样的爱惜,对于飞雪,他更是有种难言的感觉。缓缓站起道:“一块走吧。”
狄青也是此意,说道:“大伙现在一条船上,一起走有个照应。”
飞雪瞥了狄青一眼,突然道:“你不怕这船翻了?”
狄青微怔,总感觉飞雪话中有话,沉默片刻后才道:“要翻一起翻好了。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飞雪移开了目光,望向了深不可测的黑暗处,幽幽道:“你说得对。”她好像还想说什么,终究移步先前,走了两步,四下望去,说道:“右边是石壁,左手有洞口,那里湿气很重,应有水源。”说话间,已移步向左面行去。
狄青早知道飞雪夜能视物,倒不奇怪。郭遵倒很是诧异飞雪的本事,眉头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缓步跟随在狄青。
狄青就在飞雪身旁,听飞雪自言自语道:“这里既然有黄精,就说明有水源,这里深入地下,以这空气蕴含的水气来看,地下水源很是丰富。可奇怪的是,为何我没有听到水声呢?”
狄青暂时不关心水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困惑,问道:“飞雪,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否说给我听听?”
他到现在,脑海如同乱麻,对香巴拉发生的一切,如在梦中。他怕再不问,以后再没有问的机会。
飞雪脚步顿了下,反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狄青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突然想起香巴拉内的幻境,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忐忑问道:“我在要被吸引到那光环的时候,看到了幻境。那里有一男一女…”扭头问道:“郭大哥,你当时看到什么没有?”
郭遵怔了下,只是摇摇头。
狄青又向飞雪望去,可借着郭遵手上夜明珠的光芒,他根本看不清飞雪的表情。
飞雪没有望着狄青,只是望着黝黑的远处,缓慢的行走,淡漠道:“一男一女,是谁呢?”除了在香巴拉内有些失态的喊叫外,她口气一直是平静非常,波澜不惊。
不知为何,狄青总觉得那波澜不惊的声音下,隐藏似轻微的颤动。不像风吹风铃,而像那曲声已罢,琴弦还留下的那份颤抖。
狄青犹豫片刻才道:“是…段思平和唐飞雪。”
飞雪脚步顿了刹那,转瞬恢复了前行,“他们是谁?”
狄青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幻境那男人明明就是他狄青,为何要穿王者之服,而且是段思平?对面那女子,为何不是杨羽裳,而是飞雪…或者应该说是唐飞雪?
飞雪姓唐吗?
狄青想不明白,只能道:“我也难以确定。但他们…很像你我…飞雪,这是怎么回事?”
飞雪“哦”了声,问道:“就算像你我,他们怎么了?”
狄青艰难的咽了下口水,缓缓道:“他们相对而跪…像是…像是…”那幻境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无法再说下去。但那幻境出现过两次,难道说…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他们相对而跪,难道是在拜天地?”飞雪淡淡道。
狄青忙道:“不是,不应该是。他们像是在立下誓言…说什么…”再次难以开口,也不知道如何如何开口。但那誓言,他再也无法忘记。
我段思平…唐飞雪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生生世世,此情不渝!
飞雪轻轻叹口气,声音中终于有点波澜,“你也说过了,那是幻境。幻境…根本做不了准的。”
狄青很是犹豫,不待再说,听飞雪轻淡道:“香巴拉为何会变成如此,你要不要听听?”
不但狄青微凛,就算一直沉默的郭遵都忍不住道:“要的,姑娘请讲。”
这天底下,除了元昊、唃厮啰外,恐怕只有飞雪才知道香巴拉到底怎么回事。郭遵虽见过唃厮啰,但除了从唃厮啰手上得到幅地图外,并没有从唃厮啰口中得到更多关于香巴拉的消息。听飞雪竟然主动提及这件事,难免侧耳倾听。
三人还在前行。前方虽暗,但飞雪行走起来,并不障碍。
地下空气竟还清新,只是极静,静得那脚步声听起来,都有着无边的落寞。
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头,飞雪沉默了良久,终于道:“我说的,只是我想的,但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也不能保证是对的。”
郭遵接道:“姑娘请说吧,这世上你若不知道答案,只怕没有人再知道了。”
飞雪低低的“嗯”的声,似乎自言自语的说道:“知道有什么用呢?”那声音说的很轻,就像柳絮沾水般的轻淡,转瞬她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男女,或许,你可以把他们看成是神仙。”她说起很久很久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像在着重强调着什么。
故事一开始,就有神仙,很是离奇,狄青听了,不知道该如何评判。见郭遵不语,也就默默的听下去。
飞雪低声道:“可他们也算是一对不幸的神仙。他们来到这世上后,就分开了,再也没有见面。那个女人为了寻找另外的伴侣,想尽了办法,也是无能无力。”
狄青不知道这和香巴拉有什么关系,不解神仙怎么会不幸,迟疑道:“他们是神仙,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吗?”
飞雪沉默良久才道:“天地间的奥妙,难以尽数,传说中,神仙法力不也有高下之分吗?”
狄青倒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郭遵却道:“不错,无论贫富贵贱,无论天子黎民,均有烦恼忧愁,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只怕和世间万物类似,虽有能力,但也有无能为力之事了。”
狄青听到这番言论,沉默良久,他感觉郭遵和以前有些不同。这番话,多年前郭遵是不会说出来的。
难道说,一个人经历了生死,看的就比别人多得些?
飞雪点点头,像是赞同郭遵的意思,说道:“他们分离后,就再也没有相见。那女的神仙一直很想念伴侣,但法力越来越弱,她终于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多半无法找到另外的一半。可她的法力越来越弱,弱到她已很难再等下去的地步。因此她为了等待,封存了自己的法力,只传下了法宝,托付给她认为信得过的人去找她的伴侣。那法宝,能给所托之人一种能力,让他可以与众不同。她第一个找到的人,就叫做段思平!”
狄青听天书一样的听,若要品评,只能说这更像是传说。听到段思平三个字的时候,失声道:“大理国的开国君王…龙马神枪段思平?”
蓦地想到那金书血盟,想到那血盟上的歃血画面,记载的神枪、龙马、神女和无面佛像,这一切好像并不相关,但千丝万缕已然成线。
飞雪沉默许久,才道:“是的,就是龙马神枪段思平,你对他有印象吗?”
狄青不解飞雪为何有此一问,立即道:“我对他本来全无印象,不过后来去青唐时,唃厮啰曾给我看过金书血盟,我对他才略有了解。”
“是啊,你对他全无印象了。”飞雪轻声道,她声音中带着轻微的惆怅和遗憾,但狄青被故事吸引,并没有留意飞雪的异样,追问道:“后来呢?”
飞雪道:“段思平和那女的神仙定下世间最庄严古老的盟誓,神女帮助段思平得到江山,而段思平立誓为神女找到伴侣。结果是,段思平得到了江山,但他没有实现诺言。”
郭遵诧异接道:“我也听大理国史记载,段思平身上有很多不可思议之事,什么天赐龙马神枪,得神女指点,大雾过江,牛羊讲什么思平称王一类,本以为是无稽之谈,不想却是真的。”
飞雪道:“这些事情大理史书有记载,倒非是渲染,而是段思平让史官亲自书下,忏悔未能实现诺言,也让自己的子孙若逢不幸时,最好退位为僧躲避祸患。他也因此遭到誓言反噬,和宋太祖赵匡胤一样英年早逝,子孙也没有坐享他打下的江山,反倒被兄弟夺去。不但如此,他还失去了最心爱的女人…”
狄青不关心段思平的女人,想起一事,说道:“难道说,那神女找的第二个人是赵匡胤吗?”
郭遵也是一震,诧异道:“这个,有可能吗?”
飞雪沉默良久才道:“赵匡胤?哦,这件事…我倒不敢肯定。但听说赵匡胤的确得到过神仙的指点,也和大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狄青想起来一事,沉吟道:“玉斧划江,蛮夷自服。当初赵家兄弟凭双拳四棍打下赵家的四百军州,赵匡胤百战百胜,本可征服蜀地时径下云南,但他到大渡河而止。太祖不伐大理,难道说,他们都得过神女之力,因此不想彼此纠缠吗?”
郭遵倒有些赞同狄青的说法,思索道:“赵家兄弟虽是一母同胞,但若论能力和武技,太祖明显比太宗强出太多。我倒觉得太祖可能见过了飞雪说的那…神女,而太宗没有。宋廷传言,太祖在太庙立下几条家法规矩,只有大宋天子登基后才能入内一观,不得有违。这个规矩很是神秘,倒和段思平立下的祖宗家法有些类似。在我感觉,段思平和赵匡胤间,好像的确有些牵连。”
飞雪摇摇头,“这个,我不算清楚。”她似乎对赵匡胤一事并不放在心上。
狄青觉察到飞雪的冷漠,暗自奇怪,心道为何飞雪对段思平的一切很是熟悉,可对赵匡胤根本没有兴趣知晓呢?
郭遵觉察到异样,问道:“那据姑娘所知,那神女在段思平死后,又做了什么?”
飞雪口气中似乎有些意兴阑珊,道:“据我所知,神女找到段思平时,也同时找到了曹仁贵,曹仁贵就是归义军后来的领袖。这件事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不过曹仁贵和段思平一样,均是无能找到那神女的伴侣…”
狄青终于明白了一事,恍然道:“那香巴拉,本是你说的故事中,那神女所居之地吗?”
郭遵苦涩道:“你现在才想到吗?这件事若非飞雪,也真难说清楚来龙去脉,因此我一直没有对你说及。”
狄青终于明白了香巴拉的由来,暗自想到,就算从段思平算起,那神仙不最少在香巴拉呆了百来年了,她还活着?哦,她是神仙嘛,本来就不会死。
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感觉不可思议,但是亲身目睹,又不能不信。狄青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段思平和曹仁贵他们都没有见过神女的真面目,因为才画下了无面神像吗?”
飞雪点点头道:“的确如此,其实我也是感觉那神仙像女的,具体她什么样子,我也未曾见过。想必是得到她神通相助的人,都感觉她是女人吧。他们不确定神的面容,这才用无面神像替代。”
狄青这才明白真宗玄宫、金书血盟那无面神像的意思,可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曹仁贵死后,曹家后人做了什么,为何要把沙州让给元昊?为什么有五龙、滴泪、无字天书,真宗为何知道无面神像,元昊呢,为何控制香巴拉不让人接近,飞雪、唃厮啰到底又和香巴拉有什么关系?
太多疑问,狄青已不知先问哪个?
第三十四章 出围
飞雪像是猜到狄青的困惑,轻声道:“你听我慢慢说。曹仁贵死后,曹家后人却起了纷争,有一派坚信香巴拉的神奇,苦守香巴拉,希望再得到神女的眷顾,有另外一帮曹姓人,却认为香巴拉本不详之地,离开了香巴拉。”
狄青想起和香巴拉有关的事情,倒有些赞同和离开沙州的曹姓人。香巴拉的确有太多的神奇,但和香巴拉有关的人,并没有哪个有好结果!
段思平、曹仁贵、真宗、元昊,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虽和香巴拉有关,但结局呢?
郭遵突然问道:“那离开香巴拉的曹姓人去了哪里?”
狄青知道郭遵言不轻发,奇怪他为何这么关注那批人的下落?可他感觉,飞雪除了提及段思平时,语气才有分异样,对别人的事情,都很是淡漠。
果不其然,飞雪摇摇头道:“不知道。”顿了片刻后,飞雪又道:“神女等不到结果,但能力越来越弱,无奈之下,就又将几件东西送出了香巴拉…”
狄青一震,“其中有五龙?”
飞雪点点头道:“是,有五龙,还有无字天书和滴泪。若依神女的解释,五龙是一种可改变人体质的东西。可五龙只能对一些人极为强烈的情绪起到加强的作用,这个事情,我也对你说过了。”
在青唐的佛殿密室,在兴庆府王宫之下,飞雪的确就五龙的作用有所提及,狄青怕郭遵不解,说道:“我因忧伤、愤郁思绪很强,所以才会和五龙相通?”
飞雪道:“道理是应如此,具体为何这样,我也不清楚。不过和五龙相应后,身体会出现一些怪异之状。因为五龙改变了人体内部,而又会反映到外表。但这种现象要持续数月,甚至几年,等你适应了突得之力后,才会消失。”
狄青突然想到自己当年初得五龙,每次得力后,眼皮甚至脸颊都会跳,当时不知,现在才明白还是因为五龙作怪。而郭遵误伤他父亲,当然也是五龙作祟了。这些年来,他少有感觉到眼皮再跳,看来飞雪解释的大有道理。
郭遵微震,也想到当年之事,心中感慨,一旁缓缓道:“那唃厮啰呢?是否也和五龙有感应?”
飞雪点头道:“唃厮啰因为被铁耙扎坏了头部,情形和狄青类似。不过他被激发的方面不同,他被激发是意志。”转望郭遵,飞雪道:“你被激发的应该是勇力!”
郭遵一震,又问,“那你和元昊呢,被五龙激发的是什么?”
狄青微凛,知道郭遵的问题绝非无稽之谈。元昊和飞雪都有不同常人的方面,他们也最熟悉香巴拉,显然也可能被神女影响过。可飞雪对香巴拉这么熟悉,她和神女间,又有什么关系?
飞雪并无半分诧异,却摇头道:“元昊和你们不一样的。他是有一次,和妹妹误入香巴拉。女神见他胸有杀气、目有大志,知道他迟早要成为一代枭雄,所以才希望借元昊之力找到伴侣。”
狄青暗想这神女为了找寻另外的一半,可真的用尽了心思。
一想到自己这多年的奔波,倒和那神女有些相似。不过他是想救人,而神女是找人罢了。
突然想到曹佾当年所言,狄青醒悟道:“那五龙从天而降,显然也是神女所为,她本意就是想真宗帮她寻找伴侣!”
神女挑选的人物,都对当时之世有不小的影响,她能选中真宗,不言而喻,就是因为真宗是大宋的天子,一呼百应。
原来传言中真宗遇神一事并非虚妄…
但又有几个人会信这段往事呢?
飞雪点点头道:“不错,她要找个信神又要对世人有影响的人,结果就选中了真宗。而无字天书可以显示一些以往的秘史,坚定真宗的意念。至于那滴泪本是玉佩,对人体亦有改造的功能。真宗因为佩戴滴泪的缘故,才…”脸色微红,没有再说下去。
狄青、郭遵都知道往事,心道真宗能得个儿子,想必就和滴泪有关了。
而真宗选择了李顺容为他生儿子,又引发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那估计是神女都想不到的事情。
而杨羽裳还能保住性命,很显然,是因为滴泪起了作用。
飞雪又道:“结果是唃厮啰无意中被五龙激发得到更坚的意志,这才前往藏边寻找真相。其实神女也说过,五龙中本藏有香巴拉之密,可人因体质构造不尽相同,她虽是神仙,也无法完全琢磨得清楚。因此五龙神奇有限,只有一些人才能知道真相,而有些人虽被改变,但难以前来香巴拉。至于真宗,他意志精神和体质均实在太差,只能在特定的时候感受到五龙的神奇罢了。”
狄青忍不住向郭遵望去,郭遵也向狄青看来,二人心中均想,因此真宗非但没有找到香巴拉,反倒因此成魔,而我等一直只有对香巴拉有个模糊的印象,难道是说和五龙的作用还是有隔阂?郭遵问道:“那唃厮啰呢,是否已知道真相?”
飞雪道:“他是受五龙感应,少有知道真相的人,因为他想帮神女。”
狄青皱眉道:“他想帮神女,就派兵去夺香巴拉吗?”
飞雪沉默片刻,说道:“他并没有出兵,他先设法去从大理段氏手上取得了天玄通。”
“就是承天祭的那个箱子吗?”狄青霍然而悟,想到了什么。
飞雪道:“不错,那箱子叫做天玄通,其实是用来寻找神女的伴侣所用。当年段思平从香巴拉内取得,但使用多年,一直没有找到神女的伴侣。”
狄青终于明白过来,醒悟道:“我明白了,所谓的承天祭,其实不是祭天祈福,而是唃厮啰在利用那个…天玄通来找人?”
飞雪道:“不错,不过唃厮啰也没有找到。他知道香巴拉的所在,但一直无能接近,可他的目的和所有人不同,别人前往香巴拉都是有所求,可他想入香巴拉,是为了救那神女。”
郭遵忍不住插嘴道:“救神女?为什么这么说呢?”
狄青却想到毡虎在香巴拉所言,“它自身难保的!”难道说,一个神,也会陷入危机?这听起来,很是好笑。可不知为何,他心情益发的沉重,怎么也都笑不起来。
三人仍是边走边谈,那条道路似乎没有尽头的样子。
狄青被飞雪谈到内容吸引,一时间忘记处境。郭遵却还不忘记深在地下,他借夜明珠的光芒,也在观察周边的情形。
飞雪带他们已进入一个溶洞,那溶洞极大,四处怪石嶙峋,景色万千。郭遵不由感慨造物神奇,谁又知道这深深的地下,会有如此壮观的景象?
听飞雪答道:“是因为元昊!”知道狄青并不理解,飞雪解释道:“神女只想利用元昊帮他找人,却不想元昊野心极大,在得到神女相助,激发了大志后,非但不帮她找人,还接管了香巴拉,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为什么这么做?”狄青诧异道。
郭遵开口道:“想必元昊志在一统天下,知道香巴拉的神奇后,肯定会尽数挖掘这种神奇,又不想别人得到这种神力,因此才这般做法吧?”
郭遵是从天下考虑,难免这般想,狄青却想,“元昊此人绝情寡欲,生性残忍好杀,飞雪说神女有激活人自身体能的能力,只怕元昊被激发的不但是大志,还有好杀的性格了。”
飞雪似乎也对这个问题有些困惑,沉思片刻才道:“人的贪欲无穷…在我看来,神女是想利用元昊找到伴侣,而元昊是想用找人一事威胁神女,得到更多的好处吧?”
郭遵、狄青都是吃了一惊,从未想到元昊竟然有这般狂傲的野心。
元昊连神都敢威胁?
这人恁地疯狂?
“不过…元昊还有个缘由。”飞雪向狄青望了眼,又移开目光,脸上似乎有分惆怅,“据说神女虽助人得到神通,但并不完全信任所托之人,因此总要人立下盟誓。当年段思平就因为未成盟誓,所以遭盟誓反噬,失去了挚爱的女人…”
狄青不解飞雪为何总对段思平失去女人一事反复提及,暗想这多半女人都是如此,都关心这感情细枝末节,就算飞雪也不例外。问道:“那元昊被神女所托,想必也有盟誓了?”
飞雪默默的注视了狄青良久,眼中似有含义万千。
狄青不解,问道:“飞雪,我问得有错吗?”
飞雪摇摇头道:“你问的没错,我想错了。”狄青一肚子疑惑,根本不知道飞雪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留意到郭遵脸上有分异样,才待询问,听飞雪已道:“可元昊的盟誓和段思平有所区别。当初元昊得神之力时,同时本来也要附身一种诅咒,那种诅咒让他若是不履行诺言,就会早死!不过…”顿了下,飞雪有些悲哀道:“结果是元昊得到了神力,而单单却得到了诅咒!”
狄青一震,回忆前尘,明白了很多。
怪不得单单那么年轻就变得憔悴,怪不得元昊就算称霸西北,也无能医治好妹妹。单单期待来生,因为她早知道今生时日无多,元昊费尽心思捉他狄青,只是为了让单单今生无憾。
一想到那看似复杂,性格多变的女子,其实心思也很简单,狄青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郭遵问道:“然后元昊就威胁香巴拉之神救回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