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毡虎所言是真,那他到此根本没有意义,他再战下去有何意义?
但他已不能不战,不战只有死!
毡虎望着野利斩天,说道:“其实你早猜到我会出现,也想到我是阿难王,因此你才最后出手,你赌我肯定能杀善无畏,你赢了。”见野利斩天还是不语,毡虎苦涩的笑笑,“但我到现在才明白兀卒在天和殿让我收手的意思,他射了你一箭,因为你本来就是叛徒!他已不信你!你本是无间,对不对?”
野利斩天脸色微变,皱眉道:“你说什么?”
毡虎斜睨眼耶律喜孙,淡漠道:“你是契丹派出来的无间,早就潜伏在兀卒身边多年,对不对?”
一言既出,众人愕然。一连串的意外和打击已让众人心中戚戚,神经麻木,但毡虎的这句话,还是让众人一惊。
野利斩天舒了一口气,灰白的眼眸翻望着毡虎道:“你早知道了?”
“我才知道,可兀卒想必已有察觉,本来他安排你来杀耶律喜孙,我来杀善无畏。可他多半察觉到你有问题,他怕我势单力孤,不但不能给他报仇,反倒会被你们所杀,因此他才让我住手。他知道杀个善无畏已无法扭转大局了,因此他让我在香巴拉解决一切问题。”
“但你怎么会知道我有问题?”野利斩天问道。
“耶律喜孙临难的时候,就喝到无间。可那句话并没有效应。”毡虎漠漠道:“我那时就想到了他如兀卒一样,也对另外一个人发令。我算来算去,如今还站着的人,肯定就是他的内应,但那人显然不是我。”
让耶律喜孙求援的人如果不是毡虎,那肯定就是野利斩天。
这本来就是二减一等于一那么简单。
耶律喜孙听了毡虎的话,神色中没有欢喜,反倒有分惧意。
毡虎望了耶律喜孙一眼,淡淡道:“你为何会害怕呢?是不是因为你发现野利斩天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听话?他虽奉你命潜到兀卒的身边,他不忠于元昊,他也不忠于你,他只想着香巴拉。他眼睁睁的看着你受创根本不出手,他想让你死了算了。你已不敢说出他的身份,是不是知道他也背叛了你,你怕你埋下的这个细作反倒杀了你?”
狄青一直心绪如麻,听到这几句话,心头一震,想起当年往事…
当初他救了耶律喜孙,又在后桥寨的后山见到耶律喜孙,那时候耶律喜孙说他将野利斩天击到了山下。
如果毡虎说的是真的,那很显然,当初耶律喜孙去后桥寨,不是找野利斩天算账,而是去联系野利斩天。
原来耶律喜孙从那时候就开始对他狄青撒谎。
原来…许久以前,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已开始…
他远远望着香巴拉内的血腥杀戮和反叛,其实只感觉到厌恶和遥远。他不再想耶律喜孙,心中其实只想着毡虎说的一句话,“其实香巴拉没有愿望,一个都没有。谁都不用许了,神是有,可不会再帮你们实现愿望了。”
如果毡虎说的话是真的,那他如何来救羽裳?
别人为权势、为永生、为了太多太多,可他只为羽裳。
但毡虎可能是说谎,毕竟郭大哥求过香巴拉之神,恢复了武功。他因为对郭遵的信任,这才没有丧失信心。
恍惚中,狄青没有留意到香巴拉转瞬变化千万,只有一人的眼眸不望下方的动静,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那一眼,有如三生顾盼。
望着他的是飞雪。
无论香巴拉如何变化,可飞雪此刻的眼中,只有狄青。
狄青听野利斩天轻轻叹口气,“阿难,你实在太细心了,你也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要聪明。这些年,我只知道有你这么个人,从来不知道你的底细。”那灰白的眼眸不带分光彩,冷冰冰的望着毡虎,野利斩天又道:“但你这么聪明的人,还是做了件错事,你这么一说,敌手就不止我一个。你未战已败。”
见毡虎沉默下来,野利斩天脸上突然泛起分神采,他已缺乏了信心,不想再斗,他胜面虽大,但这场仗有什么意义?因此他想说服毡虎放弃这无意义的一战,“飞鹰知道香巴拉的秘密,难道你不想…”
不等野利斩天说完,毡虎就冰冷的截断道:“我不想!我败了又如何?你们来这里是因为贪心,但我来这里,本来就是要死的。”
顿了下,毡虎一字字道:“害兀卒的人全部要死!你也不例外。”说罢双腿一曲一弹,已爆射向野利斩天。
玉门千山处,汉秦关月,只照尘沙路…
但天地浩瀚,除了尘沙飘渺,还有一种精神激荡天地…万古长存。
所有都明白毡虎拼命是为了什么,他为的是承诺!虽未许下,却为之舍却生死的承诺!
第三十三章 魔境
毡虎转瞬已冲到了野利斩天的面前,变拳为爪,急抓野利斩天的咽喉。
他动作招式也不复杂,但快得惊人,锋锐骇人。他五指留有常常的指甲,平时握拳也看不出什么,但手指一张,指甲弹出,就如五把锋锐的短刀。
他还剩下的那只手,就如虎爪。
野利斩天爆退,他虽处于优势,但却没有毡虎拼命的决心。毡虎不怕死,但野利斩天不想死。
二人一进一退,转瞬移开数丈的距离。
郭遵、狄青在上望见,互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复杂之意。
在契丹的支持下,失去了元昊的强势对抗,估计夏国的权利很快会落在蓄谋已久的没藏家手上。
这时候还为元昊的拼命的只有毡虎一人。
这种人本是他们的对手,但值得他们敬重。可毡虎不为香巴拉,郭遵、狄青千辛万苦多年,就为香巴拉,眼下香巴拉的厮杀已近尾声,毡虎如斯疯狂,若再胜出的话,还会做出什么事情,他们并不知晓。
无论毡虎说的对错,但郭遵他们已决定停止这场厮杀。
就在这时,毡虎已追上了野利斩天。善无畏眼中突然现出分怨毒之意,挣扎坐起,双手结印,嘴唇已嚅嚅而动。
飞雪见狄青神色紧张,终于低头向下方一望,突然脸色改变,低声道:“阻止他!”
狄青不知道飞雪让他阻止哪个,可见到飞雪口气中满是异常的焦灼不安,心中
有了不详之感,再不迟疑,掀开了银色的盖子,倏然穿过。
香巴拉四壁尽是白玉之壁,但在墙壁上,却有很多突出的银白色物体可供落脚,狄青脚尖一点,几次纵跃,就要到了香巴拉地面。
这时惊变再起。
“般若…波罗蜜多!”善无畏双手结印,口吐真言。虽还是这简单的六个字,但其中语意变化直如无穷无尽。
毡虎出拳,陡然间全身一震,目露痛苦之意。
那咒语,本来是对他而念。
他在善无畏身边多年,知道这咒语有神鬼莫测的能力,可束缚人的举止动作,但只是见到别人被困时的样子。等到咒语亲临其身,他才感觉到那咒语的恶毒。
咒语如针刺在他的心口,让他遽然全身麻了一麻。
野利斩天说得不错,毡虎眼下绝对不止一个敌手。在香巴拉内的人,几乎人人都恨不得毡虎死。
善无畏有机会能杀毡虎,当然不会错过。
野利斩天听咒语响起,见毡虎身形一凝,脸上陡然现出分杀气,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不除毡虎,很可能出不了香巴拉。
才念及此,野利斩天身形倏顿,陡然低喝一声,软刀本是蛇一样的震颤,但被他一抖,已变成长枪般的挺直。
软刀劲刺,刹那间,已没入了毡虎的胸膛。
毡虎震天价的一声吼,双眸暴睁。软刀入胸的刹那,反倒让他浑身恢复了活力。他奋力一扑,已要扼住野利斩天的身躯。
野利斩天一招得手,就知道毡虎临死的反击肯定惊天动地,身形急退,就要闪开野利斩天的疯狂反击。
遽然间,一声咒语响在他的耳边。
般若波罗蜜多!
那声咒语几乎在一念间说完,六个字不分先后的叠加在野利斩天的耳边,轰然有如雷响。
野利斩天一震,那片刻无法动弹。
毡虎怒吼声中,已扑到了野利斩天身上,膝盖一顶,手臂用力,只听到“咯”的一声响,野利斩天脊椎已断。
野利斩天惊天的一声吼,只剩余力拔出了软刀,全力一掷,射到了善无畏的小腹。
善无畏不但想让毡虎死,他还想借毡虎之手,杀了野利斩天。因为他虽重伤,但两句咒语,就让毡虎和野利斩天同归于尽。
可野利斩天临死一击,也是要了善无畏的性命!
狄青下落途中,见到这一幕,已没时间惊诧。他终于明白,飞雪让他阻止哪个。
飞雪让他阻止是飞鹰!
香巴拉内,已一片混乱,众人都望着毡虎和野利斩天,飞雪却在望着那光环,可飞鹰拖着身子,已靠近了那光环,而且就要入了光环。
谁都没有留意到飞鹰,也不知道重伤之下的飞鹰接近那光环做什么?
但狄青已知道,无论毡虎、野利斩天死活,飞雪都不放在心上。飞雪焦急,就是因为飞鹰接近那光环。
狄青已要落在地上,就要向飞鹰扑过去。陡然间听到郭遵喊道:“狄青!”
狄青感觉那声喊中包含着紧迫之意,回头一望,就见飞雪已从空中跌了下来。狄青身手敏捷,可飞雪不行。飞雪急于下来,立足不稳,竟从上面掉了下来。狄青想都不想,再顾不上飞鹰,运劲双臂,飞身去接。
可那股力道实在太大,狄青饶是早有准备,也被那股冲力带得翻个跟头,化解了来势。接住飞雪那一刻,狄青脑海中有光电闪过,皇仪门前的那一幕再次重现。
但这一次,他接住飞雪。
飞雪化险为夷,没有半分喜悦之意,焦急道:“狄青,把飞鹰拖出来!”
这时飞鹰已到了光环之下,他用血手从怀中掏出个圆球模样的东西,疯狂叫道:“我带来了它!你看到了没有?我带来了它!你看到了没有?”
谁都不明白飞鹰说地是什么意思。
狄青不解飞雪为何如此焦急,但信飞雪所做之事,肯定有她的理由。放下飞雪,狄青一个健步冲过去,已近光环,陡然间听到飞雪撕心裂肺的一声喊,“狄青,退回来。”
狄青凛然,可完全不解飞雪到底想着什么。为何她让狄青拖出飞鹰,为何她又让狄青退出光环?
就在这时,香巴拉陡然亮了起来。那股光亮来的忽然,来得异常,转瞬之间,白玉的墙壁都亮了起来,亮得有些透明。
光环暴涨,本来尺许的直径,片刻间变得丈许大小。
流光闪烁中,有异彩已波及到狄青的身上。而身在其中的飞鹰,更是全身在光环的照耀下,甚至也有些透明起来。
飞鹰脸上,蓦地现出了无限光彩。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人怎么会变得透明?
狄青蓦地感觉危机已到,却听到天籁中仿佛有人开口道:“来吧。”那声音空旷无边,其中带着分熟悉之意。狄青在梦境中,几次听到这个声音,从未想到过,在清醒的时候,会再次听到这句话。
来吧?这是什么意思?
陡然间,只感觉一股大力传来,要将他扯着前行。
那是一种极为怪异的现象,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却像有万千丝带缠在狄青的身上,要带着他进入那光环所在。
就在这时,飞鹰陡然一声惨叫道:“莫要抓我!”
莫要抓我!莫要抓我?
这话恁地耳熟,狄青听到这四个字时,想到了当年赵明提及香巴拉时,说有族人进入香巴拉时,也说过如此的话语。
狄青已知不好,惊惧下感觉到那股牵扯的大力陡然间加大了十倍。就听飞鹰惨叫一声,倏然凭空而起,但人在半空,有光芒一耀,变成一堆白骨。
而那白骨,转瞬之间,也变成了粉末。
而他手中拿个那个圆球,就那么孤零零的落下来,敲击在地面上,“叮”的一声响。响声虽微,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香巴拉,本是人们想象中的仙境,如何会变得如阿鼻地狱般的恐怖。
狄青知道若被那股力量带过去,只要一入光环,肯定会和飞鹰一样的处境。怒吼声中,全力后退。他那一挣,甚至听到自己骨骼“啪啪”响动。
那一挣,狄青用了全身的气力。
他嗓子发甜,几欲喷血,眼前发黑,金星乱冒。透过那迷离光线,突然见到光芒中,有两人面面相对而跪。
那两人如同跪在半空中…
那情景依稀相识,当初在青唐密室时,他就见过那两个人。
那两人一是王者的服饰,鬓角如霜,容颜俊朗,好像就是他狄青。那人的对面,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那是羽裳吗?
他这时候,怎么会看到这般景象?
狄青深思恍惚,一时间不知道是梦是醒,可无论梦醒,终究还是可那股巨力在抗争。遽然间,有熊熊火光明亮,狄青神思中就听到那男女说道:“我段思平…唐飞雪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生生世世,此情不渝!”
陡然间天旋地转,空中那两人也跟着一转,狄青终于看到了那男女的面容。不错,那男子就是他狄青,可为何头戴王冠,怎么那男的竟是段思平?那女的呢?那女的并非杨羽裳,看面容…依稀竟是飞雪。
为何是段思平和唐飞雪?
那明明是他狄青!
他为何会看到这种情形?狄青心中困惑,一个声音在叫喊,“这不是梦境!”
遽然间,脑海中久未出现的红龙、金龙倏然而现,翻腾吼叫,助狄青劲力勃发,狄青竟向后退了半尺。可他仅能退后半尺,那一刻,他只觉得身处一张无形的大网中,虽破网而出,转瞬间又被另外的无形之网困住。
前方幻境消失不见,但已印入狄青的脑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在这时候,见到这么个奇怪的幻境?
陡然间善无畏惊叫一声,惊破了狄青的恍惚,善无畏叫道:“莫要抓我。”光环才起那刻,善无畏脸露狂喜,悄然向光环靠近,只以为那是神将出现,哪里想到见到飞鹰倏然化身为骨,骨化成灰。那一刻,生死的恐怖让他惊骇莫名,才待后退,就被一股大力牵扯了过去。
善无畏没有狄青的巨力,倏然如箭矢般飞出,入了光环,转瞬变成了白骨飞灰。
狄青额头尽是汗水,只感觉体力大耗,再难抗衡那股巨力。就在这时,一人及时掠过,一把抓住了狄青,震天价的一声吼。
那股力量磅礴无俦的传来,狄青借力发力,和那人倏然倒飞了出去。引力一断,“砰”的一声响,二人均是撞在白玉墙壁上。
救出狄青的人,正是郭遵。
郭遵那一刻,额头尽是汗水,突然嘶声吼道:“你不讲信义,卑鄙无耻!”郭遵素来冷静,就算面对元昊时,都是不改常态,但这一次,他脸上满是愤怒之意。
狄青愕然,不知道郭遵到底是对谁喊叫,忽然发现飞雪要向那光环冲去,狄青骇然,飞身而起,将飞雪一把拉住,喝道:“你做什么,你找死吗?”
飞雪竟也失去了常态,叫嚷道:“它要走了,它要走了,不能让它走!”她那一刻,眼中满是泪水,脸上也有说不出的悲哀绝望之意。
狄青见了,心头震荡,嗄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飞雪陡然跪了下来,以头叩地,双眸紧闭,嘴唇蠕动,似在念着什么,可她终究没有半分声音发出来。
这时候,香巴拉已如阿鼻地狱般的恐怖,周遭一切居然慢慢旋转起来。而那旋转中,还能听到天地间“噼啪”响声,如同天崩地裂般。
那道光芒扩到丈许后,耶律喜孙也是惊叫一声,不由自主的向那光芒靠拢,而那光环中的一切事物,如被旋风卷起般的团团而转。
无风,但香巴拉内的一切均像被一股无形之力催动变化,光芒再盛,四周的白玉墙壁倏然大亮,有五彩流动。
天摇地动。
郭遵眼中也露出畏惧之意,知道再不逃命,很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嘶声道:“狄青,走。”
狄青一阵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心中隐约明白,这一走,以后就再也没有香巴拉了。
一念及此,心中大痛。
没有了香巴拉,他就救不了杨羽裳,救不了杨羽裳,他此生何用?
多年为之魂似梦绕、寄托全部希望的香巴拉,突然变得如此让人绝望,那种打击之巨,旁人怎能想象?
狄青呆立在那里,心中想着,天崩地裂也好,那样的话,我说不定会和羽裳一起。
飞雪还跪在地上,嘴唇蠕蠕而动,浑身都颤抖起来,而不知何时,她的嘴角溢出了一分鲜血。
狄青茫然间瞥见,心头大痛,忍不住又想起方才的幻想。郭遵一把握住狄青,喝道:“带飞雪走。”
“你带飞雪走,我不走。”狄青叫道。
郭遵一怔,脸上又有悲哀之意,抓紧了狄青的手腕,嘶声道:“你不走,我也不走,飞雪也走不了。那大家都死在这里好了!”
狄青微震,见到郭遵脸上的决绝之意,知道他绝非是说笑话,眼见到整个香巴拉摇晃不停,似乎都要塌下来的样子,狄青一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抓住了飞雪,喝道:“走。”
倏然间,有一物急旋而至,到了飞雪面前。
飞雪脸上现出分喜意,叫道:“狄青,抓住。”
狄青伸手抓住那物,只感觉手心一震,那物是个扁扁的盒子,似铁非铁,却又不重。这东西哪里冒出来的?
来不及多想,狄青望向郭遵,郭遵已道:“跟我来。”
在香巴拉一团混乱之际,只有郭遵最为清醒,下落之时,他已在留意退路。耶律喜孙他们来的那个通道,就是退路!
郭遵闪身之间,已到了那个入口处,见那入口不知何时已然封闭。心中凛然,大喝声中,一拳击出。
“砰”的声响,有个黑洞现了出来。但那黑洞扭曲,似乎也要塌陷。
郭遵见状,一颗心沉了下去,但别无选择。听飞雪喊道:“就从这里出去。”郭遵一念坚定,当先行去。
狄青一手抓住那铁盒,一手拖住飞雪,飞身入了洞口。
那洞口有一人多高,本来可供两人并肩而走,但大地震颤,上方不断有石屑跌落。狄青见飞雪踉跄,一咬牙,将她横抱在怀中,以身躯护住飞雪,急冲向前。
才奔出十数丈的距离,就听到身后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那声巨响震耳欲聋,有如千万面大鼓同时在狄青耳边敲击响起。狄青只感觉身后巨浪冲来,闷哼声中,飞身纵起。
才一落地,狄青就感觉后方有塌陷之声,身后的那条甬道,完全塌陷。
而大地震颤不休,他们所处的甬道,似乎也要全部塌了下来。
狄青大惊,知道甬道若塌,几人被埋其中,任凭天大的本事也不能逃脱。就听郭遵喊道:“狄青,快走!”
甬道黑暗,狄青眼前漆黑,只凭感觉和听觉,紧紧跟随郭遵的脚步。
那一刻,脚下摇晃,头顶震颤,直如天崩地裂般的恐怖。
不知奔行多久,震颤声稍停,那轰轰隆隆的声音渐渐远去,似乎一直传上去,冲入了云霄。
狄青心下骇然,不解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突觉到郭遵止步,狄青忙停了下来,问道:“郭大哥,怎么不走了?”
黑暗中有幽幽的光华起,照在郭遵的脸上,煞是凝重。狄青见了郭遵的脸色,已是心头一沉,往前望去,脸色微变。
前方再无通道,有巨石斜插而落,挡在甬道之中。
那巨石不知几许大小,完全堵住了前方的通道,他们再无能前进一步。狄青缓缓的放下飞雪,心中惨然,知道他们已陷绝境。
这里深入地下,只有一条不知几代人才挖掘出来的通道,眼下后方塌陷无路可退,前方巨石拦路,无处可走,他们活生生的就要被埋在地下。
他们已无生机。
郭遵当然也想到这点,是以脸色凝重,只沉默了片刻,就道:“后面就是香巴拉,那里显然已全部崩塌,我们退不回去,眼下的生路只有前方。推是推不动这石头,但我们可以想办法挖过去。”
“若前方的甬道也塌了呢?”狄青苦涩道:“这块巨石如此巨大,可能连带砸塌了前方的甬道。我们一不知道这石头的大小,二来…”本想说就算从这巨石旁挖过去,前方如果也早被掩盖,那还是没用?
从香巴拉逃出后,狄青早就心灰若死,要不是因为郭遵、飞雪的缘故,他说不定已准备死在香巴拉,眼前前方路途受阻,他难免心中气馁。但抬头望去,见郭遵坚毅的脸庞,不屈的眼眸,狄青心头一震,暗叫惭愧。郭遵怕死吗?郭遵从来不怕!郭遵来此,奋力求生,还不是为了他狄青,若没有他狄青,郭遵何至于此,既然如此,他有什么道理抢先放弃?
想到这点,狄青看清四周并非岩石层面,长吁一口气,说道:“要到达前方的甬道,可从左右或者上下四个方向挖过去,我们时间有限,只能赌一个方向。”他未说的是,眼下甬道被封,很快就会呼吸困难,他们若挖不通甬道,不等渴死饿死,可能就会憋死!
郭遵当然也想到这点,已摘下腰间的刀鞘,略作沉吟,向飞雪望去道:“飞雪,你觉得我们从哪个地方挖好些?”
郭遵知道飞雪是个神奇的女子,有着常人没有的灵感,是以征求她的建议。
狄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飞雪,连忙放下。
飞雪斜睨眼狄青,落地后没有说话,反倒坐下来闭上眼睛。
狄青不解,郭遵也是困惑,但二人均知道飞雪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是以静静等待,只是片刻后,飞雪神色微变,掠过分惊喜,说道:“先向下挖!”
郭遵和狄青对望一眼,有些难解。按照常理,大石从上冲下,不知几许,向上挖肯定很是艰难,但向下挖把握也不大,若是下方挖孔,大石下坠的话,众人一番辛苦,不都是白费了?
迟疑只是片刻,郭遵已决定道:“好,向下。”他刀鞘一插,已深入地下,挖出一块泥土来,狄青也是一般的做法。二人齐心协力,盏茶的功夫,已挖深丈许的高度。这里土质说硬不硬,说软不软,幸好郭遵、狄青都是武技精湛,力大过人之辈,挖掘速度极快。
可前方还是岩石,并无松土现出,狄青、郭遵额头已有汗水,蓦地感觉开始燥热,而呼吸也有些艰难。
狄青暗叫糟糕,知道再挖丈许,就算能挖到前方的软土,但还要向上反挖。那时候地形有限,速度更慢,就算前方没有塌陷,可气不够用,三人也要憋死在这里。
郭遵何尝没有想到这里,可事到如今,不想坐以待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挖掘。二人挥汗如雨,又挖了丈许的距离,前方仍是石质。
那块大石落下来,不知道穿了多深的距离。
狄青只感觉呼吸困难,眼前发黑,见郭遵汗水直冒,还是拼命奋战,心中激荡,一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回头向飞雪望去。
幽暗中,飞雪正望着狄青,反倒异常的平静,“继续挖,再过一丈,就有气用。”
狄青一怔,转瞬喜道:“下方有隔空岩洞?”他小时候在老家,经常在深山老林出没,知道有些大山虽从外看似雄拔巍峨,但山中山下往往有空出的岩洞。
难道说飞雪真的有如斯之能,可知道地下的情况?
狄青惊喜之下,只有这个希望,奋力再挖。那刀鞘早卷,狄青转用单刀。“崩”的声响,原来郭遵在狄青回望的时候,早换了单刀,他用力过巨,单刀折断。可郭遵根本不停,就用半截单刀继续挖掘。
呼吸益发的困难,再用力,要用比以往两倍的气力。
狄青几近虚脱之际,突然感觉到一刀挖去,手上劲泻。心中狂喜,惊天的一声吼,用力一绞,下方已出现个圆孔。
一股清冷的气流从下而入,清鲜无比。
郭遵、狄青长舒一口气,虽未脱困,可死里逃生后,感觉就算那空气也是甜美非常。
下方果然有隔空岩洞,他们虽未脱离困境,但暂时能不用憋死,心中喜悦之情不言而喻。稍歇片刻,飞雪道:“挖开了,先下去再说。”
狄青心想,下方不知什么情况,不过无论如何,也比眼下的情况要好些。郭遵也是这般想,二人齐力,很快挖出个尺许的圆孔。但周边又均是岩石,无法再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