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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三节 逼反
汜水两旁,萧布衣、窦建德各呈心机之时,一匹快马却沿着黄河岸边逆流向潼关的方向飞奔。夜深人静,马蹄急骤。八百里官道上,影子都不见一个。马快追风赶月,云儿消散,露出羞涩的月儿。月儿似乎也是惊诧马儿的快,羞愧的西沉消隐。等子夜已逝的时候,马儿已到潼关。潼关紧闭,那人高喝道:“汜水军情。加急速传!”他不等开关,弯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长箭颇准,竟然射在城头旗杆之上。那人一箭射出,策马回转,已没入远方的天际。这时候,夜已退,日未升,天边还是蒙蒙的曙色。早有兵士拔箭出来,取出箭上绑的信函,瞥了眼,急急下了城头。城西却已城门大开,盏茶的功夫,一骑飞奔而出,带着军情急信,直奔华阴。等到骏马冲到华阴,军文递到李渊的案上,不过日上三杆。近千里的消息,一夜就已送达,这已经算是这时代骇人听闻的速度。能比李渊传信还快的,也只有萧布衣了。李渊双目红赤,竟也是一夜未眠。萧、李、窦这天下的三个霸主,都已经习惯性的整夜未眠。关心汜水大战的除了东都群臣,天下百姓,江都的王世充,当然还有关中的李渊。李渊收到军文后,只看了眼,就皱了下眉头。现在的他,每日都关心东都的战况,就和萧布衣关心他的河东一样。这二人不是朋友,却有比朋友还要关切的注意。放下军文,李渊心中不爽,因为萧布衣又赢了一仗,窦建德损失惨重。虽然窦建德死活和他无关,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可李渊知道,每次萧布衣胜一仗,就逼近了关中一步,如果窦建德再败,让萧布衣得了河北,他和突厥联手,能否胜过萧布衣,还是五五之数。李渊是个稳妥的人,当然不想对上门来,然后凭运气决定胜负。他更希望,战争在河北结束!他不知道,他和萧布衣、李靖的想法不谋而合。天下已乱十数年,民生疲惫,哪里的百姓都不愿意打仗,无论是河南抑或是关中,既然如此,放在河北决出胜负,对李、萧二人而言,或者说对二人所辖的百姓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河北如何苦难,那不是李、萧二人考虑的事情!东都现在很团结,李渊要收买东都的人,很不容易。因为他能给的荣华富贵,萧布衣也能给,甚至给的更多,他能收买的人,萧布衣不会重用。人情薄如纸,皆是顾自身,他李渊若比萧布衣势力大的话,不用他说,也有人主动归附,可他现在看起来只比萧布衣声势要弱,聪明点的人,当然都会看风头,而不会贸然下了决定。可窦建德内部就截然不同,现在聪明人都看的出来,窦建德胜算实在太少。河北军再非铁板一块,所以李渊可以收买窦建德的人,得到一些消息。河北军最值得收买的人,当然就是窦建德手下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只可惜,窦建德现在能倚仗的兄弟,也不过只有五十个左右而已。汜水一战,窦建德伤亡惨重,窦建德太大意了,李渊有些讥诮,又有些不满,这个窦建德,怎么会如此用兵?他有兵不用,竟然和萧布衣拼将,不败才怪,大将绝非应该如此使用!而汜水一战,甚至死了他收买的两个人,这让李渊恼火心痛的同时,又很是心悸。萧布衣再不是以前的那个毛头小伙子,随意给人暗算。萧布衣现在随意抽出两百铁血卫士,竟然灭了窦建德的五十员大将,萧布衣的铁血侍卫竟然如此凶猛剽悍?李渊想到这里的时候,不寒而栗,他决定,要加强自己身边的警戒,他不能…给萧布衣可趁之机。他绝不能比萧布衣先死!在收买东都、河北人手的时候,李渊坚信,萧布衣也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方法。安插卧底正是离间对手的绝佳法门,所以他小心翼翼,开始密切的关注手下群臣的动静,若有背叛,定杀不饶。唯一让他觉得兴奋的是,他已经有把握灭掉刘武周这个绊脚石,而且就在不远的将来!李渊和刘武周已死抗半年之久,虽然河东大半都落在刘武周的手上,可李渊有信心,一朝就收复回来。信心在于他李渊在山西的根基,信心在于他李家在河东的威望。刘武周占领河东大半年,什么事情都做,就是不事生产。而民以食为天,不事生产,百姓吃什么?百姓如果连吃都不能满足,那就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李渊知道这点的时候,心中高兴,他甚至希望刘武周再为恶一些。因为刘武周越恶,百姓就越恨,等到百姓的愤怒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只要一点火星撒过去,都能激起滔天的火海,萧布衣岂不也是这样的做法?所以萧布衣放开口子,让窦建德过来肆虐!李渊对百姓很轻蔑,因为无论如何,他是旧阀出身,可他对百姓力量的重视,却是远胜杨广。杨广根本不把百姓当作人看,李渊却把百姓当作是水,他要借水的力量,冲垮刘武周!可惜的是,萧布衣也很善用这种力量,甚至运用的炉火纯青,李渊想到这里的时候,握紧了拳头,心中暗骂句,死人!皱紧眉头,李渊正起身想要赶赴蒲坂,李建成求见。李渊这段日子,并没有一直在西京,而是不停的在西京、华阴、蒲坂和柏壁四处处理政事。他还是不放心李世民,也不放心西京,所以只能在此四地,忧心操劳。李世民历经浅水原惨败后,知耻后勇,终于已成大器,进展神速。他命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训练玄甲天兵,已不容小窥。还有什么比战火更能磨练男儿的本色?可李渊还是不放心,他已经输不起,因为萧布衣就和个带刺的鞭子般,不停的在他身后鞭挞他。他只怕李世民一时冲动,再损兵将,那他真的没有力量再击萧布衣,所以他只能就在李世民身后盯着。蒲坂到柏壁,不过半日的路程,他每天都要知道李世民的消息。见到器重的大儿子赶来,久经风霜,益发的成熟,李渊总算有点欣慰。李建成经过战事的磨砺,更加稳重成熟。李建成是从上党赶回来的,他赶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和李渊、李世民再加上突厥之兵,全力的剿灭刘武周的大军。毕其功于一役,李渊不出手则已,要出手,就要打的刘武周永不翻身!“上党的兵力可已到了指定之地?”李渊问道。他其实觉得无需一问,大儿子不会让他失望。李建成果敢的点头,李渊精神一振,扫去萧布衣的阴影,就要出府前往蒲坂。见李建成不动,李渊皱眉道:“还有何事?”李建成道:“刘文静请见。”李渊皱了下眉头,他很讨厌刘文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刘文静对李渊有大功,甚至可以说是功劳赫赫,可李渊对他只是利用,从未想到过重用。眼下河东吃紧,当初刘文静在浅水原勇救李世民,谁都以为凭借这场功劳,刘文静应该再升几级,没想到过了许久,刘文静也不过是任个民部尚书而已。到如今,刘文静正守在永丰,助修律令。李渊给的解释是,永丰很重要,所以一定要个大才来守。可谁都知道,这多少有些可笑。永丰在潼关西,潼关铜墙铁壁,永丰充其量不过是个附庸。相对而言,永丰仓还比永丰重要些。李渊把这个任务交给屡立大功的刘文静,不是信任,而都有些羞辱的味道。李渊不喜欢刘文静,所以只想把他冷漠处理,没想到这人不知冷热,居然又要见他。“不见。”李渊冷冷的说了两个字。李建成都有些替刘文静悲哀,劝道:“爹,刘文静毕竟是民部尚书。”“我现在要和刘武周交手,哪有时间和他交谈?”李渊略微沉吟,问道:“他见我干什么?”“他说建议爹你兵出潼关,助窦建德一臂之力,而不能坐看他灭亡,不然关中危险,孩儿觉得他说的很对。”李建成递过奏折,“这是他的伐东都十策。”李渊不接奏折,冷笑道:“我是否出兵,何须他来啰唣?”李建成皱眉道:“爹,你不是常对我们说,兼听则明,怎的今日不肯给刘文静一个机会?就算你不给他机会,看看他的奏折也是好的。”李渊脸色阴沉道:“我的确说过兼听则明,可刘文静这种人的话,听了只有徒乱人意。建成,不必多言,为父马上就走,你帮我安慰下刘文静,然后马上赶到。柏壁会战就要开始,你不能缺席。”李渊说完后,匆匆离去,李建成立在那里,满是无奈。可只是片刻的功夫,李建成就转身出殿去见刘文静。刘文静见只有李建成一人走出,缓缓站起,脸色阴暗,“太子,圣上呢?”李建成犹豫下才道:“圣上已前往蒲坂。”他手上还有奏折,已说明了一切。刘文静的目光从李建成的脸上,移到他手上的奏折上,嘴唇动蠕动两下,只说了一个字,“哦。”刘文静说完后,转身离去,不再客套。李建成却满是无奈,饶是成熟老辣,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就算他都觉得,李家有些亏欠刘文静,可李渊固执发怒起来,就算李建成,都是不敢多嘴。刘文静出了大殿,上了马儿,忍不住抬头向远处的华山望去。华山就在华阴境内,雄伟险奇、群峰俊秀,华者、万物生华也,可在刘文静眼中,只看到凄迷的云,惨淡的雾,他刘文静虽看到朝阳新生,可却已近迟暮。他的身份已注定了他不容乐观的下场!虽然他或许真心的想要凭本事名扬天下,可这世上,庸人或许能活的长久,有本事的人更多的是短命。没有运,他看似运筹帷幄,也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李渊这时候已出华阴,就要过渭水、渡黄河,前往蒲坂。见到金灿灿的日头,明亮了水面,李渊突然想起一事,召集了个亲信,吩咐道:“命郡王李孝恭,严密监视刘文静,若有背叛举动,杀无赦!”亲信点头,快马回转,李渊这才舒了口气,放下了心事。他其实早就想杀了刘文静,可他没有理由杀刘文静。他是皇帝,天下未定,擅杀大臣,无疑会让群臣不满,甚至引发反叛,这对大局不利。一个聪明的皇帝,绝不会为所欲为。所以李渊希望,刘文静能主动弄出些名堂,那他杀之,可以名正言顺,又可以杀一儆百。李渊希望,刘文静不要让他失望。他以前器重刘文静,因为他在草原的能力,可现在草原已有人接手,让刘文静在侧,他寝食难安。‘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李渊当然知道当年的故事,所以他不希望历史重演,他也希望,等到天下一统的时候,再无太平道。目光从长安的方向,移向东方,那里白云渺渺,蓝天如洗。李渊目光过不了千里关山,可思绪却已过山跨水,飘到了汜水之畔。现在…萧布衣和窦建德应该开战了吧?李渊如是想到,蹙了下眉头,嘴角带着丝冷笑。很多事情,建成并不知道,刘文静更不知道,可他李渊却知道,就像萧布衣从未放弃搅乱河东一样,他李渊何尝没有在汜水之畔,埋下杀机。可这一次,能否成功,李渊并没有把握!**汜水之畔,已喊杀震天,可饶是嘶喊惊天动地,当然还是传不到李渊的耳中。萧布衣双目凝寒,站在高丘之处,观看对阵,凛然不动。万马千军鏖战的场景,他初见的时候,何其壮观,可现在再看,却不过是棋子交错。一法通百法,棋局通天下,运子如交战。双方绞杀,就如黑白分明的棋子,落子提子,造势取势。如果说窦建德眼下在取实地,他萧布衣就在取厚势,两者难说高下,只看落子者运用之心。此次,是萧布衣坐镇中军,指挥三军。不过他虽是指挥,命令一下,分层传达,一帮郎将大将听金鼓之声,令旗的摆动来调动西梁军对抗河北军。这次萧布衣出来,带着数十员大将出来。除了原先东都的大将舒展威、管出尘、沐良雄等人外,还有瓦岗的降将贾润甫、李文相、常何、张迁等人。可萧布衣运用的人手不止这些,就算江淮将领,苗海潮、阑棱、徐绍安等人都是加入了这个阵营,奋勇作战。淮南的这些将领,因杜伏威投靠东都,是以跟随到东都。萧布衣把他们召来的目的,除了使用外,当然还有一个目的,他不想江淮再起事端。而这些人在东都,就能让他放心不少。可这些是勇士,他不能轻易废弃,所以萧布衣还让他们再上战场。萧布衣不但要击败窦建德,还要从这些将领中看看,有哪些可造之材。二百东都勇士,经过他的选拔,只剩下四人,可选拔显然没有结束的时候。铁马狂歌,沙场浴血选拔的方式很简单,活下来,击败对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条件!这条件的代价就是性命,要在万马千军中脱颖而出,谈何容易?可既然走了这条路,除了战,已没有任何选择余地。萧布衣冷漠如常,在吹喇叭的节目完结后没有多久,清晨就已出兵杀到汜水。他击杀窦建德士气,紧接着就使用疲兵之际,在河北军一夜未眠之际,他的西梁军却是养精蓄锐。这一次,当是决一死战!昨日击杀河北军的勇将,今日就要击溃河北军的阵营。河北军此战若败,士气大衰,那就是他进取河北之时。他等这一刻,其实等了太久,出兵要知机,萧布衣知道眼下时机已到。可萧布衣还是低算了河北军的骁勇。自从开运河、击辽东的时候,河北军就承受了天下百姓不能承受之重,他们能活下来,本身就比任何人坚强。昨日汜水一战,的确极重的打击了窦建德的信心,却激发了河北军的狂怒。他们本来就是生死结义,心中哀恸,当求为兄弟报仇。哀兵必胜,河北军哀是哀了,能否必胜?昨日虽是一夜未睡,河北军却激起了无双的火气,在得知西梁军来到汜水之时,当下渡河列阵相迎。萧布衣的前军尚未站稳脚跟之时,河北军已势若猛虎般攻了过来。从清晨到日头正悬的时候,河北军已发动了六次进攻。河北军攻势如潮,翻腾有如浩瀚黄河之水,连绵无绝。西梁军一退再退,竟然被河北军活活的逼退了数里之地。可西梁军只是退,并没有败。河北军的剽悍、凶猛,让西梁军多少意料不到,可西梁军的韧性、坚忍亦是让河北军始料不及。窦建德在汜水对岸远望,只见到尘土高扬,遮盖云日,皱了下眉头。罗士信却是双眸阴冷,嗓子微哑。他这次采用的还是偃月大阵,可这个偃月大阵,经过他的改变,锐利中带着浑厚。当初东平和秦叔宝数次交锋,让他觉察到阵法犀利有余,防备不足。这次经过改进,已考虑到攻击的艰苦。可如此难打,还是让罗士信意料不到。昨夜他出营四望,心中茫茫。窦红线出来寻找,让他百感交集。可今晨作战,罗士信却是勇气百倍,以往是窦建德为了他,可到如今,他要报答窦建德的知遇之恩!金鼓再响,更是浩荡,河北军在苏定方的引领下,锋锐正前突出一根尖刺,加入冲锋队伍,恶狠狠的向西梁军扎了过去!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只是做个手势,中军鼓声响起,西梁军前锋由舒展威带队相迎。如今寸土寸金,可西梁军一直止不住退势。苏定方是为河北军勇将,骁勇善战。西梁军盾牌手护卫,弓箭手一轮长箭后,迅即退后,长枪手上前,刀斧手策应。只是这一轮变幻,前军稍退,拉开了和河北军的距离,给与弓箭手第二轮放箭的机会,以图给对手造成最大的杀伤。萧布衣远远望见,微微点头,舒展威自郎将做起,磨砺已久,算不上名将,但是中规中矩,带兵并无过错。可有时候,没有过错远远不够。苏定方并不骑马,身先士卒,持盾带队怒攻。羽箭如蝗,漫天箭影,可河北军丝毫不惧,苏定方丝毫不惧,在保持阵型的同时,河北军灵活的利用手中的铁盾抵抗住如雨长箭,快速的逼近西梁军。西梁军见对手逼近之时,军中鼓声大作,弓箭手不再放箭,闪身后退,近战兵士反倒趁间隙,快步向前。两军由小步转瞬到了快步,再到急奔而行,脚步声激荡半空,撼人心弦。河北军错落有致,西梁军却是法度森然。两军短兵交锋,只看推动的阵法气势,队间行距,就看出均有不俗的造诣。进退成阵,是为交兵不二法门,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整体作战的最大力量。只是两军运作,还是有千差万别,西梁军行进时,如山如岳,河北军进攻中,如涛如潮。等到两军相激处,鲜血四溢,黄尘弥漫。苏定方人在最前,一手持盾,一手拿枪,转瞬杀了数人,浑身浴血,有如煞神。河北军见苏定方勇猛,勇气大增,口中荷荷大响,竟活生生的压退了西梁军士。萧布衣笑笑,不为所动,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亲自带领铁甲骑兵,仿佛胸有成竹。魏征远望,忧心忡忡,终于鼓起勇气道:“启禀西梁王,敌势凶猛,还请出兵增援舒将军。”“不急。”萧布衣回了两字,不为所动。魏征又建议道:“河北军已逼的极近,为求安稳,还请西梁王暂且移步。”萧布衣摇头道:“不可,我若后退,军心必乱。”他双眸如鹰,虽见河北军一寸寸的压过来,已近小丘,却是屹然不动。西梁军虽是吃紧,可见到西梁王就在身后,已不肯再退。这时候,鼓声一紧,河北军震天价一声吼,终于撕破了西梁军的防线,潮水般的灌了进来!
正文 五一四节 大杀器
两军对,已僵持了太久。这种拼杀到了最后,多时候要看两军的铁血意志,坚持到对手疲惫崩溃。血腥的厮杀中,更多人都已麻木,若没有信念,一人撤退,会致百人恐慌,百人惊惶,能让千军溃败。远处河北军见到苏定方终于带人攻破个缺口的时候,精神大振。窦建德却是皱了下眉头,他知道有些不妥。西梁军如此坚韧,怎么会轻易溃败。依他来看,这场苦战虽激战数个时辰,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离的近了,反倒看不真切,苏定方见冲出缺口,毫不犹豫的领兵杀入。只想打破对手的方阵,让西梁军各自为战,罗士信见状,却是心中大寒,他远在小丘看的真切,西梁军虽被撕出个口,可两侧的西梁军却已飞快的包抄了河北军的后路。苏定方冲的太猛太切,后队没有好的跟随。西梁军切过来,径直割断了河北军前军的后路。舒展威虽是不敌苏定方,可他得到军令,采用欲擒故纵的手段,放苏定方进来。李文相、张迁早得号令,带兵迅即从两翼合拢缺口。眼下是为关键之时,两个瓦岗旧将均知道立功之时,当下奋勇向前。西梁军作战果敢迅疾,抓住苏定方急攻这一间隙,不等苏定方冲散西梁军的阵型,反倒隔开了河北军的彼此联丨河蟹|系。先手不过是在转念之间。罗士信脸色大变,手中长枪有些颤抖。从西梁军的阵法改变中,他竟然看出了张须八风营的些许痕迹。苏定方危矣!毫不犹豫的下令,河北军鼓声再起,罗士信命曹康mai、刘雅二人带兵急攻,务求救出被困的苏定方。鼓荡长空,冲破云霄,激昂的勇士热血都要沸了起来。两队长枪丨河蟹|手大步上前救援,曹康mai、刘雅都已杀红了眼睛,二人均是猛将,谷血厮杀,如锤般,一下下的向西梁军的防御敲去。苏定方这时候,已伤了三处。浑身上下,有敌人的冷血,亦有自己的热血。深陷敌阵,他这才知道了西梁军的恐怖之处。长枪、短刀、巨斧、套索、扰钩,铁戟长四面袭来,犹如永远没有止歇的时候。河北军这一被围数千之多,均是人人拼命,可对手攻击错落有致,永无止歇。萧布衣人在高坡,却是紧皱眉头。身边的思楠突然道:“如果杨善会要出手,现在已是关键时候,他为何还不带兵?”“或许他不在军中?”萧布衣喃喃道。“kun仑骗我,有何好处?”思楠下定了决心,“我若去探营就好了。”“无论敌手是谁,我循规蹈@@矩,应无大碍。”萧布衣道:“这刻就算杨善会到此,也冲不破我的铁桶大阵!”萧布衣神色有丝自豪,为他的西梁军而自豪。或许萧布衣手下并无名将,但当初回洛大战,北谷血,洛口对决就是这些西梁军。这些兵士哪一个都有极其丰富的作战经验和耐心,李密的百万雄兵无法攻破,窦建德亦是要重蹈覆辙。“可我觉得…你的手下已经坚持不住了。”思楠漠漠道。萧布衣笑容满是讥俏,又像藏着什么,“是吗?”二人对话的功夫,前方形势又变。苏定方已站稳脚跟,他虽和个血人般,可锐气不减。手中长枪已断,却蓦地伸手,抓过一柄袭来的开山巨斧,大肆砍伐。bc他一斧劈下去,带盾的委顿下去,狂喷鲜血。可就是这一刻的间隙,最少有三杆长枪刺来,分袭苏定方的肩头、胸口和大腿。苏定方扭腰移步,可四处都是刀枪,又如何能尽数躲开。一枪虽未刺中他的肩头,却擦着他的大腿而过,长枪带血,再伤苏定方。苏定方一个,却是伸手抓住长矛,扯过那人,一斧斩之!两军厮杀声震耳欲,思楠本听不到苏定方的呐喊,可见到他头散乱,双眸圆睁。斧头抡起来,火光四溅,兵刃纷飞,军士纷纷退后,不禁道:“苏定方,也是个汉。”萧布衣冷冷道:“死在他手上的兵士,已有数十人之多。我若能出手,当杀他祭旗!”萧布衣口气中带有冷漠之意,他本来和苏定方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印卩象不差,可见到他被围时谷血拼命,没有怜悯,心中已起杀机。可萧布衣当然不能出手,他也不用出手,他希望,就算他不出手,西梁军也能正正的击败河北军。他站在西梁军的身后,就是一股力量,窦建德岂不也没有出手?苏定方勇猛无敌,终于带着手下兵士聚成一团,形成圆圈,背靠背的抵抗四面杀来的西梁军士。这样一来,河北军受到的攻击减轻,西梁军再逼近刺杀,已不如方才那般轻而易举。苏定方见到西方人如过江之鲫,知不可为,奋力向东杀去,只希望能和援军汇合。这时候,刘雅、曹康mai已离苏定方不远。可就是这不远的距离,想要杀到,就要付出血的代价。兄弟被围,当尽力相救,刘雅、曹康mai都和苏定方出生入死,急红了双眼。双方的间距,已在艰难的缩小,李文相、张迁两人的防线,却已摇摇欲坠。一夫拼命,万夫莫敌,苏定方等三将拼命汇合,再图一战,舒展威三人渐渐抵抗不住。河北军号角震天,蓦地扬出,被西梁军割断的两军奋起神勇,哗,的一冲,已聚集一处。苏定方死里逃生,心中骇然。李密兵败,河北军众人还觉得他是刚愎自用,可今日一战,众人才知道,这种铁军厮杀,团结一致,河北军的确尚差一筹。见两个西梁军长枪刺来,苏定方怒喝一声,斧头劈去,格飞两枪,没想到长枪才飞,长枪丨河蟹|手中一人飞身而到,竟然抱住了苏定方的后腰。苏定方大惊。原来西梁军以阵作战,从来不让你见到单兵的威力,只能让你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攻击,可这一有人趁两军混乱,蓦地杀来,他被潮涌的人流挤住两侧,竟然无法躲闪。那人才抱住苏定方,一道光亮如碧空电闪,向苏定方兜头劈到。那刀来的极快、极为刁钻,苏定方饶是英勇,也被这道刀光骇的脸上失色。只是他虽惊诧,却不甘心束手待毙,生死关头,奋起神力一甩,背后那人竟然箍不住他的后腰,被他从头顶甩了出去。刀光终于慢了下,只因为苏定方此番应对,正将刀手的兄弟掀了起来,挡住了要害。刀手不能斩,手腕一翻,长刀陡转,斜削而至。寻常兵士,只知道刺杀进退,跟随鼓令,可这刀手使刀圆转如意,赫然是个高手。苏定方再闪,长斧去格。蓦地手指一凉一痛,当声中,长斧落地。刀手一刀斩下,切断了苏定方的右手两指。苏定方大怒,根本无惧痛楚。才想要杀敌复仇,可被人群一挤,已冲到已方阵营之中。斜睨到那人的一张脸,见依稀眼熟。刀手见人来如潮,再不迟疑,一个鹅翻身,已躲过十来把刺来的长枪,却被西梁军掩护,向西撤去。萧布衣长叹,“惜乎不中!”苏定方只觉得眼熟,萧布衣却在万马千军中,认出那二人正是展擎天和唐正。唐正扣住苏定方,展擎天却执行暗杀的计划。原来二人都知道这人为河北军的领,若能杀之,当给河北军以重剑。展擎天、唐正、铁江三人现在已身为郎将,却混入了兵士的队伍中,自然是萧布衣的安排。两军交锋,西梁军进退听令,不得有违。展擎天等人只能遵守本分,不能越。要知道千军中,要的是严格遵守命令,进退不能有丝毫错误,不然可能不止一人命,甚至可能影响到身旁兵士的性命和大局。展擎天等人明白这点,一直中规中@@矩,可方才两军撞击,混乱不堪,铁江被乱军冲开,不能和两个兄弟汇合。展擎天、唐正却正好和苏定方接近,二人并肩作战,知道彼此的心意,是以执行这一刺杀行动。奈何苏定方武技极高,这样竟然也杀他不得。二人一击不中,抽身而退,是因为杀到是赚,杀不到等下一机会就可。可退却的时候,还有些感嘅张济不在,不然当有大的机会。河北军东西合拢,已成巨龙,西梁军被大力一挤,已向两翼散去。舒展威、李文相、张迁三人都是暗自心惊,李文相等人更是想着,若是瓦岗军这般残忍交战,只怕早就溃了。鼓令丝毫不乱,大旗猎猎招展,三人退而不乱,竭力约束手下兵士,只求损失最少。若能重振旗鼓,当求再来一战。bc罗士信见到苏定方部被救出重围,舒了口气。可见到西梁军退的退,守的守,一序严谨,后方大军又是跃跃欲试,不由暗自心惊。这时候日已正悬,空漠的天空被尘土掩映,满是血气。光虽裂,却是撕不破浓浓的杀气。汜水东侧,死尸遍地,断肢残刃,满是凄凉。可河北军两军合并,破了西梁军的合围,气势正蚶。罗士信见到,已决定再来一搏,他决定出动河北骑兵!厮杀惨烈,可双方均未出动骑兵。罗士信本来想观西梁铁骑的虚实,再图后制人,可他不出骑兵,萧布衣竟然也是只凭步兵金战。他若出动骑兵,不知道对手如何应对?出兵可后先至,当然也可引蛇出洞。罗士信决心已下,再不犹豫,令旗一挥,号角吊紧了本来惊心动魄的氛围,两翼的数千骑兵早就蓄力良久,一听号令,已疾风骤雨般的冲过去。马蹄起落,有如雨打残荷,惊破夏日幽梦。bc那一刻,河北军气势如虹。罗士信就要借河北军步兵之勇,骑兵之利,一举击溃西梁大军。窦建德远远望去,却是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想到杨善会所言。只要你明日和萧布衣交锋,一定会败!窦建德心中涌起然之气,他不能不战,为了兄弟,他只能一战。兄弟请战,他如何能够不战?萧布衣说的不错,窦建德强处在于兄弟齐心,弱处却在于兄弟义气。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时时刻刻想着兄弟的人,就如杜伏威般,终究难成大业。杜伏威和窦建德不同,可却有相近之处。bc萧布衣望见铁骑激荡,目光却是掠过澎湃的铁骑,望向宁静的汜水对岸。虽看不到窦建德何处,但是那猎猎的大旗下,已现黄昏的凄凉。窦建德这会想着什么,萧布衣心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地动山摇,远方层层的山,冷漠的望着原野的激烈,白云浮动,不安的惊觉铁骑的猛疾。狂风怒卷,河北军两翼的骑兵掀起的气势,看起来惊动天地,思楠、魏征见到,都是脸上色变。他们不知兵法,看不出萧布衣除了铁骑应对外,还有什么别的方法。bc能击败河北铁骑这般汹涌气势的人,想必只有铁甲骑兵!可萧布衣嘴角带着丝狡猾的笑,仿佛是老狐狸见到送上门的母鸡,有了阴险。思楠就是这种感觉,可饶是她聪明如雪,这时候,也是不明白萧布衣得意什么。萧布衣只是说了一个字,“好。”他说完后,舒了口气,又道:“我等了久了。”罗士信远方指挥,听不到萧布衣的话,可脸色微变,他察觉到有些不妙,因为他想要引蛇出洞,可萧布衣巨蟒盘,并没有稍动。远远的西梁铁骑,只是摆设着,甚至连冲锋的念头都没有。骑兵交战,多时候,均是以气势取胜,如今河北铁骑气势已提到巅峰,西梁铁骑若想兜头痛击,已该出战。可铁骑上的兵士,还是幽漠淡远的看着,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意思。西梁盾牌兵在前军退后的时候,又在后方组成了条防线,长有人高的铁盾,璨璨生辉,太阳落在盾牌上,泛起森森的寒光,铸造出一道钢铁长墙。可河北军已不畏惧,他们见过西梁军的阵法,明白西梁军的套路,他们只要逼到盾牌前,短兵交战,他们不差西梁军。这半天激战,人困马乏,能让河北军坚持下去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心中的然,他们心中的悲愤,他们不服输的性格。他们知道,自己累,西梁军肯定更累,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击破西梁军。有时候,转折不过是一场胜负而已。罗士信心中,思绪飞转,估算两军战斗力,不认为西梁军只凭步兵、盾牌手就能抗住河北的步兵和骑兵的冲击。就算有弓箭手在侧,只要能击散这队西梁军,趁势掩杀,河北军败敌希望大增。bc眼看铁骑、步兵就要杀到盾牌前,激起无边的波澜,可罗士信不知为何,却有种心悸的感觉。西梁军实在太过镇静,镇静的让人实在慌,镇静的甚至连弓箭都没有射出来。罗士信突然感觉到,盾牌后面,一定有着什么极为犀利的抵抗能力,不然萧布衣何以如此镇静?他想到这里时候,却已无法提醒河北军,更不可能阻止河北军。bc箭在弦上,不得不,眼下气势汹涌,就算是个火坑,河北军也要跳下去。这时候,西梁铁骑却突然动了,虽是起步缓慢,却还是坚定不移的开始蓄势冲锋,但和河北铁骑相比,已经差了一筹。罗士信大皱眉头,暗想西梁的铁甲骑兵威震天下,怎么会出此怪招?高大的铁盾霍然的向前倒了下去。斜斜的向前,有如怒插在土地上的藩篱。bc那实在是个非常怪异的情形,两军交战,这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用这一招,因为如此一来,门户大开,根本没有任何屏障。盾牌倾斜后,无论骑兵还是步兵见到盾牌后的千余人,饶是骁勇善战,畏死,可身上却不寒而票。骄阳下,前方点点寒芒。千余人或蹲或站,一序分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个弩机,每付弩机上,最少扣着十支铁矢。这让@@@@光一耀,西梁军阵中,闪着让人心寒、心悸、心惧的铁光。弩机所罩的范围,就是面前汹涌的河北骑兵步兵!罗士信见到,脸色苍白,脑海亦是一片空白。窦建德见到,本是淡静自若,竟然起抖来。萧布衣这才笑道:“好戏,现在才开始。”他话音未落,只听到天地间嗡的一声响。千余人一起扣动了弩机,万余支铁矢在那一刻,同时了出去!天地好像都是暗了下,有谁能想象万支铁矢破空的场面?bc马嘶、人吼、鼓声、风声那一刻都盖不住铁矢的破空之声。天地间一暗又明,铺天盖地的铁矢那一刻,已到了河北军的面前。思楠本是冷漠如冰,见到千弩怒射,万矢飞天的那一刻,也是双眸露出骇然之色。这种力道,简直如天地之威,无法抵御。铁矢怒射,不知要夺去多少人的性命。只有萧布衣,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带着丝冷冷的笑。他就等一刻,已等了许久了。他这一招蓄谋已久,就要打的河北军万劫不复!李靖没有在萧布衣身边,可萧布衣却把李靖明的弩机带在了身边。或许不能说是李靖明的弩机,因为这种弩机,自古就有,李靖不过是钻研前人经验,改造了弩机。三国时期,诸葛孔明天纵奇才,在攻打魏国之时,就已明了连弩。弩箭本比长弓杀伤力要大,可因为上弩不便,一矢射后,再射困难,是以得不到广泛的展。不过诸葛孔明针对这个弱点,研制出连弩,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可说是极具杀伤。诸葛孔明之后,魏国的天下名巧马钧更是一双手妙绝天下,他改良了诸葛孔明的连弩,效率一提数倍,可说是极具威胁。只可惜马钧出身寒门,他虽造出无双弩机,却终被朝廷束之高阁。之后天下数百年动乱,弩机制造困难,铁矢操作不便,有心的无力,有力的不屑,所以弩机的研制,几近失传。可这时候出来了李靖,李靖不但兵法好,武功高,更是有一双巧手。他得马钧研制之法,再次改良了弩机,当初裴、萧布衣初入草原时,十个大箱就是弩机的变种,称之为弩车。那种杀伤力,已是骇然听闻。不过那时候天下并没有大乱,能做得起弩车、对弩车感兴趣的人,不过是裴翠而已。其余的人,对李靖均是不屑的态度,李靖为人高傲,也不屈膝去求,宣传制作之法。可萧布衣取了东都后,机会出现。天底下,没有谁比萧布衣重视李靖,也没有谁能有萧布衣的这种无双财力。听到李靖说连弩一法后,萧布衣掌控绝对政权后,知道机不可失。当下命令工部尚书廖凯加紧赶制。可弩机制作极为不易,而且耗时长。廖凯费时良久,这才造出第一批千余付弩机。这种连弩,李靖再加改良,使弩机一口气可十二支铁矢之多。不过所有的一切,却是在绝对机密的情况下进行。廖凯来到汜水,当然不止带了喇叭,还将弩机秘密送到西梁军营,准备给与河北军以痛击!对李密的时候,弩机还不成规模,对徐圆朗、王世充、杜伏威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弩机,这一对阵铁血、骁勇的河北大军,萧布衣终于决定,动用弩机!他要一口气击垮河北军,不给窦建德任何喘息的机会!铁矢破空,两军交战的场地,已没有任何生命存活的缝隙。马儿悲嘶,无处闪躲,河北军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之色。只听到嗤嗤,之声似要撕裂耳膜,然后就见到铁矢电闪,打穿了马腹,打断了马腿,穿透了铠甲,射穿了身躯。一道道血雾喷射而出,铁矢带血飞出,甚至能杀死第二名兵士。河北军再勇再猛,再是哀兵作战,亦是已冲不破如网般的铁矢狂攻。如潮的攻势终于止住,河北军那一刻,损失惨重,已不成阵型。西梁军中却是吹起号角,尖锐刺耳,西梁铁骑终于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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