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
她虚弱地靠着门滑坐在地。
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对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伤害了你。
可是在三年以后,你在我努力爬到这个位置,才让我知道原来一切早就在你的手中。
不,甚至不是你告诉我的。
我只能听说。
我应该感谢你的温柔,还是痛恨你的残忍。
你们不是仙女和穷小子,你们是真正的王子和公主。
你们不需要任何人的祝福,就会比任何人都幸福。
而我……
我给予你的祝福,帮助,歉意——
在事实面前,都不过是笑话一场。
她在门里哭泣。
他在外面背靠着门沉默。
她走不出过去,他也以为给她一切想要的,就能得到她的心。
他装作不知道她和谢舞的明争暗斗,一颗心全部倾在她身上。
她愿意如何,便放任她如何;甚至,这次顶着巨大的压力,对于杜迟的处分也仅仅是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不因为他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不因为他对于游戏开发部的灵魂作用,只因为他是她想保护的人——即使他心里明白,那个杜姓男子自有雄厚的背景,不需他们的荫庇。
他是真想敲门进去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她的追求她的梦想,统统耀眼得让人心惊。
只是当年那个杜迟太过骄傲,不愿意变成世家子来为她遮风挡雨。
她作了选择,痛苦到现在;但不应该继续痛苦下去。
可是这些,骄傲如她,应该不愿意有人当面提起吧。
哪怕心痛到死,在别人面前也会竭力维持出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就是施敏悦。
自立自强到让他连心疼都不能挂在脸上的女子。
杜迟,本就是她心头的一道伤;自此以后,只怕那伤口一生也愈合不了了。
两个人,在一片门的两头各自神伤。
纵然与心脉相通的手指都套上了相同款式的戒指,两颗心却仍隔着海,到不了彼方。
“这样真的不要紧吗?”离伊甸园越来越远,叶盈盈还是担心地回望。
“不要紧的。婚礼而已,该见的人该说的话都说了,还能出什么事。”杜迟一手开车,一手伸过来把她的小脸蛋扳回来看向前方,“别愁了。”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叶姑娘声线平平,“我们和雅雅卓非凡开的一部车来的——”
而这部车正在被杜迟用作逃跑,开着提前离场。
这就意味着,那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就要面对没有载具的尴尬。
但显然杜家的二公子全无体恤之心:“他们会有办法的,周围不是那么多车,随便搭一辆回家不就完了。”
“……你想得真周到。”叶盈盈捂脸,深感近来自己的跋扈在他的阴险面前完全没有战斗指数。
“过奖过奖。”他笑,凤眸眯成一线。
车上的音乐轻柔舒缓,让叶姑娘的心情跟着愈加明媚。
“阿迟,你为什么不问我施小姐跟你说了什么?”叶姑娘到底是沉不住气的——或者说,在这个向来比她沉得住气的男人面前,她仿佛是被撩拨得放弃了所有沉着的品质,变得直来直往。
“啊,她大概是想借你解开心结吧。”他淡淡地答,似乎并不意外。
倒是她意外了:“你知道她的心结?”说完又后悔,人家当年是被甩的当事人,当然知道症结在哪里。
“嗯。”
“你从来没跟我具体说过为什么分手……”她低头,似是慨叹,“今天我大概知道了。”
“其实如果那时候你告诉她你是杜家的孩子,也许今天就会不一样的。”她仍然牵挂着他——
“不可能的。”他的声音很理智,空出一只手来握紧她冰凉的指尖,“不要作假设了。”
“她为了财富和地位而放弃爱情,我却不能用这两样来挽回爱情。虽然一定会成功,但以后的我们也必定会互相猜忌——从她作出决定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爱情就终止了。”
他不愿意活在财富与地位给予的生活之下,更无法忍受连爱情都是由那些东西给予的挽回;若是如此,他便是作为“杜家的二公子”而活,而非杜迟。
说是施敏悦背弃了他,又何尝不是他放任了她的背弃。
那时候,敏感又脆弱的少年的心,终究禁不起猜测。
所以并不全是她的责任,他也应该为之承担后果。
他的手被她的冰凉双手反握住,和着车里的音乐,她的声音轻轻地划进他心里:“嗯。不再去想假设了。我告诉她我们会幸福的,我会让你幸福。”
于千千万万人之中,于千千万万年之间,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
如果没遇上那么多转弯,怎么来到你身旁。
她脑海里忽然盘旋着这两句话,一丝庆幸,一丝惆怅。
眼见着到了家门口,杜迟却不停车,直直地驱车向前,继续前行。
叶姑娘惊了:“要去哪里?不回家了吗?”
“去兜风啊。”他笑,“去落霞山的最高处。”
山上的风很大。
杜迟把车里备好的羽绒服拿出来把叶盈盈包严实了,然后牵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风把叶姑娘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伸手压住,脑子里面想到四个字:群魔乱舞。
“我辞职了。”
前方飘来破碎的句子。
叶盈盈一时没听得过来:“啊?”
“刚刚的事,就在你进去和敏悦聊天的时候。我跟祝永晨说,辞职。”他回过头来,瞧着她,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她一张口,就被风呛到,咳得面红耳赤。
他将她揽到怀里,用西装为她挡去脸前的风:“没什么,就是不想做下去了。”
“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她试着委婉表达出施敏悦告诉她的“办公室政治”。
“没有。”
“那为什么?”
“为了防止下一次你再和她独处啊。”他开玩笑似地,“你今天进去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
“瓜前李下,而且,我也不希望再受太多限制,想要去做一款自己喜欢的游戏。”
“你的漫画已经完结了。我的工作也应该有个新的开始。”
“你想要的和林潇雅陌清菀一起恣意纵横天地间——你离不开这个城市,那就在虚拟的世界里完成。”
“是你的梦,我都应该为你实现——”
“可是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她蓦然羞愧,比起他为她体贴入微,烹饪,千依百顺,她仿佛是个被惯坏的公主,并且有严重逆生长越活越回去的趋势。
“你有。”他摸摸她的头发,眸底盛满温柔,“你让我的心有所寄托,并且让我被信任。你给予我的慰藉,是值得我竭尽全力去对你好的。”
“《魔界》给你的吸引力已经到头了,就像你漫画里说的那样,国内RPG的游戏以此为巅峰,但于你却是意兴阑珊。”
“殊小沐想要离开《魔界》,可是我知道,这些并不全是你不想玩它的理由。”他正对着她,执起她的指尖亲吻,“因为你在担心我。”
“即使你信任我的能力,但你还是时刻担心我被别人责难;无关于我的能力,而是我的职位所在,所以会处处掣肘。”
“你看,我还是看到你的善良。”他笑,一点也不在意她仿佛被他惯坏的脾气,“可是你不必为了避嫌,而离开游戏。”
“你让我想要走得更高更远,走到没有人能质疑我决定的位置去。然后——”
风从四方而来。
他垂眸看她,眼底是无法遮掩的耀眼光芒:“你不爱这里,我就去为你再造一个世界,任你恣意妄为。”
光。
风。
天空。
山景。
全部是他的背景。
他的意气风发,仿佛是个王子——不,是个国王。
天下尽在手中的骄傲与荣耀。
然后捧着天下,送到他要守护的公主面前,像个骑士一样宣誓。
而那个公主,显见着已在这长期的宠爱中受宠不惊——至少表面如此。
强忍着内心的澎湃,她淡定地吐槽:“你为我造的世界,就像上个月我过生日时送的那样?”
她可是还记得呐。
那个让她先感动后囧死的生日礼物。
对于自己女人的质问,这国王又恢复了以往的痞气,笑:“老婆,早就解释过很多次了,那是情调,情调。”
“恕我不能体会。”
“你怎么这样!”男方嗔怒欲泣状。
“你怎么这样!”女方青筋凸起状。
“好吧好吧,绝对不是那样的,一定是你爱的世界一定是。”
“不相信你。”
“我保证。”
“信用破产了你。”
“我什么时候破的产!”
“刚刚宣判的!”
“那别宣判破产,直接宣判无期徒刑吧!”
“啊?”他脑子坏了吧。
“关在你身边到死啊笨蛋!”
尾声。
陌清菀和那个清俊颀长的男子并肩而行,直到落霞山住宅的门口。
她的脸上有微微的红晕,止不住的唇角上扬。
“谢谢你送我回来。”
那个气质疏冷的青年突然轻笑一声:“我记得是谁说过,不能为另一个人失了自我。”
他在指她今天特意跑来参加婚礼的事。
她一滞,红晕面积迅速扩大:“我……我只是没事做,和受受她们一起……”
声音越来越小。
这种没说服力的借口她自己也编排不下去了。
他瞧着她难得的局促模样,不知不觉地扬了唇角。
但陌清菀毕竟是陌清菀,索性地心一横,抬头,目光灼灼:“我是为了爱情,和你不同!”
换他一滞,说不出话来。
尾声的尾声。
伊甸园。
被一对无良情侣驾走了唯一的载具,偏偏后知后觉到熟人走光了才决定回家的一对活宝。
空荡荡的路面。
连个出租车都没有。
在春寒料峭的时间里,被冷风凄凉地吹。
尽管披着卓非凡的西装外套,但仍扛不住微寒的林潇雅鼻尖已经开始泛红——但这根本不会影响她的气势——
“杜迟你这个该挨千刀被受受甩上一万回的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END了……
番外什么的,会尽量一周内补完吧。
主要是一个生日番外,和一个大红人的独立番外。
谢谢大家长久以来对我的支持……也谢谢你们这样久了还记着我这个坑……
都说填坑辛苦,蹲坑也不轻松呐。就酱,咱睡去了~。~完结以后终于可以开始早睡了~~~
番外一
“唔……你想了解的话,我就告诉你好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幺那次在书城看到你会那幺惊艳,别害羞,对,就是惊艳。”
“其实吧……你长得还真的是还行。”
“不过我喜欢。”
“加上知道你就是郝连春水,我就更坚定了倒追你的决心。”
“而且你看,我成功了。”
叮当一声,勺子扔进杯子里,餍足的女孩子得意洋洋,眯起眼睛笑:“既然我都回答了,那么这杯子,是不是应该你洗了?”
对面的青年默默地起身,干净修长的手指掠过桌面,将女友吃完的残局收拾妥当,再默默地往厨房走。
哗哗的水声中。
一双温暖柔软的胳膊从身后环上了他的腰。
他知道是谁。
无声地扬了唇角,眼眸被暖意填满。
身后那个偷袭的姑娘还在不满地嘀咕:“你太高了,我想把下巴搁你肩膀上都够不着。”
他垂了眸,亦屈膝,配合似地让她的下巴能如愿搁在他的肩上。
她止不住的笑,脑袋在他颈间蹭着,声音又轻又甜,仿佛是慨叹:“阿翌,你真好啊。”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拭净了手,转过身来反抱住她。
想着她刚才的话,过去的那幺多情景一一重现,那个从来脸上的表情都仿佛蒙霜的青年逐渐离自己远去,眸间盛满温柔——
真正好的人是你呢,清清。
“今天受受和混蛋杜迟的结婚纪念,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去。”虽是贪恋此刻温柔,但她在他怀里还不忘了今天的日程,“那混蛋今天打了好几通电话来催——真是越过越像卓非凡了。”
他闻言尴尬地咳了一声——相知这幺久,他岂会听不出她言语里的艳羡。
杜迟对叶盈盈的千依百顺,卓非凡对林潇雅的言听计从——现在看来,仿佛这两个本来风格迥异的人确实有婚后脸谱化的现象。
更令他惊诧的是——杜迟。
这种惊诧在按下门铃后看清开门的人的打扮时又加重了几分。
杜迟。
牛仔裤,短袖衬衫,和,围裙。
他心目中当年的高不可攀的学长形象继连年的打击后又崩塌了一层。
但还是很淡定地跟着陌清菀进门,递上礼物坐定以后,目光不经意扫到一旁的厨房——
不够淡定了。
西装裤,衬衫,和,围裙。
耳边还听到那两位的女眷在讨论——
“还是看到非凡在你们家的这个厨房里面忙舒服啊。毕竟我们在这住了有三四年呢吧。”
“阿迟现在的厨艺可比当时长进很多呢。”
……他的被称为“计算机系天才”的学长们,在家眷的理所当然口气下,沦为了——
家庭煮夫。
这教他这唯一一个坐在客厅里面的男伴坐立不安。
君子远庖厨。
可是入境随俗,那厢男丁全体在厨房……
“大红人是不是也想去厨房?去好了,我们家厨房很大的。”那位杜夫人看出他的踌躇,但一开口就暴露了她思维的脱线。
陌清菀拉住他,云淡风轻地:“去什幺厨房啊,他一走不就三缺一了。”
最近这三个女人刚学会打麻将……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谈“牌”色变的星星眼表情,沈翌突然真的很想去厨房。
“叫我学弟这种人才陪你们打麻将,真是污辱他的智商。”某个淡定站在厨房门边削苹果的家伙,手上动作利索,嘴皮子也不慢,“不如这样吧,老婆,污辱我吧,我来陪你打。”
“不要,你老是赢我的钱!”某人怀恨在心,她的小金库每次都会被洗劫。
“这还不是最后都还你了。”某夫也委屈。
“我就是不喜欢钱从手里被拿走的感觉,你退散!> <”
散字余间还在梁上绕,叶盈盈就被递到面前的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收买:“好吧你可以站我身后看我麻将之神的厉害。”
然后喜孜孜地看着麻将啃苹果。
“靠,歧视吗?为毛我们没有!”林潇雅拍桌子,被杜迟的无视态度完全激入狂暴状态。
“结了婚火气还这幺大。”杜迟唠叨着,转身回厨房。
一分钟后,果盘里托着三只洗干净的苹果回来了。
注意,是三只。
“……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这只是水冲了一下吗?”林潇雅继续挑刺。
“不吃算了。本来我还想克已待人一下呢。”杜迟不解释,直接捞了一个啃下去,顺便招呼另一对坐在麻将桌边的情侣,“学弟,你们别客气,吃吧。”
陌清菀也不多话,笑盈盈地将两个苹果拿下。
——她的表姐,自有表姐夫来心疼。她不必客气。
林潇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掀桌子,回头对着厨房——
“苹果。”卓非凡擦汗,在她没喊出声前把水果奉上。
林潇雅重重地哼一声,五个人——排排坐,吃苹果……
他当年听说的杜迟和卓非凡,在老师口中是何等意气风发,目下无尘……
现在……
饶是常年习惯保持面瘫,此刻也禁不住要崩坏。
“学弟,出牌啊。”那边那个昔日不可一世的天才,提醒他不要耽误了他夫人的牌兴——附以期待的表情,“你要是不想打了,我替你。”
黑线中打出一张牌。
“话说大红人你还应该感谢我和受受呢。”与叶盈盈一样,林潇雅延续着游戏里带出来的称谓——毕竟郝连春水当年也曾是心目中的偶像。
他不动声色,听她们的下文。
“那时候可是我们帮她约你出来见的第一次面哎。”一边说着一边挑眉调戏陌清菀,林潇雅对于当年两人客串红娘的功勋念念不忘。
他也不说话,牵牵唇角便当笑过了。
陌清菀的两个闺蜜。
一个白目脱线,一个冲动率性。
偏偏最后□出来的男人——
默默地看一眼乐呵呵坐在旁边的杜迟和不时从厨房探头出来张望的卓非凡。
最后目光都止不住定格在他们的围裙上……
“大红人一直在看你们腰下……”叶盈盈幽幽地冒了一声。
他纯良地看向陌清菀。
不明白林潇雅和叶盈盈眼中突然聚起的光芒为何事。
看围裙而已……
为何她二人的表情黑化至此。
“这是我男人,请不要腐!”陌清菀摊牌,“胡了,给钱!”
“纳尼!”叶盈盈心痛,回头就去指责杜迟,“混蛋你居然让阿陌赢了我的钱!”
“是学弟,一定是学弟在作弊!”杜迟立即嫁祸,顺带申辩,“老婆你刚刚不许我指点你出牌的!”
“秀恩爱请回房间去。”林潇雅冷冷地甩话,干脆利落地掏钱。
陌清菀得意地数钞票时,便听到表姐声线一拔:“随便做几道菜就出来吧,今天带的钱都要输光了。”
里面一迭声地应:“马上来马上来。”
“好了,你们两夫妻打吧,咱不打了。”陌清菀见着那两对强强联合,各用两个脑子打一副牌,立即笑眸一弯,见好就收。
“阿陌好奸诈!”叶盈盈鄙视之。
“谢谢,没您的夫君奸诈。”皮笑肉不笑,“我可天天上线都得面对我那个性和我严重不符的天山剑宗宗主NPC。”
杜迟掏耳朵,选择性失聪。
作为全息型网游《乱世》的主开发负责人兼工程师,杜迟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并且他是故意的。
“你得庆幸了。至少那不是个人妖。”阴恻恻地,林潇雅的声音仿佛从地板下面浮上来,“美成那样的蓬莱岛主风凌雅居然是个人妖。真是好,真是妙啊。”
同为主工程师却未能力挽狂澜的卓非凡在厨房里完全没有声音了。
虽然主要责任在杜迟,但他显见着也渎职了——渎了为人丈夫一职。
“所以幺,这点钱,当我的精神损失补贴都不够。”凉凉地拿了钞票扇风,陌清菀起身拉起沈翌,“吃饭。”
一顿午饭,吃得倒还顺利——所谓的顺利,也就是没有发生太大规模太严重性质的掐架,毕竟美食当前,加上客厅还有一桌麻将残局待续,主要的几个战斗力都在储备能量以在麻将中斗智斗勇。
陌清菀有饭后午睡的习惯。
但在这个日子里,甩下男友和闺蜜夫妇独自上去睡觉,不似她的作风。
于是昏昏沉沉地,伴着沙发后面搓麻将的声音,她靠在沈翌肩上休憩。
“说起来,那次你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陌清菀昏昏欲睡,声音也跟着疲惫了似的,“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开我舞娘约你的人是受受。”
查IP什幺的,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但那天她前去赴会时,便是腆足了颜面,力持镇定仿佛就是约人的就是她自己。
她也其实很害怕。
怕这幺一个看上去便冷冽高傲的人即刻转身就走。
——这也是她之前一直盘旋着只敢在各条路上试图与他重逢,却不敢直接开口相邀的原因。
幸而有受受,她能将复杂的事情瞬间通透,简单直白。
他静静地,任由她靠着。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多是她眉飞色舞地滔滔不绝。
任凭他初时的不假颜色,还是到后来的微微心动,她都这样坚持着,坚持在他身边,用她一个人的力量去破除两人的沉寂。
他始时是无话可说,渐渐地,便仿佛习惯了,沉迷了。
成为她的倾听者。
她抬起头,看他清俊的侧颜——他的气质容貌,不属绝色,但确如她所表白的那样,恰恰让她心动。
不论多久,不论何时,都会贪恋的气度。
他垂眸,与她目光相接,一笑,如冬雪初融:“我知道那不是你。”
她一窒。
“我确实感谢她们。”
“把你带到我面前。”
“也感谢你,为我解开心结,在我身边。”
悠长的感慨,十指相扣。
他的人生信条。
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成为最强者。
这也使得导师的一句赞赏成为他长久的心结——
“沈翌,你是我所见过的学生中,除了杜迟,最有天分的一个了。”
杜迟。
读书时的寡言少语,不与人结交,使得这个在计算机系里几乎成为神话的名字临毕业了才第一次出现在他的世界。
一直记得当初兄长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计算机,转而为接手父亲的公司而就读了金融系时,自己冷笑着说的话。
“你没有坚持完的,我会坚持做到。”
而杜迟,则是他以为自己到达巅峰时,突然横来的另一片峰,缥缈的,遥不可及的。
于是回国。
屡次邀战。
邮件一去,便杳无音信。
除了第一次的回复。
寥寥五字。
“学弟,我没空。”
这个人的傲慢,真正如传闻中的一样。
于不在心上的事物,一律不在眼中。
连搭理都觉得浪费。
扭头瞧一眼那麻将桌上哄夫人哄得眉眼俱笑的男人,沈翌顿时觉得此人与自己当初的了解判若两人。
当初被他的傲慢所窒,知他任职于兄长手下的公司,是《魔界》的主力程序员。
便存了探知的心思,注册了账号去看他所创造的世界。
既是个天才,那幺那个世界,也必定无懈可击才对。
而兄长一早便有的账号,也因着筹备婚礼和忙公司的事情,不再继续,索性也给他玩。
一个刚刚满级,稍稍有些罪恶值的魔导士——郝连春水。
仿佛成为了习惯。
所做之事,必然要在所及领域中最强。
于是郝连春水,毫无意外地,成为了罪恶榜第一名。
而他自己亲手建的夙怀,则成为其他榜单上仅次于郝连春水的人物。
然后。
很偶然地,发现了殊小沐。
发现了她于杜迟的不同。
那屡次的复活,偶尔的聊天——那已经超出了一个游戏开发人员的职责。
于是接纳她的小聪明,故作不知她的小伎俩,成为她的好友。
他不知道为什幺,对于她,也有了探悉的兴趣。
然后与那一行五人一起。
看着他们笑闹,沉默地看着。
偶尔的一次心血来潮,竟在世界频道对殊小沐求婚——出自多少真心他已经不记得,但那一刻,她的迟疑和应对,已让他明白,她和杜迟的情愫。
这算是来不及成长的感情,便被宣判终结吗?
他也曾疑惑过。
善于解析数据的脑子却对感情事完全没有头绪。
他的眼睛,一度只有胜利。
于他们五人相识起,眼里仿佛渐渐有了别的。
有时候会动摇,会茫然。
却不知道为什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