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如站在城楼上,八月打眼骨碌碌转着找爹,卢成在一边来回的走,“夫人,属下去帮爷吧。”
“让我想想,”苏婉如看着一把刀擦着沈湛的腰划过去,她吓的一身冷汗,紧张的道:“你别急,这一时半会儿他能抵得住。”
卢成没有说话,扣着城墙看着远处。
对方人多,里三层,外三层的筑成人墙后,外面的人不但看不到里面,也根本进不去。
况且,战事本就激烈,裘戎带着人几乎是分身乏术。
“要不再加人吧。成都府的军也不远,放出去啊。”林正平道:“沈湛就是三头六臂也吃不消啊。”
下面的锣鼓接着响起来,下半场开始了。
“郎君…妾身不求你富贵荣华,只望你平安康泰啊…”换了女声,咿咿呀呀的唱腔,让男人听着鼻子一酸。
“杀!”男儿们齐声高呼,却未曾盖住婉转的女声。
苏婉如将儿子往林正平怀里一塞,喝道:“走!我们救沈湛去。”
要救人,不是只冲过去救人,而什么都不管,沈湛不需要这样的救法,他如果只是逃命或是自保,根本不需要他们去救,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冲出重围,然后缩在城内指挥就好了。
她知道,沈湛不是要保命不死,他是要取徐奉首级,主将被擒,副将死了,甭管他是六万还是六十万,都会变成纸老虎。
“婉婉。”林正平跟着她下城楼,“你也要去吗,你去干什么,你又不会武功。”
苏婉如道:“我指挥啊,谁说上战场一定要武功了。”
“你小心点啊。”林正平吓的不轻,可却知道,他这个表妹想做的事,他是拦不住,“卢成,你护好你们夫人啊。”
卢成应是,刀扛在肩膀上,道:“知道!”
说着,跟着苏婉如飞似的下楼,就听苏婉如道:“再集三千,限你们一盏茶的时间。”
“早就备好。”刘庆喊道:“就等夫人下令。”
刘庆本是留守,现在苏婉如回来了,自然就听她的吩咐。
“走。”苏婉如大步出城,城门口还在场,踏着积雪,迎着寒风,华美的戏服染了脏污,但风姿却半分未减,她路过,鲍先生和东家战战兢兢的退避在一旁。
“唱完后,就唱正月过新年。”苏婉如道:“战后,重赏。”
东家松了口气,忙抹了一把汗,回道:“谢…谢公主。”这不是戏,是民间小调,他们寻常是不屑唱的,可今天他是半个不也不敢说。立刻应了。
鲍先生回想当初,确实啊,当时就觉得她很不一般,虽笑语盈盈,但做事却是雷厉风行很有手段,如果再看,她比当年成熟了许多,越发显露出上位者的威慑。
兵出,像是飓风,却没有直接入战场,而是围着城墙绕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绕到左边的腰腹处,沈湛就被困在这里,她大声喊道:“点火。”
徐奉看到她了,虽只差五六十步,却不敢过去。
就见他们原地架火,大锅一搭,烟雾腾起,阵阵肉香转眼飘散开,顿时,周军的将士不由自主的朝这边看来,停了手里的动作,下一刻被对方挑开肚皮,倒地死去。
徐奉大怒,“又来这招。”
“一个妙招,百试不腻。”苏婉如笑着,往汤里加了一堆的香料,香气浓烈勾的她馋虫都起来了。
人群中沈湛应战,闲暇侧目去看,就看到自家媳妇站在人群里,捧着碗细细的喝着汤,眉眼都是舒坦的样子,他不由失笑,喊道:“媳妇,给我留一碗!”
“有呢,都有。”苏婉如道:“各位将士,还有谁要喝?”
没有人说话,但飘过来的渴求的眼神却很多。
“都给我转过头去。”徐奉喝道,“谁再看了分心,军法处置。”
大家不敢再看,苏婉如和刘庆打了眼色,刘庆立刻带着一千多人顺着左侧饶到后面…
徐奉印象中是第一次见到苏婉如,但名字却听了无数次,此时此刻,这个女人就在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汤,而他的男人正被人围困在中间,殊死搏斗。
沈湛为这样的女人卖命打江山,简直是不值!
“相公。”苏婉如忽然冲着沈湛喊道:“亭子不错!”
就见,沈湛手一抖,下手更用力,眼睛顿时发红,噼里啪啦的连杀了几个人,他一转头咳嗽一声,道:“正经点!”
“知道了。”苏婉如目光往后,就见军营中火光腾起,阵阵喧哗声传来,转眼功夫,连烧了一大片的帐篷,她一笑喊徐奉,“徐将军,徐将军!”
徐奉艰难的转头过来,怒瞪苏婉如。
她一笑,指了指军营,“你家起火了。”
徐奉这才注意到焦糊了味,他的军营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里面的人慌手慌脚的往外跑,他大喝,道:“不要慌,慌什么!”
“杀沈湛!”徐奉喊道。
苏婉如和卢成道:“去吧,就看你的了。”
卢成抱拳应是,带上两百骑兵冲了过去,直接找准了徐奉。
徐奉没有想到他们也来截杀他,匆忙应战,锣鼓声再起,唱的是“正月里是新年。”
不知城楼上,从什么地方传来低低的哭声,先是起起伏伏人数不多,后来是满是哭声,惆怅的让人心头发酸。
今天是新年啊,他们不但连家回不去,还在这里拼命,拼命也就罢了,还连饭都吃不饱。
闻着肉汤,却捞不着吃半口,这感觉和滋味,如何不惆怅…
“想投降的,去锅边喝汤,管够管饱!”沈湛道:“城内的年夜饭已备齐,就等你们去吃。”
哐当一声,沈湛一刀劈过去时,他刀下的人扔了兵器,噗通跪下,喊道:“侯爷,我投降,我归顺,我要吃肉喝汤…”
说着,那人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所有周兵都看着沈湛,因为他们不相信沈湛真的会收他们,不杀他们,还给肉吃。
“去啊,你他娘的还让老子抬你去?”沈湛说着,一脚将那人踢开,接着反身去杀下一个,那人一看自己兄弟连滚带爬的跑,他眼睛一亮,立刻丢了兵器,道:“侯爷,我…我也投降,我也归顺。”
两人过去,沿途有的周军看不惯,想来杀,这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宋军,居然护着他们出来,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却平安的到了肉锅前,两碗大肉加骨头的汤递了过来,两人看直了眼睛,一抬头就发现是后宋的公主。
“谢谢,谢谢!”两人语无伦次,端着碗蹲在锅边上,就西里呼噜的吃了起来,有人递了一袋子锅巴,“饭等晚上再吃,先吃点锅巴。”
两人将锅巴泡肉汤里,吃的满嘴流油。
周军这边看的眼睛赤红。
“卑鄙。”徐奉大怒,可被人围困,险险接住卢成一刀,他根本无暇分神,再回神,大锅边已经围了十几个人,蹲着吃肉,一点脸都不要了。
“叛徒!”徐奉喊道。
苏婉如回道:“他们虽是兵,可也是人是百姓,什么叛徒不叛徒,他们终于自己就行了。”
右边,曲子听的要清晰一点,所以哭声越来越大,有人丢了兵器抱头痛哭,后人嚷着要回家伺奉爹娘,再不出来。
而后军里,则被越来越大火逼着不得不往外跑,想要抢救些兵器马匹都来不及。
周军中,场面混乱不堪。
徐奉越打心头越寒,待他被围困在中间,卢成一刀上来劈了他的半个肩头,他一下子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在地上翻滚不待起身,马蹄踏在他身上头脸。
“他虽并不算名将,可也来头不小,这样死还真是惨啊。”苏婉如道。
喝汤的周军道:“他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也是命,明知胜不了还拼命想要赌一把立功,赌的还不是兄弟们的命。”
“说的好。”苏婉如道:“这些人就一心想要立功,你冲在前面打,他在后面缩着,你看看我们侯爷,那一回他都是第一个杀开路的。”
曲声再响,忽然四周的打斗停了下来,有人喊道:“德庆侯被擒,徐奉战死,你们还不投降?”
“徐奉死了?德庆侯被抓了?”周军不敢置信。
就在这是,城楼上,徐奉的尸体被绳子挂着垂了下来,德庆侯被人绑着,半个身体探出了城墙。
周军一片哗然。
“打个屁!”接二连三的有人丢了手里的兵器,喊道:“我们投降了,管他天下是谁的,当年我祖父还是前朝的兵呢。”
“是啊,我们按时发军粮,我们有饭吃有肉吃有衣服穿,我们的抚恤金是一人十五两!”裘戎喊道:“来不来!”
五万多人齐声高呼,“来!”
只要有饭吃,有钱拿死了给足够的抚恤金,他们才不管谁是皇帝呢。
“收兵,原地蹲好,发馒头。”裘戎大喝,城楼上的人高呼一声,“馒头来了。”
苏婉如插话,“鲍师傅,换曲,游园惊梦,最妙那一段!”
“是!”鲍师傅应了,锣鼓一换,女声柔的让人骨头都酥了半截,鲍师傅笑着和东家道:“公主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要撩人,撩的这些降军有的吃有的喝没心思想别的。
“都放心。”苏婉如和大家道:“只要你们沈湛有一口吃的,就会有你们一口吃的。我告诉你们,后宋的银子,莫说打一年的战,就是再打十年,也养得起你们。”
“后宋万岁。”有人喊道。
苏婉如掩面笑着,沈湛策马过来,看着她道:“咱们今天就在这里过年?”
“好。”苏婉如道:“让城里的兵一起出来,把战场一起打扫了,烧十几个篝火,买两车烟火来,一夜放到天亮!”让天下人都知道,赵之昂的六万人一个不留折在这里了。
让天下人看一看,赵之昂还能有多少个六万。
新年里,四处都在下雪,苏季抹开脸上的雪花,和随着他的段震道:“段先生可去过福建,再往南边,此时也不过一件单衣了事。”
“没有去过南面。”段震哈哈一笑,回道:“不过,这次我们要是打的快一点,还能到福建过冬。”
他们过徽州,入了江西境内,前天拿下南昌,今夜再往南走。
他带着的是自己的一万兵外加萧山的一万人,如同利剑直插入江西境内。
这是他原油的计划,沈湛守住徐州,他往南面打,先收了半壁江山,再合全力往北而上。
不过,前些日子徐州胶着,他怕徐奉偷袭,但对方没了粮草,断了退路后,他便在庐州唱了一处空城计,带兵进了江西。
“好,”苏季道:“那就去海边过年。”
两万人走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边走边有人在路边发包子,硕大肉馅的包子,听说夜里还有烤羊肉吃,是苏季沿路买的,已经洗杀干净,就等入抚州城,烤羊肉吃。
不到抚州城,半道就有人来迎他们,来人下跪行礼,拱手回道:“属下年立乃抚州卫小旗,特奉命来迎苏二哥进城。”
“这是…”段震激动的道:“你们拿下了抚州城,多少人?”
年立回道:“我们三百人,趁夜困了知州大人,又强押他下令撤了守卫禁军,将一千二百禁军洗漱关在知州大牢!”
“好。辛苦你们了。”苏季道:“进城!”
一行人扬长入城,未动一人一刀,苏季见了知州,安排了禁军,杀了一批留了一批,在抚州歇了一天过了年三十后,初一早上带人出其不意的挺进福建境。
赣州都准备一战,联和了广东,却不料他去了福建。
这边空等,那边却是被打的如同鸟兽惊慌落逃…
半个月后,福建和江西都落入苏季囊中,他停在韶州城外,安营扎寨不急不慢。
“殿下。”段震笑着道:“这里虽略暖和了一些,可还是冷,咱们要再往南面去去。”
苏季失笑,让人抱了瑶琴来,在空旷的城门外,净手,焚,香,抚琴…
“好多年没有弹过了。”苏季轻笑,道:“果然是手生了一些。”
而燕京城中年初二时也格外的热闹,赵之昂立赵治庭为太孙,满朝文武恭贺…赵峻在人群前静坐喝茶,望着赵治庭换上合身的蟒袍,戴上珠玉发冠,他咯噔一声将被子放在桌子上,眼底划过消笑意。
“你现在爬的越高,过几日摔的就会越惨啊。”赵峻喃喃的道。
赵治庭意气风发,拿着圣旨回了太子府,胡琼月迎到了小门口,看到他就跪下来,道:“臣妾叩见太孙殿下!”
“快请起。”赵治庭虚虚的扶她起来,两人相视一笑,赵治庭低声道:“月儿,我和祖母说了,我要立你做正妃。”
胡琼月笑着道:“我相信殿下呢,一定可以的。”
“我去和母亲说话。”赵治庭道:“稍后再回来找你。”
胡琼月颔首,目送赵治庭率先进了内院,他在侧门站了一会儿,一个小厮迎了过来,低声道:“侧妃娘娘娘,事情已经办妥了,那个女人不日就会去衙门击鼓,状告娘娘。”
“好,让她将要说的话背背清楚,不要临场被人吓骂后就吓的丢了魂,胡言乱语一通。”胡琼月道。
小厮应是,觉得胡琼月这个办法极好,找人来告她冒充萧山嫡女的事,这样一来她所谓萧山嫡女的身份就不攻自破了。
当初她是被动的认亲,如今她又被人告冒充,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洗的干净。
到时候,她也就不怕被赵之昂推出去胁迫萧山了。
“殿下!”门口有人冲了进来,喊赵治庭,胡琼月眉头一拧喝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来人一看是她,就知道赵治庭什么事都会和这位侧妃说,便立刻回道:“徐州来信,德庆侯被擒,徐奉斩于马下,六万兵马全军覆没!”
“不可能。”胡琼月道:“他们才多少人,怎么打得过德庆侯。”
来人摇头,回道:“千真万确。沈湛夫妻杀人不眨眼,将六万人都坑杀了。”
胡琼月面色沉沉,忽然有些害怕…难道苏婉如真的能成?
她真的能再次建后宋,继续做她的后宋公主?
“不可能。”胡琼月摇着头,失神的往内院去,“这怎么可能。”
五日后,苏婉如抱着八月,和沈湛已经站在了开封境内,河南被分割成二,一半是他们,一半是周巢带兵占据。
晚点来改错别字…昨天的大部分已改了!
214 斗争
“成都府不用操心,萧山本就是成都府人。而苏世元则带兵去了广东福建,若所料不错,他会折返往西,过广西,贵州过湖广在陕西和沈湛汇合。”戈大人和方大人在书房,两人都是愁眉不展。
“这样一来,就圣上这边,就只剩下山西和山东以及燕京了?”方大人心头发凉,“这才几个月?”
戈大人负手在房里走了一遍,又道:“现在周巢领兵在河南堵截,若能胜了也就罢了,如若不能,怕是不妙啊。”
“这…”方大人忽然觉得没了话说,他坐下来喝着茶,过了好一会儿,他道:“苏姑姑的身份…听说,她在凤阳杀了不少人,在徐州却又和煦如春风,外传她性子捉摸不透,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威逼沈湛跟着她造反。”
“什么性子琢磨不透,别人看不懂,你还不懂吗。”戈大人道:“凤阳因是圣上祖籍,所以心高气傲不服管,所以她杀鸡儆猴吓住百姓,徐州这边早年就是后宋的,她只要加以抚恤,安抚人心就好。这手段,便是一般男人,都难以做到。”
“大人说的是,就是我当初听到时,也只被谣言她凶残成性转移了注意力。事后想想她这个处理的手法,真是极妙。”方大人。
戈大人颔首,想起了朱珣,又想到了苏婉如,“…苏姑姑可给你来过信?”
“没有。”方大人摇了摇头,他其实很怕苏婉如给他来信,他们之间的交情,若是苏婉如让他做什么,或者归顺,他们真的没有办法抉择,“给您来信了?”
“没有。”戈大人松了口气,失笑道:“你我也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方大人也跟着无奈的笑了起来。
“老爷。”戈夫人敲了门,随即推门进来,见戈大人也在也没有避嫌,戈大人问道:“从宫中回来了,皇后娘娘和你说的什么?”
戈夫人气呼呼的坐下来,生气的道:“娘娘不止请了我,还请了好几位夫人,崔夫人也在。”她说着微顿,道:“说几个孩子都不小了,早些成亲的好。”
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下来,戈夫人怒道:“老爷,您倒是想个办法啊。圣上这么逼我们,这不是…不是让我们活不成吗。”
戈玉洁和朱珣有婚约,但眼下朱珣反了,婚事上就算他们愿意,朝廷也不可能同意的。
只有退婚。
可退婚的话,也太苦戈玉洁了,她和朱珣情投意合,早说了非他不嫁,若逼着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只能退了。”戈大人道:“就…就定你娘家的侄儿吧。”
方大人目瞪口呆,他家两个姑娘还没定亲呢,“大人,我…我先回去了。”说着,抓了官帽匆匆出门,戈大人送了几步,道“天气不好,路上慢些。”
方大人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上了轿子了。
戈大人夫妻两个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戈夫人道:“也只能这样了。”他们表兄妹自小不合,一见面就打架,后来大了就真的不来往了,过年过节见面都不说话的。
若是成亲,就是害了两个人。
可没有更合适的人了,戈夫人道:“你去和玉洁说,要是我开口,她指定要闹腾。”
“也好。”戈大人说着,回了卧室换下了官袍,让人请了戈玉洁来,这几个月戈玉洁瘦了一圈,微微行了礼,道:“爹,你有话直说爸爸,我听得了。”
“你这孩子。”戈夫人话没说出口,就先红了眼睛,撇过头去,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戈大人咳嗽了一声,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和你娘商量过,准备让你和你二表哥将婚事定了,等到年底的时候再办婚事。”
“二表哥?”戈玉洁猛然抬头看着戈大人,豆大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笑了起来,道:“也对,我和他成亲,总比随便嫁个阿猫阿狗强,多谢爹娘为我操心了。”
戈玉洁垂了眉眼,手里的帕子绞着,戈大人当然舍不得,可是舍不得是一回事,顺着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既如此,这两日你娘就和你舅母去谈。”戈大人道:“你好好养着身体,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让人做让人去买,别委屈自己就行。”
戈玉洁点了点头,道:“既然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一路飞奔回去,啪的一声关了房门,小丫头二米追上只能跟在外面不停的敲门喊着。
戈玉洁烦躁不已,怒道:“滚,我自己待会儿。”她说着,心气难平,咬牙切齿的将桌子上的茶盅茶壶,多宝阁上的玉器珐琅,叮叮当当砸碎了一地。
她恨的直抖,像是胸口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可是却没有对象。
她要恨朱珣吗?可是朱珣也没有选择,她恨赵之昂吗,赵之昂再坏但也没有插手过她的婚事…她只能恨自己,恨出生在这里,恨认识了朱珣,恨自己不矜持爱上了他。
如今到这个田地,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戈家,哥哥姐姐,侄儿侄女…她怎么能自私的只为自己考虑呢。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戈玉洁忽然想到这句话,气的蹲在地上抓了碎瓷砸,“嫁不了,就不嫁!”
砸着砸着,她发现手指被碎瓷割的满是鲜血,她一愣呆呆看着,将瓷片放在手腕上,使劲一划…
血涌了出来,戈玉洁止了哭,面无表情的看着。
赵之昂正喝药,闻言抬头看着皇后,“戈家的丫头自杀了?死了?”
“没死成,被身边的丫头救了。”皇后在他对面坐下来,倒了热茶递给他漱口,“圣上,这戈淮川您得多看看,毕竟他和那些人关系不一般。”
戈玉洁从娴贞女学出来的,和苏婉如关系极好,最重要的,她和朱珣还有婚约。
“朕知道。”赵之昂颔首,“此事你不要管了,朕心中有数。”
皇后知道,赵之昂向来不喜欢她插手朝政的事,便收了话头不再提。
“让忠君查苏世元的事,查的如何了?”赵之昂自从得知苏季没有死后,就拒见吴忠君了。
皇后脸色一沉,强撑着回道:“还未查清楚,恐怕还要再等等。”
“哼。”赵之昂扫了一眼皇后,道:“朕立了治庭做太孙,你还不满意,如今还在朕面前护着忠君。这样来看,什么好处都成了你吴家的了。”
皇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圣上,臣妾不懂您这话的意思,什么叫好处都是吴家的,我们得了什么好处,说来说去都是给您,给赵家做事效力。”
“话还是那个话,苏世元逃脱到底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皇后说着,拂袖起身,道:“在忠君前面,宗人府可是老五管着的。”
赵之昂气的不轻,也没有心思吃饭,由杜公公扶着去了书房,边走边道:“周巢可来信了。”
“昨儿来的。”杜公公看了眼赵之昂,小心回道:“说和镇南侯在南阳对峙,沈湛现在有七万兵,比他手中的人还要多上两万。”
这七万,有六万是他们的。
“五万足够了。”赵之昂道:“朕记得河南境内的卫所,都被控制了吧?”
有了江西和福建的经验,赵之昂下令,将所有卫所都撤销了,还杀了不少人。
“是。”杜公公道:“德庆侯还在沈湛手里…怕是沈湛会提出什么要求。”
赵之昂凝眉,想了想,道:“那就等他提出要求,无论如何,德庆侯都要保住!”保住德庆侯,这是军心。
此刻,德庆侯李夫人才从宫里出去,太后请她了入宫聊天安抚,现在出去又带了一车的东西,什么都有,可李夫人一点兴致都没有,更不想进宫,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日思夜想着德庆侯的,担心他的安危。
但宫里一传,她还要梳洗敷面进宫陪笑脸,做出衣服感恩戴德心情很好的样子。
天知道她多气多恨,恨不得亲自去河南找沈湛。
车进了院子,李珺迎了过来,扶着母亲低声道:“您累了吧,我扶您去歇会儿。”
“确实累。”李夫人揉着额头,看着闺女都已经十八了,可婚事还没个定,心里又急着火烧似的,“珺珺啊,娘想亲自去一趟,我给镇南侯下跪,给他磕头,给苏氏磕头,求他们放了你爹。”
“要去也是我去。”李珺道:“您去,让爹颜面何存。”夫妻如一人,她娘去跪不就等同于德庆侯跪。
李夫人哪舍得女儿去,正要说话,李珺却是无奈的道:“娘,你我能不能出京城,能不能见到沈湛都不知道,说这些有些太早了。”
“这可怎么办。”李夫人想起了应锦,“我听说,应景里头的那位姑姑很得苏氏敬重,你觉得…”把人抓了做人质。
李珺握着李夫人的手,低声道:“娘,您能想得到的事,圣上也能想得到…他之所以还留着,定然有别的打算。”又道:“我们先不要做别的,圣上那边应该有安排。”
“也对。”李夫人点了点头,“你爹不在,我们更要谨小慎微,不能给他再惹麻烦了。”
听说苏氏杀人不眨眼,凶残的很,要是惹恼了她,将德庆侯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