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在世,权势不可或缺,他非仙人也达不到世外高人的境界,但更清楚,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有个底线,到了什么样的位置,才是我最终的目的。
他要的,是在他不去害人,但别人也没有能力逼迫裹挟他。
但显然舅舅不是。
赵衍揉了揉额头,耳边忽然想起苏婉如清脆的声音,“宁王爷,我对您真是又讨厌,又欣赏啊”
他当时怎么回的?
“那就把欣赏变的多一点,讨厌少一点。”
苏婉如摇头,“欣赏可能会变多,但讨厌是少不了的。”
那个小丫头,也是如此的吧,从一开始就很明确自己的目的,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所以即便说着欣赏他,也从来不会将单纯的变成复杂。
他们仇人,无论是从舅舅这里算,还是从赵家这边算,他们之间,果然隔着一道永远都无法跃过去的鸿沟。
国破家亡,太过悲烈。
赵衍喝完了一坛酒,又要了一坛,目光里已露出醉意,他起身走到对面坐下来,看着那个面生的少年人,问道:“贵姓。”
“苏。”少年人回道:“贵姓?”
赵衍回道:“赵。”
两人彼此点了点头,举着酒坛碰了碰,喝了半壶酒,赵衍看着苏季,“你是沈湛的人,还是阿瑾的人?”
“都不是。”苏季回道:“我是我的人。”
赵衍哈哈一笑,点了点头,看着苏季目光迷离,“有道理。我们都是自己的人,路怎么走,左拐还是右拐,都应该是自己决定。”
“嗯。”苏季和他碰了碰酒坛,“为了这句话,我敬你。”
赵衍颔首,两人对面坐着,也没有小菜,喝的也都很急,半个时辰桌子上摆了四五个空坛子,赵衍起身摆了银子,回头看着苏季,“苏公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苏季也拱手回礼。
赵衍下楼,站在街面上,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走去对面,敲门,马进给他开的门,他扫过马进,见他手上裹了布,隐隐的血迹透了出来,见赵衍看过来,马进也没有躲闪,回道:“方才和您的人过了几招。”
“嗯。你不是他们的对手,马叔不用试。”赵衍进了内院,左右看看,“可有我歇脚之处。”
马进点头,指了指西面的房间,“刚刚收拾好,被褥都是新换上的,王爷尽管用。”
赵衍没有多说什么,进房里寻了床躺下来,明明醉的天旋地转,可却半分睡意都没有,他翻了个身,看着略掀开的窗户,默不作声。
隔壁进进出出有脚步声,肖翰卿似乎在和谁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马进敲门进来,“王爷,给您煮了醒酒汤,您快喝了吧,不然明早会头疼。”
赵衍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但却没有喝的意思。
“没有放东西。”马进解释道:“是属下亲手熬出来的。”
赵衍还是嗯了一声,道:“你去吧。”
马进出去,赵衍依旧没有喝,起身点了灯,在桌子上铺了笔墨纸砚,落笔不稳的画起画来画的并不好,线不弯,竹不直。
“老爷。”马进给肖翰卿端茶进房,低声道:“京城传来消息,说赵治庭被人打了。”
肖翰卿眉头极快的簇了簇,“是后宋那位公主做的?”
“应该是,她不是刚刚趁着东风帮着崔家退婚了吗,现在又趁着胡氏乱了步调去打赵治庭。是不是打算也混乱您的视线?”马进在对面坐下来,问道。
肖翰卿点了点头,“那个小丫头确实挺聪明的,单打独斗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啊。”说着一顿,道:“不过,暂时先不用管她,先将太子府的事处理了。”
他们现在的目标暂时一致,她也是帮了他不少的忙啊,还提醒了他许多事,比如漕运的事,居然敢去和赵之昂借漕运的官船。
很不错。
“胡氏应该已经动手了。”马进回道:“正好接着赵治庭受伤,在院子里煎药时方便下手。”
肖翰卿颔首,“所以说后宋那丫头帮了我们不少忙啊。”
“一切都在您意料之中,就是王爷那边有些难办。”马进无奈地道:“属下也没有想到,王爷会这么倔。”
肖翰卿脱了外套上床躺着,语气轻松的道:“一开始总难以接受,让他自己想两日也就好了。”
马进应是,开门出去看了看,回道:“还在写字,要不,属下给王爷准备点宵夜吧。”
“你忘记了啊,他夜里从来不吃东西的。”肖翰卿道:“让他静一静吧,他心里有事的时候都喜欢写写画画。”
马进应是,给肖翰卿轻轻揉着右腿,主仆二人低声说着话,“看样子,王爷对后宋公主情根深种,这情事最伤人了。也不知道那位后宋的公主怎么想的,我们王爷多好的人,比镇南侯不知道好多少倍,她怎么就不喜欢呢。”
“喜欢这种事,还不是要日久天长的相处。沈湛当年在她面前做常随,伏低做小无所不从,最对那丫头的胃口了。苏正行夫妻加上苏季兄弟二人,将她宠惯的无法无天,也就沈湛这样的人,能受得了她。”
也对,当年在平江府那一通折腾,还带着她去了西安,回来的路上就剩半条命,气的苏正行差点就归西了。
“折腾吧,年轻人不折腾一下,那还叫年轻人吗。反正也不会有将来,总要尽兴才对啊。”肖翰卿轻轻一笑,想起什么来,“你准备一下,赵标死了以后,仲元定然要回京吊唁的,赵之昂的身体也是强弩之末。我们也到时候要回去了哦。忙了半辈子,总算看到收成了。”
说着松了口气,神情都轻松起来,“她在天之灵也能看到吧,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是。老爷从不食言,”马进笑着道:“不过,卢氏您还要带去京城吗?要不要先送她回成都。”
肖翰卿摆手,“我从不强迫人,她去哪里随她自己决定。至于成都府,也就这一二年的事,她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会在乎多等一二年的。”
马进应是,肖翰卿渐渐闭上了眼睛了睡着了。
马进就在床边铺了地铺,席地而卧。
第二日一早,马进起床时,赵衍已经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提着早饭摆在桌子上,道:“对面买的早饭,味道还不错。”
院子里外都有人,马进昨天已经试过了,他们出不去。
但赵衍没有阻拦送进来的信,可信出去却不能。
“有劳王爷了。”马进去请肖翰卿,主仆二人一站一坐的用早饭,赵衍打了招呼又回了房里,马进收拾完,围墙外有人丢了信进来,马进拾起来送去肖翰卿。
“老爷,信里说的什么?”马进见肖翰卿面色不愉,顿时奇怪,好一会而肖翰卿将信递给他,道:“还真是聪明人啊,看来我们不回去不行了。”
马进看完了信,顿时大惊失色,京中他们还留存的六位官员,全部卷进了一桩贪墨案中,这件案子还是司三葆早先查的一桩,因为和定国公有些关系,所以一直在暗中查证。
“怎么会和他们有关?”马进惊讶的道:“没道理啊。”
肖翰卿笑了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有人察觉了他们的身份,所以故意如此的罢了。”说着,揉了揉额头,淡淡的道:“要逼我现身呢。”
现身就现身吧,他也是该回去看看了,将来等赵衍登基,他们的都城是要搬回应天的,这燕京啊,看一次少一次。
“王爷那边怎么说,不好办。”马进回道。
肖翰卿起身去了隔壁,“我去和他说。”说着敲门进去,赵衍依旧在画画,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道:“您也吃亏了?”
“嗯,在你的意中人手里吃了点亏。”肖翰卿轻轻一笑,坐下来看着赵衍,“你眼光不错,这小丫头算个对手,运筹帷幄不择手段,和苏正行可半点不像。”
“处境不同,自然应对也会不同。”赵衍淡淡的道:“阿瑾聪明,又有沈湛帮忙,舅舅依旧认为胜券在握吗。更何况,我父皇也并非任由人拿捏的,没了阿瑾舅舅就算杀了他所有的儿子,我也不一定能顺利登基。”
“你不用管。我自会有我的打算。”肖翰卿道:“收拾一下吧,我们明天就回京。”
赵衍放了笔,在一边洗了洗手,“我若不同意呢。”
“你会同意的。”肖翰卿语气肯定。
赵衍也坐下来,端茶喝着,回道:“舅舅,就算我现在同意了,您也走不了。”
“还有别人?”肖翰卿蹙眉,就听到院子的门打开,昨天那位借水的小哥又进了门,道:“老人家,能借口水和吗。”
肖翰卿眸光微眯,“是你,你是谁?”
“借水的啊。”苏季道:“您这里的水好喝,我喝完后还惦记着,所以今天又来了。”
肖翰卿哈哈一笑,站了起来,看着赵衍,“你这是在帮他?”
“不是。我在帮您。”赵衍回道:“您若是愿意跟我离开这里,我现在就能让他离开这里。”
肖翰卿又是一笑,赞赏的看着赵衍,“虽正直却不渔夫,是我教出来的人。”他说着,又看着苏季,“年轻人,那就看看今天到底有没有本事离开这里。”
他话落,就听到院子外面呼啦啦的脚步声响起来,转瞬,小小的院子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此刻,苏婉如正坐在司三葆在东厂办理公务的工房里,她随手翻着面前的卷宗,和司三葆道:“这么说,他们还真是谨慎啊,居然一点小辫子都抓不到。”
“抓不到就使劲儿抓。”司三葆道:“既然发现了端倪,就由不得他们藏。能在我司三葆手里藏住头尾的人,还没有出生。”
苏婉如竖起个大拇指,道:“公公好厉害,我最信服您了。”
“你拿我当枪使?”司三葆眯着眼睛看着苏婉如,“这件事,你有什么好处。”
苏婉如摆手,“我做什么事从来都不瞒着您,我纯粹只是因为上次的事怀恨在心。”她说着一顿又道:“您想想,这些人倒霉了,我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又不做官,他们生死和我没办法关系。”
司三葆当然想过,沉默了一刻,他道:“先不和你算账,等事情了结了,我们再谈。”
苏婉如翻着卷宗,这些人除了都是前朝的人以外,真的是一点来往都没有,但是她感觉,一定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们穿在一起了,而穿着他们的人,就是赵衍的舅舅,肖翰卿了吧?
这个名字可真是好听,想必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位风流人物吧。她还记得赵衍曾告诉她,他舅舅喜欢梨园,不但自己写剧本,还会自己唱戏,是个脾气极好又满腹经纶风趣幽默的人物。
配的上这个名字。
“我回去了。”苏婉如拍了拍卷宗,“公公您忙着。船已经验过了,过些人就开走了。”
司三葆颔首,头也不抬的摆了摆手,道:“你忙吧,不是你的事不要掺和进去,免得绕进去了,杂家可救不了你。”
苏婉如抿唇一笑,笑眯眯的出了门。
却没有着急回天下百货,而是大摇大摆的去了五军都督府,沈湛正要出门,见她过来顿时高兴起来,道:“我正要去找你。”
“怎么了,”苏婉如问道:“是不是我二哥那边有消息回来?”
沈湛颔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苏婉如听着目光一顿,道:“河间府很近吧?我们要不要去?”
“我让闵望带人去了。”沈湛道:“都不会有事的。”
苏婉如明白,河间府的知府好像是前朝的官员之一,肖翰卿能住在那边,一定是觉得安排过,万无一失的。
不过,苏季出现也只是想拖几日的时间,至于别的怕是不容易啊。
“八哥。”朱珣从门外跑进来,看见苏婉如也在,“你怎么也在这里,不避嫌了?”
“什么事?”沈湛问道。
朱珣一拍脑袋,回道:“太子府刚才请太医回去了,说是太子突然晕倒了,不知道什么情况如何。”
沈湛和苏婉如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朱珣奇怪的道:“你们知道什么吗?”
苏婉如摇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去太子府打听啊,等有消息了我们自然会知道,免得你被卷进去。”
“怎么了。”朱珣听的浑身发冷,盯着苏婉如一副审视的样子,“不对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171 惊蛇
谁正顽固谁迂腐,苏季不在乎,他在乎的就只有眼前这个裹着人皮的老者。
肖翰卿,这么好听的名字,他也配?
“我今天进来,就没有打算出去过。”苏季在院子的石墩上坐下来,看着肖翰卿,“怎么样,有时间聊聊吗。”
肖翰卿却在猜面前的少年人是谁,无论是面容还是神态都有熟悉之感,当然,面容不熟悉在常理,因为对方用了易容之术。
没想到啊,小小少年人的手法就这么好了,“你的易容之术,谁人教的?”
“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位鲍先生,不过他的易容术不高,可因他我又认识了另外一人,这人想必您是认识的。”苏季摸了摸脸,“魏先生觉得如何?”
“不错。”肖翰卿负手走出来,打量着苏季的脸微微颔首,面色真诚的赞赏道:“短短时间就有这样的造诣,确实难能可贵,想当年我还学了足有一年的时间。到如今也不过如此。”还是被苏季认出来了。
易容不只是改变容貌,连声音,手脚走路的姿势甚至平日的习惯都要改,改成另外一个人,这才叫真正的易容。
苏季点头,拱手道:“这么说,魏先生看不出我出谁?”
喊的出他是魏先生的人,只有后宋军营里的人,那么眼前这个人只有可能是苏季的手下,而非是沈湛或者苏婉如派来的人,他们的人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看着是笑,但眼神和肢体里透着浓烈的恨意。
“眼拙。”肖翰卿回道:“还劳烦报上姓名吧,我年纪大了,和你们年轻人没法比啊。”
马进端来椅子,肖翰卿也坐了下来,和苏季对面而坐,赵衍则依旧在正厅里喝茶,面色沉静。
苏季手边摆着的是长刀,是专门用在马背上的刀,刀刃锋利,刀背还有倒钩,刀出再回都不留空,他抚摸着长长的刀柄,若有所思的道:“也不用介绍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了,你死了也没必要知道,说了,我死了,你就更没有必要知道了。”
肖翰卿摸了摸胡子,道:“这么说你就是来杀我的?”
“嗯。”苏季将刀抓在手里,起身,看着老者,“先生可会武功?”
肖翰卿回道:“会到是会些,但多年不用早变成强身健体的花招了。”说着,他拍了拍手,隔着围墙,就听到弓被拉紧的声音,“在打架这件事上,老夫不行,还是要信年轻人的好。”
苏季眯了眯眼睛,刀一横,嗤笑一声,道:“他们的箭可不如我的刀快!”礼结束,自然就是兵戎相见。
他们的仇是化不开的,国仇家恨还有自己的耻辱。
他的刀出,马进将椅子往前一抬一送,顿时木屑飞舞,椅子一断成了三截,马进只身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把匕首,匕首的大小正在被手掌挡住,但黑色的锋刃,杀气凛凛。
马进不是苏季的对手,过了十来招,人就被苏季踢飞,风筝似的砸在了屋檐边掉在了地上,苏季抬刀而上,赵衍踏步而来挡在肖翰卿的面前,眯眼看着苏季,问道:“话说完了?”
“看来你的清高,也不过是假清高。不过,这也不怪你,出污泥而不染的人,又有几个呢。”苏季道。
赵衍正要说话,忽然肖翰卿上前来,按住他的手,眯眼看着苏季,似笑非笑,“没想到,你没死?!”
赵衍一愣,看向肖翰卿。
苏季哈哈一笑,道:“先生终于认出我了,真是可喜啊。”
“他是苏世元。”肖翰卿和赵衍道:“后宋的苏世元!”苏季改变的很成功,就在刚才以前他都没有认出来,但是,一个人的易容可以细致的发根,但却无法改变情急之下用的功夫。
苏季的拳脚功夫他见过的,和马进过十招前他都不认识,但这第一十一招,他想起来了。
没有想到啊,肖翰卿确实很惊讶,“是谁将你从宗人府救出来的?你那个聪明的妹妹?”
苏季笑了笑,“这和先生你似乎无关。”
“果然如此,那个小丫头果然不简单。”肖翰卿确实很佩服,救一个人其实并不难,用人命去堆,哪怕是万军之中也不是毫无胜算,但是在宗人府里,将人救出来,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就是本事了。
肖翰卿欣赏不已。
赵衍也打量着苏季,想起昨天在酒楼那个和他喝酒的男子,但是他自己介绍时确实说的是姓苏,原来他就是苏季。
忽然的,他明白了早先的很多事情,五皇子从宗人府下马,吴忠君做了宗人令,她又和亲恩伯夫人走动原来啊,那个小丫头是为了救苏季。
而且,没有人知道,一点动静都没有留下来。
大约是因为苏婉如,赵衍看着苏季莫名的亲切了一分,他问道:“你在这里拿命报仇,阿瑾可知道?”
“她会理解我的。”苏季的紧盯着肖翰卿,“如果她在这里,她也会和我做一样的事。”
那倒是,苏婉如脾气上来的时候,确实是不管不顾,不出一口恶气,她是不会罢休的,难道苏家的人都这样吗?赵衍略有走神,又笑着看着苏季,道:“事情,还有的谈不是吗。”
“谈什么。”苏季道:“冤有头债有主,请你让开。”
一边里,肖翰卿打量着苏季,这真是让他惊讶啊,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宗人府里的苏季早就被人掉包了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心头转过,手中寒光一闪,随手将赵衍推开,藏在袖中的匕首猛然朝苏季刺去。
“舅舅。”赵衍一惊,想拦,但匕首已出,速度极快距离又近,如果换做别人定然是避开,后退,可苏季却是不同,反是迎身而上,手臂去挡,随即手里的长刀也跟着甩了出去。
匕首没刺进心口,而是被挡住扎在了手腕上,鲜血喷涌而出。
同时,苏季的刀落在肖翰卿的腹部,赵衍抬脚踢刀背,刀被踢的转了个方向,贴着肖翰卿的手臂,生生削下一块肉来。
“舅舅。”赵衍去拉肖翰卿,就见对方蹬蹬后退了两步,倒在马进的手臂里,肖翰卿疼的大汗淋漓,盯着赵衍冷冷的和他道:“杀了他!”
苏季还活着,这太让他意外了,他本以为苏婉如再折腾,不过是为了报仇,毕竟她一个女人,顶了天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在杀赵之昂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目标一致。
但现在苏季还活着,这就意味着苏婉如所做的一切,就不仅仅是报仇这么简单了,他们分明就是想要再匡复后宋。
那么,苏季就绝对不能再容再留。
“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苏季根本不管手臂的伤,提刀再上,赵衍挡在前面,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起来,一时间难分伯仲,赵衍道:“你今天杀不了他,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那又如何。”苏季冷笑一声,道:“我来就没打算活着走,你若是还有良心就滚一边去,我敬你是条汉子,若是拦在前面,那大家就一起死。”
赵衍当然不会退,“他是我舅舅。便是天下人要他的命,我也不能!”
“那就拿命来!”苏季道。
两人打斗,先前隐匿着的各方人马一直对峙着,三方人,没有人动,兵刃相对,剑拔弩张。
就在这是,肖翰卿打了个口哨,随即有人河间府的衙役们,手持的弓箭,嗖的一声脱了弦,一时间箭雨飞,人影蹿动,四方都动了起来。
小小的院子里,里里外外,一片寒光剑影。
没有人说话,耳边皆是打斗声,鼻尖闻的是血腥气。
苏季缠斗,赵衍和马进道:“扶舅舅进去。”他说着,目光微顿,肖翰卿喝道:“仲元!你要记住,他不死你便活不了。”
活不了吗。
赵衍蹙眉,道:“舅舅,适可而止吧。”他略有分神,转头过来,勉强挡住苏季,冷声道:“杀了他,事情并未结束,不是吗。”
“在我这里,就结束了。”苏季抵着他,一路逼着他后退,退到肖翰卿身前。
院外,有人喊道:“院内的人都住手,否则本官就要放箭了。”
“走吧。”赵衍劝苏季,“你杀不了他!”
苏季看着赵衍,冷笑一声,道:“不可能。”他说着,忽然收手,身体立刻旋转,如同化作利箭,速度之快连赵衍都没有看清,人已直直朝肖翰卿过去。
肖翰卿连连后退,根本避不开,一侧马进往前一挡,“主子,小心!”
刀入肉,马进瞪大了眼睛,看着腹部的窟窿口,血流出来,他往前一扑上,死死保住了苏季的腰身。
肖翰卿一看情形,立刻上前,抽了马进的匕首,猛然刺进苏季的胸口。
苏季看着他冷笑,道:“先生的身手没有退步啊,这一刀扎的力道很足。”
“是啊。”肖翰卿道:“你若是别人,我自然不用费力,可你是苏季,那便是拼尽全力了。”
苏季哈哈一笑,长刀脱手,手腕一转,三只袖箭飞射而出,肖翰卿面色大变,蹬蹬后退,可他哪有箭的速度快就在这是,赵衍过来,拉着他一转,挡住了三支箭,蹙眉看着肖翰卿,没说话。
“仲元!”肖翰卿大惊失色,就看到三只袖箭钉在赵衍的后背,他目眦欲裂,喝道:“来人!”
一瞬间,四周了人云密集。
赵衍看着肖翰卿,抓住他的肩膀,沉声道:“舅舅可想过,备选之人?”说着一笑。
他要是死了,肖翰卿打算捧谁上去呢?
肖翰卿脸色发白,彻底失态。
闵望出现在苏季身后,扶着他低声道:“河间府来了许多人,我们要全身而退没有问题,可要想取肖翰卿的首级,就有难度。”
“你们走。”苏季盯着肖翰卿,道:“我不连累你们。”
闵望提醒道:“二公子,姑娘还在等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
苏季一怔,顿时红了眼眶,看着肖翰卿,紧紧咬着牙院外人声鼎沸,越聚越多,而肖翰卿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多,将他隔绝在人墙之外。
他料到了,以肖翰卿的为人,他没有做足安排,是不会在一个地方长住的。
婉婉在等他,她做了那么多,不只是为了杀一个肖翰卿,苏季冷冷扫过对方,看向倒在人群里的赵衍箭上有毒,这是苏婉如给他淬的,是不是能致命他不知道,但赵衍死不死和他也没有关系。
“走!”苏季拉着闵望,转身,抬刀,十几个人一路杀将出去。
肖翰卿大喝一声,道:“拦住他们!”
京中,苏婉如和朱珣还有沈湛站在五军都督府的门口,大眼瞪小眼,朱珣道:“那不去太子府探望了?”
“先等等,这么大的事,一会儿就有动静出来。”不知道赵标怎么样了,草乌的毒很厉害吗?
沈湛也凝眉,指了指院子里,“先进去坐会儿。”
三个人又重新进了五军都督府,不一会儿,卢成进来回禀,道:“召集了许多太医,圣上亲自去了,将太子府中所有的下人就捆了在院子里,一个一个的审问。”
“这么说,是确定了是什么毒,也确定了是有人下毒了?”苏婉如问道。
卢成点头,“确定是草乌的毒,在药渣里发现的。说下毒之人下的分量并不多,就算吃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巧就巧在太子吃的药里,有半夏,说是草乌不可和半夏同时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