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如托着下巴看着她,“你要我帮什么忙。”
“你能帮我什么,我要的是你背后的人。”胡琼月说着,一副你还不够格的样子。
苏婉如回头看来看,又看着胡琼月,随即恍然大悟,“你要见司三葆啊。行啊,改明儿让他去拜见你啊。”特意将拜见二字咬的很重。
“司三葆?”胡琼月愣了一下,“你不是和镇南侯还有宁王不清不楚吗,什么时候又和司三葆勾搭上了。”
苏婉如轻轻一笑,道:“因为我漂亮啊,漂亮的人总是讨喜一点嘛。”
“苏婉如,你还要不要脸。”这让胡琼月想起来,上次苏婉如给赵治庭施美人计的情况,若非她小产让赵治庭慌神忘了苏婉如的事,只怕是
所以,最近她都不敢和赵治庭提帮她害苏婉如的事,生怕再接触的时候,苏婉如真的会勾住了赵治庭。
男人都是好色的,赵治庭也不例外。
“要啊。”苏婉如轻轻一笑,道:“说正经事吧,我的好妹妹。”
胡琼月顿了顿,道:“我想让镇南侯上奏疏,请求圣上先立了太孙!”
“你有病吧,太子还在呢,就立太孙?你这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咒赵之昂早点死是吧。”苏婉如白了她一眼,道:“再说,这太孙封不封根本没有区别啊,以当下的境况,就算赵标死了,赵之昂也一定会立赵治庭为皇太孙的,不过,前提是他不要犯浑。”
“你觉得会?”胡琼月问道。
苏婉如颔首,“唯二的竞争对手,五殿下和宁王爷,但相比较,圣上更喜欢赵治庭。”又道:“所以,你还是很有前途的哦。”
胡琼月不相信苏婉如说的话,可又知道,她这几句说的其实没有错。
她不想再留,起身道:“你不想合作就直说,我有的是人可用。”说着,拂袖而去。
苏婉如看着胡琼月的背影,和梅予道:“看来,她是打算毒杀赵标了啊。”
赵标为人嗯其实还挺不错的。
但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各自保重吧。
夜幕降临,赵治庭约了人出去喝酒,他回来后不是自己受伤,就是胡琼月小产,还一直没有得空出去玩过,今天终于得空出门了。
一行人在翠香楼饮酒到半夜,赵治庭晃晃悠悠的由人扶着上了马车,随行十几个护卫,神色严肃的护送他回府。
宵禁后,街面很安静,兵马司的人巡视过来见是太子府的马车就打了招呼走了,赵治庭睡的迷迷瞪瞪的,就感觉马车被人摇晃了一下,随即就听到车壁上蹬蹬瞪的响起什么声音来。
他立刻惊醒,掀开帘子正要去问,正好一只箭正对着他射了过来,他吓的扑在车壁上,那只箭噗的一声钉在后面的褥垫上。
“殿下。”他的随从道:“有人刺杀,属下驾车,您坐稳了。”
赵治庭才反应过来,趴着一动不敢动,喊道:“快点,快点。”
马车飞快的蹿了出去,却在起的那一刻,被什么东西绊住,马腿一瘸跪在了地上,赶车的人被惯力甩了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站起来,不等那人过来扶,赵治庭被弹出了车外。
人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声音极大。
赵治庭疼的一阵闷哼,原地翻滚着要爬起来,躲在车后。
就在这时,一支箭咚的一声,钉在了他的肩膀上,不深不浅,不上不下
“殿下。”有人扑过来护着赵治庭。
赵治庭疼的满头冷汗却又没晕,只得生生熬着疼。
“大胆狂徒,居然敢在京中闹事,”兵马司的人又跑了回来,巡城的厢军也赶了过来,两方人一来,箭停了四周无声。
赵治庭喝道:“快去追。”
“是!”四面应是,随着火把的光线往各个方向散去,赵治庭住着常随问道:“可看到人了。”
常随摇头,回道:“没有,对方在暗处放冷箭,我们没有看到。”
“可恶!”赵治庭气的不行,“给我查,查到是谁一定五马分尸。”他说着,摸了摸背后的箭和脸上摔下来时蹭破的皮,终于疼晕了过去。
满城搜查,黑了灯的院子被紧凑的敲门声惊动,灯亮人起,开门问道:“你们什么人。”
“兵马司搜查盗贼,无关人等退避。”人冲进来,横冲直闯,搜了一圈没人,随即退去,敲隔壁的门,还是如此。
苏婉如也被惊醒,兵马司的人倒没有敢横冲直撞的进来,而是让她们自查,查过了自然没有收获,苏婉如披着一副,睡眼惺忪,点了点头道:“还要怎么查,我们一定配合。”
“不管劳烦苏姑姑,我们这就去查下一处。”人呼啦啦的走了,苏婉如打了个哈欠,和被惊动的绣娘们道:“都去睡觉吧,没事了。”
大家又咕咕哝哝的散了。
刺杀皇长孙,自然不是小时,禁军,厢军,兵马司,甚至王大海和司三葆都参与了,全方位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可惜没有收获。
胡琼月坐在赵治庭的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咚咚的跳着赵治庭不能死,要死就只能是赵标死。
哪怕赵标死后他们没有肯定的把握能封太孙,但总还有多数的机会不是么。
胡琼月起身,和翠儿道:“殿下的药呢,我亲自去煎。”
“在正殿侧面的小厨房里煎着呢。”翠儿道:“娘娘要是想去,奴婢陪您过去吧。”
胡琼月摆了摆手,“你陪着殿下。”她说着去了正殿侧面的小厨房,这里不起油锅,只负责烧水煎药,赵标的药也在里面煎。
她忽然想起来,对方是不是故意刺杀赵治庭,赵治庭受伤后,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这里了。
好阴狠的手段。
胡琼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提着裙子进了小厨房。
河间府城内的一处小院外,一年轻男子牵着马站了足有一刻钟,他穿着一件天青色直裰,容貌精致俊朗,站在人来人去的街道,如同芝兰玉树一般,引人注目。
有人甚至停下来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看着他。
男子仿佛无所知觉,将马双在院外的狮子墩上,上前,敲门。
隔着门,里面的院子很安静,男子又等了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一个三十几岁下人打扮的男子开的门,看见他一愣,脱口道:“王王爷。”
“马叔,舅舅可在。”赵衍问道。
马进有点犹豫,可到底将门开的打了一些,“老爷在的,王爷您快进来坐。”
赵衍颔首,边进门边道:“我的马有些累了,你给他喂点料。”
“王爷放心,小人这就去喂马。”马进将门带上,去牵着马绕去喂马。
赵衍站在院子里,抚了抚衣袍往正门内去,门内走出来一位五十几岁的男子,头发花白,眉毛花白,就连蓄着的胡子也是花白的,他穿着一件半旧墨蓝直裰,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脚上是一双圆口的黑色单鞋,大步而来,冲着赵衍一笑,和蔼可亲。
“舅舅。”赵衍上前行礼,老者哈哈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赵衍回道:“舅舅说过喜欢这里,我便想着您可能在这里,就过来碰碰运气。”他其实跑了好几个地方了。
“那你运气还不错。”老者请赵衍坐,打量着他,“怎么看着瘦了点,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了?”
赵衍摇头。
“那就好。最近都读了哪些书?”老者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来,“你等下,你刚写的这本手稿,我看过了也备注了,正好你来,我取了给你,免得忘记了。”
赵衍没说话,自己给自己倒茶,打量着这间院子,他是第二次来,上来还是几年前第一次进京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两夜。
“给。”老者将书递给他,是手稿,上面落着署名,“望野居士”,“写的很不错,我看着都不知不觉入迷了。”
赵衍淡淡一笑,接过来摆在手边,看着老者,道:“舅舅在这里住多久了?”
“快十天了。”老者道:“前段时间还去了一趟江西,住了几日就想会京城看看你,没想到是你先来了。”
赵衍笑着点头,道:“舅舅,萧山的幕僚庄一楠去京城了,认亲了。”
“不说这个,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些事。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看点书。”老者道:“你这本新出的,速速拿去印刷出来,定然又是一阵不小的轰动。”
赵衍打量着老者,点头道:“好。等我回京城就去印出来。阿瑾也特别爱看,我打算将这本手稿送给她,您觉得行吗。”
“阿瑾?就是你和我说的,你喜欢的那位姑娘?”老者眉头极快的簇了簇,随即舒展开,仿佛脸上没有出现过其他的情绪。
赵衍颔首,“就是她。她很喜欢看游记。”
“随你吧,是你的手稿,又是你自己的朋友。”老者没有说什么,只道:“你要记住,万事都强求不得。”
赵衍捧着书,低头翻着,里面真的写有备注,字小小的,可见是真的认真看过的。
“舅舅也觉得,万事不要强求吗。”赵衍问道。
老者正要说话,门口又有人敲门,敲了好几声没有人去开,他这才想起来马进去喂马了,他扫过一眼赵衍,道:“我去看看谁来了。”
说着去开门。
赵衍也跟着起来出去。
老者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二十左右的少年,面容普通笑容羞涩,穿着一件粗布的褐衣,“请问,我能进来讨口水喝吗。”
“讨水喝?”老者朝门外扫过一眼,这里虽热闹,可左右都是茶馆,一文钱能喝一大碗。
居然还有人来讨水喝。
“是啊。”少年回道:“老人家,可能行个方便呢。”
先更新,一会儿再改错别字。
170 舅舅
苏季看着对面的老者,他不能确定这张脸是不是他真真正的容貌,跟着他这近两个月,他已经看过好几张脸。
但是,当你对一个人熟悉之后,就算你不看他的脸,你也一样从细微末节认出他来。
比如对面的人有很多习惯,他走路时,左脚尖自然的往外撇,比如他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一定要平整,比如他喝茶时,总要先闻上两遍,才会喝。
还有很多特征,他的左手食指的指甲,有一点点歪,比如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身体的重量自然往左边倒,苏季猜测,他可能是右腿早年受伤过,不能承重。
这些,是他观察得出的结果。
所以,这位老者的脸是什么样子,在他这里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可以。”老者温和的一笑,将苏季让进来,回头和赵衍道:“去倒碗茶来。”
赵衍站在门口,视线在苏季的面前扫过,落在他的手上,又掠过他的脚面,视线微沉之后便转道屋内取了一盅茶来,含笑递给苏季,道:“刚煮的茶,趁热。”
苏季接过来,看过老人又看过赵衍,道谢,一口牛饮了茶,舒爽不已,“多谢这位老爷,这位公子。”说着,将茶盅还给赵衍,“告辞!”
他话落,转身出门。
“小哥,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这话是赵衍说的,老者眉头微蹙,脸色就有些冷,苏季回头一笑冲着他抱拳道:“在下从永平到顺德去,打扰了,二位!”
永平到顺德,确实路过这里,可来他们这里讨茶喝就很奇怪了。
赵衍微微点头,道:“慢走。”
苏季出了门,抬头看了看,咕哝了一句,“又要下雨了。”就甩开了步子大步出门,身后有人跟着他,一直到城门外,他才感觉跟着他的人终于离开了,他才找了一处草地,躺了下来。
日头重新出来,地面的温度越来越高,苏季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
赵仲元!
赵仲元的母亲生下他没多少年就去世了,所以他一直跟着两位舅舅长大,他大舅肖翰寅,二舅肖翰卿,大舅做买卖,二舅喜欢梨园行当,不但喜欢写剧,还喜欢演。
刚刚那个是赵衍的大舅,还是二舅?
肖翰卿!苏季会想当年“魏先生”在他左右出谋划策的情景,他几乎什么都会,而且和人相处时,总能给人信服和依赖感。
三年里,他查过对方的来路,但却一无所获,准确的说,没有任何让人起疑之处。
现在想想,他真是大意了。
坐起来,苏季进了身后的山林里,过了好一会儿从林子出来,又是焕然一新。一件枣红的缎面直裰,头发梳的光亮,肤色细白,手中更是多了一把扇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
他低头看了看,很是满意自己的样子,摇着扇子的苏季,重新进了城内。
方才那方小院,赵衍和肖翰卿对面而坐,肖翰卿闻了闻茶放下来,道:“你来,可是有话要问舅舅,有什么便问吧,舅舅不会瞒着你的。”
“您是不是当年苏季身边的那位魏先生?”赵衍追根溯源。
肖翰卿并不打算隐瞒,事实上从小到大只要赵衍问,他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是!”
“京中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包括让延平知府坑杀流民?”赵衍问着,眉头深锁。
肖翰卿颔首:“是!”
坑杀流民,那么多人命这是他舅舅。
“赵治庭后院那个女人呢,也是你?你打算让她害谁,太子还是赵治庭?”赵衍问道。
肖翰卿回道:“两个人都不会留。”
“为了让我得到那个位置?”赵衍说着,语气微顿,透着满满的失望。
肖翰卿依旧点头,“是。”他说着,端着茶闻了闻,喝了一口看着赵衍,“你寻了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些问题,大可不必,你写信来问就好了,舅舅不会瞒着你的。”
“舅舅。”赵衍冷声道:“你策划了二十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肖翰卿摇了摇头,放了茶盅看着赵衍,道:“你是要做帝王的,做帝王者要胸襟开阔,要坦荡无畏,要心有万民。这些事我来做就好了,你不用插手。”
“可我并不喜欢那个位置,您是知道的。”赵衍道:“我从小您就教我,君子所得,定取之有道,如今您用这样的手段,就算有一日我得到了那一切,您认为我会心安理得?”
“舅舅。”赵衍道:“人各有志,我的志向并非安邦治天下。您做这些前,可问过我的意愿。”
肖翰卿看着赵衍,对面的少年人温润谦和,坦荡大气,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不后悔,一个帝王就应该有这样的风度,“为了天下的百姓,你会愿意的。”
“舅舅!”赵衍鲜少动怒,即便生气他也是隐忍,他眸色微红,语气颤抖,“您不用说的这么冠名堂皇,我只想告诉您一句,您现收手,我们一起去江西,哪怕回荆州也可,帝位并非我所想,您不用再费心费力了。”
“仲元。”肖翰卿也目露失望,“人生来不平等,有的人吃喝等死,而有的人则要殚精竭虑,你有这样的能力,舅舅也相信你能做的好。”
赵衍道:“可这不是我的选择。”
很多事,在这一瞬间,他都明白过来,或者说,许多事他早就应该明白的,只是选择不去想,无意识的逃避着,直到不得不面对。
等真正面对时,他才知道,事情已然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你没有选择。”肖翰卿看着他眯了眯眼睛,“你可知道赵治庭带回来的胡氏是什么人,你可知道你一直惦记着的女子,又是谁?”
苏瑾吗?赵衍摆手,道:“此事您不要和我说,她的事和我无关。”
他不想知道,不想揭开那层棉纱,露出血淋淋的内里。
承受不起。
“你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肖翰卿道:“连她都在努力着,为了家仇国恨,她一个女子汲汲营营走到今天,她都没有退缩,你有什么资格和理由逃避。”
“舅舅。”赵衍失望的看着他,“她的家国仇恨是大义,我们是什么。”
肖翰卿冷笑一声,端着茶盅眼帘微垂,声音冷冷清清的透着一股杀意和凉薄,“什么是大义?大义是成功者的凯歌,失败者的祭文。”
这么多年,赵衍感觉他第一次了解这位他最亲近的人亲人,他崇拜他,依赖他,甚至于为了报答他,他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可现在,他发现他们从来都不在一条路上,南辕北撤。
“当年,我母亲遇见父皇,也是您安排的?”赵衍忽然问道。
肖翰卿眉头簇了簇,摆手道:“时机未到,此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详细和你说。”
“如若这次我不来问,这一切你认为什么时候才是适合的时机?”赵衍负手走到门口,看着渐渐要爬到正中的烈阳,炙热的刺痛着眼睛,可下一刻风云突变,烈阳被厚厚的遮住,大地的光线暗淡下来,不过一刻钟,豆大的雨点叮叮当当的敲打着屋顶,像是在奏一曲悲歌。
很悲,赵衍始终未动过,看着外面的雨点落在青石板,跳动起来又与泥水混在一起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在应天夫子庙见到苏婉如的情景
她眼里的戒备和敌视,毫不掩饰。
直到许久以后,她看他的视线和眼神才渐渐变的柔和,起初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最近,他才隐隐猜到。
有的事,一旦知道了,就会化成一根刺,扎在人的心头,只要想一想就会疼的无法呼吸。
这根刺,在苏婉如的心里的想必已经扎了很久了啊。
真是难为她啊,面对仇人,她还愿意不带任何色彩情绪的,和他做朋友。
“你若不问,我自是不会说。”肖翰卿道:“我说过,这些事我来筹谋我来做就好了,你只要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宁王,养精蓄锐,等将来做一个民垂千古的帝王即可。”
“民垂千古就好了?”赵衍忽然反问,语气变的犀利起来,“难道不用再做点什么?舅舅的私心是什么,我做帝王这江山还是姓赵。”
肖翰卿忽然站了起来,眸色狠厉,喝道:“住口!”说着一顿,眼底的冷厉渐渐散去,又变的柔和起来,“舅舅没什么私心,有生之年,只想看到你登基称帝。”
“你就不怕我不同意,宁死不从?”赵衍道:“如果我死了呢,舅舅当如何?再找一个傀儡登基,还是舅舅亲自出马?”
肖翰卿砰的一声拍了桌子,桌子应声四分五裂,“赵仲元,我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
“舅舅,我不是三岁的孩童,我自然会思考。”赵衍道:“这河间府不错,往后我们就在这里定居好了,我会放出消息,就说宁王在半道被匪徒截杀。从此你我隐姓埋名,再无纷争。”
肖翰卿真是没有想到,他一直认为顺从的赵衍,会有这样的脾气,他冷笑一声,道:“我做了这么多,即便我想收手,我身后的人也不会答应。就像当年的苏正行一样,他以为撵走了元蒙人,他就能功成身退,可他没有想到,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会不同意。”
“仲元,事情已非你我的事情,我决定不了,同样,你也决定不了。”肖翰卿道。
赵衍猛然回头,看着他,“至少,我能决定我的自己的未来。”他话落,忽然院子里出现了十几个人,四面八方将院子守的密不透分,一个个虎背熊腰,落地无声,显然都是高手。
肖翰卿惊了一下,忽然大笑,抚着胡须道:“我的仲元终于长大了,居然还知道背着舅舅养了这么多人。果然没有让舅舅失望。”
“不止这些。”赵衍回道:“舅舅,河间府不错,不如您和我就长住在此,您认为呢。”
肖翰卿眯了眯眼睛,看着赵衍,“可你到底还是稚嫩了,你可知道为我什么选择留在河间府?”
赵衍当然知道,“因为这里的知府是您学生。”
“还是聪明的。”肖翰卿道:“仲元,人活一世,不止为了自己,还有别人。”
赵衍追问道:“您为了谁?”
“舅舅都是为了你啊。”肖翰卿语重心长的道:“舅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赵衍失笑,摇了摇头,“还是等您觉得合适的时机,再告诉我真相吧,在这之前,我不希望我崇敬的舅舅和我说莫名其妙的话。”
他认为,一个人做一件事,必然是有原因的,肖翰卿从二十年就开始着手策划,而那个时候他可能还未出生,这个全部是为了他一说,根本不成立。
“想想你喜欢的人。”肖翰卿忽然提到苏婉如,“你若是什么都不做,你若是隐姓埋名,她就真的只会和沈湛在一起,你服气吗?余生只能看到她和别人生儿育女,而你却孤苦一生什么都没有,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纵然不甘也无能为力。”赵衍走回来,声音里透着一股悲凉,“我也相信,我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无人可以取代,即便是面对沈湛时,我也是与众不同的,这就够了。”
“不够啊。”肖翰卿失笑,摇了摇头,露出过来人的沧桑,“这世上所有的东西,你不去抢不去争,你就得不到的。”
赵衍问道:“舅舅您得到了吗。”
“算了。”肖翰卿摆了摆手,“此事暂时不议,你先住下来吧,我们慢慢说。”
马进从推门进来,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后就绕过那些人进了门,和赵衍拱了拱手,道:“王爷,马喂饱了双在门外,您若不急着走,属下就先将马寄样在隔壁的客栈里。”
客栈有马厩,他们的院子没有。
“有劳马叔,”赵衍问道:“马叔刚才送谁走的,她是不是也住在客栈里?沈湛的母亲卢氏吗?”
马进愣了一下,“王爷您怎么知道的?”
“看来这里留不得了,马叔去收拾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去江西。”赵衍看着肖翰卿,“江西是我应得的,作为他的儿子,我得一封地是应该的。但那个位子,不该是我的。”
赵衍说完,负手出了院子,和院子里的人吩咐了几声,那些人又无声的消息在院子里。
四周里立刻安静下来,诡异的让人生出一丝寒意来。
“王爷。”马进虽是仆可却是家里的老人,对赵衍如同长辈,他出来无奈的劝道:“王爷,老爷他九死一生,吃了那么多的苦,都是为了您啊,您就算不心存感谢,也不能和他对立反目成仇,这让他多伤心。”
赵衍淡淡的蹙着眉头,看着马进,眸光里如同深潭,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景,许久之后,赵衍一叹,道:“是啊,也不该反目成仇的。”
到最后,他成了那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无论他怎么做,结果都是如此。
赵衍转身摆了摆手,开门出去,淡淡的道:“我出去走走。”
他忽然不想留在这里,不想看到肖翰卿的脸,不想听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他甚至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不认同他的追求,如果认同了,许多事就迎刃而解了。
赵衍出门,马进叹了口气回去劝肖翰卿,“老爷,王爷他很难过,您慢慢劝他,他会明白的。”
“嗯,他会明白的。”肖翰卿道:“也由不得他不明白。”
马进叹了口气。
赵衍寻了一家酒馆,他很少喝酒,更不贪醉酒时的那一点无忧,既知道是虚假的东西,又何必自欺欺人。可今天他很想喝一回,或许等酒醒了,他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臆想而已。
他点了一壶酒,一个自斟自饮,隔着一桌,也有一位少年人,和他一样,抓着一壶酒自斟自饮,慢慢喝着,他扫过对方,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隔着桌子举了举杯子,一饮而尽。
赵衍不迷茫,因为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稳定的生活,所以他会经营,甚至私下里也拉拢了一些朝臣,但做这些的目的,并非是踩着无辜之人的鲜血去掠夺,他只是要让自己的生活,更加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