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如在楼梯口停下来,楼梯将二楼一分为二,右边是甲等,左边是乙等,她握着扶手,道:“先回房,等夜里再说。”
三个人各自回房梳洗换了衣服,苏婉如静静的坐在镜子前面梳头,想起以前。
苏季其实是行三,她听母亲说过,在他头上似乎还有位公主,不过一生下来就夭折了,后来隔了一年坏了苏季,那时候元人正好被赶走,父亲想将朝堂散了,带着母亲回徐州过日子养孩子。
只是局势由不得父亲,几番商量又留了下来。
再后来几年又生了她,她常常想她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是觉得上辈子她过的太规矩,所以让她来做一回刁蛮公主吗?
他们那么宠她,无论得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还是做了好吃的,甚至于新建了宫殿,都让给她住。
大哥有些微胖,白白的,都说心宽体胖,所以他的性格比较温和,二哥则更有锋芒一些,脾气上他们兄妹其实有些相似,更亲近合拍一些。
二哥,二哥!
苏婉如攥紧了梳子,起身站在门口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楼梯上蹬蹬上来了几个人,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又过了一会儿那几个人又下楼走了。
好像在说赌钱的事,声音渐渐飘远。
“二哥知不知道我今天到?”她绞着手指来回的在房里走,又耐不住开了窗户往后院看,后面都是住家的宅子,灯火点点在这冬日里透着一丝家的温暖。
是啊,这每一盏灯的后面,都是一个家吧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家总是让人觉得温暖和安全。
二哥的灯亮着的吗,她反身开了门,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可人已经出来了,就不好意突然再回去。
她装作参观似的在游廊上逛着,甲等房住的人不多,但乙等这边就明显热闹一些乙等三号房三号房
苏婉如在三号房前路过,可惜的是里面的灯是暗的,没有人在。
她走了个来回,咕哝着,“难道出去了?”二哥是说他这两日有事的,不过没说什么事。
“苏姑姑。”段震开门进来,“可是想出去走走?”
苏婉如朝楼下看了看,还没有到宵禁的时候,她想了想,道:“算了,就留在这里好了。”
“属下出去看看。”段震低声说着,苏婉如颔首目送他离开。
小厮抬着热水上来,看见苏婉如笑着道:“姑娘房里热水还有吗,若是要一会儿我给您送来。”
小厮刚说完,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砰的一声响,苏婉如吓了一跳,小厮忙道:“姑娘别怕,是城外传来的。”
苏婉如点头,问道:“什么声音,这么响?”
“开山炮,每天这个时候,炮都会响一声。就表示宵禁时间到了。”小厮说着敲了一间房门,将热水抬了进去,苏婉如觉得奇怪,宵禁不敲棒子,居然用炮?
比燕京的方式要豪气多了啊。
“为什么是城外通知宵禁?”苏婉如见小厮进来,露出好奇的样子,问道。
小厮一笑,道:“姑娘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个刘家庄,刘家庄靠山建的,庄子里住着的不是百姓,而是一窝土匪。不过这些土匪被朝廷招安了,现如今就落在山脚耕地种田,算起来也有四年了。但从年前开始,这些人每天晚上这个时候会放个炮,据说这是他们的行话,说是开山炮。以前他们下山打劫杀人的时候,就会放!”
苏婉如面色微变,她对这边不熟,来北方后就一直待在燕京,还是头一回听说真定居然有土匪。
“那他们这是要趁着夜黑出来抢吗,官府不管的吗。”苏婉如问道。
小厮摇头,回道:“他们只放炮。放了一个多月了也没有听说下山杀人抢劫的事,想必是土匪做久了,他们心里痒痒吧。”说了一半,就挨着楼梯口的一间房门打开,一个人模样的年轻男子出来,穿着中衣手里还拿着书卷,愠怒道:“这些人,就是祸害一方的祸害,朝廷就该将这些人一打尽,留在这里就是隐患。”
说着,啪的一声关了门。
“洪秀才说的对。”小厮恭维,又笑着对苏婉如道:“姑娘早些歇着吧,这些土匪就算他们想进城,也进不来。真定城门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的来的。”
苏婉如哦了一声,笑着道:“也对,想进城可没有这么容易。”
她说着回了房里,一会儿段震回来,苏婉如迎他进来,“那边的灯还是灭的吧,我二哥会不会退房了?”
“外面走廊的灯熄了,属下刚才偷偷进去过,房里床头还放着行李,桌子上的茶盅里还有半杯茶,笔墨纸砚也摆的好好的,肯定是有人住的。”段震道:“您方才可听到了炮声?”
苏婉如颔首,段震道:“是城西外有个刘家庄,庄子里招安土匪放的炮。”
“你说,我二哥会不会去刘家庄了?”苏婉如看着段震,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惊讶,但惊讶过后又觉得完全有这个可能。
段震也是愣了一下,喃喃的道:“不会吧?”苏季去刘家庄做什么。
苏婉如对苏季了解,所以她有这样的想法。
苏季是饱读诗书的君子,这一点认识的他的人都知道,可只有她知道,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兄妹关系走的这么近的,是因为他们很像。
都是为了目的,不在乎手段是不是高明。
“现在出不了城,那我们明天去城外看看?”段震唏嘘不已,苏婉如道:“他今晚要是不回来,我们明天就去刘家庄。”
段震应是,行了礼退了出去。
苏婉如也没有睡意,开了半扇窗靠在窗口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直等到城中陷入宁静的黑,她才叹了口气,咕哝道:“真是,不在客栈也好歹给我留个口信暗号什么的。”
说着,正要光窗户,忽然就看到城外的西面,腾起了一道冲天的火光,她吓了一跳,紧接着正对着窗户的北面也亮了一道火光,因为离的太远,只能看到火在烧,但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姑姑。”段震敲门,苏婉如忙开了门,段震道:“城外似乎出事了。”
苏婉如点头,“不知道是什么位置,你去找小厮打听一下。”
苏婉如又屏息听着,就听到街道上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有人喊道:“都给老子跑快点。”
是真定府的衙役和守兵?
二哥呢,这事应该和二哥没有关系吧?
二哥离京这一年一直在找旧部和查找当年留在他身边的奸细没道理跑燕京门口来,居然还挑事吧。
不会,二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姑姑。”段震对门进来,苏婉如正看着他,他顿了顿道:“小厮说不清楚,但是看方向,像是真定的两个粮仓。”
真定城外一共设了四个粮仓,这件事苏婉如打听过的,但是粮仓是空的还是满的就不得而知了。
“粮仓起火了?”苏婉如问道、
段震点头,“属下猜测,是不是有人去偷官家的粮仓了。”
“我们出城看看去。”苏婉如这边的窗户不对街,所以看不到街上的情况,但是她能听得到有人在走路,“现在城门肯定是开的,我们跟着官兵出去。”
“这行的通吗。”段震道。
苏婉如笑了笑,挥了挥手里的银票,“我们又不是进城,是出城,有钱就能走!”
她说着,让段震出去等了一下,换了衣服披了一件大红的大红的斗篷,和段震还有刘长文一起去了城门,城门果然虚开了一些,官兵正在往外走,他们过去就被人拦住了,道:“什么人,宵禁了也敢出来,想吃牢饭是不是。”
“官爷。”段震回道:“家中夫人病危,我们小姐想连夜赶路回去,还求行个方便。”
官兵朝他们看来,就看到一位娇滴滴的小姑娘牵着马远远的和他行了礼,他眉头略松,语气也好了一些,“这是规定,宵禁后任何人不得进出城。”
段震还要再说,刘长文就直接上了银票,并不多只有五十两。
这五十两不至于让人见财起意,又足够这些官兵见者有份。
果然,拦着他们的几个人目光闪了闪,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就有人挥手道:“反正是出城,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又道:“外面有流民闹事,你们现在出城就是找死。”
三个人顺利出城,却不是去起火的粮仓,而是直奔刘家庄。
官兵说外面有流民闹事,她觉得流民如果没有人煽动,是不会有胆子去抢粮仓的。
“我们要做什么。”段震问道。
“去刘家庄。”三个人在刘家庄对面的土坡上停下里,将马栓在林子里,她拉着段震和刘长文蹲下来,道:“我就是好奇这些被招安老实过了三四年的土匪,是什么样子。”
有许多这样的土匪,她当年还和沈湛剿了一个,包括像徐州的焦奎也是后来战火停了,许多地方的土匪被招安了,就地落户成了百姓。
其实如果当年是后宋赢了,二哥肯定不会是招安,这些土匪就是祸害,不杀了不足以平民愤。
“看样子庄子还挺大的。”苏婉如指着远处,看不大清楚但是房屋的影子高低错落,应该是个很大的村子。
刘长文回道:“当年这窝土匪挺有名的,据说抢光了这附近的百姓后,还打去过辽东,和李茂安都动过几次手。能敢和军队对上,人应该不会少。”
“是吧,”苏婉如喃喃说着话,趴在土墩上一动,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觉得自己快要冻僵的时候,忽然看到一队人影,猫着迅速从左侧跑动着,脚步落地特别的轻,像是一群也行的豹子,速度极快,一会就消失在庄子里头。
“足有三十四人。”段震目力好,“而且,都有功夫。”
苏婉如看的羡慕不已,这些又功夫的人真好,走路都没有声音,而且步伐又稳又快,“没想到土匪也这么厉害。”
“公主。”刘长文道:“我们是来见二殿下的。”
苏婉如摆手,道:“现在我们已经出城了,再想回去是不可能的,索性等到天亮城门换班了我们再进城。”
也对,刘长文只好又趴在土墩上。
又是半个时辰,庄子里安静的连只狗叫都没有,但是给人感觉就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夜里睁着的。
就在这时,就看到田间的小路上,慢悠悠的走过来一人,身形很高,看不清容貌,走的也不快,苏婉如看着一愣,“你们看那个男人。”
虽看不清,但从身形看应该是个男人。
“这人想也是庄子里的?”段震低声道,话刚落,忽然一阵箫声忽然响起,调子很动听轻快,但是在这大半夜的,格外的有些渗人。
苏婉如眼睛发直的盯着那人,就看着那人一边吹着箫一边往庄子里去。
刚到庄子门口,一声破空啸叫扰乱了箫声,段震道:“不好,是箭!”
苏婉如心头一跳,可箫声没有断,她没有看到那人是不是动了,但显然箭没有奈何到他。
“什么人。”庄子里有人出来,压着声音问道:“半夜到此,装神弄鬼。”
箫声断,那人清越的声音响起来,含笑道:“在下苏三,夜行路过此处,还进村讨碗水喝。”
这声音不高不低,却有着令人信服的语调,苏婉如蹭的一下站起来。
“怎么了。”段震道。
段震的话让苏婉如一个激灵,又迅速爬了下来,没有说话,就听庄子里的人道:“什么苏三,你他妈唱戏的呢。”
“小哥说是唱戏的,那在下就是唱戏的。”那人道:“可否给碗水。”说着,拿出一锭银子出来,沉甸甸的,在黑夜里发光。
庄子里的人,啐了一口,道:“大半夜有病吧,快走。”
“等等。”话落,另有一人从庄子里出来,看着那人,道:“是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又为何半夜来讨水喝。”
那人道:“城门落锁,若不然也不会来这里讨水。这是银两,还请行个方便。”
“请吧。”庄子里另外一人道,而先前说话的声音发懵,不解的反问,“四哥,为什么让他进去,这个人鬼鬼祟祟的。”
另一人摆手,做出请的手势,“请进!”
话落,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庄子,消失在屋宇间。
四周又安静下来,苏婉如紧紧的抓着段震衣襟,刘长文见她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是我二哥。”苏婉如道:“刚才进村的那个人,是二哥啊。”
段震和刘长文震惊不已,他们和苏季不熟悉,又是晚上,所以认不出来,好一会儿段震喃喃的问道:“二殿下进刘家庄做什么?我们要不要进去?”
“先不着急。”苏婉如道:“二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她说着话,声音已是哽咽
150 兄妹
虽不做土匪了,所以匪首成了乡书。
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如今的刘家庄从招安前千人的匪窝,已经扩展成一个大庄子,庄子里的户籍,在真定府记录在册的,就有近六百户。
按户均四人来算,刘家庄里至少有两千四百人。
此刻,乡书阎冲坐在自家的堂屋内,他今年四十有五,中等个子有些胖但却不显得笨拙,国子脸耳垂很大,不但不凶神恶煞,反而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他的屋建在村正中,门前有个池塘,屋后过去就是山,六间房拖着一个大院子,院子后是菜园,菜园边是猪圈鸡圈。
已是后半夜,公鸡打鸣声不停,给此时气氛诡异的堂屋内,带来了一丝烟火气。
阎冲打量着眼前身形清瘦的年轻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丢在人堆里也难注意的容貌,若说此人有什么令人记住或者注意的地方,那应该就是他这一身清润的气质,就算是普通的容貌,也让人感觉眼前一亮,很舒服!
这是阎冲的感觉,眼前这人乍一看,像个人,气息温润,没有任何攻击力,也很难让人防备。
但这是感觉,做了十多年的土匪,他不认为半夜吹着箫拿着官府银锭讨水喝的男子,是没有攻击力的,而且,方才进庄,那突发的暗中一箭,不是一个普通书生能避的了。
银锭就放在堂屋吃饭的八仙桌上,在昏暗的灯光很惹眼,四周里站着的十几个人目光时不时落在上面。
不是没有见过钱,而是没有见过有人这么大胆,居然将官家的钱拿出来用。
就算是当年的他们,也是要绞碎了去用。
“水在这里,喝吧。”阎冲指了指桌子上摆着的一碗凉水。
男子颔首,道:“多谢。”捧起碗徐徐将一碗水喝下去,动作气定神闲,仿佛他真的只是来喝一碗水的过路人。
“你什么人。”说话的是甄全,方才拦着的人就是他,“为何半夜来刘家庄。”
男子含笑,和众人拱了拱手,道:“在下苏三,江南平江府人士,去京中探望舍妹,恰好路过真定便打算小住几日歇脚。”又道:“这几日,每夜都能听到炮声,心生好奇,傍晚时分就出了城,想一睹这炮的神奇,却不料来时各位正出门,我就在村口静待了几个时辰,眼见各位回来,我便上门来了。”
他说的半分不假,可听的人却顿时脸色大变,甄全哐当一声拔了刀,随即四周叮叮当当的兵器声,转眼之间,男子被围住,寒光凛凛,杀气腾腾。
男子依旧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的伸手,将甄全的刀推开,随即众目睽睽之下,拂袍子在桌前的长凳上坐下来,一笑,道:“甄堂主何必动怒,有话我们好好说呗。”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甄全的刀又横了过来,逼在男子跟前,“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子晒然一笑,牙齿特别的白,笑容和他普通的容貌不相符,“在下苏三,甄堂主这是问的第三次了。”
“你他妈少和老子耍花腔。”甄全说着,刀横扫而来,刀锋极烈割断男子一丝发梢,飘然落下,不等发丝落地,男子腰背避开那一刀,身形以奇怪的角度一转,手出,握住甄全手腕,一拧,骨头发出咯噔一声,刀随即落地
哐当,刀砸在地砖上闷响,甄全已被反拧着住手,脸压在了桌面上。
而男子,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凳子,文若泰山的坐着。
“不要动怒。”男子道:“有话好好说!”
甄全的惨叫才发出来,安逸了四年,骨头脱臼的疼痛已经不如当年那样能忍,他的叫声令自家兄弟大怒,屋子里除去甄全和阎冲外,还有十三个人。
有人一脚将桌子踹开,刀就劈了过来。
男子不疾不徐,拉住甄全在胸前一挡,哂笑,“好盾!”
近身的刀戛然而止,众人越发的恼怒,前后夹击,男子并未一直抓着甄全,下一刻将人丢在地上,一脚踏上其后背,玉箫出接住一根长枪。
枪挡住一抬一送,枪主弹走蹬蹬后退,随即左侧刀入,右侧横扫来狼牙棒,直击其肋下,卷着风带起衣摆。
男子跃起,半空旋转,抬脚下压,左脚是刀主,压的其右腿一软,咚的一声跪下,右腿是狼牙棒,踢在握着的手,力道之大棒子脱手,砰的一声钉在了墙上,震的屋顶的灰土簌簌落下,像戏台子上起雾,有一股不真实的仙气。
男子旋踢人落下,勾脚,八仙桌腾挪近身,一抬,桌子翻转,砰砰三声,三只飞镖被挡在外,男子呵呵一笑,长臂一伸,抓住就近一瘦小年轻人。
这一抓,抓的不是衣襟也不是手臂,而是头发,那年轻人疼的嗷的一声叫,喊道:“你她妈是女人吗,打架还抓头发。”
“抱歉,没注意,下次定当换别处。”男子说的一本正经,揪着头发一摁,反掌为刀,劈在年轻人后脖颈上,年轻人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
又来,三人自后上,男子将桌子又是一翻,未回身,桌子在头顶飞过去,身后三人始料未及,翻身躲避,就在这时,一直坐着未动的阎冲猛然跳起,单脚飞踹,八仙桌四分五裂。
都是杀人的人,我不杀你,就被你杀,所以每一招都是致命的,但男子显然不是,他的招既是杀人的招,又是花哨的招,举手投足行云流水,却并不因此减少杀伤力。
显然,男子并不真的想杀谁,他看上去只是迫不得已接招拆招而已,所以,见阎冲来,无奈一笑,勾起地上落的长刀,握住,玉箫收起,杀气也外露了两分。
和什么人打架,用几分力,打到什么程度,显然男子是考虑过的。
阎冲的武功显然比所有人都好,你来我往出了堂屋,屋外更空旷,只听到兵器的铿锵之声,火花飞起如同烟火,随即湮灭,众人回神时阎冲的脖子上已经架着一把刀。
“只有十六个回合,苏三公子好武功。”阎冲道。
“能接十六个回合,阎寨主也不差!”男子道。
阎冲不难堪,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输了就是输命,他看着男子,问道:“苏三公子为什么来刘家庄。”
“就是讨水喝啊。”男子收了刀,反手一丢,刀入墙内,发出铿的一声,“你们非要打架,我不动岂不是就要被打死了。”
阎冲翻了个白眼,他刚刚怎么就觉得这人看着舒服呢?这话里话外的骄傲自大,简直恨的人牙痒痒,什么叫好奇来看炮,什么叫碰巧看见他们出门办事,又等到他们回来,这才进庄子讨水喝。
他这话,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们,老子就知道你们今天会做坏事,所以蹲在寨子门口,看你们出去,想抢粮仓结果没成就一怒之下放了两把火,灰溜溜的跑回来,我又跟着回来,特意进来笑话你们的。
阎冲从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道:“我们都是粗人,苏三公子有话就明说吧。”
“明说啊。”男子目光四处一扫,站在门口的十几个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这个人以一对十几,他们算是被打怕了,“进去说,外面风大。”
这什么人,还讲究了。阎冲又翻了个白眼,跟着男子进去,大家将碎掉的桌椅丢出去,又换了个新的回来,各自坐下,男子看着阎冲开门见山的道:“你们想抢粮,为什么抢?”
“没饭吃啊。”甄全怒道:“这还用讲吗,这狗屁朝廷,一亩地收我们十二斛的粮,我们连春天播的种子都吃了,现在一庄子的人都要断粮了,我们再不动手,就要饿死了。”
“所以年前你们就开始放炮,这是憋火没处发?”男子道。
阎冲点头,“也叫世人知道,我们刘家庄可不真的只是个庄子,我们要想攻城,就一个真定我们一天就能拿下。”
这牛皮吹的太大了,男子毫不留情的戳破,“这么有本事,为何没抢到粮食,还鬼鬼祟祟的装流民?”
“那是我们只去了十五个人。”甄全道:“要是都去了,还有他们什么事,什么粮我们也抢回来了。”
男子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这么多人出去,那今晚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阎冲面色微变,因为男子说的不错,如果人去多了,就容易露陷,官府一定能查出来是他带人去打算抢粮仓的,那么,官兵来围剿也就顺理成章了。
“你是官府的人?”阎冲戒备的问道。
男子摆手,眉梢一挑,道:“官府可请不起我。”
阎冲又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真能吹牛皮,他道:“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总不是闲的没事,找我们打架吧。”
“要打我也奉陪,许久没有动手,手痒。”男子搓了搓手腕,目光在甄全脱臼的手腕一扫,甄全吓的往后一缩,男子轻笑,道:“不过你们人多,我要胜也不容易。”
他妈的,什么叫不容易,是根本不可能好不好。阎冲终于没忍住,啐了一口,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来帮你们。”男子坐着,一双眼睛极亮,阎冲又发现一个和这普通相貌不相符的地方,就是这双眼睛。
这双黑亮暗沉的眼睛,怎么会长在这张脸上。
“帮?”阎冲问道:“我们眼下就缺粮,你是富甲一方的乡绅,打算送我们钱粮?”
男子也指了指刚刚打架掉在了地上,这会儿又被人捡起来摆在八仙桌上的银锭,“趁黑摸的,仅此一点,没有更多。”
摸的,又不是摸鱼,你他妈还摸银子了,甄全道:“你是江湖大盗?”
“话题歪了。”男子很不高兴,不看甄全,而是和阎冲道:“要粮食简单,你们若听我的,真定四个粮仓都是你们的,不单真定,就是太原也能搬空了。”
又吹上了,阎冲道:“今天我们打草惊蛇了,明天再想动手就要真刀真枪的抢了,不用你帮我们。抢东西没有人比我们在行。”
“抢也讲究方法。”男子道:“北城粮仓储粮六百三十二石,南城粮仓储粮七百石,西北两处合计七百,你们抢了能带走?”
“什么意思,你居然都查清楚了?”甄全道。
男子颔首,“既是要做,自然要查探清楚。”说着,他拿了一张地图出来,众人就看到,四个粮仓的周围,所有的路线都被他标记了出来,大家看的目瞪口呆,阎冲后背一阵发寒,问道:“你早知道我们会抢粮?”
“说了,既然要做,自然要查探清楚!”男子看了一眼阎冲,点了点头地图,“都过来,我与你们说说,明晚到底怎么做。”
阎冲按住地图,看着男子,“你到底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行侠仗义,助人为乐。”男子道。
阎冲觉得要被这个人气死,他愠怒道:“我真是不知道,这世道还有人愿意助人为乐。你不要和我们耍花腔,我们也不是三岁的孩童,任由你哄骗。”
“粮拿到了,你们就知道了。”男子道:“你们这次没有我,真定的粮食只有你们看的份,可若我出手,太原的粮食你们都能得到。等拿到了粮食,你们就会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