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候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想什么呢。”宋弈轻笑,幼清摇摇头,“没什么,就觉得高兴而已。”说着牵着宋弈往外走,“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用晚膳,我哄他们睡觉。”
宋弈颔首去了暖阁,幼清则冲去了宴席室,一会儿带着两个孩子去厢房。
宋弈推行的良田纠改法朝中一片赞声,自也有人反对,其实这样的事在朝中倒还好,只是实行到各州各府各县甚至于各个镇村就难以控制…人手安排调度上,费的功夫比政策推行还要费神,所以宋弈用过晚膳便去了书房,幼清在房里等了一会儿,便提着灯笼也去了外院。
宋弈听到脚步声就知道幼清来了,幼清进门笑着道:“你忙你的,我在你这里看书就好了。”
宋弈望着她笑笑,低声继续看面前的人事折子,幼清捡了靠墙的软榻半躺着,采芩将灯芯挑亮就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宋弈手中的笔和幼清偶尔翻书的声音。
014 番外之郑辕
深夜,一轮明月挂在树梢,清凉银辉铺洒在大地上,远处茫茫的草原,近处高低错落的白杨,有狼吼声忽远忽近的传来,夜风微凉邀着树叶轻舞。
郑辕站在延绥的城墙上,身后是寥落寂静街道,面前是明亮的夜空和一望无际黑压压的草原,视野辽阔让人心神跌宕。
他知道若是白天站在这里景色更美,可是他喜欢晚上,那么安静,仿佛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和他的心一样,空旷的,有些细碎的声音在回荡。
他长身玉立,衣袍翻飞,侧颜宛若刀斧雕刻过的深邃幽沉,一双眼眸仿佛古井般波澜不惊,却又似暗流涌动。
过了许久,直到天际泛白,他才动了动,转身沉默的往下走。
守城的侍卫迎过来:“大人不再多待一刻?您这会儿是去驿站还是住客栈,要不要小的给您安排…”此人守着城门,早练就了看人的眼神,即便郑辕什么都没有介绍,他也敢肯定,此人来历不凡,绝非等闲之辈。
郑辕停下来看了对方一眼,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大步而去,径直下了城墙沿着人流渐渐多起来的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
那侍卫咂咂嘴也不恼,眼巴巴的看着郑辕的背影,好似一块天大的肥肉没落着他手里似的。
郑辕负手踱步,走的漫不经心,可虽是如此,他依旧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目,比常人高出许多的身高,阔步沉稳,气势内敛,是以,他路过一处便有人停下来打量他几眼,有好奇,有惊叹。
郑辕宛若未见,信步而去,忽然他步子顿住,就见远处有一顶轿子停了下来,有位戴着帏冒穿着银红色褙子的女子,袅袅婷婷的自轿子里下来,郑辕目光一眯不知在想什么,面色比方才还要沉重几分。
过了许久,直到有人无意撞在他身上,他才猛然清醒过来,头也不回的原道返回。
去哪里呢,他其实并不知道,一路从京城出发似乎没有多想就到了延绥,他甚至没有想过别的,就觉得他该来这里…
下一处去哪里?
福建延平府?
郑辕有些懊恼,可依旧不打算强迫自己停下这种看似滑稽可笑的游历。
这几个月来,他走走停停,目的地却从来没有变过,他想去看看,看看那个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只是,看看而已。
郑辕找到了那间宅子,是一间不算大的小院子,外墙被人翻新过,看上去有些人气,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有位妇人开了门,妇人看见他微微一怔打量了他几眼,笑道:“这位公子找谁?”
找谁?他找谁呢?不知道啊…
“在下要在延绥住上一月,不知这间院落可对外租赁?”郑辕勉强让自己看上去温和一些,不至于黑面吓着妇人,妇人面露惊讶随即摇头道,“这位公子,老妇也是帮东家看顾宅子的,东家没有打算对外租赁,所以对不住了。”话落便要关门。
“那个…”郑辕一向不善言辞,“那能否让我进去坐会儿,讨杯水喝。”
老妇奇怪,想了想还是将门打开,点点头道:“那公子里面请,在院子里稍坐,我去给你倒水。”
“多谢。”郑辕随着老妇进去,忽然竟生出一分近乡情切的感觉,他立在院子门口,一眼就看到院子的东面那一个并不是很大的池塘…那人儿时便就是落在那个池塘里的吧?!
郑辕走过去,站在池塘边,水并不深,里面有几尾鱼来回的游动着,郑辕没动静静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公子,你的水。”老妇将水端来,郑辕接过捧在手中,目光打量着院子,老妇有些戒备的看着他,郑辕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喝了水将杯子给她,“多谢!”
郑辕出了门,老妇在他身后飞快的关了门,他甚至听到了老妇重重的松气的声音。
郑辕淡淡一笑重新上了街,在街尾牵出自己的马,拿出文牒径直出了关。
关外他并不陌生,只是此刻来心境却和以往不同,他走了许多天,累了席地而坐,困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夜中孤寂寒凉时,他便随地取一枯枝,月下舞剑,身姿翻飞气势如虹,直到汗流浃背胸中跌宕他才停下来,闭目调息直至天明。
草原上时常能看到野狼,见他一人便摇尾盯梢嘶吼,有一夜他徒手杀了头狼,将狼头割下拴在马尾,此后再无狼敢进犯。
阴山山脉离的越来越近,直到一日正午时分,他听到随风而来的牧羊曲,那绵长悠扬的小调,回荡在茫茫的草原之上,风动草动…心却若磐石。
郑辕走近并未和牧羊人说话,他夹着马腹好似散步,隔日他看见了两顶毡房。
毡房外用篱笆围成了院子,院子里洒扫的很干净,几只鸡咯咯叫着在院子里打着转,郑辕停了一刻见有人从里面出来,他牵着马退远,远直到确定对方看不清他的脸他才停下来。
出来的是一位妇人,包着头巾,身怀六甲的样子,可尽管如此依旧能看出此人容貌艳丽,皮肤姣好…妇人在院中喂了鸡,似乎想要提着桶去隔壁的院子,就在这时房里有男子快步走了出来,接过妇人手中的东西,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汗,两人对面而立,情意绵绵的说着话。
郑辕抿着唇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而去。
“子修。”院子里妇人指着远处渐渐走远的身影,奇怪的道,“那人看了我们好一会儿,却不过来…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妇人身边的男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微拧眸中有疑惑闪过,过了一刻他微微笑道:“或许是路过的商人,他既不来总有不来的缘由,随他去吧!”
妇人含笑点头,两人并肩回了房里。
郑辕轻骑走的很快,三日便回了延绥,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他梳洗换衣歇了两日,便收拾了包袱骑马出了延绥,一路往南再往东…
他走的或快或慢,曾在长安城中歇了半个月,又快马加鞭三日不休的赶路,他也曾遇到过熟识的人,可他无心说话敷衍后便继续往东而去,过了许久衣裳从冬衣换成了夏装,他到了延平府。
正是五月,他坐船时听到邻座的老年夫妇说日子,他才恍然想起来,今天似乎是那人孩子的周岁礼。
娘应该会去吧,不管怎么样,她是个有福之人,儿女成双,夫妻和睦恩爱,多好!
郑辕端坐在船上望着水波粼粼**,嘴角含笑。
延平并不富裕,却要比延绥好上许多,但却更热,郑辕并没有住在城中,而是在城外山中的寺庙里租了一间院子,院子不大甚至有些破旧,但胜在安静。
他抬头看着林中树木飘动,林风舒爽,便一个跃起落在后山的亭子顶上,半靠着望着头顶,云卷风散,气息宁静清香,郑辕看着看着竟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踏实,等他醒过来时已是半夜时分,夜空碧洗般缀着银辉,四周寂静。
他并没有着急起来,依旧躺着,只换了个姿势,竟有些懊悔他该带一只洞箫来的,此情此景若有一乐相伴,或许…算了,也是多此一举罢了。
郑辕笑笑,摇了摇头翻身下来,却没有回房,而是径直下山,他就这么晃晃悠悠走着,到城门时已经是天亮,他寻了个摊子要了碗面,慢慢的吃着丢了几个铜板起身去了延平府衙…
延平府衙不大,后院却是不小,来这里的官员都是流动的,三五年换一拨,有人独自赴任有人则带着家眷,但不管哪一种这些官员都没有必要在此处落户置办宅子,所以,府衙后院就异常重要,每个院子里都挤挤攘攘的住满了人。
很奇怪的,郑辕进去时并没有人拦着他,他从善如流的入了院子,一眼就看到许多仆役来来去去或在井边洗衣洗菜,或在院中阴凉处缝补衣裳,说说笑笑一派和气。
郑辕的出现,让院子里的声音一窒,随后又再次恢复如初,好像他是一枚落在水中的石子,起了波澜却在下一刻随风而逝。
郑辕按着官员顺位排序,很快找到了推官的院子,是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了许多花,五颜六色的,还有一棵一人粗的榆钱树,绿荫如伞拢在屋顶上…十年前,那人也住在这里,当时这个院子也是这样的吗?!
那棵树她是否也攀上摘过榆钱,那口井她是不是也曾弯腰打过水呢?
他像个窥伺者,静静的站在院子外面,也不进去,目光却贪恋的看着院中的一切,许久之后他伸手入怀,手中多了一个白瓷瓶子,瓶子里静静的躺着几颗药丸…他没有吃,所以心中还是空的,那个缺口依旧没有补上,纵然他已经知道了那缺的地方是什么了。
郑辕低头望着瓶子,又重新放回怀中,转身欲走,就在这时房中有人走了出来:“公子…”
郑辕微微一怔回头去看,就看到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亭亭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裙子上,是条银红色的,在阳光下荧光浮动…郑辕未停转身就走,那女子快走几步,满脸通红的站在院门口快速的道:“你…你找谁?”你找谁,为何目光那般迷恋却又困惑的望着院中的一切?
郑辕没有停下,转眼出了府衙。
他找谁呢,没有人在这里等她。
郑辕有些狼狈的回到庙中,取出瓶子,将四粒药丸悉数倒出落在手心里,宽大的手心四颗药静悄悄的躺着。
他没有犹豫,将药悉数吞了下去。
他反身躺在床上,衣裳结晶整洁,那把他常用的剑摆在身边,默默的陪着他。
熙熙攘攘的,耳边有个声音在说:“虽是解药但多服便是毒…”
方才院子门口那个女孩的轻细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找谁?”
他找谁呢?
不知道啊…
郑辕睡着了,好像做了一个沉长的梦,他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他熟悉的住了许多年的房间,他竟然回来了…
“老六啊,你醒了啊。”郑夫人站在床边焦急的看着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郑辕凝眉看着郑夫人,喉咙有些干涩,他咳嗽了一声尽量镇定的道:“无事!”
“那就好,那就好!”郑夫人说,“方才皇后从宫中捎信出来,宋阁老去世了,你看…”
郑辕一怔,蹙眉道:“宋阁老,哪个宋阁老?”
“宋墉宋临安啊。”娘奇怪的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墉死了?宋墉早就死了啊,有什么可奇怪的。
“唉。”郑夫人给郑辕倒了杯茶,叹气道,“往后几十年就真的是严怀中的天下了。”话落手一抖,滚烫的茶倒在郑辕的手臂上,郑夫人忙丢了杯子,“烫着了没有。”
郑辕没动,盯着郑夫人看着,茶水的热度顺着手臂清晰的传上来。
痛,很痛,可这种痛却冲散不了他心头的震撼。
是梦吗?
真的是梦吗?
郑辕翻身坐起来,望着郑夫人:“宋墉什么时候死的?”
“昨…昨天。”郑夫人拿帕子给郑辕擦着手臂,想要掀开他的衣袖看看烫的程度,可不等她动作郑辕忽然推开她往外走,郑夫人焦急的道,“你去哪里?娘娘请你入宫。”
“我出去,过些日子再回来。”郑辕脚步如飞,转眼消失在门口,牵了马直往南,再往东。
就算梦他也要去。
他等不到未来,便到过去找她!
015 打架
平山书院在京郊立官近百年,算不上名震天下,可京城多半的子弟都是出自这里。
赵子舟穿着灰衣素袍匆匆从书院后门出来,脚步极快,他身边有人喊他:“…你这是又要回去?”
“家里有事。”赵子舟回头看去,“闻瑾,你嫂子喊你去吃饭,你今儿可有空?”
薛潋摆摆手,笑道:“你们一家天伦,我去岂不是捣乱,代我向嫂子问好,改日得空我再去看望侄儿吧。”薛潋意兴阑珊的摆摆手,看着挂在西边火红的夕阳,一对鸟儿自头顶飞过,转眼成了黑点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眼前。
“闻瑾。”赵子舟走过去,拍了拍薛潋的肩膀,“你很久没去我那里了。”
薛潋朝他笑笑,摆摆手:“算了,我也回去了。”话落踢了站在旁边傻笑的二子,“木头桩子?走!”
二子一声应了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赵子舟看着薛潋的背影蹙了蹙眉头,叹了口气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揽住薛潋的肩膀,笑呵呵的道:“走,咱们天香楼喝酒去,不过,今儿你请,我身上的银子都被你嫂子收着的。”
薛潋侧目看赵子舟,哈哈笑了起来:“算了,你还是给我省点银子,回去陪嫂子吧。”
“你不用我陪?”赵子舟挑眉,薛潋摆着手,“滚,滚,别来我这里蹭吃蹭喝。”
赵子舟指指他:“那我可真的走了啊。”话落,大步往前走,走了许久还是不放心停了下来,回头去看薛潋,就发现薛潋站在一起货郎挑子前头发呆,赵子舟皱眉走故去,货郎挑子上什么都有,但却都是姑娘家的东西,赵子舟看看薛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正盯着一串铜铃看,圆溜溜的应该是坠在孩子的裤脚或者是鞋面上的,弄着声音引着孩子走路。
但是,旁边还有小的,那小的更轻巧些,赵子舟并不陌生,他想起了望月楼舞娘围在腰上的那块丝绦,好像就是坠着这种铃铛。
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浓眉大眼高挑妖娆的女子站在舞台上,手臂翻转腰疼抖动,那铃声像是魔音似的萦绕在耳畔,旁边的人看的眼睛都直了,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不盈一握迅速扭动的腰肢。
“喂!”赵子舟嘲笑道,“你怎么跟女人似的,是要给三奶奶买?”
薛潋咧嘴笑笑,道:“不是,我就看看而已。”又道,“你回去吧,我顺着这条路走走。”
赵子舟看着薛潋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摆摆手大步走了。
薛潋带着二子在街上晃悠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回去了,在门口恰好碰见了薛霭,薛霭自轿中下来薛潋笑笑,喊道:“大哥。”
“回来了。”薛霭点点头,指了指内院,“走吧。”
薛潋和薛霭并肩往内远走,薛霭转头看着薛潋:“近日功课如何,我听说下个月院中有年考?”
“嗯。”薛潋笑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种考试于我而言手到擒来,大哥不必担忧。”
薛霭微笑摇摇头,薛潋却是问道:“九歌实行的良田纠改法如何了,我听说怀柔那边闹了一通。”
“有争议才好。”薛霭淡淡的,目光落在院中葱茏的绿荫中,笼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度了一层霞光,“这不过是他第一步罢了,九歌的志愿远不在此…”是啊,当年宋墉没有做到的,在宋弈手中将会一点一点实现,他甚至已经看到了未来十年大周翻天覆地的改革的新气象。
“那倒是。”薛潋笑着道,“更何况,朝中那么多人支持,他便是把大周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有人敢出来说个不字的。”
薛潋看着薛潋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不是你现在考虑的,功课上多用些功夫,父亲昨日还问我你功课如何…明年秋闱…”不等薛霭说完,薛潋已笑着道,“不会有事的,我还想谋一外放,天南海北的走走呢。”
薛霭笑笑,赞同的点点头,道:“你有此信心,看来我们不用担心了。”话落笑着和薛潋分开,各自回了院子。
赵芫牵着茂哥儿候在门口,见着薛霭回来她满脸的笑容:“…正要去二门迎你呢,今儿累不累,热水备好了,快去梳洗。”
“好。”薛霭看着赵芫眼底满是笑意,又低头望着儿子,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问道,“今天的大字写完了。”他不是疑问。
茂哥笑着点点头,薛霭一手牵了一个缓缓入了院子,有说有笑的。
薛潋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脸上也染上了笑容转身回了自己院子,陈素兰听到脚步声,笑着出来:“你回来了。”又道,“娘说让我们明天回家吃饭,你明天有空吗。”
“有啊。”薛潋淡淡笑着,道,“有什么喜事?”
陈素兰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灭有事我们也可以回去的吧。”话落小丫头上茶来,薛潋接过茶,陈素兰坐在他对面,笑道,“听说天香楼的新出了菜品,我们明天买了带回去好不好?”
“你想吃?”薛潋已经吃过了,不过是个烤鸭罢了,沾了甜酱味道也不是稀奇,陈素兰却是高兴的点着头,“想啊,天香楼的菜最好吃了。”
薛潋微笑,想了想道:“那我今晚陪你去吃好了,你尝尝好不好,再决定明天要不要买回去。”
“这…可以?”陈素兰眼睛都亮了起来,薛潋不以为然,“当然,有什么不可以的。”
陈素兰高兴起来,蹭的一下站起来:“那我去换衣服,和娘说一声我们就走,我怕去晚了没有位子。”话落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
薛潋低头喝茶轻轻嗯了一声,忽然陈素兰从门口探进头来看着他,笑道:“我今天把罩院打扫了一遍,那香炉里的灰也不知道清理一下,都堆的小山似的。”
薛潋一愣,不等他说话陈素兰已经走了,薛潋放了茶盅起身快步去了罩院,就看到里头的帘子窗帘都换了,只有挂在灵位上那朵奇怪的大花没有摘走,薛潋松了口气,上了香又退了出来,陈素兰已经换好了衣服笑眯眯的等着他,“我们走吧。”
薛潋点点头和陈素兰并肩走着,走了半路他们停在烟云阁门外,薛潋忽然道:“你…为什么不介意?”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陈素兰听着一愣歪着头看他,“介意什么?”
薛潋目光闪了闪,摇了摇头:“没什么。”他太可笑了,问她这些做什么,她如果介意当初就不会同意他将娜薇接回来了。
在她的心里,只求生活安宁,至于和谁生活在一起,似乎并无多大的关系。
薛潋自嘲的笑笑。
“不介意。”陈素兰突然开口,接了话,看着薛潋眼底淡淡的无喜无悲,“夫妻过日子,只求平淡,再浓烈的爱情也会在柴米油盐中消磨,我虽喜欢炽烈的爱情,可是却并不期待…”她是害怕,怕那种感情没有了之后,亮相反差反而更加的落寞,“你心里有谁我也不介意,只有你的人还在就好了,真的!”
那如果我的人也不在了呢?薛潋没有问,陈素兰确道:“我对你没有要求,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咱们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着,怎么样都是一辈子,折腾那些有什么意思呢。”
薛潋愕然,又很想笑,最终还是笑了出来,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折腾再多也不过这几十年。”
陈素兰也笑了起来,两人去和方氏说了,方氏见他们同进同出自然是高兴的应了,薛潋带着陈素兰从天香楼的后门进去,要了个雅间,两个人点了菜,薛潋还要了壶酒慢慢喝着,陈素兰果然吃了几筷子就放了下来,失望的道:“没我想的好吃。”
“是不用好吃。”薛潋笑着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陈素兰,“你说,反正是填饱肚子,为何打击爱却要寻好吃的可口的呢,其实目的都是一样啊。”
陈素兰端着茶盅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薛潋会说这个话,她怔怔的看着薛潋,想到他方才的问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反正怎么过都是一辈子,折腾那么多做什么…反正都是填饱肚子,为何非要寻可口的饭菜呢…
看,人多奇怪。
其实也不奇怪,因为一辈子太难把握,即便折腾了你也并不能确定那就是你最终想要的,可饭菜多简单,多好控制…
“你怎么了。”陈素兰看着薛潋道,“还在想她吗?”
薛潋摇摇头,他其实谁也不想,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要填满而已。
但是这很难啊。
“闲的。”陈素兰翻了个白眼,得出了结论,“你是太闲了,若是像父亲他们那样整日里忙的连轴转,你就不会伤春悲秋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薛潋又笑了起来,发现有时候陈素兰说话还挺有趣,她总能消极的冷漠的泼冷水,还泼的颇有些道理。
角度不同。
“那你呢。”薛潋看着陈素兰,“你没有什么想的吗。没有想做的事吗。”
陈素兰放了茶盅认真想了想,她还真是没有特别想做的,薛潋摇摇头,道:“晚上回去我给你找些书吧,你耐心看完,感觉就不同了。”
“哦。”陈素兰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不大爱看书,有的书牛嚼牡丹的看一遍就丢了,还真是没有细细想过,“什么书?游记吗。”
薛潋点点头,陈素兰又哦了一声:“那好,我一定认真看看。”
薛潋笑着点头正要说话,忽然隔壁传来一声巨响,随即有人吵嚷了起来,薛潋皱眉,陈素兰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坐着,我去看看。”他说着站起来开门出去,二子在门口低声道,“三爷,是孙公子。”
薛潋挑眉,孙继慎竟然也在这里,自从他和薛思琪的事情捅出来后孙继慎就不在平山书院读书了,他们鲜少见到,后来他成亲了就再没有见过,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上,他心头微顿隔壁又是一声巨响,孙继慎大喝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这标我拿下来,你们再来腆着脸求我吧。”话落大步跨了出来,一转头就看到薛潋站在门口,他微微一愣,皱眉冷哼了一声欲从薛潋身边过去。
薛潋站着没动,孙继慎冷着脸道:“好狗不挡路,滚!”一身酒气。
“狗,你吠什么。”薛潋抱臂,还真挡了个结结实实,孙继慎眯了眯眼睛,想到如今薛镇扬和宋弈的权势忍了下来,掉头就走,可走了两步房间就走出来三个喝的醉醺醺的人,哈哈笑了起来,“怎么着,孙大老爷又舍不得了?”
孙继慎满眼通红蓦地回头看着薛潋,似乎和后面三个人比起来,薛潋更好欺负一点似的:“让开!”
“我要不让呢。”薛潋比孙继慎高,昂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待如何。”
孙继慎知道薛潋的脾气,从来也不是吃素的,后面的几个人起哄,哈哈笑了起来:“哎呀,这位公子瞧着面生,还生的这般花容月貌,莫不是来和你讨情债的吧。”
一阵哄笑此起彼伏。
孙继慎冷笑着看着薛潋,薛潋挑眉看了看孙继慎,又朝扫了后头几个人一眼,道:“池子浅了就是不好,王八易出滩。”
“嘿,你他妈骂谁呢。”后面几个人摩拳擦掌的走过来,“你那个茅坑里的狗屎,敢在爷跟前撒野。怎么着以为自己长了女人脸,爷就不敢动打你了。”
二子拦在前面,指着这些人道:“你么好大的胆子,你们…”他话没说话,被薛潋推开,他还真想打一架,憋了大半年了。